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末将损师辱国,有负圣恩。”何卫平跪倒在秦风面前,以额触地,“请陛下责罚。”
“起来说话吧!”秦风道。
何卫平从地上爬了起来,稍稍侧头瞟了一眼站在一侧的虎牢郡守唐惟德,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提示,但唐惟德脸上却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从棋盘山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时候,秦风一行人却是早已经到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带兵打仗的,谁敢说自己就没有打过败仗,谁又敢说这一辈子就一定会一场败仗也没有打?”秦风站起身来,走到屋子中间巨大的沙盘间,凝视着沙盘之中整个横断山脉的模似造型。“只是屡战屡败,在同样的战术面前连接吃亏,却一直找不到克敌制胜的办法,这就不大好了。”
“是末将无能。拓拔燕那厮,实在是狡滑之极。”何卫平惭愧地道。
“不要怪敌人太狡滑,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秦风面无表情地道:“两军对垒,难道我们还期望敌人很蠢而因此获得胜利吗?”
何卫平满脸通红。
秦风瞅了他一眼,“拓拔燕此人,想来现在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情了,他本来是我们想尽办法,费了极大的心力,转弯抹角安排进入到了齐国当中的,此人的能力勿容置疑。要不然也不会在齐国一路青云直上,一直做到了镇守一方的大将,当初他镇守横断山脉的时候,你和他也应当打过交道吧?”
“那时的他,用兵也只不过是中规中纪而已。”何卫平道。
“中规中纪?”秦风轻笑出来:“那是因为哪个时候,他还是我们大明的人。所以不曾露出真正的狰狞而已,慕容海那时候也在他的身边,慕容海,你说是不是?”
慕容海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秦风长叹了一声,“就是因为这个人太出色了啊,我们才终于失去了他。成为了齐国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娶了世家的女儿,有了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在齐国,他能得到的都得到了,就算他回到明国,我们能给他的,也绝不会超过这个了。郭公临走之前,已经对此有了一些警觉,可惜那个时候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楚国身上,忽略了这一点,回过头来时,什么都来不及了。”
“叛徒人人得而诛之。”何卫平厉声道。
“站在我们的立场之上,自然是如此,但站在他的立场之上,就又是另外一番说辞了。”秦风道:“其实就我个人来说,还是很欣赏此人的,他在齐国之时,替我们也立下了不少的功勋,说起来,他并不欠我们的。何卫平,此人的胆略,见识,都是上上之选,与他对阵,稍有疏忽大意,就会吃他的亏,你认真地了解过此人的过往吗?”
何卫平惭愧地摇了摇头。
“当年安排他率军从正阳郡突围,辗转千里投奔齐国,一路之上,虽然有鹰巢的人员向他提供情报,但军队里的人,可并不了解他,当他一路辗转腾挪突破层层阻碍之后,军方的确是使尽了全身的解数要拦截他,到了那个时候,其实鹰巢的情报人员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了,因为不止一支军队在围堵他。但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他仍然凭借着他惊人的嗅觉找出了一条生路逃之夭夭了,说实话,事后复盘,连我在内的诸多大将,对此都是相当地惊艳啊!此人天生就是一个将种,我们拿他当谍探用,委实可惜了,但木已成舟,费了偌大的功夫才让他进入到齐国,自然就不可能半途而废了。”
秦风不无遗憾地道:“此人当年最擅长的就是率领小股部队的突击,来去如风,诡异莫名,很难预测到他的下一步行动。在齐国磨励了这许多年之后,对于统率大部队也有了一定的心得,如果他能将这两者有机地结合起来,将来,我们在战场之上一定会多一个难缠的对手。”
“末将一定会在横断山区击败他的。”何卫平发狠道。“末将愿立军令状。”
秦风摆了摆手,“我看了你们这几个月与他交锋的军报,每一次他出动的人手,都不过千余人,而且分成了数股,这样的战斗,正是他所擅长的。而你的应对方式就有问题了。何将军,你一心求稳这一点我是能理解的,但在横断山区这样的地形地势之下,这收拢部队,妄图以优势兵力压倒对手的打法,就成了最主要的败因了。”
“被人断粮道,断后路,各种突袭,焦头乱额,数月以来,一直退到了跑马坪附近才稳住了阵脚。”秦风摇摇头:“在其它地方,稳是没有问题的,但在横断山区里,他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稳不下来。让你疲于奔命,更何况那个时候,我们还要分兵保护一个个的兵寨,就更加缚手缚脚了。”
“请陛下赐教。”
“对付拓拔燕这样的打法,你只能针锋相对,以精锐对精锐,以小股对小股。在横断山区打成一窝乱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纠缠,谁都别想安生。”秦风笑道。
“啊?”听到秦风出了这样一个主意,何卫平不禁有些惊疑不定。
秦风指点着一个又一个的军寨,“你将军马摆放在这些军寨之中,连成一线,看似稳妥,实则上是将自己的位置明白无疑地告诉了对手,这就如同黑夜之中一盏明晃晃的灯,让人不注意都不行。拓拔燕以各种小规模的突袭来引诱你们出击,因为你自己已经将更广阔的区域交给了他任他予取予求,他想分则分,想合则合。你们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你安能不败?”
何卫平恍然大悟:“末将明白了,末将会立刻着手挑选精锐之士,组成突击队,给他们最好的装备,让他们潜入横断山脉,给他们完全的自主之权。这样,他们占优势的时候可以随意进攻,他们如果遇到困难则可以退回到就近的军寨进行修整,补充。横断山区越乱,对我们其实是越有利的。”
“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时候,那可就不是他拓拔燕想分则分,想合就合了。”秦风笑道:“到时候大家一样脑壳疼,自然就重回到一条超跑线上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利用整体上的优势,一点一点地把他压回去。”
“陛下英明,臣五体投地。”
“也别五体投地了,兵部对于你以及陈绍威肯定是会有处罚的。政事堂上也有换你的提议,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再错过了,那就只能去新兵训练中心去带菜鸟了!”秦风呵呵一笑。
何卫平立时背心渗出一片白毛汗。
秦风指了指幕容海:“我把慕容海借给你几个月,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让他归队。慕容海,这几个月的时间,你帮着何将军训练一支能在山地之中作战的骑兵,规模也不用太大,几百人的规模即可。何卫平,拓拔燕那里应当也有这样的一支部队吧?”
“是,陛下,这一次棋盘山之战,我们在这支骑兵之下吃了大苦头,山路崎岖陡峭,他们居然可以纵马如飞,如履平地。”
“蛮族特有的技艺,拓拔燕在蛮族呆了好几年,学会了这个。不过现在我将慕容海给你,他可是原版原装。当年要不是蛮族出山,弃己之长与我们在山下决战的话,我们想要击败他们还真没那么容易。”秦风笑道。
何卫平向着一边的慕容海拱了拱手:“有劳慕容将军了,不知慕容将军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没有?”
