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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西行记(4) (26)

    出现了.雷卫在这片海域的大动干戈在陈慈看来就是大明对于马尼拉最明显的警告,但洛一水显然不在乎.洛一水不是不知道明国的强大实力,但他仍然认为,茫茫的大海和遥远的距离将会是明人最大的敌人,他们不可能阻挡住自己统一这片区域的步伐.
    自己在马尼拉已经开始被边缘化了.洛一水想要摆脱明人的影响,自己只怕就是他必须要扫除的一个障碍.自己两个儿子,都是大明高官,统兵大将,猜忌是不可避免的.
    就像洛一水事先截获了两个儿子写给自己的信一样,明人又何尝没有拿自己做手脚呢?两人儿子在大明,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相隔何止千里,可为什么他们的信会同时出现在马尼拉?要说这里头没有明人的特意安排,陈慈还真是不信.
    在马尼拉,国王察兰更多的是一个象征性的人物,真正的实权人物只有两个,一个是国相洛一水,全面掌权,另一个便是军事统帅陈慈.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陈慈自己也无法确定,洛一水是啥时候开始慢慢地撬动自己的墙角的.当初随着两人一齐下海远渡重洋的部队,都是陈慈手下的悍将勇卒,但现在,陈慈已经明确地知道了不少将领已投奔了洛一水,这些人也并没有掩饰.这也算是陈慈唯一可感安慰的地方了,好聚好散,各人目标不同,这是无法强求的.但除了这些人,还有没有暗中投奔了洛一水而自己不知道的,这才是让陈慈担心的地方,如果有,那就说明洛一水对自己真是不放心了.
    马尼拉因为是一个岛国,陆上部队从来都不是最强的,也只有在洛一水陈慈掌权的前一阶段,陆上部队才远远地强过水师,当初最后决战的时候,水上决胜的也是来自大明的水师.而在这十多年来,马尼拉一直在致力于恢复水师的力量,到如今为止,马尼拉水师的力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现在的洛一水可以聚集起三十艘三层主力战舰以及更多的辅助战船,这些主力战舰虽然比不得大明的主力战舰,但在这片海域却也是足够称王称霸了.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紧跟着肩头之上有人轻轻地按摩起来,耳边亦传来了温柔的声音:”老爷,又因为公事而不开心了?”
    陈慈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既然不开心,那便不做好了.老爷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息一下了,既然已经彼此不喜,又何必再让人觉得碍眼呢?不若退下来,反而是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宁呢?”
    “夫人,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陈慈苦笑着拍了拍手中的两封信,”我知道你想念儿子,孙子,想要回大明去享那天伦之乐,可是我,又岂是说走就能走得了的啊?我如出走,军中必然会动荡不安,而洛一水是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特别是眼下.”
    陈夫人走到陈慈的侧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只怕不是因为洛一水,而是因为老爷你自己放不下吧?十数年经营,就这样彻底放弃掉,有些心中不甘?”
    陈慈微叹一声.
    陈夫人从怀中掏出一叠画卷,放在陈慈的面前:”这些年来,志华,金华每年都会派人送来孙子孙女们的画像,看着这些小人儿们一年比一年长大,我是真想念他们了.老爷,算了吧,您一辈子都在为洛氏活着,也算对得起他们洛氏了,如今老了,洛一水也觉得您硬事了,不如就这样吧,咱们回大明去,管他洛一水想干什么呢?”
    陈慈翻着那些画师精心绘出的一副副孙儿孙女活泼可爱的画卷,心中波澜起伏,好半晌才道:”好,等这件事有了一个结果之后,我带你回大明去,就我们两个人,回大明去做一个田舍郎,看日起日落,听风吹雨打,逼孙儿孙女,享天伦之乐.”
    陈夫人顿时笑意晏晏,开心地站了起来:”我去让小厨房弄几个好菜,妾身陪老爷好好地喝几杯.”
    “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不愿意陪我喝酒?”陈慈笑问道.
    陈夫人轻笑离去,两人虽然都已快要年近六十,但感情却一向是好得不得了,相濡以沫数十年,两人早就难分彼此了.
