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花大绑地拖走?”
秦厉微笑着道:”可你依然做得很好.这两年来,我们向桃园,武陵派出了很多的人手,熬得时间最长的,不过一年.而你,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四年了.不但为我们收集了无数的有价值的情报,更是一步步地稳妥地再向上走,你收集的情报的价值已经越来越大了,所以,这才有了我专门跑一趟的理由.”
“只见着强盗吃肉,哪见着强盗挨打?”孔连顺哀叹道.
“我知道.”秦厉笑着提起酒瓶,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巴:”好酒,明国生产的烧刀子,不负其名.孙连顺,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时间一长,你自然就习以为常,安之若素了.”
“四年了,时间还不够长吗?”孔连顺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秦厉.
“我干这一行已经足足二十年了,前十年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五年,我便习已为常,这五年,我如果不做事,便会坐立不安.觉得人生甚是无聊.”秦厉笑咪咪地又喝了一口酒,脸色亦显得红润起来.”孔连顺,你比我优秀,你比我做得好多了,我觉得你进化到我这个阶段,兴许只需要十年就可以了.”
孔连顺厉声道:”我不想过你这种日子,我只想与我的亲人团聚在一起平平淡淡地就好了.”
秦厉看着孔连顺,”你要清楚,在你的经历之中,你的家人,都在常宁郡被那些贪官污吏给迫害致死了,当然,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编个理由将他们给你送回来,让你们团聚如何?只要理由合适,瞒过明人也不是不过能.”
看着秦厉脸上诡异的笑容,孔连顺颓然道:”不,不,便让他们在长安好好的生活吧,我不想他们与我一起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秦厉脸上的笑容和熙了许多,站起身来,走到孔连顺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正理,男人嘛,就该在外面找拼,给老婆孩子挣一个光明的未来是不是?孔连顺,这是一场谁也躲不过去的劫,平静的生活,哪里有平静的生活?你以前在昌渚,与世无争,还不是一样被卷入了这乱世之中落得一无所有?是被动地被这个劫吞没,还是勇敢地参与进去努力地去改变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未来,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看着孔连顺的脸色,他大笑起来:”你知道吗?我现在甚至期盼着你能在桃园,武陵替我们建立起一个谍探网络起来.”
孔连顺冷冷地看着他:”你如果想我早点死的话,这样做,的确能很快达到目标.你可知道,昌渚现在是两国商人云集,同样的,也是明国国安部最为关注的地方,在这里,随时随地都有暴露的可能.”
“这个随你的意,我并没有硬性的要求,或者一个你,便能胜过无数无用的谍探.”秦厉点点头道.”早前你的报告中说,田氏已经向你发出邀请想与你结盟?”
“什么结盟,不过是在昌渚干不过我,想变个法子并吞我罢了!”孔连顺冷笑道.
“以田氏的势力,为什么没有强行动手呢?”
“因为桃园郡守贲宽似乎很讨厌田氏,所以在这里,田氏不敢动粗.”孔连顺答道.
秦厉想了想,”答应田氏,但有一条,昌渚的酒楼经营权,管事的必须是你,而不是他们田氏的人.田氏想要的不过是钱罢了.”
“你疯了?田氏是什么你不清楚吗?田真在国安部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田氏酒楼便是国安部最大的谍探窝子.”
秦厉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那倒是真不用理他们,一个田真,可比贲宽有价值多了.如果你能藉着这条线攀上田真,那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意外之喜.”
孔连顺脸色苍白起来:”让我走到田真的面前,你是怕我不死吗?”
“放心.田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秦厉冷笑.”至少我认为,你一点儿也不比他差.我们并不是要你去专门刺探什么情报,但你要清楚,只要你能结交上这样的人物,在与他们平常的交往之中,便能得到许多我们想尽办法也得不到的东西.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能与田真交往的人,又有那一个不是有权有钱有势的?他可是大明第一流的权贵.”
“我明白了.”孔连顺垂头丧气地道.
“但是不要急,这事儿,要拿着架子,先让他们欲求而不可得,既然有贲宽在后面站着,你自然可以要求得更多.”秦厉哧哧地笑着,”愈是得不到的,他们就愈会珍惜.”
“即便我加入了他们,只怕也不可能就接近田真吧?说到底,不过一个酒楼老板而已.”
“事在人为嘛,我们并不急.一急就会坏事.”秦厉道.”但不走出这第一步,你永远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是吧?”
孔连顺站了起来,走到一边的柜子里,从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秦厉的面前.
“与其现在就期盼与田真这样的人拉上关系,倒不如先来一点现实的,有可能实现的事情.”
秦厉打开面前的卷轴,看着卷轴上画着的一个少女,”这是谁?有什么来历?”
“这个女人叫做樊小妹.与他的家人当年一起被齐国掳掠到了常宁郡,因为生活艰难,他家又遇上了很大的问题,所以这个女子便被卖给了一个常宁郡的富商,据说后来又被送到了长安.”孔连顺介绍道.
“她有什么背景吗?”秦厉端详着画轴上的少女.
“这个女人的哥哥叫樊昌.”孔连顺看着秦厉道.
“樊昌?明军驻昌渚县的领兵将军?”秦厉眉毛一挑,眼中的神色立刻便兴奋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并且有了这个女子的画像的?”
孔连顺道:”我刚来昌渚的时候,开了一家小饭馆,那时的樊昌还只是一个校尉,有时候会做东请他的那些外地麾下来我这儿吃饭,一来二去,便与他熟悉了起来.攀谈之中他知道我也是从常宁郡九死一生逃回来的事情之后,便与我说起了此事.他很心疼他这个小妹,一直也没有放弃寻找樊小妹的念头.那时的我,自然也不敢说能帮他,因为这与我的身份不符.后来他来的渐渐少了,我也就淡忘了此事,或者他也只是觉得与我同病相怜再说起此事吧.”
秦厉满意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如果你当时就起了拉拢他的心思,大包大揽地应承此事,只怕就会让人怀疑了.一个逃民,怎么可能帮上这样的忙呢?瞧,孔连顺,我就说你心思缜密,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吧?看起来事情的进展,就在这一年之中罗?”
“正是.”孔连顺点了点头:”今年初,我的小饭馆已经变成了如今的大酒楼,他也升职成了将军,嘿,他升职倒是极快的,现在已经是驻扎昌渚统兵三千的将领了.他仍然是宴请他麾下的外地将领来我这儿吃饭,席间,我巧妙地提到了此事.”
“嗯.”
“我跟他说,现在我认识了许多来自长安的商人,或者这些人,能帮他打听一下他的妹妹的情况.”孔连顺道.
“过渡自然,不错不错.”秦厉拍掌笑道.