“别的不说,何将军必须要将你麾下所有的骑术不错的骑兵集合起来让我挑选,想要在几个月内练成一支熟练地在山地作战的骑兵,首先便需要他们拥有最基本的骑兵技术。”慕容海沉声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让他们习得这项技艺的,数百兄弟,最后能平安归来的,只余下百余人,这份血仇,我要向拓拔燕讨回来。”
“虎牢新军下所有骑兵,即便是何某的亲卫,也任由慕容将军挑选。”何卫平正色道。
“好了,军事上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吧。”秦风摆了摆说,走回去坐了下来,目光转向唐惟德,“永安郡有一份动议,要修建一条从永安到虎牢的轨道车,你们虎牢这边有什么看法?”
“陛下,臣求之不得,也已经上了奏折,请求朝廷批准。”唐惟德道。
“花费甚大呀!”提起钱来,秦风便有些愁眉不展。
“陛下,修建这条轨道车,不仅仅有利于永安与虎牢的连接,更重要的是,朝廷可以藉此将西地与本土更紧密地联系起来,陛下,这与朝廷对西地的大方略是相辅相称的。”唐惟德道。
秦风微微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在理,你们可以与工部先讨论方案,等过了这一段时间之后,再作最后的决定吧。”
秦风嘴里的这一段时间,自然是要等永安郡那边的人事变动结束之后才好正式推动此事,不过这件事情,自然不会对唐惟德讲了。
1659:西行记(5)
秦风并没有在虎牢关停留太久.虽然现在这里还有战事在发生,而且明军明显地在横断山区处于劣势.
在秦风看来,这样的局部小规模的冲突还不足以让他投以太过于重视的目光,横断山区的较量,便如同明国与齐国在海上的厮杀一般,都是为了争取未来在双方大规模的争霸战争爆发之时,能够占据一个有利的地位而已.
一个以山贼之名,一个以海盗为号,大家心照不宣,闷头悄悄地干活.毕竟对于双方亿万百姓来说,现在双方可是和平相处,两国皇帝可是亲自签定了和平条约的.私下里虽然大打出手,但在明面之上,却仍然是装作和平共处哥俩好的.
在这样的大局面之下,横断山区的战斗规模不可能扩大,因为拓拔燕当真敢打到虎牢关来的话,那就是擅自挑起边衅,会提前引爆双方大战的,而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也就仅此而已了.
相比于这里的战斗,秦风其实更关心齐国今年的粮食收成等民生经济的发展,鹰巢的注意力现在已经将大部分力量放在收集齐国的经济数据,地方发展等上了,因为这些东西,便代表着齐国新皇帝曹云上任之后改革的成效,成效越明显,齐国的国力将会恢复得越快,双方的争霸之战便将会更快地爆发.
鹰巢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分析小组,就是针对齐国的这些民生数据展开分析,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小组,就是一门心思地搞破坏了.不是武力搞破坏,而是想法设法地怎么去迟滞齐国的发展.不同于楚国,一场金融入侵,便将楚国弄得千疮百孔,现在齐国可是吸取了楚人的教训,对于大明的金融计划,是严防死守,双方的谈判在这上面毫无进展,谈判的使者发回来的奏折,最乐观的态度是迫使齐国划定一个双方的交界边郡成为试点,允许明国的货币在这里流通,但离开这个地方,便成为了一张废纸.
不过秦风还是很开心,能打开一条缝隙,以后便能用撬棍一点点的将这个缝隙扩大,终有撬开大门的时候.
而这,便是大明关于金融,银行,钱庄的谈判上大明的底线所在.
为了应对明国在这方面的强势,齐国也不是没有做出相应的对策,田汾组织了齐国国内十家规模较大的钱庄,成立了钱庄联盟,共同出资共千万两白银存进国库作为担保金,发行了属于他们的银票,这十家钱庄,几乎涵盖了整个齐国境内的各个郡治,他们想以此来对抗便利的明国纸钞的流行.
与明国的银行不同的是,这些钱庄,仍然只接受较大数额的钱款,并且在服务的过程之中仍然要收取保管费,手续费等,所以能使用这些钱庄的,基本上还只属于有钱人和为了方便的生意人.真正的老百姓,可是不会将钱放进钱庄里去的.
田汾大约知道明国银行的经营赢得模式,明国银行是来者不拒,将所有明人手里的浮财基本上都给集中了起来,然后来进行投资贷款以此获得来支付民众存款所产生的利益,不过哪怕知道这些原理,田汾也不想贸然尝试,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在齐国试验失败,带来的震荡他承受不起,更何况那些实力强大的钱庄,也是反对的最主要力量.
齐国与明国现在的较量,军事之上的其实已经退居二线而且是在暗中进行,反而是民生经济一跃而成为了最主要的较量战场.
两个超级大国最后的较量,必然是全方位的国力的较量.不可能靠着一些先进的武器装备或者一两样利器便能改变双方对抗的态势.
换句话说,谁能坚持得更久,谁就将成为最后的胜者.
秦风只带了马豹子和乐公公两个人,甩开了护卫大队,三个人,三匹马,便悄然离开了虎牢关.他们三个,两个宗师,一位九级巅峰,想要不惊动其它人离开,实在是太简单了,乐公公纵然不愿,但在秦风的威胁之下,也只能妥协,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坚持,皇帝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他,然后将他也甩掉,马豹子则是满脸的兴奋,对于陪着皇帝去做这样的事情,这位曾经的齐国绿林大盗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等到虎牢关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将知悉内情的人惊得无不是浑身冷汗,何卫平,唐惟德以及幕容海三人面对着秦风留下来的一纸便柬,相对无言.他们根本不知道秦风到底要走那条线路,自然也就无法派人跟上去,如今之计,只有将那些曾经护卫秦风一路抵达虎牢关的侍卫们全都副封闭管理,不让他们与外人接触,另外秘密扔人回越京城向政事堂回报,等待政事堂对此做出反应.
对于皇帝三人的安危,倒并没有太多的担心,毕竟凭他们三人的实力,足以横行天下.而且西地,纵然还有一些大盗及贼匪,但想威胁到他们就很难.只是秦风的身份,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他们始料不及.
何卫平和唐惟德觉得自己在战败的这条罪行之上,似乎又要再加上一条了,政事堂的大佬们本来就对他们不爽,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这份不满,恐的又要加深几分.
现在的秦风自然不会在意属下的看法以及埋藏在心中的不满,他只是简单地想要知道西地的真实情况,有时候,奏折之中描写的东西,与实际情况恐怕有很大的出入.
