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不再向外爆发。
而是向内收缩。
全部收回体内,收缩到胸口,收缩到那颗幽冥鬼眼里。
那颗眼,在疯狂跳动。
像感觉到了什么。
像在等待什么。
我把它“喂”饱了。
用我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
把它喂饱了。
然后,我睁开眼。
那双妖冶的重瞳,此刻变成了纯粹的暗紫色。
不,不是暗紫。
是黑。
纯粹的、深邃的、能吞噬一切的黑。
那层包裹住我的茧,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始——
融化。
像雪遇到火,像纸遇到水,无声无息地消融。
那些抓住我的手,开始颤抖。
那些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谢了。”
我轻声说。
然后——
轰!!!
暗紫色灵焰,不,是黑色的火焰,从我体内爆发出来。
不是向外喷射,是向内坍塌。
像一个黑洞。
把所有靠近我的东西,全部吸进去。
那些抓住我的手,断了。
那些缠住我的雾气,散了。
那些人潮,被那股力量冲击得东倒西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一片。
我站在原地,周身环绕着黑色的火焰,一步一步朝那棵树走去。
那些人还想涌上来。
可这一次,他们靠近我的瞬间,就被那黑色火焰吞噬。
无声无息。
连惨叫都没有。
只是一瞬间,就化成了灰。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步,一片灰烬。
两步,一片空地。
三步,四步,五步——
我走到那棵树前,站在那口竖着的棺材旁边。
小翠依旧低着头,闭着眼。
那些根须已经缠到她的下巴了。
我伸出手,抓住那些根须。
黑色的火焰沿着根须蔓延,瞬间把它们烧成灰烬。
小翠的身体软下来,朝前倒去。
我一把接住她。
她的脸,更白了。
白得像纸。
可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或者说,还没“彻底死”。
我抱着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浮在半空的东西。
它依旧飘在那儿,浑身包裹着黑雾。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兴奋,不再是贪婪。
是——
愤怒。
“你……”
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沙哑,而是尖锐:
“你……敢……抢我的……”
“我的新娘!!”
“我的!!!!”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那棵树疯狂颤抖,枝条狂舞,那些嵌在树干里的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个东西,从黑雾里伸出一只手——
不,不是手。
是爪子。
巨大的,漆黑的,覆满鳞片的爪子。
朝我抓来。
我抱着小翠,站在原地,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爪子。
黑色的火焰,在我周身疯狂燃烧。
我抬起头,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忽然笑了:
“抢?”
“我不仅要抢——”
“还要砸。”
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与那只巨大的爪子轰然相撞。
轰——!!!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穹顶上的红灯笼疯狂摇晃,几十盏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火光四溅,红色的纸屑纷飞,像一场诡异的血雨。
那只爪子被震得向后缩了缩。
但也只是缩了缩。
没有受伤。
我盯着它,心里一沉。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刚才那一击,我几乎用了全力——黑色火焰是幽冥鬼眼被“喂饱”后的终极形态,威力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
可它只是缩了缩。
甚至连皮都没破。
那个东西悬浮在半空,黑雾翻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
“你……”
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尖锐刺耳,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
“你竟敢……伤我……”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伤我了……”
“我要把你……变成养料……变成最肥的养料……永远……永远挂在我的树上!!”
话音刚落,那棵巨大的古树开始疯狂蠕动。
那些嵌在树干里的人,全都被“吐”了出来。
不是走下来,是“喷”出来。
像吐口水一样,一个接一个,几十上百个,从树干上喷射而出,砸在地上,砸在墙上,砸在那些破碎的红灯笼上。
可他们没有死。
他们站起来。
依旧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张着嘴呼吸,依旧朝我涌来。
只是这一次,他们更快了。
更快,更猛,更像——野兽。
我抱着小翠,后退一步。
黑色火焰在周身燃烧,形成一道火墙。
那些冲过来的东西,一碰到火墙,就瞬间化为灰烬。
可他们不在乎。
一个化成灰,两个冲上来。
两个化成灰,四个冲上来。
四个化成灰,八个冲上来。
无穷无尽。
像飞蛾扑火,像潮水拍岸,像——
像他们本来就是用来消耗我的。
我忽然明白了。
那个东西,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它们本来就是养料。
本来就是消耗品。
用完了,再从那棵树上长出来就是了。
它在消耗我。
等我累了,等我灵力枯竭了,等这黑色火焰弱下去了——
它就会亲自动手。
我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翠。
她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放……放下我……”
我愣了一下。
“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抱着我……你走不了……”
“放下我……你……才能……活下去……”
我盯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笑了。
“放下你?”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跑了这么远,打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你从那破棺材里抢出来——你让我放下?”