    “老爷!”书房外响起了贴身侍卫的声音:”国相府派了人过来,请老爷去国相府议事.”
    陈慈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有什么事?”
    “老爷,砚港那边的宁则远派人送来了召集令,召集所有国家的国王去砚港议事.听刚刚来传信的人说,国相大人极为愤怒.”侍卫低声道.
    陈慈霎那之间也是心情沉重起来,宁则远到了砚港的消息,他们早便已经知晓,但宁则远居然如此强硬地发出召集令,则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大明并没有尽遣水师主力前来,虽然陈慈认为,这个局面如此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明人会这么做,但现在宁则远只带着五六艘战舰过来就如此托大,当真不怕这里的局势糜乱吗?
    现在陈慈有一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感觉.与洛一水不同,自己与大明的关系更为综错复杂,马尼拉的人将自己视为明人的一部分,从某个方面上来讲也并没有错,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大明都是高官显贵呢?哪怕自己问心无愧,从来没有做过有损于马尼拉的事情,而是十余年一致尽心竭力地为马尼拉的富强而奋斗着,但在这件事情之上,他的确有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宁则远这是要逼着马尼拉表态啊!要么顺从,而么反目,摆在洛一水面前的道路,其实便只有这两条了.
    “我马上去!”陈慈霍然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还要为此事再努力一番,怎么也不能让马尼拉与大明反目.如果双方反目成仇的话,就算这一次洛一水占到了上风,但当大明倾巢而来的时候,只怕他们辛苦经营十余年这的马尼拉,顷刻之间便会成为一片废墟.
    走到门边,他忽然又想起一事,转身对侍卫道:”去告诉夫人,就说我不能在家吃饭了,让夫人不要忙了.”
    “知道了!”侍卫急步而去.
    当陈慈飞马赶到国相府的时候,国相府内,早已经为此事而讨论了好一会儿了.察兰,马尼拉国王,洛一水,马尼拉国相,翁贝拉,马尼拉水师统领似乎已经为此事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看着他们的面容,陈慈不仅一阵气苦,这算是什么,叫自己来商量此事,在自己还没有到之前,他们已经有了决议了吗?那还叫自己做什么?
    “陈将军,明人太过于无礼,孤与国相的意见……”察兰看着陈慈,微笑着准备说出他们的决定.
    陈慈坚定地摇摇头:”陛下,在您做出决定之前,末将想要说说自己的想法.”
    察兰看了一眼洛一水,洛一水正襟危坐在哪里,微微地点了点头.这让陈慈更是难过,他们二人抵达马尼拉的时候,自己已经五十出头,洛一水还只有三十多岁,现在自己已是满头白发,而洛一水也早已是鬓生华发了,可是多年以来的同舟共济培养出来的信任和感情,现在却不知还剩下几分?
    “我不同意与明人反目.”陈慈开门见山地道.”国相大人想必比我更知道大明的实力,更清楚如今咱们这片海域对于大明的依赖有多么的深,我们与明人的经济联系已经无法将我们拆分开来,陛下,我们连交易的货币都使用的是明人的货币,一旦反目成仇,只怕马尼拉很快就会回到十余年之前的光景.这十余年来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第二点,如果反目,我们能不能获得胜利?宁则远来的目的如此明显,这完全就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意思啊!我们可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陈将军太过于多虑了吧?”水师统领翁贝拉冷笑起来,作为马尼拉本地土生土长的将领,他对洛一水服气,可不代表着他对明人就服气.”宁则远大刺刺地带了这么几艘战舰就跑来我们这里耀武扬威,是欺我们无人吗?他们真敢彻底反目,那我们就干脆送他下海去喂鱼.”
    陈慈冷冷地看着翁贝拉:”翁贝拉将军,宁则远抵达砚港的那几艘战舰,你可知道他们的实力如何?战斗力是怎么样的?他们采用的是蒸汽动力这我们都看到了,但他们的火力配置如何我们一无所知.你不会认为这些看起来光秃秃的战舰是靠撞击来打赢海战的吧?我们一无所知,怎么就敢说必赢?明人如果没有把握,会这样咄咄逼人?”