对于大明本土,他并不担心,那里经历了十多年的深耕,所有人对于大明已经有了极深的认同感,身为一个大明人,已经成了他们的骄傲,无数的典章制度,法律法规深入人心,礼部尚书萧华推行的村村有学堂家家有读书人的计划在大明本土已经结出了硕果.而楚地,虽然是大明新近征服的,秦风也没有太多的担忧.因为有着闵若兮的这层关系,融合楚地的难度会比想象中小,更重要的是,南楚本是膏腴之地,百姓富裕,这两年过得极苦,也是因为战争的缘故,到了大明手中,用不了几年,或者他们的富庶于繁华甚至会超过大明本土.
唯一让秦风放心不下的便是西地了.
论自然条件,这里远远不如大明本土与楚地,在西秦时代,他们更多的是扮演着强盗的角色.苦寒之地,自然就民风彪悍,想要融合这里的子民,想要付出的代价,会比其它地方难上太多.
因为想让这里的人摆脱贫困,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偏生老天爷还不作美,西地很多地方,居然在今年发生了十年一遇的旱灾.
这让西地的境况雪上加霜.
今年政事堂进行援助的重点在楚地,对于这一点,秦风也很清楚,因为这是用最小的代价来迅速地让楚地恢复繁荣.
一分力量投入楚地,便会让楚地有几分的收获,而十分力量投入西地,或者只会有一分的收获,所以政事堂自然会选择先易后难,在政事堂的计划之中,现在减弱对西地的支援,等到楚地恢复过来,国家便能腾出手来,与楚地一起对西地进行更大规模的援助.
这样的政策,对于一个国家的执掌来说,制定起来不会有丝毫的愧疚感,但对于西地人来说,或者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因为这会让他们的贫困无法得到解决.
所以秦风要来亲自看一看.作为一国皇帝,他必须要对有可能存在的隐患有着清楚的了解,他可不想当他与齐国作战的时候,西地出现什么不稳定的迹象.
离开虎牢关的前十天,秦风的心情是愉快的,不管是以虎牢为中心的区域,还是以雍郡为中心的区域,发展势头都极其良好,农夫们正快活地在田地里收获着庄稼,从他们的笑容和歌声之中,就能知道今年获得了一个丰收年.在这两个区域之内,都有着丰富的水资源,这几年,大兴水利的这些地区,并没有受到旱灾多大的影响.
一条条道路正在铺设当中,虎牢郡唐惟德,雍郡钟镇,新桐黄成,这三位郡守正力图有一条条水泥大道将这三个黄金区域连接起来,构成一个更大的区域,并将三个区域之内的长处结合起来,打造一个更大的富庶地区.
雍郡是西地的政治经济中心,虎牢郡地处西地中部,拥有大片肥沃的土地,新桐在被大明征服之后,经过整合,数年时间,已经超越大冶成为大明的第一钢铁基地,强强结合,给这片区域带来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但走出了这片区域之后,情况就慢慢地变得严重了起来,离这片区域愈远,情况便变得越差.愉快了十天的秦风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他忧郁地对乐公公道.
1660:西行记(6)
秦风站在一片麦田面前,伸手摘下一节麦穗,在手里一搓,麦粒脱落,一颗颗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两根手指一掐,将一粒麦粒掐破,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一片麦田看起来金黄金黄的煞是好看,但麦粒根本就没有包浆,十颗里面,倒有六七颗是瘪子.今年虽然还不至于绝收,但歉收是肯定的了,打下来的粮食,只怕供一家温饱都不足.
马豹子拔出一柄短剑,蹲下来将短剑插进土里,直至没柄,拔出来时,却看到只有剑尖部分沾上了一些湿润的泥土.
“这一季算是完了.”马豹子摊摊手,与眼前两位比起来,他对于这些显然要更了解一些.
这里是营州,比起干旱最为严重的涔州还远着呢,这里已是如此,可以想见涔州如今已是成了何等模样.
扔掉手里的箅子,秦风抬眼四顾,远处,一个小小的村庄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走,去哪里看看吧!”
“陛下,这营州的人烟还真是稀少啊,进入营州咱们也走了三天了吧,还没有见着什么人烟稠密的地方.”马豹子有些奇怪地道.”以前我可是听说秦国人很能生的,人多得很,悍不畏死,向来是用人命来换取战争的胜利的.”
听了这话,秦风苦笑不已,对于这一点,他当然清楚得很,因为当年他在落英山脉对付的就是这样一些秦人,衣不蔽体,连武器也是破破烂烂,但在战斗时却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而这些秦人战士,有相当大的部分都来自于像营州,涔州这样的贫穷地区.原本这些地方,人的确很多.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这本就是一个怪圈儿.
现在营州落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步,与大明当年的一些政策是脱不了干系的.像长阳郡马向南,桃园郡贲宽,可都是干过贩卖人口的勾当,雇佣一些胆子奇大的商人,深入到秦国各地,将那些无法生活下去的秦人,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带出秦国,卖到明国各地.有一技之长的最贵,青壮次之,便是老弱妇孺,这些地方郡守也同样愿意出钱,只是便宜许多,因为这些郡守都很清楚,这些老弱妇孺或者没有什么劳动力,但他们却是拴住这些青壮的最好的锁链.一家一家的被贩卖到明国的,这些地方郡守是最欢喜的,因为这代表着他们能更好地控制那些彪悍的秦人.
当年明国的很多郡治,因为战争,也因为齐国的肆虐掠夺,人丁缺失的极其严重,而这样不计手段的弄来人口,是当时大明很多郡治的不二选择,大明朝廷自然清楚,但是也只能将聋作哑,因为这种手段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却能壮大明国的实力,同时也削弱当时还是敌人的西秦的实力.
因为秦国最勇猛的战士,大都来自这些贫困地区,你不能指望像雍郡那些比较富裕的地方还有敢于舍弃一切去战斗的那样的勇气.
这种从一开始的小规模的贩卖,到后来演变成了大规模的逃亡,直到西秦被明国灭亡,这种向明地逃亡的潮流还没有停止.但这个时候大明朝廷自然再也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了,严禁各地再吸收这些地方的流民.
不过对于人而言,向往更好的生活自然是一种本能,哪怕已经不允许这样的逃亡,但仍然有不少人冒着风险向明地流亡,到得最后,新上任的大明官员,不得不派出人手来堵截逃亡的路线.
至此,像营州,涔州这样本来人丁极多的地方,在经历了战争的死亡以及流亡之后,竟然成了人烟稀少之地.完全的荒芜了.