“做梦。”
小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我没给她机会。
我抬头,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东西。
它还在那儿,黑雾翻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
它在等。
等我累垮。
等我倒下。
等我变成那些养料中的一员。
可惜——
它等不到那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火焰再次暴涨。
然后,我开始跑。
抱着小翠,朝来时的方向跑。
那些东西疯狂地扑上来,前赴后继,像一堵会动的墙。
可挡不住我。
黑色火焰所过之处,一切化为灰烬。
我像一支黑色的箭,穿透那堵人墙,冲向那条向上的阶梯。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怒了。
“想跑——!!!”
它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
穹顶上的红灯笼疯狂坠落,那棵古树的枝条狂舞抽打,那些被吐出来的东西尖啸着扑来——
可我已经冲到了阶梯口。
一步踏上阶梯,两步,三步,四步——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那个东西追上来了。
我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出口就在前面!
那堵牌位墙,还开着!
我抱着小翠,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我回头一看——
那堵牌位墙,正在缓缓合拢。
那个东西的脸,在墙缝里一闪而过。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充满了不甘。
充满了愤怒。
充满了——
诅咒。
然后,墙合上了。
一切归于寂静。
……
我站在祠堂里,抱着小翠,大口喘着气。
那几盏长明灯还亮着,幽幽的火光照着那些牌位,照着那堵墙。
一切和之前一样。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
怀里的小翠,是真实的。
她还在呼吸。
还活着。
或者说,还保留着“自己”。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发现——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看着我。
不再是空洞的。
不再是麻木的。
而是……
有光的。
像活人的光。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因为你提醒过我。”
“因为你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还像人的。”
“因为——”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喜欢欠人情。”
她盯着我,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
不是那种悲伤的泪。
是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积压了很久很久的——
委屈?
还是……希望?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翠的眼泪停住了。
她的眼睛,又变得空洞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它……是我爹。”
小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在我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我愣在原地,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她爹?
那个东西?
那个操控全村、吸食人命、要把她嫁给自己的怪物——
是她爹?
“你……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翠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眼泪还在流。
可她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放下来,让她靠着牌位墙坐下。
她太虚弱了,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
我蹲在她面前,等着她继续说。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凄然,像一朵开在坟头的白花。
“很奇怪吧?”
她轻声说。
“爹……变成了那样……还要娶自己的女儿……”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那堵合拢的牌位墙,看向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三年前……”
她慢慢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三年前,村里来了一个人。”
“穿长衫的,戴着眼镜,说是来收山货的。”
“可他不是来收山货的。”
“他是来……找东西的。”
我心头一动。
“找什么?”
小翠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我脸上。
“找‘适合的地方’。”
“他说,要找一个阴气重的地方,做一个……试验。”
试验。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子里很多扇门。
七号鬼镜。
七号试验品。
代号槐。
“他叫什么?”我盯着她,“那个人,叫什么?”
小翠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先生。”
“先生?”
“嗯。”她点点头,“他很有本事,会看风水,会画符,还会……治病。”
“村里人很信他。”
“我爹也信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先生说要帮村里办一场……阴婚。”
“说是能保村子平安,能让大家日子好过。”
“我爹是村长,带头同意了。”
“他们把新娘……嫁给了村里的老坟。”
“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面。”
我听着,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浓。
阴婚。
又是阴婚。
七号鬼镜是阴婚借路,这个村子也是阴婚——
不,不对。
七号鬼镜里,新娘是那个被困的女人。
这个村子里,新娘是谁?
小翠忽然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你知道……那场阴婚的新娘是谁吗?”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她没有等我回答。
自己说了出来。
“是我娘。”
我愣住了。
她娘?
那个红对联人家里的女人?那个在餐桌上机械吃饭的“婶子”?
小翠点了点头,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
“我娘……被选中了。”
“先生说她八字好,适合当新娘。”
“我爹……同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场婚礼,办得很热闹。”
“全村人都来了,张灯结彩,敲锣打鼓。”
“我娘穿着红嫁衣,被抬进了那棵老槐树下面的洞里。”
“然后……”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就那么断了。
像一根弦,突然崩断。
我盯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可她没有。
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
“然后,我娘就没出来。”
“先生说她去了好地方,让我们别担心。”
“可我偷偷去看过……”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棵树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一个很大的洞。”
“洞里面,全是……全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替她说了出来:
“全是牌位?”
她点了点头。
“全是牌位。”
“还有……还有那些……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