    1816: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翁贝拉看着陈慈,有些阴阳怪气地道:”陈大将军,我们知道您的两个儿子都在大明身居高位,但是您也没有必要这么维护他们吧?他们又不在水师,就算我们将明国水师全歼在这里,也不会影响伤到您的儿子的,顶多就是会影响他们在大明的地位吧,就算被明国皇帝罢职丢官,也可以到我们这里来,荣华富贵难道还能少得了他的?”
    陈慈大怒:”老子与国相一起辅助国王陛下的时候,你还在哪里?还在卡努那个余孽手下讨生活吧?你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子?翁贝拉,你知道明国有多大吗?你知道明人的水师有多强悍吗?他们的一个郡,就比我们整个马尼拉都要大.他们的水师有多强悍,当初你在卡努手下当水师将领的时候,难道没有见识过?”
    翁贝拉被陈慈揭了他最不愿意提起的老底儿,也是勃然大怒:”明国大又能怎样?他还能游水过来啊?区区五六艘战舰,就将堂堂的大将军吓得不敢向前,不是有心袒护又是怎么样?只要国相一声招呼,我们能在这里集结起上百艘战舰,灭了他又能如何?就算他的水师远渡而来,我们有着主场之利,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怕他何来?此刻正是我们马尼拉一统这片海域的最好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陈慈怒不可遏,呛的一声便拔出了腰中宝剑,翁贝拉也毫不示弱,抽出腰中佩刀,与陈慈对峙.
    “好了,都是大将,国王陛下面前如此失仪,成何体统?把家伙收起来.”洛一水怒喝道:”翁贝拉,向陈大将军道歉.”
    翁贝拉怒视着陈慈,没有动作.
    “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洛一水阴沉沉地道.
    翁贝拉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半晌这才还刀入鞘,向着陈慈躬身一礼:”陈大将军,是末将口不择言,得罪了.”
    陈慈长叹一声,转身看着洛一水:”国相,宁则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不是不清楚,您觉得他是一个自大狂吗?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带着这几艘战舰便来马尼拉耀武扬威,但这是不是他的故意示人以弱呢,大明的庞大水师,是不是隐藏在大海之上的某个地方?如果他是真存了这个心诱使我们出手然后一举将我们歼灭,那我们此时公然反目,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洛一水沉吟不语.
    “再者,这一年来我们做的事情,以明国鹰巢的情报能力,不可能不知道,明知道我们心怀二意,他还敢如此做,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望国相斟酌,陈某言尽于此.如果国相决意要打,陈某不善水战,也只能整军备武,等待明人攻上马尼拉本土之后与之决战了.”陈慈略带着悲愤之气说完这翻话,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再不言语.
    察兰听了陈慈的话,也是颇为意动:”国相,陈大将军的话不无道理啊,这宁则远是大明的名将,岂会犯如此大的错误?”
    “大明志在一统天下,现在与齐国看似和平相处,实则暗中波澜不断,齐国人这些年一直在致力于发展水师,力量已经颇为不弱.”洛一水缓缓地道:”按理说,明人此刻不应当也不敢派出他们所有的水师来攻打我们.毕竟一统那片大陆才是秦风的意愿,我们这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产品的中转站,原料的生产地,这也是我想冒一下险的原因.因为机会就只有那么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翁贝拉连连点头:”国相言之有理.”
    “一旦等到大明统一了那片大陆,那么他就会腾出手来收拾我们,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一盘散沙,那根本就不会有丝毫的抵抗之力.这也是我急于要一统这片海域的原因所在.只有将大家所有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才能抵御外来的侵略.”
    “或者明人被齐国击败,那就更好了.”翁贝拉补充道.