对于这样的现状,秦风只能报以苦笑,有时候当时看起来无比英明的政策,换一个时间,换一个背景,就立刻成了弊端.但这个苦果,只能大明自己咽下去,只有后来接手了营州,涔州这些地方的大明官员们想办法来解决了.
“也亏得现在人烟稀少,要是人太多了,这场旱灾,只怕受到的损失会更大,情况会更不可控.”秦风的口气自然还是很硬的.”走吧,去村子里看看,讨一口水喝,弄点吃的.”
三个人现在的打扮,秦风就是一贵介公子,马豹子这体形,容貌,自然就只能担任保镖这样一个角色了.乐公公稍微地易容改装了一下,下巴上贴了一些胡须,一副老仆的模样,只要不开口,并看不出什么异样,当然,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之处,即便他开口,只怕这些乡人也无法分辩出他竟然是一个太监.这些地方,何曾见过太监是什么模样?
踏进村子,却意外地发现整个村子的人,似乎都聚集在了一起,围在一个地方不知在干些什么,而三个明显不是本地人的他们走进来之后,也立即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一个拄着拐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老丈!”秦风抱拳一揖:”有扰了.”
“客人不知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老头一看这三人的打扮就不似平常人,弯腰还了一礼,问道.
“我们三人来自雍郡,想去涔州访友,路过此地,人困马乏,想来村子里讨碗水喝,弄点吃食,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秦风道.
“这时节,怎么要去涔州?”老丈皱起了眉头,”你们三人一路远行,人生地不熟,现在又是这般光景,就不怕半路被人打劫了去?真是胆大.”
秦风笑道:”老丈,我可是听说现在很安全啊,不像前几年那样乱了.现在不是大明统治了吗?还有很多盗贼吗?”
“前两年是没有的.那时来到这里的明人很厉害的,将那些盗匪杀得杀,捉得捉,很是太平了些的,不过今年光景不一样啊,好些人都吃不上饭了,这人一恶,什么事儿干不出来?你们这几个人真要碰上了恶人,静悄悄地杀了一埋,谁知道你们去哪里了?”老丈摇头道.
秦风嗬嗬地笑了起来:”我这位保镖很厉害的.一般的盗匪可不看在眼里.”他指了指马豹子,马豹子也很配合地挺了挺胸膛.
老丈摇了摇头,很是不以为然.外地人当真是不知深浅,转身大声叫了几句,一个老妇人便走了过来,老丈低声吩咐了几句,老妇人便转身而去,片刻之后,却是端来了一个盘子,里头放了几个黑面馍.
“老丈,能不能再给点水?”秦风看着手里几乎大部分都是麸皮的黑面馍,有些为难,这要咽下去,还真是有些困难.
“水还要稍等一会儿,村子里唯一的这口井已经不出水了,我们正在往下挖呢.已经挖了两天了,差不多该要出水了.”老丈指了指哪边聚集的人群.
正说着,那边聚集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老丈精神一振,”看来是出水了.”
老丈转身钻进了人群之中,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是提了一个桶,笑着将桶往三人面前一放,再递过来一个瓢,”天可怜见,终于是出水了.”
拿着瓢,看着桶里半桶黄泥汤一样的水,秦风楞了半晌.终于还是舀了半瓢,喝了下去,这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残酷的战争当中的一些场景了.
一边嚼着馍,秦风一边问道:”这里旱情已经如此严重了,官府也没有人管吗?”
“有人管的.”老丈笑道:”说起来现在的官府比以前可要好得太多了,前些时日,还有官府的差役来告诉我们,今年收成不好,赋税什么的肯定是要免的,郡里的大老爷已经向朝廷上奏了,听说皇帝是极圣明的,肯定没有问题.现在日子还是能过的,今年不用缴赋税,新朝廷也不用服徭役,现在虽然有些困难,还是能熬过去的.”
“官府就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没有想想其它的办法帮你们渡过眼前的困境?”秦风追问道.
“瞧你这位客人说的,官府的事儿还是很多的,不受赋税,不盘剥百姓,那就是极好的了,而且我们这里受灾还不是很严重的,县里的那位县老爷前些时日还到过我们村子看了一眼,很和善的,现在正在那些受灾更严重的地方组织人打井取水了,老头子活了大几十年,还真没有见过挽起袖子和手下一起挑土打井的县令大人呢!”
“这么说来这个官儿还是不错的.”秦风笑着道.
“是很不错呢.还告诉我们不要担心,今天我们这些地方虽然遭灾了,但雍都,虎牢那边可是丰收了的,等秋收结束之后,救灾的粮食那是一定会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水.所以啊,我们把井挖得再深一些,另外这老天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可怜我们来一场雨呢,您说是不是?那不就全活过来了.”
“您说得是!”秦风有些感慨地连连点头.
村子里的人都一个个拎着桶过来站在井边,井然有序地由另外一个老者分派着这种黄泥汤一般的水,一个个笑逐颜开的.
老百姓啊,但凡还有活下去的希望,那就是最温顺的人.
临走之时,秦风给了老丈一张十两银子的纸钞,倒是将这位老人给惊呆了.
1661:西行记(7)
涔州郡城,城门已然关闭,城墙之上,全副武装的士卒神情略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城外那一片片的草棚子.涔州大旱,赤地千里,整个州郡,这个秋季已经全然绝收.大量百姓开始逃亡,先是逃向县城,然后在县城无力承担之后,便又向着府城出发,现在府城之外,已经聚集了上万难民,而据探子的禀报,更多的人还在向郡城汇集.
大量难民聚集郡城,便如同这烈日之下聚集的一堆堆干柴,恐怕只要一点点火星,就会燃起冲天大火.
而郡城之内,拢共也只有千余名兵丁驻扎,大家手拉手站成一圈,连偌大的城墙也站不满.城外人心惶惶,城内又何尝不是胆战心惊,一旦真有乱子出现,恐怕涔州便面临着一场浩劫.
岳开山坐在府衙之内,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嘴上长着好几个大水泡,这一段时间,他是内外交困,心急火爎,要不是深知涔州安危现在基本上就悬于自己一人之身上,只怕他早就累趴下了.
“在城外打井的队伍进展如何?打了多少口井了?”看着堂下的官员,岳开山厉声道.
“郡守,到现在为止,已经打出了***,但涔州今年旱得太厉害,井要打得极深才能取水,而且水量亦不充足,而城外聚集了上万人,而且数量还在增加之中,纵然打井的人再努力,也得好几天才能打出一口来啊,负责打井的梅东已经累得病倒了,还让人抬着指挥打井了.”一名官员道.
“城内还有多少粮食?”
“郡守,城内粮食按照如今的人数算,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这已经是将怕有粮食的粮食都集中起来了缘故.”
“告诉那些粮商,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运粮食过来.”