“他听后自然是大喜,这些年来,他也拜托了许多人去打听他妹妹的消息,但始终是一无所获.”孔连顺道:”听到我的这话之后,立即便找了画师,将他妹妹的画像画了下来,不过这副画像已经是几年前的了,樊昌说有九分像.”
“几年前的像啊!”秦厉沉吟道:”女大十八变,只怕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吗?这可有点难度?”
“找个人而已,鬼影儿做不到吗?”孔连顺讥诮地看着他:”樊昌可是驻昌渚的将军,这里是明军与齐国对抗的第一线,这样的一位将军,手里掌握的信息,只怕远远不是一般的将军可比的吧?如果能找回这个女子,樊昌只怕便会将我视做大恩人,我与他结交便自然而然地可以更深一步的进行下去了.”
秦厉哈哈一笑:”行,这个女子,只要她还活着,我便一定能找到她.并且让她发挥出该发挥的作用,等找到了这个女人,会有一个真正的齐国商人将这个消息带给你的.”
“那就好.”
“孔连顺,不用这么愁眉苦脸的,胜利一定会是属于我们大齐的,再熬上几年,等到我们大齐渡过了眼前的困境,我们便会向明国开战,将他们彻底消灭,将整个大陆一统到齐国的龙旗之下.”秦厉道.
“我没有你那么乐观!”孔连顺摇了摇头:”虽然我也希望你们能胜利,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摆脱眼前这样的胆战心惊的生活,才能与我的家人团聚.”
1697:一个商人的见识
秦厉呵呵的笑了笑,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道:”你想多了,大齐立国一百余年了,明国才立国多久,大齐的底蕴你根本不清楚,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放心吧,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孔连顺盯着他:”我相信,当年秦国人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被明人三下五除二被干掉了,楚国人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但他们甚至连仗都没有正儿八经地打上几次,便被明人莫名其妙地给干掉了,秦大人,你这么说,不会让我放心,反而让我更加的心惊胆战.”
秦厉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有些不屑地道:”秦楚岂能与大齐相比!”
“秦楚的确不能与大齐相比,大齐比他们强大太多,可是现在的明国,也已非昔日了.秦大人,你这一辈子为了大齐,奔波在外,不辞辛苦,无畏生死,我是很敬佩的,可你对明国了解多少呢?据我所知,你近十年的功夫,都用在了明人的身上,如果连你也是这样看待明国,轻视明人的话,我不得不担心,未来的胜利者会是他们.”孔连顺并没有照顾秦厉脸面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道.
秦厉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子,他终究还算是一个清醒的人.”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因为我在常宁郡生活过多年,又在长安生活了一年,回到桃园郡,至今日也已经四年了.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所以看问题自然不及你们站得高,看得远,我只能看着眼前,看着当下,看着与我一样的人或者那些比我更加不如的人.”孔连顺道:”但我就是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两国的截然不同.”
“说说你的感受.”秦厉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有一些道理,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更能将一个问题看得全面.这或许对我也有所补益.”
孔连顺想了想,道:”秦大人一直强调的是齐国的底蕴,这我并不否认,而且现在齐国也正在进行着翻天覆地的大改变,这的确会在未来增加齐国的实力,但是秦大人,你知道齐国给我的感受是什么吗?”
“强大?”
“的确很强大,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四十岁的壮汉.”孔连顺道.
秦厉不由得笑了起来:”你的感觉很准确,现在的齐国,正一天比一天更强壮.假以时日,他会更强壮.”
孔连顺淡淡地道:”秦大人,一个壮汉,四十岁已经是巅峰了,再往后,可就要走下坡路了,您别瞪我,我知道今日这齐国,比起过去之齐国,的确要强上一些,未来,或者比过去的齐国要强上更多,但这是一个纵向的比较,是与过去的齐国比.但现在,我们要将他拿来与明国比.”
“明人在你眼中又是多少岁呢?”
“二十岁!”孔连顺道:”在未来,他才会真正的越来越强,现在的他,就已经与齐国能够相抗衡,但他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足够他成长,愈往后,明人力量上的优势会更加明显,齐国的确在一天比一天变强,但是比起明人变强的速度,远远不够.”
秦厉的脸色很是阴沉.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现在就与明国开战的话,会更有赢面?”
“五五之数.”孔连顺断然道.
“往后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齐获胜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除非出现什么大的变故.”孔连顺道.
秦厉大笑了起来:”孔连顺啊孔连顺,你的确只是从一个低层面上看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你说的这些,还是对我有些启发的.我会提交报告上去.我想要告诉你的是,从皇帝伊始,我们从来都没有小瞧过明人,对他们的重视,前所未有.所以,你便放心吧.”
“我就是担心你们的这种重视仍然远远不够.”孔连顺眼中的忧虑之色,并没有丝毫的减弱,他拿起了桌上的酒瓶子,放在了秦厉的面前:”你知道这瓶酒多少钱吗?”
“这个我知道,十两银子一瓶.”秦厉道:”明人制造出来的最好的也是最烈的酒嘛,不仅军中厮杀汉喜欢,便是一般的百姓也很喜欢,不过喝得起的人可不多.”
“可你知道这瓶子,这酒,造价几何吗?”孔连问追问道.
秦厉提起瓶子,看了看:”这瓶子一看就是上好的琉璃,造价一定不菲,加上这烈酒,十两银子,说起来并不贵.”
孔连顺冷笑起来:”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只到我认识了一个专门往齐国卖这种酒的人并成功地和他成为了朋友之后他才告诉我实情.他从大明的官办作坊里进这种瓶子,一个一两银银子.而据他所知,大明造这种瓶子的作坊,成本最多只有一钱银子.十倍的利.他将这种瓶子购进来,然后装上烈酒,这种烈酒的造价也不会超过一两银子,二两银子的成倍,卖给大齐的商人,一瓶是八两银子.”
秦厉一呆:”不是说琉璃很贵的吗?”
“那是齐人这样认为.大明早就攻克了制造琉璃的技术,说出来让你惊掉大牙,制造琉璃的原材料,就是沙子.”孔连顺道.
秦厉不由呆住了.
“大明以前并不大规模地造这种烈酒,因为他很耗粮食,过去造出来的烈酒绝大部分用于军中作为药品使用,但现在,他们能大规模地酿造了,为什么?因为他们从齐国进口了大粮的粮食.大概齐国还以为用陈粮卖出了新粮的价格而沾沾自喜吧?岂不知返过身来,便被明人赚取了更多的钱财.卖粮食获得的那一点点银钱,早就被明人百倍千倍地赚回去了.”
秦厉不由喘起了粗气.
“这么说来,我们必须要禁止向明人出售粮食了.”