    “如果明国被齐国击败,齐国的皇帝,可没有明国皇帝秦风这样的雄心壮志,也不会有他这样的眼光长远,而且他们的海上实力比之大明更是远远不如,我们的时间就更充裕.”洛一水道:”老陈,我不想一直生活在秦风的阴影之下.也不想马尼拉这一片海域成为明国人放养的一群羊,他们随时随地的都在肆无忌惮地薅我们的羊毛啊!这样让他薅下去,越往后,我们的反抗力量,反抗意愿会越薄弱的.你们也看到了,即便在我们马尼拉,他们也开始在挖我们的墙基了,他们开办学校,免费让我们的孩子入学,学习他们的语言,学习他们的习俗,他们的生意人遍布我们马尼拉,这些商人修桥铺路,赈灾扶弱,比我们朝廷做得还要好,明人在这里的口碑越来越好,你说说,长此以往,我们马尼拉,便会被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同化掉,然后自觉自愿地成为他们的一块飞地,老陈,你甘心我们一起辛辛苦苦打下的这片江山,就此为他人作嫁衣吗?”
    陈慈面色发苦:”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对方势大,我们除了努力与之周旋之外,武力对抗,委实不智.”
    “努力周旋的结果,就是我先前提到的结局.”洛一水断然道:”明人搞这一套,已经是驾轻就熟了.老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啊,现在明人绝对不敢大举向我们进军的,一旦他们在这里陷入了与我们鏖战的泥潭,齐人岂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秦风是明智之人,岂会因小失大?我们一旦统一了这片海域,我觉得我们有十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因为明齐之战,非三五年可以结束,而他们一旦发生战事,在财政之上,明国只怕更要依赖我们这里,那时候的我们,便有了足够的本钱与他们谈条件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陈慈沉默半晌,”国相,即便你想要开战,我也觉得不能急在一时,宁则远此来,第一个目标肯定是芭提雅,我们不妨先观望,如果他们打芭提雅都很吃力的话,我们再适时介入,方才稳妥.”
    见到说服了陈慈,洛一水脸上顿时露出了微笑,陈慈对洛氏一向忠心,这些年两人虽然在执政思路之上出现了很大的分歧,但洛一水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陈慈会背叛他.
    他也希望洛氏与陈慈能够善始善终.
    “陈将军所言深得我心啊!”洛一水轻松地笑了起来:”芭提雅已经整军备战,集结了三十艘主力战舰外再百余艘各类战船,而我们再给他加一把力.”
    “国相是说……”陈慈有些疑惑,洛一水不是刚刚还要说观望的吗,怎么转眼之间就要加入进去了呢?
    “这些年来,我们也悄悄地扶植了一些海盗,特别是近一年来,战事频起,这片海域反抗明人的浪潮不断,不少人被明人赶下了海,这些人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到时候的芭提雅海战,他们会参与进去,这样一来,芭提雅便可以集结起五十艘左右的主力战舰.这样的力量,我倒想看看明人怎么与他们交战?”
    “国相神机妙算,明人要么掉头就跑,要么便与芭提雅决一死战,而我们便可以在一边先坐山观虎斗,到最后来收拾残余,不管是谁得胜,最后还能是我们的对手?到了那时,芭提雅完蛋了,这片海域再也没有谁敢与我们对敌,明人被我们歼灭了,一时之间也无法抽出手来对付我们,我们再集结这片海域的所有力量,努力发展水师,以备明人他日来攻.”翁贝拉得意洋洋地道.
    陈慈沉默半晌,从理论上讲,洛一水的这个策略是没有问题的.
    “那这么说来,这一次的砚港集会我们去还是不去?”陈慈问道.
    “去,当然要去,不过国王陛下不能去,万一那宁则远心怀不轨,将国王陛下扣下了,那我们就无法可施了.”洛一水看着陈慈,缓缓地道.
    陈慈站了起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国相的意思是让我去看看?”
    “老陈,你的两个儿子都在大明为官,我不是疑你,我也从来没有疑你,这一点,你要相信我.”洛一水坦然道:”我们只是在执政理论上不同而已,所以你去,是最合适的,宁则远对你会客客气气的,你也可以借此一探明人的虚实,让我们做到心中有底.”
    陈慈深深地看了洛一水一眼,”好,我去.国相既然如此相信我,我便去看看明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洛一水大笑道:”我就知道,老陈你不会让我失望,礼物我已经备好了,很丰盛,先礼后兵嘛,老陈你去之后,还要好好地替我与国王陛下解释一番不能来的理由.”