“郡守,那些粮商也知道情况危急,可现在就算调运粮食,也需要时日,而现在更重要的,不是粮食,而是水啊!”一名官员的话,让岳开山顿时颓然.看着衙门之外那火辣辣的日头,瞬息之间整个人都感到不好了.
粮食还可以筹集,实在不行,一天就算只喝上一点稀粥也能渡命,但没有水,却是最要命的.
“老天爷啊,来一场雨吧!”岳开山坐在椅子之上仰天长叹.
“郡守,恐怕我们得做万一的准备了.”涔州守备将军马磊一脸的郑重,”城外难民愈聚愈多,城内只有一千多兵马,必须要将城内的青壮力量组织起来,以防万一.否则一旦事发,靠这一千多人,怎么能守住城池?一旦让难民生乱,就将生灵荼炭了.”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岳开山渭然长叹,”马磊,组织青壮,发放武器,城内有不少来自大明本土的商人和他们的护卫,这些人大都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便以他们为主干来组织吧!”
“是,大人!”马磊点头道:”大人,光是如此,还是不够,末将认为大人还应向营州等地求援.”
“信使早就去了.”岳开山疲乏地点了点头.”你去吧,抓紧时间,但愿不会生出什么乱子来.”
屋内众人都是默然,如果一直不下雨,那绝对是会出乱子的.
杨亚雄一脸的惶急的走了进来,他是大明鹰巢驻涔州分部的指挥官,看到他略有些恐慌的模样,屋里所有人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上,鹰巢肯定是有人混在外面的难民之中打探消息的,看他现在的模样,莫非是已经不幸被马磊说中,外面要生乱子了吗?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杨亚雄,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幸的消息.却不料杨亚雄竟然有些惊慌失措一般,连一般的礼节也顾不得了,径自窜到了大案之后岳开山的身边,在一脸愕然地岳开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才直起身子.
于是众人便看到岳开山的脸色从惊愕到木然,最后竟是霍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的神色.
“郡守,出什么事了?”一众官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岳开山楞神了半晌,这才道:”大家放心吧,不是外面的难民出了乱子,到目前为止,难民们的心态还算平和,外面打井不能停,不管能不能打出水,都要拼命打,还要加派人手,要让所有人看到希望.城外的粥棚要保证难民的饭食供应,各县所有的官员和吏员,必须各司其职,想尽一切办法安抚难民的情绪.告诉他们,与难民一起吃,一起住,难民没水喝,他们也渴着,难民没饭吃,他们也给我饿着.”
“遵命!”厅内众官员心知必然出了什么事情,但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不是难民闹事,那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一齐向岳开山躬身告退,退出大厅去各司其职.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如同坐在火焰山上,一个不好,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纵然事后朝廷必然会派兵前来平乱,但那已经不关他们什么事了,估计他们到时候,早就一个个的呜呼哀哉了.
待到众人都退出了大厅,岳开山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子全都垮了下来,看着杨亚雄,颤声道:”你有没有搞错,陛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涔州,这,这不是添乱子吗?涔州现在这个局面,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郡守,这样的事情,我怎么敢随意来报,找到我的人是乐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我们来上任陛辞的时候,他就站在皇帝陛下的身边.”杨亚雄苦笑着道.
岳开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陛下既然已经到了涔州,再着急也没有什么用了,现在关键时怎么保护好皇帝陛下,最好是劝皇帝陛下马上离开涔州,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能留在涔州郡城.陛下也真是的,居然只带了一个护卫一个太监便大摇大摆地跳进了这个是非窝,他倒是快活了,下面的官员,恐怕就难受了.
作为当过多年地方官的岳开山来说,不管是在齐国,还是在大明,最讨厌的莫过于上官搞什么微服私访了,更别说皇帝悄没声的就来了.
“亚雄,我的目标太大,不好去迎皇帝,你悄悄地带人去将陛下请到郡守府来.”岳开山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杨亚雄连忙答应着转身便走.
“站住!”岳开山想了想,又道:”别带太多的人,带几个精干的,便服去,陛下本身便是宗师,身边的护卫必然也很不凡,并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你只需要将陛下迎进郡守府就好了,我在侧门处等你.”
“知道了!”
“等陛下进府之后,你立即调你最信任的手下在郡守府下秘密布防,不要惊动任何人,这个消息,也不允许泄露给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属下省得!”
看到杨亚雄匆匆离去,岳开山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里想着待会儿见到了皇帝陛下,该如何开口劝他立刻离开涔州.
郡守府的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乐公公率先走了进来,进门之后,身子向旁边一让,笑吟吟的秦风便出现在了焦头乱额的岳开山面前.
“陛下!”岳开山一撩袍子,就要跪下见礼,却被秦风一把抓住.
“我微服来访,是不速之客,就不必见礼了.”他笑着道:”看你模样,似乎不怎么欢迎我来?”
岳开山苦笑:”若是好年景,臣自是求之不得,正好让陛下看看臣治理地方的手须,但现在陛下来,却是看到了臣最为狼狈的时候,臣斗胆,不敢迎陛下进府,还请陛下马上离开涔州以策万全.”
秦风笑嘻嘻的却似乎没有听到岳开山的话,径自越过了他,走进了这个不大的小院,”岳大人果然是个趣人,这院子布置得别出心栽,有瓜有果,颇有野趣.”
“陛下!”岳开山一脸苦相地跟着秦风的脚步:”眼下涔州正是多事之秋,可谓朝不保夕,陛下此时出现在涔州,臣实在无力接待啊!”
“不需要你接待.”秦风笑道:”昨天我们就进城了,你虽然封了城门,但却也拦不住我们几个.从昨天到今天,我们倒是将城内逛了一个遍.西地人风物情,与上京城果然大不一样.对了,他叫马豹子,过去也是齐国人,你认识吗?”
岳开山看了一眼跟在秦风身后的马豹子,道:”闻名已久,不曾见面.”
“你是官儿,我是盗,当然是见不得面的.”马豹子笑道.
“陛下.”看着秦风自顾自地走进了院内小亭之内坐下,岳开山紧跟而来,垂手而立,还想再劝秦风马上离开.
“你很不错,涔州现在这个景况,你还能维持到现在没有生乱子,难为你了.”秦风收敛起了笑容,正色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在我来的路上,我碰见了来自营州的援兵已经进入涔州境内了,以他们的速度,大概也就在四五天的功夫便能抵达郡城,想来你不会只向营州一家发了求援信吧?”
“臣向左近所有州郡都发了求援信.”
“那就得了,既然营州的已经快到了,那其它郡的援兵也不会太远.”
“关键是天不下雨啊!援兵到此,治标不治本.”岳开山苦笑道.
1662:西行记(8)
说到这一次的旱灾,秦风也就无可奈何了.
