大兴安岭的冬天像一头暴怒的白色巨兽，将整个世界吞进了它的腹中。
    狂风裹挟着冰晶掠过高速公路，能见度不足三米。
    轮胎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内，银钥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侧过头，对着后座喊道。
    “零，快醒醒，醒醒！”
    零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绷紧。
    她发现自己蜷缩在车后座上，身上盖着一件银钥的外套。
    身体还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她撑起身子，朝车窗外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
    “事情不太对。”
    银钥压低了声音，额角有一道细密的汗珠。
    零也发现了。
    车窗外呼啸的风雪不是普通的风雪，那种压迫感，那种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窒息感。
    这是克莱因所笼罩的区域。
    “为什么会这样……”零喃喃道。
    “其实想想也是不可避免的。”银钥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无机质的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克莱因粒子不可能发现不了我们的存在。我直接强行干扰了它的覆盖，这等于是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点了一把火。”
    “它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已经很客气了。”
    零的手指攥紧了盖在身上的外套：“那现在……我们在哪儿？”
    银钥瞥了一眼车上的卫星导航，屏幕在暴风雪的干扰下时断时续地闪烁着。
    她皱着眉辨认了一会儿说道：“通往大兴安岭的高速公路。”
    零的目光微微一凝。
    随即，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她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克莱因干扰了时间。”
    银钥还没来得及问她什么意思，零已经继续问道。
    “你能战斗吗？”
    “诶？”银钥一愣，方向盘都歪了一下。
    “问你话呢！你能不能打架！”
    “我应该……可以，吧？”
    “准备好！”
    “什么？准备什么——”
    “右转方向盘！！快！！”
    银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执行了命令。
    她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打死，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着右侧的公路护栏撞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辆飞驰的小轿车冲破护栏，从公路右侧的坡道上猛冲上来，擦着她们的车头掠了过去。
    两车的后视镜在毫厘之间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零看到了那辆车后座上的女孩儿。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
    银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瞳孔，正趴在车窗上，用一种混杂着惊愕和恐惧的眼神，隔着一层玻璃和漫天的风雪望向了她。
    零的手不自觉按在了车窗上。
    那个女孩儿也看着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随即，在那辆小轿车后方，另一辆车紧随其后冲上了高速路。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咆哮，显然是在追赶前面的小轿车。
    而银钥和零的车，在完成那个右转之后，正好拦在了追击者的面前。
    两辆车撞在了一起。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开，碎片飞溅，挡风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车子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偏离了公路，冲进了路边的小树林，最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车头撞在了一棵粗壮的落叶松上。
    银钥在撞击前的最后一秒，用身体护住了零，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这到底……什么情况？”
    银钥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抱着零踉跄着从车里爬了出来。
    她的额头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意。
    零也被甩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还是咬着牙喊道：“别愣着了！！准备战斗！！”
    下一秒，一支箭无声无息地从风雪中射了过来。
    银钥猛地侧头，箭矢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蓬血肉。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果不是刚才零喊的那一声，这一箭已经贯穿了她的太阳穴。
    她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立刻将零塞进车子里，用变形的车门作为掩体，然后她蹲下身，猫着腰，警惕地环顾四周。
    风雪太大了，能见度极低，目之所及只有光秃秃的落叶松和白茫茫的雪地。
    猎人在暗处，她们是猎物。
    又是“嗖”的一声。
    银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角度，不是冲自己来的！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将零从车里拽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支箭精准地穿过了车窗的破洞，径直钉在了零刚才坐着的位置上。
    座椅的皮革被射了个对穿，箭尾还在嗡嗡地颤动。
    “是猎日者吗？”
    银钥一把将零护在身后，徒手拆下了变形的车门当盾牌，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向更密集的树林深处撤退。
    “不是巧姐。”
    “是利用巧姐的基因复制出来的东西，是陈清茉和秦姝搞出来的。”
    “原来如此……”
    银钥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这些都是我自己以前给你们设下的圈套啊。现在没想到我自己也要陷在这里了。”
    “别废话了。”
    零趴在她身后，压低声音。
    “在和巧姐战斗的时候，哪怕她只是复制体，你也决不能——”
    话没说完，又一支箭矢飞来，角度极其刁钻。
    银钥用车门挡住了这一箭，但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这样下去不行。”
    银钥咬着牙。
    “在这种环境，她优势太大了。”
    零忽然皱起了眉，低声问。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
    “巧姐，是一个只喜欢躲在暗处放箭的选手吗？”
    银钥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脊背。
    “当然不是……猎日者的压制都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接近对方，然后——”零替她把话说完了。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记凌厉的下劈腿如同战斧一般砸了下来。
    银钥条件反射地抬起车门格挡，但那一脚的力道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一声闷响，车门被踹得向内凹陷，巨大的冲击力透过金属传导过来，将她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银钥！！”
    零转头大喊，然后叫声戛然而止。
    冰冷的箭头，已经不偏不倚地抵在了她的后脑。
    “真是奇怪。”
    女人的声音和尹巧一模一样，语气却在冷淡中夹杂着一丝困惑。
    “我可不记得报告上说，有两个目标啊。”
    风雪吹起尹巧的头发，她的面孔在昏暗中忽隐忽现。
    “你......”
    箭头轻轻点了点零的后脑。
    “是从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