    陈慈苦笑:”何必解释?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洛一水大笑,察兰自然是不能去的,真被宁则远扣下了,他洛一水可就没有了大旗可扛.而他更是不能去,他要真去了,宁则远搞不好真的会做掉他.
    “那我即日起程.”陈慈道:”想来周扬帆是肯定要去砚港的,我便搭他的战舰去吧!”
    陈慈有些意兴阑珊地离开了国相府.
    “国相,陈慈会不会趁此机会背叛我马尼拉投奔明人?”翁贝拉不怀好意地道.
    “住嘴!”洛一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陈慈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叫他陈大将军.”
    翁贝拉有些委屈地道:”国相,我是担心他泄露了我们的机密.”
    “这不是什么机密!我们想干什么,宁则远清楚得很.”洛一水冷哼道:”老陈如果要走,他会当面向我开口,绝不会干什么夜奔的勾当.更不会在离开我之后出卖我,这一点,翁贝拉你给我牢牢记清楚.我不允许你再对他无礼.”
    “末将明白了.”翁贝拉垂下了头.
    “陛下,臣如此安排,您可还满意?”洛一水转身看向察兰.
    “国相运帱帷幄,孤很满意.”察兰连连点头.
    1817:蓄势待发
    砚港,在宁则远没有抵达这里的时候,是马尼拉海域的一颗明珠,因为这里代表着海量的财富。而在宁则远率领舰队抵达之后,这里更是为了这片海域的热点。当宁则远的召集令发出之后,整个区域之内都沸腾起来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次站队,也是一次赌博,站对了队伍,以后富贵绵延不绝,站错了,只怕就是身死国灭。
    一方是强龙,一方是地头蛇,对于夹在中间的那些小岛国来说,选择是无比痛苦的。关系到身家性命子孙万代的事情,谁都不敢轻易做出选择。
    但有些岛国是没有选择权的。因为他们与大明已经纠结太深,这些年来,他们慢慢地变成了大明的原材料供给地,整个国家的经济完全依赖于大明,一旦与大明翻脸,国内的经济立马便会崩溃,到时候,只怕等不到明人打过来,自己国内的老百姓便要先开始造反了。
    所以这些小岛国在接到召集令的第一时间,便急匆匆地赶到了砚港,他们甚至带来了国内为数不多的几艘战舰。
    宁则远并没有带上大明的主力舰队,孤立的几艘战舰虽然样子看起来很威武,但光秃秃地停在哪里,却也让这些岛国担惊守怕。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想要帮助大明获得这场强龙与地头蛇之间的战争,从而保证自己的地位。
    在召集令发出五六天之后,在砚港之外,先到的十余个小岛国居然也汇集起了二十余艘主力战舰和数十艘辅助战船。
    对于这些踊跃前来,无比坚定支持大明的小国,宁则远给予了极大的热情,除了连日酒宴,夜夜笙歌的招待之外,最让这些岛国兴奋的便是大明送给了他们先进的武器装备。手弩,弩机,甚至是霹雳火这样以前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大型军火,宁则远也是大手笔地送出。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些小岛国国王的心理,便是痛并快乐着。
    这种心态一直持续到陈慈抵达砚港之后,才总算是将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不再七上八下了。马尼拉不造反,那么芭提雅便独木难支,至少以现在明军的兵力再加上十多个小国汇集起来的舰队,已经有了一战之力了。
    马尼拉的动作,立即引发了连锁效应,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另外几个与马尼拉亲厚的岛国,国王们也立即赶到了砚港,不过,他们可没有带着战舰来。理所当然地,他们也不可能得到最先抵达的那些人的待遇了。
    陈慈在砚港得到了超出一般国王的待遇,事实上,他在这片海域之中的威望,也远远地超过了那些小岛国的国王。
    陈慈很想在第一时间便拜访宁则远,但这一要求遭到了断然拒绝。在砚港,他看起来享受着比其它人更高的接待规格,但明人隐隐透露出来的敬而远之的态度却让他无比彷徨。即便是那些不值一提的小岛国,只要是表现出了对大明的绝对支持态度的人,宁则远都亲自设宴招待,但自己,与大明有着极深渊源的人,在这里,却成了一个被排除在外的看客。
    便连那些与马尼拉极为亲近的岛国,在砚港,也不敢随意地接近他,最多也就只是在碰到他的时候,以眼神表示一下自己的善意。
    周扬帆来到砚港的第一时间,便上了太平号。
    此刻,在夜色之中,周扬帆站在揭开毡衣的太平号主炮之前,抚摸着那冰冷的炮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嘴里更是啧啧有声。
    “统领,这便是火炮吗?威力如何?”手指划过黝黑的炮身,周扬帆轻声问道。
    “他能取代霹雳火,你说他的威力如何?”宁则远轻笑起来:“舰首与舰尾的主炮,能打到五里开外。一艘主力战舰被他直接命中的话,当场就会被打成两截。”
    “天啊,天啊!”周扬帆惊叹连连,一炮下去便击沉一艘主力战舰,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测试过吗?”