“没用的.”孔连顺叹道:”你们禁止出售,但商人们会因为高额的利润而向明人走私的,明人已经培养起了齐人饮用烈酒的习惯,你们禁售粮食,只会拉高这酒的价格.只怕会让明人赚得更多.”
“我们可以禁止在齐国卖这种酒?”
“军中不需要吗?”孔连顺冷然道:”大齐可曾掌握了酿造这种烈酒的技术?而且只怕封禁越严,追捧之风愈盛.而且明国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禁售?”
秦厉不由呆住了.
“其实远远不止这些啊!”孔连顺叹息道:”看到那些停在门前正在卸货的沙糖吗?明人从齐国大量进口这种沙糖,运回国内,加工制造成了霜糖,冰糖,还有风行多年的彩虹糖,然后再返销到齐国之内.秦大人,你或者对商业并不了解,但我敢肯定,齐国的那些制作霜糖,冰糖的作坊,只怕快要破产了.因为明人的这些产品,哪怕千里迢迢地运到齐国,价格仍然比齐国自己制造的要便宜.”
秦厉瞪着眼睛看着楼下的一家商户,那里正将一袋一袋的沙糖扛进屋中.
“我是一个商人,所以我就从商人的角度来看问题.我看到的是齐人卖到明国的,都是一些最基本的原材料,而明人卖到齐国的,却是一样样的成品.这中间的差价,齐国只要调查一下,换算一下,就会明白其中的巨大差距.大齐看似也在两国的贸易之中赚钱,但却远远没有明国赚得多.明人是在用齐国的资源赚齐国的钱呐.”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会向上面报告的.”秦厉咬牙道:”我们的户部,工部那些官员们都是吃屎的吗?”
“他们只看到了国库在充盈,却没有看到其中潜藏的危机,我也是这几年经商,与一些大商人们的交流更多,才慢慢地悟到了这其中的窍门.”孔连顺叹道:”更可怕的是,明国的商人似乎在统一地执行一个策略,那就是涉及到大齐最基础的一些产业所生产出来的产品,他们都在用更低的价格向着齐国出售.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甚至是不赚钱的.”
“你刚刚不是说商人逐利吗?他们图什么?是明国朝廷在压迫他们?”
“当然不是,明面上他们的确不赚钱,但暗地里,他们却有另外的来路.”孔连顺道:”这些商人们在大明的两大银行贷款,利率只有半成,而一般的贷款,这种利率可是两成甚至更高.这里头的差价,就是这些商人们的盈利所在,因为他们可以贷出大笔的钱来,投资到产出更高的产业中去,从而弥补在这方面的损失,换句话说,这些商人由朝廷在补贴.大齐,可懂这种手段?”
秦厉默然不语.就算懂,只怕大齐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秦大人,他们正在悄无声息的摧毁大齐的根基.”孔连顺哀叹道:”可大齐,却还乐在其中,自以为得计啊.以为将明人的银行隔绝在外就万事大吉了,这种情况延续下去,只怕大齐的百姓会越来越穷的.你可曾见过大明的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就拿桃园郡来说,一户普通的种地人家,一年的收入都有几百两银子.他们赋税极低,没有徭役,过去的徭役甚至成了他们增收的手段.大明朝廷看起来很穷,但他的百姓真富.明国皇帝需要钱的时候,就发行所谓的国债,不管发多少,大明国内,都能将其消耗得干干净净.换句话说,明国皇帝只需要想要钱,他随时可以聚集起海量的财富.”
秦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所说的,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看,我要走一趟明国国内.”
“那太危险了,明国认得你的人可不少.”孔连顺摇头道.
“没关系,我能活到现在,自然有我的手段.另外,你说的这个樊小妹,我马上就会安排人去寻找的,不会误了你的事情.”
1698:大鱼
相比起武陵郡这些年来的巨大变化,作为整个大将军行辕所在的昭关,就显得破旧了一些。吴岭进驻这座雄关之后,多年以来,基本上没有对这座重要的关口作过什么大的改动。在吴岭看来,原来的昭关,已经够用了。再上关隘上面花大量的钱财,实在是不值得。
受秦风的影响,吴岭对于险关重隘一向是不屑一顾的。所谓固若金汤的城池压根就是不存在的,雄关存在的目的,最终就是被人用来打破从而变成他人的彪柄战绩而被载入史册。
人心城,则不城。
吴岭相当认可秦风的这一句话。与齐国战起,如果真让齐人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昭关之下,试问一座关隘,又能阻挡敌人多久呢?
御敌于国门之外,便是吴岭自上任以来的最基本的策略。所以过去无论是在昌渚,还是在湘溪等边境县上,吴岭统统只有一个策略,被人咬一口,那就得咬回去。你不来骚扰我,我还想去找你的麻烦呢!
主动的战略,的确取得了成效,边境线上的互想袭扰,总体上还是明人占着上风。
原本武陵战区一共约有三万五千余人,分驻益阳,武陵,桃园三郡,桃园为一线,武陵为中心,益阳为后援,构成了明军在武陵战区的整个梯次防御线。新年过后,原中央战区大将军野狗甘炜调任武陵战区任自己的副将,其亲卫营苍狼营也一并被调到了武陵战区,使得武陵战区的战斗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
吴岭可不会认为野狗从一个战区大将军被弄到自己这里来成了副将便认为是野狗倒了霉,他心中很清楚,野狗来,不外乎两个目的,第一是平衡自己在武陵战区一家独大的局面,野狗一到,原本属于大明老营头的那些部队,自然便会以野狗马首是瞻。二来,也是朝廷对整个武陵战区的重视,未来的齐明争霸,主战场差不多就会放在这里了。
最初之时,吴岭还是比较担心野狗不好共事的。
野狗是典型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家伙,除了皇帝的话,谁的话在他的耳朵里都不好使,更让人不安的是,这人一根筋,压根儿就不懂得什么叫谋划。吴岭在整个吴岭战区经营了多年,对于未来的战事,早就有了一个系统的考虑,他什么担心野狗到来之后提出异议,然后推倒重来。
劳民伤财倒是其次,吴岭最担心的便是各部队会因为这些而读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从而对整个武陵战区的凝聚力造成极坏的影响。
然而他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野狗到了武陵战区之后,规规矩矩的参见了他这个顶头上司,并没有对武陵战区的日常管理,作训作战计划提出任何意见,只是要求他必须驻扎在桃园郡。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吴岭马上便答应了他。于是这位虽然瘸着一条腿,但却风风火火的大将军便带上他的苍狼营,一溜烟儿地奔到了桃园郡。
这位到了桃园郡之后,还搞出了一件事情,让吴岭啼笑皆非,这位大将军居然要将自己的行辕扎在昌渚。桃园郡守贲宽坚决反对,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哪怕被野狗叉着脖子掐得满面通红,口吐白沫,贲宽还是只有两个字,不行。
当然不能让野狗驻扎在昌渚,那里现在不仅是明齐两国的商贸集散地,更是对齐国的第一线,平时在哪里驻个三五千军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但你堂堂一个大将军跑到哪里去扎下行辕,这不是在告诉齐人,我们准备要干你们了!