“老天爷的事情,我们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不过既然我们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境,那就必须要着眼于将来了,对未来,你有什么规划?”
听到秦风这么一说,岳开山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看样子如果涔州当真发生了暴乱的话,皇帝是不惮于大开杀戒的.眼下营州各地的援兵离这里只差数天的路程,就算暴发了乱子,涔州郡城只需支持数天,就可以等来援军了.
不过岳开山委实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涔州本来不人口流失严重,现在整个州郡,大概就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偏生地域还很广阔,人丁不足是他面临的重大问题,而这个问题,说到底还是当年明国经略秦国时所带来的后遗症.如果再杀一通的话,涔州以后只怕要真没人了.
“陛下,臣来涔州之后,详细地阅读过了涔州的州志.”岳开山理了理思路,道:”涔州旱灾,并不是偶而才发生的,最近十年之中,每三年左右,便会碰到一次,只是这一次特别厉害罢了.缺水,是涔州自古而来便存在的一个问题,所以臣这一次提出的修建一条运河,并不是因为这一次的旱灾而临时冒出来的主意,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也只有这样,才能一功永逸地解决涔州的问题.”
秦风略微点了点头,示意岳开山继续说.
“涔州虽然缺水,但这里,并不是一个真正一无所有的地方.”岳开山略微有些兴奋起来:”涔州西部地区靠近大漠,自然条件的确较为恶劣,但往东而来,自然条件即大为变化,臣甚至认为可以用肥沃来形容,只要有水,一切便会改变.陛下,臣敢在您面前立下军令状,修通了这条运河,最多五年,臣便能将这涔州给陛下建成西部江南,让这里米面不缺,瓜果飘香.”
“你倒是有信心!”秦风笑道.
“陛下,为政一方,为国牧民,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的话,那还不如早早告老还乡的好,免得误了地方,误了百姓,最后误了自己.”岳开山傲然道.
“说得好.有一些官员不求无功,但求无过,这样的心态发何能造福万民,这样的官员,也是我们大明下一步将要清理的对象,无功即为过.”秦风敲了敲桌子,道.
对于朝廷的政策,岳开山并不置喙,而接着道:”陛下,即便是涔州西部,也并不是一无所有啊.”说到这里,他突然站了起来,跑到院子的一角,那里瓜蔓蜿蜒,绿意盎然,岳开山在一片绿叶之中扒拉了一会儿,居然从中摘了一个碧绿的西瓜出来,两手捧着巅巅地走过来,献宝似的放在桌上.”陛下,涔州西部靠近大漠,但却盛产两样东西,其中一件便是这涔州瓜了,一方水土长一方人物,生一方宝贝,这话真是没有说错,这涔州瓜,因为这里土质的关系,也因为这里日照的关系,比起大明其它地方生长的那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马豹子站在一旁听到岳开山说得如此好吃,忍不住凑了上来,立掌如刀,在瓜上虚画了几下,哧拉一声,一个好好的瓜,立刻便分成了整整齐齐的八瓣,红色的果肉,黑色的果粒呈现在众人的面前,一股甜香迅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秦风笑着拿起一块,”来,都尝尝,看看我们岳郡守的牛皮吹得大不大?”
壤沙,味甜,回味极长,秦风细细地品味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岳开山的确没有吹牛皮,再看看马豹子,八块西块,他倒是一个人消灭了六块,稀里哗啦一下子就吃完了,还意犹未足的看向那一片瓜地.
“可惜的是,今年干旱太厉害,涔州瓜也基本绝收了,臣这个小院子里,因为有口深井,倒还能保障他们成熟.”岳开山叹息道.”这瓜不但好吃,更好看,要是这些东西能卖到大明本土,必然身价百倍啊.”
秦风摇头道:”瓜果不好保存,路途太过于遥远了.”
“所以臣说想修一条运河.这样,我们就能将这里的特产通过水路运往雍郡,虎牢等地,而等这条运河修成之际,我想大明的轨道车也必然通到了这些地方,再通过轨道车进入大明本土,必然会为涔州带来丰厚的收入.”
说到这里,岳开山又去摘了一个瓜来,放在桌上.
秦风举起这个比普通西瓜约小了一半的涔州瓜,放在眼前细细地观看,晶莹透剔,当真是不但好吃,而且好看.卖相极佳.
“要是在这上面印上一些字,只怕卖价还会高一些.”放下瓜,他笑着道.
“印字,这怎么印字?”岳开山迷惑不解地问道.
“简单.”秦风道:”最简单地用一张纸即可,在纸上写上诸如福禄寿喜等字,剪开,然后将纸包在撤上,因为他们接受阳光照射的强度不等,等瓜成熟之后,这些字就自然而然地印上去了,你想想,这样的一些东西运到大明本土,是不是会更值钱?”
岳开山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瓜,半晌才连连点头赞道:”陛下当真是奇思妙想,让人佩服.”
“你刚刚说了有两宝,还有另外一个是什么?”
“还有一个是沙枣.”岳开山道:”同样产自于涔州西部,不但好吃,更是一味好药材.西部虽然不如涔州东部土地肥沃,但这两样东西,便足以让他们摆脱贫困,现在臣想的,就是怎么解决涔州缺水以及运力的问题.”
秦风沉吟了片刻,道:”你所说的修运河,并不是不可行,但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财力问题,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啊,所需要的费用,是一个极恐怖的数字,而且不仅仅是钱,还涉及到民力问题,涉及到沿途多个州郡的协调问题,你涔州一家断然是无法单独进行的.”
“正因为如此,臣才上书请朝廷主持这项大工程.”岳开山道.
“政事堂拟定的今后几年的发展规划,是重点扶持楚地啊,你也知道,楚地本来富庶,但在我们这几年的刻意打击之下,那里的经济一落千丈,但只要稍加扶持,楚地便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恢复一定的实力,从而开始反哺朝廷.这一点,你可理解?”
“臣自然是理解的.”岳开山有些沮丧.
“所以这两年,朝廷是无力向西地进行大规模投资的.”秦风敲了敲桌子,”你发展本地经济的愿望我理解,但朝廷必须要从全局考虑,与齐国的争霸,也许在很久之后,也许就在明天爆发,所以我们是只争朝夕,政事堂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大明的实力上一个新台阶,而西地,投资大,见效慢,必然要被向后排.其实政事堂在这几年对你们这样的州郡,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稳定即可.”
“陛下,不富难安啊!如此一来,西地与其它地方的差距愈来愈大,人员流失会愈来愈严重,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臣拿什么来说服他们留在涔州?等到朝廷回过头来治理西地的时候,只怕西地早就荒芜人烟了.”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刚刚我说的,只是第一个问题,还有第二个问题,人力问题,你涔州现在有民不过二十余万,如此大的遍及全州的过程,你如何开展?从何而来的人力?”