    “当然。”宁则远傲然道:“现在他的弱点就是射速较慢,准备时间较长,而且准头有些欠佳,真想一炮击沉主力战舰,需要的是经验最为丰富的炮手以及绝佳的运气。”
    听到这里,周扬帆的脸又不由得垮了下来,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运气一说,在他看来是最为不靠谱的。
    “不过。”宁则远指着船舷,道:“整个太平号上一共安装有火炮一百四十四门,单舷齐射一次便是七十二门,当太平号齐射的时候,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永远不可能体会到他的威力。”
    周扬帆想了想,一次齐射便是七十二炮,这便等于是覆盖性的射击了,那就不用说什么运气了,炮弹下去,便是瞎猫也能撞上几个死老鼠,就要在陆地之上,弓弩手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是覆盖性射击,管你有什么防护措旗,密密麻麻犹如飞蝗一般的弩箭下来,你只要稍有疏露便是一个饮恨的下场。
    “那几艘战舰也是如此?”
    “他们没有太平号大,自然装不了这么多的火炮,不过每艘舰上也都装有四十八门。”宁则远道。“大明从来都没有将马尼拉海域当作自己的对手,他们只不过是我们炼炼手的对象,陛下一直担心的是西方那个猛虎王朝,陛下确信,那个丹西一定会大举向东的。这个时间原本不能确定,但在秦厉逃去西方之后,陛下认为,猛虎王朝过来的时间不会很长了,所以这也是我们急于马上解决马尼拉的问题,将这里打造成我们抵御猛虎王朝的一个坚固的桥头堡。”
    周扬帆脸色有些凝重:“陛下不认为我们可以一战击溃对手么?”
    “那是一个疆域,人丁都不下于我们这片大陆的强大的国家,你能指望一战就将对方打得跪地求饶吗?不可能的,丹西亦是一个开国君主,这样的人,性格大都坚毅无比,愈挫愈勇是这些人的特点,看看我们的陛下就知道了。所以陛下认为,一旦丹西当真大举东来,那么这或者会是一场长时间的鏖战。”
    “如果这个时候齐人亦大举来攻,我们岂不是要腹背受敌?”周扬帆忧心忡忡。
    “这就是我们要将这里经营好的由来。”宁则远点了点头:“现在朝廷本来就是按照这个局面在设定准备未来的战事。打造好这个桥头堡,然后配合一到两支舰队,先将丹西拒之于外,等我们干掉了齐国之后,再掉头向西。”
    “大举西进?”周扬帆眼中闪着灼灼的光芒。
    宁则远大笑:“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水师大展身手的时候了,那个时候,我们将会变成主角。陆军永远只能配合我们作战。”
    “我现在很是有些期待马上发动对齐战役了。”周扬帆摩拳擦掌地道。
    “快了,快了,等这一仗打完,齐人也要坐不住了。”宁则远点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能不能整合那些汇集在这里的岛国的战舰?”