问题是,现在大明还没有准备干他们啊!
官司打到吴岭哪里,然后一路打到皇帝那里,最后的结果是皇帝派了一名侍卫过来,带上了一根鞭子,狠狠地抽了野狗一顿鞭子,并勒令他向贲宽赔礼道歉。
挨了打的野狗倒也光棍,光着膀子背上几根荆条居然就这样招摇过市地去了贲宽的郡守府请罪。倒是让贲宽在颜面大涨的同时,也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最后野狗将他的行辕驻扎在了桃园郡治,这两人居然相处得极为融洽了,听说经常两人聚在一起喝酒。
野狗是一个怪人,贲宽只怕也算是一个了。这两人不打不相识,现在倒似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不过吴岭从这件事中,还读出了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皇帝对野狗的信任,只怕无人能比。大明立国十余年了,皇帝极少当面斥责一个臣子,更别说当众殴打了,享有这份殊荣的,满天下就只有野狗一个。
这不是耻辱,这是荣耀啊!
论宠信,自己拍马也赶不上野狗,这一点上,吴岭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家是皇帝的老跟班,一起从微末之际走出,而且为皇帝吃过大苦头的人。自己说起来与皇帝还是有过节的,跟皇帝作对了好多年。
不过呢,武陵战区还得靠自己。皇帝还是有知人之明的,派野狗过来,倒也是极妙的一招,一来平衡了武陵势力,二来,这位大将军那满是肌肉疙瘩的脑子里,装满的都只是冲锋的念头,要让他筹谋策划一场灭国大战,要了他的命他也干不出来。通过与野狗的近距离接触,吴岭算是彻底放心了他这位副手,在大事之上,这位绝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其他的,他爱咋地就咋地吧。反正也翻不起大浪花来,桃园郡贲宽那可是一个脖子极硬的家伙。别看现在两人好得很,但野狗要是触犯了桃园的利益,贲宽只怕马上就会撸起袖子跟他干。打当然打不过,不过最后的结果,多半是皇帝又派一位侍卫带着鞭子过来。
野狗这样的家伙,居然还娶了一位娇小玲珑如花似玉外带知书达礼棋琴书画无所不通的媳妇,大概这就是差什么补什么吧,两人站在一起,铁定的便是美女与野兽。幸好野狗生的是儿子,要是女儿,模样长得跟野狗一样,只怕就糟糕了。
翻着野狗从桃园郡发来的一些公文,看着公文后面那鸡爪似的签名,吴岭不由乐得笑了出来。有这样一位副将,是自己的福份呐。这位在桃园郡,就只抓一件事,那就是军队训练,对于整个武陵战区其它的事情,基本上不闻不问,自己发给他的所有公文,每一份的后面都只有五个字,知道了,甘炜。吴岭甚至怀疑他仔细看过没有。
在野狗提交的那些物资清单之上批阅上了同意,对于野狗的这些要求,吴岭从来都是不打任何折扣地便交付执行。
“大将军,国安局乌正廷求见。”一名亲卫推开了公房的门,走进来回禀道。
“让他在偏厅稍等片刻。”吴岭道。“我一会儿就过去见他。”
“是!”亲卫转身离去。
乌正廷,整个武陵战区情报部门的大头目,所谓的国安局,其实就是朝廷新成立的国安部的地方部门。朝廷叫国家安全部,地方之上就叫国家安全局。其实就是以前的鹰巢换了一个名字并且叫地位拔高了一大截。以前的鹰巢隶属于都御史台,现在两家一分为二,都御史台成了监察部,鹰巢成了国安部。
自己身为大将军,乌正廷自然没有自己的地位高,但严格说来,他并不属于自己管辖,国安部的管辖权自成体系,名义上直属政事堂,实际上只归皇帝一个人管。在武陵战区,自己与乌正廷更多的是合作的关系,军队作战,可少不了详细的情报支持。大到军队人数,番号,驻防地点,小到地方上物价的波动,民夫的调集,其实都要靠他们来搜集,分析,然后汇编之后交给自己。他们卓有成效的工作,能够极大地提升自己的决策能力。
吴岭知道在国安部内,便有一个专门从事军事情报的部门,叫军情司。
一般来说,乌正廷这样的人物,是很少单独与自己见面的。今日专门前来,只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吴岭站起身来,离开了自己的公房,走到一边专门接待重要客人或者部属的偏厅。
“大将军好!”乌正廷向吴岭以军礼见礼。
“乌将军请坐。”吴岭摆了摆手,径自坐了下来:“乌将军今日专程过来,是有要事?”
吴岭单刀直入,他不想转弯抹角的耽搁时间。
乌正廷脸上露出了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将军,我们在常宁那边的情报人员发来了信息,有一条大鱼进来了。”
“大鱼?有多大?”吴岭立刻感兴趣起来。
“秦厉。”乌正廷道:“您说够不够大?”
“的确够大。”吴岭大喜,“抓到他的影子了没有?”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不过我相信,他现在应当在桃园郡。”乌正廷道。“我的人正在桃园郡秘密寻找此人的线索,此人不来则已,既然来了,我想桃园郡绝不是他的最后一站,国安局这边的力量不够,我想请大将军协助。”
“没问题,只不过抓到此人之后,审讯的时候我们军方也必须派人参加。”吴岭道。
“当然没有问题。”
1699:困境
齐国,长安。
曹辉放下手中刚刚收到的一份报告,脸色微变,“胡闹!”他低声道。
坐在一边的贾方舟见曹辉皱着眉头,不由问道:“统领,出什么事了?”
“秦厉准备深入明国去探查一番。”
贾方舟一惊:“太冒险了,他可是明人鹰巢的眼中钉,肉中刺,便是在大齐境风,都遭过好几次暗算了,怎么还深入虎穴了?”