岳开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风所说的问题,他自然都有所考虑,实际上,从一个国家来说,政事堂所拟定的国策,是毫无问题的,也是眼下对大明最有利的,但现在他身为涔州郡守,自然要为涔州谋福利,如何在朝廷的大方向不变的情况之下,从缝隙里觅得机会,就是他到涔州之后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陛下,关于资金的问题,臣其实是有些想法的.”他一字一顿地道.”还想请陛下斧正.”
“说说看.”
“单看总体资金,自然是数额巨大得令人有绝望之感,但将他分成几个阶段,就不会那样恐怖了,现在,我们需要的,只是一笔启动资金而已.”岳开山道:”具体事情,具体分析,臣知道我们大明是不存在徭役这一说的,都是朝廷付钱购买,但在涔州,却可以另当别论,我们可以以工代赈,动员这里的百姓来自己动手,今年涔州绝收已成定局,明年要合靠朝廷赈济,与其让百姓白白地享受这些赈济不如让他们用力气来换.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用一部分粮食,就可以换来无数的劳力.”
“这是其一,其二,涔州劳力稀缺,其实也不仅仅是涔州,营州等地同样存在这个问题,我想请陛下下旨,大明本土,以及楚地等监狱里关押的那些并非罪大恶极的家伙,都可以统统发配到我们这些地方来编管,劳教.这样,也只需要用少量的资金便能换来无数的劳力.”
“接着说!”秦风感兴趣起来.
“另外,臣从铁路署发展轨道车的事情之中得到了启发,既然轨道车可以引进民资,那这条运河,我们为什么不能引进民资呢?”
“这个不妥.”秦风摇头道:”轨道车上引进民资,但也只允许他们修建支线,主干线是绝不许他们插足的,因为这是要收费的,你这一条运河之上,引入民资,到时候运河之上光在设卡收费,那成什么样子?”
1663:西行记(9)
“陛下,臣是想成立一个大的部门,民资可以进入,但他们没有管理权,没有运营权,只有在年底分红的权利,运河自然是要收费的,到时候,沿途百姓用水,也是要收费的,这些费用刨除成本之后,都可以计入赢利,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一朝投资,世代受益,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些有前瞻性眼光的人愿意投入资金.陛下,眼下大明的国策,让很多人拥有大量的金钱,但却找不到出处啊.做生意,是有风险的,而投入这样一项有国家主持的大工程当中,风险之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岳开山越说越兴奋.
“你是想学铁路署最初筹集资金时候的那样发行股票?”秦风问道.
“是.”岳开山肯定地道:”当时臣还在昆凌郡的时候,就对大明铁路署如此筹集资金铁方法敬佩不已,完全是天才的想法啊,一股铁路署的股票不过一两银子,便是凡夫走卒都能买得起,陛下,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就算是那些巨富商贾拿出他们的全部身家,又能有多少钱?但亿万百姓,每人拿出一两银子,那又是多少钱?所以臣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个办法,为此,臣还专门写信给耿户部以及王署长请教相关的问题,臣觉得完全可行.”
“如果真要这么办的话,那就不能以你们涔州的名义进行,而是要以朝廷的名义来进行了.”秦风想了想,道:”以你涔州如今的状况,只怕还真吸引不到多少人来投资.”
“如果朝廷出面,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岳开山喜不自胜地道.
“修一条运河,横跨千里,穿超数个州郡,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秦风揉了揉太阳穴,不由自主地想起在他曾经呆过的那个时空,某个帝王也曾修建了一条运河,但却让他的帝国就此陷入到了困境当中,最后那个帝国的垮台虽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但这一条当时可也是他最重要的罪证之一.
不过当时那位修建运河的目的是方便自己出行享乐,自己现在修建这条运河,却是为民谋利,应当大不一样吧?而且,自己还是有很多办法来避免过度使用民力的.
想到这里,他对岳开山道:”我这里吧,原则上是同意了,但你还需要去向政事堂证明你的方法可行,要知道,如果你说服不了政事堂的话,我也是不会强压政事堂同意开动这项工程的.当然,我会向他们表达我的倾向性意见,相信这会给你不少的帮助.”
“多谢陛下.”岳开山大喜,”臣会联系营州等郡治一起去,便是雍郡虎牢的钟大人和唐大人,我想也一定会乐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因为这条运河真能修成的话,不但我们可以因此而得利,作为运河的源头,他们也会因此而获得一个新的财赋增长点的.”
“先别忙着谢,这件事成与不成还是两可呢!”秦风道.
“一定能成,政事堂诸位大人都是眼界开阔之辈,他们所虑的,只不过是怕银钱不到位,造成工程修一个半三不落的反而遗祸无穷,只要能解决资金的问题,他们何乐而不为?更何况,我们还能解决掉各地监牢里花钱养着的那些犯人?想必其它各郡也是乐见其成的.”
“真把那些犯人都弄到你这儿来的话,你这涔州以后就不怕出大乱子?那些人可都是一些罪犯啊!”
“臣还真不怕.”岳开山笑道:”涔州民风彪悍,便是女人,逼急了也能提着刀子砍人,臣又不要那些穷凶极恶的大盗,那些普通犯人被押到了这里,只怕他们只有夹起尾巴做人的份儿.”
秦风大笑:”那我就拭目以待,对了,你刚刚拿了涔州瓜我吃,还有一宝,沙枣呢?你这儿肯定有存货吧?”
“那是自然.”岳开山笑道:”刚刚净忙着向陛下汇报了,臣这便去拿些来让陛下尝尝,看看是不是名不虚传.”
岳开山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向着屋里奔去.
看着他的背影,秦风微笑点头.岳开山还是昆凌郡的时候,这个人他就盯上了,当时在昆凌郡,这家伙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侵略者,但偏生他就在那片土地之上牢牢地扎下了根,将昆凌郡经营成了周济云的大本营,这份治理地方的本事,还真不多见,将他放到涔州看来也是放对了,他所考虑的这些事情,如果真的变成现实,西地不但会与大明本土联系更紧密,也能一举改变西地贫蔽的现实.
一盘红彤彤的沙枣放在了秦风的面前,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倒果然不愧是岳开山吹牛皮,味道着实不一样.
“的确是好东西.多吗?”秦风举起一颗沙枣,问道.