“他在信中说,在桃园郡看到了一些情况,让他颇为不安,不去明国内地调查一番,便会吃不下睡不香。”曹辉摇头道。
“是什么情况?”贾方舟有些好奇。
“关于明国正在与我们大齐进行的商业贸易。”曹辉扬了扬手中的报告。
“与明国的贸易现在的确很兴旺,户部的商业税因此而大涨,常宁一个郡收上来的商业税,几乎便已经抵得上过去全国收上来的商业税了,皇帝陛下都异常欢喜,前几日还专门表彰了户部上上下下了,秦厉是发现什么了?”贾方舟惊讶地问道。
“他在信中没有说。”曹辉道:“不过字里行间,能够看出来他心里的确是很惶恐的,也许真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或者情报,但他却需要去证实。如果不是很大的事情,只怕他也不会冒险深入大明内地的。”
“统领,这个情况要向陛下禀明吗?”贾方舟问道。
“暂时不上奏。现在与明国的商贸,朝廷赚了不少的钱,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大齐的改革正在逐步深入,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现在我们把秦厉的事情上奏,只怕会引起户部甚至是皇帝陛下的不满。”曹辉想了想,摇头道:“我们现在可不像以前了,终得事事更小意一些才好。”
贾方舟叹了一口气。在一年多前的洛阳长安事变之中,鬼影是站在先帝一方的,曹辉可以说是全程参与了谋算曹云的过程,现在的鬼影可不像以前那样,受到皇帝的极度信任。可以说曹辉和他们这些鬼影高层如今还安然无恙地执掌着权力,已经是皇帝极其大度的表现了。但毫无疑问,现在皇帝最信任的已经是军方的那群人了,因为在那此事件之中,军队毫不犹豫地支持了曹云。
现在军方正在完成整编,遣散冗余的军队要钱,提高士兵军饷要钱,改善军队装备要钱,而通过与明国的贸易所获得的钱财,绝大部分都划拨给了军方,用以军队的改革和换装,此时如果谁说与明国的贸易有问题的话,就等于直接捅了军方的屁股,断了他们的财路,那些人不跳起来才怪。
“但愿秦厉只是虚惊一场,其实什么事儿也没有。”贾方舟怀着侥幸心理道。
“我没有你那么乐观。”曹辉道:“秦厉在桃园郡养的那条鱼能力很是不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一次秦厉本来就是去见他,希望他能更进一步地接触到明国的高层。这件事的线索,只怕便是这条鱼提供给他的,而且很明显引起了秦厉的极度重视。先等着看吧,看看秦厉能给我们带回来什么。”
“也只能这样了。”
曹辉拿起桌上的一个卷轴,丢给了贾方舟:“这件事,你去办一下,找到这个女人。”
贾方舟有些奇怪地打开卷轴,看着卷轴之上的少女画像:“这是谁?”
“明国一个将军的妹妹,听说流落在了长安城中,是那条鱼儿需要的,准备借着这个少女与那位将军搭上关系。找到她,安排好怎么将这个少女交到那条鱼手中就行,其它的事情,便不由管了。”曹辉道:“找到人有难度吗?”
“难度应当不大。”贾方舟道:“毕竟还是有些线索的,再就是这样的少女到了长安,最后的落脚的地方多半就是在青楼这些地方,最多半个月吧,大概就能把人挖出来。”
“行,抓紧时间办理。现在每一刻对我们大齐都是宝跺的,这位少女的哥哥是驻扎在昌渚的明军将军,如果能拉上线,对未来的我们会有很大的帮助的。我们对于明军高层的渗透,效果实在是太差了。”曹辉有些恼火地道。“反过来我们这边,倒是被他们渗透得跟筛子一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清理国内豪门,事实上还是让我们元气大伤了,太多的官吏受到了牵连,新提拔上来的许多人,我们甚至都来不及对他们做出清楚完整的调查。只能慢慢地来挖掘了。不过只要有问题,就会留出尾巴,总是会将他们揪出来的。”
“我就担心我们在将他们揪出来的时候,已经捅出了大漏子。前两天从兵部军械司挖出来的那个家伙,就足以引起我们的警醒了,那么关键的位置,竟然险些让一个敌国探子坐了上去,真让他们得逞,那就成笑话了。”
“不是没成吗?”贾方舟笑道:“但凡那些极其敏感的位子,别有用心的人想要坐上去,那就得准备被我们挖出来,我们现在还来不及一个个地清查,但个别重点关注还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统领,我们的人手还是不够。”
“现在不是大肆扩张实力的时候,别忘了,陛下刚刚拿走了我们组建的行动队,这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了。”
“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这怎么能把事情做好?”贾方舟垂头丧气地道:“统领,我们对于国内的监控现在也大不如前了,都察院动不动就上折子参奏我们,他们是想将我们完全吞下去呢!”
“吞下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陛下是军人出身,不喜欢我们这样的机构,也知道缺不得我们,没看到明国现在已经将鹰巢从都察院拿出来了独立地成立了国安部吗?他们可是大大地拔高了我们这一行的地位,陛下事事都向明国看齐,说不定以后我们的环境会得到改善,关键是我们得作出成绩来,都察院那一帮人,就长了一张嘴,今天说这个,明天说哪个,让他们去做实实在在的事情,他们能成吗?不过是陛下养着的一群狗,时不时用不狂吠几声罢了。最善揣摸上意的他们,现在不拿我们出气拿谁出气呢?”曹辉冷笑。
“是啊,前几日首辅还被他们参了一本呢!”
“左右不过是皇帝陛下借着他们的手敲打我们罢了。”曹辉叹息道:“不说这些事情了,你去办事吧,我也要进宫去了。”
新皇登基之后,不再像先皇那样每天必然举进朝议,大朝议被改成了十天一次,更多的时候,是皇帝召集官员进行一些小范围的会议,这样做的一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间接削掉了首辅很多的权力。使得大齐的首辅现在更多的时候成了一个摆设。如果是在前朝,首辅田汾一定会据理力争,甚至一气之下辞职不干也是可能的,但现在,他却不敢。身上有着黑历史呢,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皇帝身边,当一个参谋的好。
现在的田汾,在齐国朝政之上扮演的角色,的确就是皇帝曹云的一个幕僚顾问的角色,曹云虽然厉害,但长久一来一直在军中,虽然心术厉害,但说到治国理政,身边便缺不了田汾这样的人物。
但实际上,他对于田汾是不放心的,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田汾在治国理政之上的能力,齐国在大乱之后,迅速地恢复了平静,田汾是功不可没的。
离不得,却又不敢真正委任实权给他,这便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与大明的秦风比起来,曹云的日子过得太累,几乎事必躬亲。
大明现在致力于扁平化的管理,政事堂人员增多,各部门权力细化,首辅虽然排第一,但在政事堂中还做不到一言而决,更多的时候,是大家商量着办事。首辅的发言权更大一些而已,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大家很快便能达成一致的意见,要不然,就是吵架,吵上几架,事情才会摆到秦风的跟前了由他来做最后的决断。
事实上,真正能摆到秦风面前的问题,是少之又少。在大明,皇帝秦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橡皮图章,最大的作用似乎就是在政事堂议决的问题上盖上他自己的戳儿。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架构之下,最后能起到决定作用的,还是皇帝。权力细化得越厉害,皇帝的权力便越会彰显。
在大齐,像户部一手抓着财权,税计,商业,而在大明,这一块被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有单独的太平银行掌握着铸币权,商业部掌控商业,他们与户部是平起平坐,户部对他们虽然能进行政策上的一些制约,但却无法约束他们的行动。大明的工部,如今也被拿走了太多的权利,原本在工部下的铁路署,成为了铁路总公司,新近又成立了运河总公司,这些新衙门,都是对政事堂直接负责的。
在曹辉看来,大明总是不停地变化着,让人完全目不遐接,现在皇帝在很多政策之上模仿明国,想要借鉴明国成功的经验,要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只怕最后的结果便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一点是最让人担心的。
今天的议事,便是讨论今年以来明国朝政的大变化,似乎皇帝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1700:群议
今天的会议规模算是近期最大的一次了,六部九卿全部到场,小小的议事厅内,几乎人满为患,像曹辉这样权力虽重但名义上的地位并不高的人,便只能委屈他坐在角落里了.
作为齐国暗黑世界的主宰者,曹辉其实并不愿意在人数众多的地方太过于显眼,这几乎便是一种职业病.呆在黑暗之中,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默默地观察着所有人,是他最大的爱好.
正在发言的是新皇上任之后任命的户部尚书郑志宇,现在他是皇帝跟前的宠儿.此君上台之后,主持了全国范围内的授田,又规划了与明国商业贸易的大方案,现在看起来,效果异常的明显,至少齐国的国库以异乎寻常的速度丰盈了起来,支持着曹云那花钱如流水一般的改革.
卓有成效的工作,自然会得到皇帝的青眼相加,郑志宇现在春风得意,风头几乎盖过了首辅田汾.曹辉的目光,静悄悄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过去的熟人已经看不到几个了,他和田汾几乎成了仅有的幸存者.而军方诸如郭显成之流,现在正在外进行着军事改革,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到长安.
看着侃侃而谈的郑志宇,曹辉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这位的确做了不少的事情充盈了国库,但在这个过程中,此人可也是赚得盆满钵满.授田是皇帝最为关注的事情,在明国的大半年,这也是皇帝映象最深的事情,大量的自耕农的存在,是明国坚实的统冶的基础,皇帝就是这么认为的,在这上面,郑志宇确实做得不错.
但在主持商业规划的时候,此君的操作可就异乎寻常了.他创造了拍卖与明国贸易许可证的制度,将整个齐国划分成了若干个大区,每个大区,每一个行业,都只选择一人许可与明国进行贸易,而这个许可的获得很简单,那就是拍卖,谁出价最高,谁就能获得这个许可.
在这个过程中,郑志宇就让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大齐最为富裕的人之一,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落在鬼影的眼中,在曹辉亲自掌握的秘密档案之中,此君的违法之事的卷宗,几乎垒得要有一人高了.
曹辉当然不会现在拿出来.因为现在,皇帝还用得着他,此君正是风光的时候,此时拿出来,只怕皇帝还会怀疑自己的用心,但皇帝也是一个睿智之人,终有一天会发现不对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才是自己一击致命的时刻.
这个人自从上台之后,自以为岳父田汾与自己不再受皇帝待见,所以想法设法地刁难鬼影,在经费问题之上是能拖则拖,能少就少,使得鬼影现在的活动经费经常没了着落,迫使自己不得不四处想法筹措经费,甚至要自己往内里贴补.
想到这里,曹辉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却先让你得意吧.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新帐老帐一起算.
“陛下,明国罢除权云,任命金景南为首辅,臣认为这对于我们是一件大好事.”郑志宇笑着道:”权云执掌明国权柄多年,此人为政,滴水不漏,明国还是一口破锅的时候,几乎就是靠着他当补锅匠,这才勉力支撑过来.此人下台,金景南上台,哈哈,金景南此人任都御史多年,在明国被人称为金阎王,得罪的人数不胜数,此人刚愎自用,眼中无人,手段强硬,远不如权云,臣认为,明皇只怕是头脑发昏了,哈哈哈,但这却是我大齐之幸啊!”郑志宇开心地道.”且看他上台之后的一系列动作,便可知此人急功近利,好高骛远,比方说一系列的政治改革,还有那个什么规模宏大的运河挖掘计划,这些事情,必然会让明国国内大乱.”
“陛下,臣对此有不同看法.”另一个声音响起,曹辉不用看,就知道是兵部尚书冯珂,此人一直以来都是曹云的心腹悍将,在洛阳之时,此人更是表现出了对曹云的忠心,曹云登基之后,没过多久便将他调进长安任了兵部侍郎,当了三个月的兵部侍郎,便又一跃而成为了兵部尚书,与郭显成,鲜碧松一样,成为了大明军方的大佬.
“冯珂说说看?你什么时候对政事也有很深的研究了?”曹天成看着冯珂,呵呵笑道.
“陛下,臣只对军事有兴超,有研究,政事,着实不通.”冯珂站起身来,弯了弯腰,道:”权云下台,金景南上台,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明国对我们的敌意,也说明了明人正在加速国内的整合而准备与我们的战争.”
“说得详细一些.”
“陛下,权云手段圆滑,处理政务强调平衡,而金景南则与之相反,从他做都御史就可以看出来,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秦风选择此人上台,是在向国内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接下来的岁月之中,大明只有一个目的,而为了这个目的,明国是会不择手段的.这个目的,自然就是为了准备与我们的战争,所以陛下,我们在军事之上的准备,必须还要加快脚步.而且秦风将他的心腹爱将甘炜派到武陵战区,更是一个明证.”冯珂道.
工部尚书林春冷笑着站了起来,”冯大人,你不能为了替军方争取利益便这样信口开河.”
冯珂转头怒目而视,”我哪里信口开河了?”
林春却不理会他,向曹云施了一礼:”陛下,臣认为,短期之内,明国必然没有向我们开战的理由.”
“说说你的道理.”曹云一摊手道:”今天将大家召集到一起,就是要集思广益.”
“陛下,臣司职工部,就从臣的老本行说起.冯大人可能不知道修建一条长达千里的运河需要多少人力,需要多少资金,但是臣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便暗自测算了一番,就算不准,但也差不了多少.想要将这条河修成,没有数亿资金根本就是妄想,而明国现在一年的财政收入,最多也只有一亿左右而已,在支付完那些必须要支出的项目之后,能够动用的资金并不多,而且这还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还涉及到庞大的人力物力.想要办成这件事,明国非得倾其所有,这还不见得能成功,说不定这一件事就会拖垮明国的财政.所以臣认为,明国近几年,绝对不可能先向我们挑衅.而且军事改革,宜缓不宜急,需得事事求稳才好,一旦步子走得急了,出了乱子,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倒是我们工部,现在需要大力的支持,陛下,我们需要修建更好的道路,这不仅仅是促进经济,更重要的是有利于日后军队的调动,我们需要修建更多的水利来保证我们不受干旱水涝之害.现在明国与我们一样,重点都在国内,而不是轻启战端,不用讳言,现在明国的确有与我们对垒的资本,但谁都明白,我们两国一旦开战,必然便是国力的消耗,谁坚持得更久,便能获得最后的胜利,相比之下,兵甲之利反而在其次了.”