“现在不多.”岳开山坦然道:”因为卖不了钱,多半是一些野生的,还有一些百姓在家里种上那么几颗自吃,臣正准备发动百姓大规模栽种,涔州西部种庄稼是不行的,但这玩意儿却可以大规模栽种.涔州瓜在没有解决掉运力之前,臣还不想发动百姓大面积种植,但这沙枣不一样,他是可以长期存伫的,新鲜的可以当果实卖,卖不完的晒干了还可以当药材卖.臣已经让人开始大规模地育苗了,等解决了眼前这档子事,臣便准备开始实施这一计划了.”
“好,我等着在越京城里看到你的沙枣大卖.”秦风大笑,抬头看了看天色:”岳郡守,我们远来是客,坐在你这后院之中也小半天了,眼下是又累又饿,能否招待我一顿呢?不要大鱼大肉,就你这涔州特色菜肴来上几份?”
“能招待陛下是臣的福分.”岳开山笑道:”只是臣招待了陛下之后,还请陛下赶紧离开涔州.”
“还没有待客,就开始赶客了,真是好没道理!”秦风大笑:”乐公公,你说是不是?”
乐公公在一边陪笑着道:”陛下,臣觉得岳大人所说甚有道理,涔州现在不太平,陛下万金之躯,实在是不宜身处险地.”
“啧啧啧,你这个叛徒!”秦风大笑,”先吃了岳大人的接风宴再说,如果满意,那既是接风又是践行,如果不满意,嘿嘿,那可就难说了.”
岳开山听着这话,可是有些犯愁,满不满意,还不是陛下一句话,到时候哪怕他吃得心满意足,要挑根刺还不容易,听陛下这话的意思,就没准备离开.
岳开山是一个不矫情,极务实的人物,秦风说是便宴招待,他果然便是便宴招待,只不过涔州本地厨师做出来的饭菜,自然是与越京城的风味大不相同,不但秦风三人吃得极香,便连岳开山自己也是连吃了好几碗,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饭.现在皇帝陛下赶到此地,虽然还是没有解决迫在眉睫的难题,但至少,已经为涔州未来的发展拨开了乌云,现出了一缕曙光.
皇帝陛下虽然说他只会给出带有倾向性的意见,但这就足够了,政事堂的诸位大佬,当然会把皇帝的话当作一个极其重要的参考.
大明的这种政治制度,与岳开山所了解的有着很大的不同,以前不论是齐国,还是楚国秦国越国,很多事情都是皇帝一言而决,这种皇权至少的思想,甚至可以上溯到历史上的所有朝代,以英明圣武而著称的大唐开国皇帝李清,更是将首辅当成了一个摆设.
但现在的大明,在岳开山看来,皇权和相权相互制约,皇帝的命令没有政事堂盖大印,便不能下发,反过来,政事堂的意见如果皇帝不同意,便也无法成行.简而易方,大明治国的方略,就是皇帝与政事堂的诸位大佬们相互商量着办,有时候,就是一个相互妥协的过程.
这样好吗?
有时候看起来不好.比如现在岳开山想办的事情,如果是在齐国,他只需要说服皇帝一个人就可以了,但在明国,皇帝同意了,只不过成功了一半.
这样不好吗?
岳开山有些说不准,或者从长远来看,这样是好的.因为这可以极大地避免一些愚蠢的政策出台,或者说一句犯上的话,要是皇帝昏庸,政事堂还可以对此有一个制约.
岳开山有些看不懂面前的皇帝.要知道,这个制度,完全就是他一手谛造并且作为法律典章固定下来的,一位开国皇帝,竟然设计出了一种制度来束缚自己的手脚,这在岳开山看来,的确是有些不可思议.
岳开山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进入政事堂来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要走到这一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至少,只要周济云还掌握着兵权的时候,自己是休想进入政事堂的.
或者,等到大明征服了齐国,一统了天下之后,才是自己发挥本领的最佳时机,现在,自己还是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涔州吧,这里将是自己走进政事堂的最佳起跑地点.
能将最为穷困的涔州治理成西部江南,便是自己从政生涯之中最为亮眼的一笔.
1664:西行记(10)
吃了饭,外面早已是黑定了,万里无云的空中,硕大的一个银盘高悬于空中,整个院子都笼罩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月光之中.秦风慢悠悠地喝着茶,赏着月,岳开山在一边喋喋不休地劝说着秦风赶快离开涔州城,秦风只当是蚊子嗡嗡嗡,丝毫不理会.
岳开山无计可施,只能陪坐在一侧发呆.面前的皇帝,显然不是一个能被别人劝说得动的人物,只是如今涔州的局势,让他已是如坐针毡,而皇帝在这里,不谛是将这些针尖还烧红了摆在他的屁股下面,虽然还没有扎着他的肉,但他却已经感受到了他炙热的气息.
杨亚雄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了好几次,看到他脸上焦急的神色,岳开山也不敢怠慢,走到院门口.
“什么事?”
杨亚雄瞅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悠然饮茶赏月的人,满脸的惶急之色:”大人,不好了,外成的难民又异动,他们正在向郡城方向移动.”
“你说什么?”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岳开山的脸色立时就变了,城里头的青壮还正在组织当中,城里头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过只有千余人,外头却有数万难民.下午一切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了变动.
“下午不是说情绪还很稳定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城里组织青壮,发给青壮武器的事情,不知怎么就泄露出去了.而且还有从外面刚刚汇集到这里的一些难民,说郡守大人您正在从外郡调集兵马,准备将他们一举拿下,难民营里便乱套了,扣留了外面的官员还有那些打井的工人,现在正将他们绑着排在队伍的第一排,向着郡城逼近呢!”杨亚雄颤声道.
“城里头有奸细!”岳开山狠狠地道.
“大人,现在怎么办?”杨亚雄又瞅了一眼院子里那个人影.
“还能怎么样?马磊将军上城了吗?”
“冯将军已经上城了,其它的官员,现在都已经被动员起来组织城内青壮准备上城头.”
“你马上去,告诉他们,我随后就来.”岳开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
“是!”
杨亚雄匆匆而去.
岳开山转过身后,身后却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赫然正是秦风,刚刚明明还看到他稳如泰山的坐在哪里,一个转身的功夫,居然就到了自己的身后.
“碰到麻烦了?”秦风笑问道.
“一点小麻烦,臣能解决!还请陛下马上离开涔州城.”岳开山正色道.
“如果是你能解决的小麻烦,恐怕你就不会这么急着摧我离开了吧?”秦风摇头道:”恐怕是大麻烦,城外头的难民闹起来了?”
岳开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陛下,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外头知道我正在城内组织青壮,也从外面请了援兵,他们似乎是想先下手为强了.”
秦风点了点头,一摆头,双手倒背在背后,便向外面走去,乐公公与马豹子赶紧跟了上去.
“陛下,您去哪里?”岳开山惊问道.
“当然是去城头.你不能解决的问题,我试着去能不能解决.”秦风笑道.
“陛下,万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