曹云微微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田汾,”首辅怎么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田汾听到皇帝问到他,这才抬起眼睛看了众人道:”陛下,臣觉得二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
“这是什么话?他们二人一个说明国会向我们挑衅,一个反对说不会,二者皆有道理是个什么说辞?”
“陛下,臣并不是敷衍了事.秦风任命金景南为首辅,其目的,的确便是加速国内的整合.明国虽然完成了对秦国,楚国的征服,但这两国与明国本土的融合还是有些一些问题的,特别是楚国,此时金景南上台,肯定是秦风觉得权云的手段见效太过缓慢,不利于明国的未来战略,秦风不想再和风细雨,而是想用雷霆手段,其最终的目的,的确是要有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我大齐的战争准备.”田汾道.”而刚刚林大人所说的也有道理,是臣认为,短期之内,明国的确不会向我们发起战争,整合需要时间,形成合力更需要时间.其实现在就是我们与明人在抢时间而已,谁先完成对国内的整合,谁先在国力之上能够对对方形成优势,那么,战争便开始了.”
“那你觉得,我们能够在这场时间上的赛跑上获得胜利吗?”
“陛下,臣不敢妄言,明国现在有很多的问题,但我们也同样如此.”田汾道,”军事改革,民生发展,都需要大量的金钱投入.而我们在财富的创造之上,与明国相比,还是有差距的.我们胜在人丁众多,土地肥沃,地大物博,如果我们能将所有的这一切都拧成一股绳的话,还是有相当的胜算的.”
“户部会为陛下分忧的.”郑志宇站起来慷慨激昂地道:”我们正在计划着新的增收方案,今年,必然会给陛下一个惊喜.”
1701:田汾的无奈
曹云冲着郑志宇鼓励地点了点头,目光最后却仍然落在了田汾身上:“前段时日,秦风在西地求雨成功,一举解决了西地旱灾,此事即便在我们大齐也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秦风乃天选之子,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陛下,此不过是明人攻心之举,在大齐传播谣言者,皆受到了严利的制裁,追查到源头之后,也的确证明了这是明国国安部有意制造出来的。”
“但他的确求雨成功了。鬼影传回来的当时他求雨时的场景总不会有假吧?”曹云的眼中闪过一丝丝阴郁之色,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曹辉。曹云自己是武将出身,平生不知杀人凡凡,对于鬼神之事,一向是哧之以鼻,但看了鬼影收集回来的当时的情报,让他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激荡。
曹辉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久旱必雨,久涝必晴,这是自然之理,我们只能说,秦风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搞了这一出大戏,其用意,不过是收拾民心罢了。大明本土富裕,西地却穷困无比,那里的融合一向是明国的一块心病,西地民风彪悍,动不动就喜欢杀官造反,秦风这一出戏,却是极大地增长了他的威望,巩固了明人在西地的统治,无非就是迷惑那些愚夫愚妇罢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说得也有道理。”曹云点了点头:“大齐境内,但凡有这些歪理邪说者,要严办,重办,快办。”
“臣知晓了。”曹辉垂首领命。
“首辅,刚刚郑大人说,明人修运河有可能拖垮明国财政,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曹云再一次问道。
田汾摇了摇头:“陛下,臣觉得这不大可能。郑大人可能没有看鬼影搜集回来的关于明国运河总公司的情报。明人与我们在做这些大型工程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大齐,是统一由国家出资,征集民夫,以徭役的形式来修建,而明国却有另外一套体系,他们的国家财政向例是拿出一些启动资金的,然后便向民间征集资本,国家与民间资本共同修建,建成之后,由专门的衙门管理,这些投资的民间资本是可以从中分取红利的。就如同他们的轨道线系统。其投资总量如今算起来比起修建运河所消耗的钱财要多得多,但他们却仍然修成了并且正在发挥出越来越大的作用。”
“向民间征集资本?”曹云冷哼了一声:“郑大人,你可知明国这一次征集了多少民间资本?”
郑志宇脸色微红,“陛下,臣这段时间庶务繁忙,还没有来得及去关注此事。”
“陛下,据臣所知,明国运河修建第一期由国家投入一千万两本钱,民间共征集资本超过了三千万两,现在他们正在组建运河总公司,一旦组建完成,还将向国内发行运河股票,具体数据不详,但就现在的四千万两,已经足够他们正式启动这个项目了。”曹辉在角落里大声道。
“明人为什么总是能一呼百应?那些商人们就不怕这个工程烂尾而让他们的钱打了水漂吗?”曹云叹息道:“一个还没有开工的工程便随便能募集到数千万两白银,而我们大齐,想募集一些银钱,却是难上加难?”
“陛下,明国那些商人之所以愿意出钱,是因为他们觉得后期有极大的利润可以追逐。他们在这个工程之上,与朝廷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并不是白白付出,而我们的募集,说白了是摊派,国人自然不干。”田汾小声道。
“那我们户部发行的债卷,为什么也卖不动?以至于要强行摊派?”曹云怒道。
田汾沉默了一小会儿,道:“陛下,债卷的发行,其实是一个国家信用建起的过程,当初明人第一期国债发行的时候,照样也是卖不动,当时亦是四处动员外加强行摊派,直至第二年他们如期偿还了本息,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户部尚书郑志宇,接着道:“所以说,我们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一定要如期地偿还第一期的国债而建立起百姓对国家的信任度。有了这个基础,才会有以后能顺利地募集更多的银钱。”
郑志宇呵呵笑道:“首辅放心,这便如同钓鱼一样嘛,不给那些人一些甜头,怎么会有以后的大收入呢?所以我将利率定得很高,明年我们的第二期债卷一定会卖疯的。”
田汾皱眉道:“郑大人,对于这个事情,当着陛下的面我还是要说不同意的,这不是钓鱼,大齐百姓也不是我们的鱼,你还要考虑到国家的偿还能力,这不是一锤子买卖。你计划中明年发行的数量和利率是要通盘考虑的。”
“首辅大人放心,户部有专门的人才处理此事,绝不会出错的。”郑志宇拱拱手,敷衍道。
田汾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曹云:“陛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引起我们的注意。我的一位门生,现在南方一个县做县令,前几日给我写来了一封信。谈起了他在当地的理政。他们那里,百姓除了种植少量的粮食之外,更多的是种植甜杆等物用来制糖,是我们大齐最重要的产糖地之一,但现在,明人的糖大量涌入我齐国,他们的已经卖不出去了。不少的糖作坊要么关门歇业,要么便是降低收购糖浆的价格,使得百姓制作糖浆成了一个亏本的事情,当地已经闹起来了,他为此焦头乱额。”
郑志宇不以为然地道:“首辅大人,这不算什么事情。他们不干这些了,正好可以去种粮食嘛,粮食才是一国之根本。糖却不在此列,既然明人的糖便宜,我们就买他们的糖,省下来的钱正好可以干别的。”
“不仅仅是糖,据我所知还有染料,油漆这些。”田汾面有忧色:“我接到这些消息之后,让家人去买了一些我们大齐制造的和明人制造的对比了一下,结果让人沮丧,明人的货物质量要更好,最为诡异的是,他们千里迢迢的运来,可卖价居然比我们本国的还要便宜。陛下,这可不像是郑大人所说的不种这个种粮食就行了的,这些地方,百姓们世世代代都干这个,种粮食,反而不在行,而且这些地方并不适宜种粮食啊。明人货物的大量涌入,带来的却是我们百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本啊!”
“首辅的意思是?”
“陛下,老臣觉得,我们必须要控制明人货物的涌入。”
“陛下,万万不可。”郑志宇大叫道:“我们大齐的国库在上今年半年开始好转的原因就是因为对商人征税所得,一旦控制了双方的贸易,先不说明人会不会采取报复手段,光是我们自己的收入就会大受影响,如果这样一来的话,那兵部的饷银从何而来?工部兴修水利,道路的资金从何而来?”
他将目光转向了兵部冯珂,工部林春。
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向曹云拱手道:“陛下三思。”
曹辉听着田汾的话,心中不由悚然而惊,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秦厉给自己的来信,信中隐约提到的也是这个问题,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在国内已经有了相应的反应,想要说话,但看看户部,兵部,工部明显在这一事件之上有了同盟之意,自己与田汾本来是翁婿,身份尴尬,此时发言,只怕会适得其反,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去。或者等秦厉的调查报告回来之后,再找机会向皇帝禀明此事要更好一些。
曹云明显更偏向于郑志宇冯珂等人的意见,在他看来,区区一个小地方的百姓遇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困难,是不用太在意的。而兵部的军制改革,工部现在遍布全国的水利工程,道路工程更是关乎整个大齐的国计民生以及未来安全,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大局当前,当然是只能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来换取更大的利益了。正如郑志宇所说的那样,干不了这个,还可以干那个嘛,人是活的,还能让尿憋死?
“那就先这样吧。你那个门生不是给你写信了吗?你给他回信,就说朕知道了,让他更加勤勉一些,好好地安抚百姓,给百姓找一些新门路,总之国事艰难,现在正是共渡难关的时候,不论官员,还是百姓,都要体谅朝廷的难度,过了这一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哪里不是遇到困难了吗,那就这样吧,免了他们今年的赋税。”曹云笑着对田汾道,“也就是你田首辅有这个面子,既然是你的门生,那我就给他点好处,让他在当地也更好做官,哈哈哈。”
田汾苦笑着拱手:“多谢陛下隆恩。”这哪里是陛下洪恩呢?这分明是将他架在火上烤了。陛下现在为了急切地完成军事改制和国内的基础建设,已经有些急功近利了。明国之行,对陛下的冲击太大,他总想在短时间内便完成对明国在这些方面的追赶,可明人,施行这一套已经十余年了,而大齐,才刚刚开始。更重要的是,两国的国情,亦有很大的不同啊!
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大权在握的首辅,而充其量算是陛下的一个参谋,合陛下的意,自然是皆大欢喜,不合意,陛下便可无视。
还有一层在田汾心中盘桓,那就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首辅,还是一个天生的背锅匠啊!一旦那天出了什么问题,自己绝对会是那个被推出来背黑锅的人选。
1702:恶人终需有人来做
曹辉在会议之后单独留了下来.作为鬼影的统领,这种事情在所有大臣看来并不意外,只是户部尚书郑志宇在临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曹辉报之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说说吧,大明那边又有一些什么能让我们关注的事情?”曹云看着曹辉,问道.
曹辉欠了欠身子:”陛下,第一件事,便是大明宝清船厂正准备修建的五层战舰突然被叫停了.”
“灭一国,便造一艘五层战舰,先是大明号,再是大秦号,最新的是大楚号,大概秦风还在计划着大齐号吧?怎么不造了,难道真是没钱了?我问过宁则枫,造一艘五层战舰所需花费,比起一艘三层战舰的造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曹云冷笑道.
曹辉摇了摇头:”陛下,也许是因为另外的原因,叫停大楚号的建设之后,余聪便被召到了越京城,我们的人在他进京的途中,意外地发现了秋冬野与他同行.”
“一个造船大匠,一个兵器大匠,同时赴京?”曹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两个人,可谓是对齐国造成过重大伤害的家伙,直到现在,大明的水师还牢牢地控制着大海,宁则枫统率的大齐水师,虽然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却仍然只能像老鼠一样,要么躲在自己的洞里,要么便是在海上与明军水师捉迷藏,根本就还没有正面相抗的能力.而秋冬野更不用说了,其发明的弩机,霹雳火,从第一次明齐战争之时,就带给了齐人巨大的损失.
“臣私下猜度,只怕是明人在造舰或者武器之上又有了什么新的突破?之所以叫停大楚号的建设,只怕便与这些突破有关.”曹辉道.
“在上京城,我们没有得力的人手?”
曹辉叹了一口气:”越京城是明国国安部控制最严密的地方,我们的人在哪里很难有很大的作为,这二人到了越京城之后,便突然失踪了.我们的人想尽办法,也找不到二人的踪迹.而余聪再一次出现,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整整消失了一个月.”曹辉点头道:”而秋冬野到现在为止,我们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他便如同失踪了一般.而余聪再一次出现之后,便带着一队人离开了越京城,这些人最终查实是属于天工署的匠人.”
“天工署!”
“是,陛下,臣猜测天工署一定是在某些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而现在,他们想把这些突破运用到战舰之上或者他们的新武器系统之上.”曹辉加重了语气:”因为事后我们发现,余聪回到宝清之后,集结了哪里最有经验的造船大匠,然后乘船出海,所去的地方,我猜应当是他们的葫芦岛水师基地.陛下知道,这几年来,宝清船厂基本上只建造商船和类似大秦号这样的巨型战舰,而葫芦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