    “能,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将领或多或少我都认识,他们的战术我也很清楚,请统领尽管放心,我会马上让他们形成战斗力的。当时候为统领先驱。”
    “把他们组织起来,确保不出乱子。”宁则远摇了摇头:“那些人中,哪些是可以绝对信任的,那些是摇摆不定的,你心中有数,所以在编队的时候,要考虑到这些,而且接下来的对芭提雅的战事,洛一水一定会在一边虎视眈眈,一旦有机可寻,他就会如同山中饿虎来般地扑来的,所以这一战,我要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摧毁芭担雅的水师。你的任务,不是跟芭提雅作战,而是提防洛一水的小动作。”
    “他敢动手?陈慈不是还在我们这里吗?”
    “他就算动手,你还真能拿陈慈威胁他?而且洛一水是一个受威胁的人吗?”宁则远嘿嘿笑道:“我也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怕他洛一水奈不住性子看这一出好戏展开而出来抢戏。”
    “那岂不是说,末将这一次也只能在一边看戏了?”周扬帆有些不开心。
    “抚远号现在的战斗力和战斗方式,跟我们这些蒸汽战舰是无法配合的。你当然只能当一个看客了。”宁则远大笑:“不过等到我们将他们打残之后,你便可以带着那些小朋友们出来收获战斗果实了,至于洛一水,我想那个时候一定是吓得有些呆傻了吧!”
    周扬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翻洛一水那个时候的表情,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洛一水的心情一定会很复杂。
    “走吧,带你看看太平号现在的动力系统,让你知道蒸汽机是怎样工作的,这一战结束之后,你也该回去休养一阵子,顺便把抚远号带回去改装了。等你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抚远号可就改头换面了。”
    1818:出战
    陈慈终于还是见着了宁则远。这还是托了周扬帆的福,周扬帆在马尼拉的时候颇受陈慈照顾,欠了他不少人情,陈慈求上门来,周扬帆还真没法子拉下脸来拒绝。
    “世伯,公务繁忙,多有怠慢,恕罪恕罪。”见面之后宁则远的第一句话,便让陈慈苦笑不已,这是先给这次见面定性啊,只聊私谊,不谈公事么!
    “宁侍郎!”拱拱手,还没有来得及说下去,宁则远已是笑吟吟地打断了:“世伯,上一次我去京城,刚好碰见了志华回京述职,您那一双孙儿孙女,男的精神,女的漂亮,还有啊,志华的如夫人,又快要给您添一个小孙孙了,哈哈哈!”
    “儿孙自有儿孙福,宁侍郎,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还是厚着脸皮过来了。”被宁则远连续两次打断了话头,陈慈还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是厚着脸皮了。要是放在其它地方,他只怕就要拂袖而去了。“的确是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宁则远的脸色慢慢地冷了下来,于私,陈慈算得上是他的长辈,他与陈志华两个算得上是朋友,但于公,陈慈却是他接下来要对付的对手之一。
    沉吟了片刻,宁则远道:“陈公,恕我直言,马尼拉在这一年来所做的事情,让朝廷很是愤怒。做人做事,需有自知,朝廷不是没有力量来管这边的事情,只是不想坏了这大好局面而已,洛一水想要做的事情,那是痴人说梦。”
    “国相的确有些鲁莽了,此事难道没有挽回的余地吗?”陈慈抱着希望问道。
    “自然是有的,要不然这一次就不是我只带了这几艘战舰过来,而会是一到两支舰队了。”宁则远淡淡地道。“这是我们给马尼拉最后一次机会。陈公,如果你有意,不妨给我说说洛一水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陈慈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将洛一水的算计合盘托出。
    “坐山观虎斗,然后准备坐收渔利!”宁则远哈的一声笑,“陈公,只怕他要失望了。刚刚您只怕还漏了一点没有说,洛一水只怕还派了不少暗中的棋子,加入到了芭提雅一方,好给我们添堵吧?”
    陈慈瞠目结舌,他说的东西,他相信宁则远也判断得出来,但洛一水私下里的动作,没有想到宁则远也清楚得很。
    一阵难堪之后,陈慈道:“既然如此,宁侍郎为何不是兵贵神速地进攻芭提雅,反而是在这里好整以遐地发出什么召集令,而让芭提雅有时间准备呢?我想现在芭提雅必然已经是重兵去集了。”
    “一来,我们大明还是想看看这里,谁是我们真正的朋友,谁是我们潜在的敌人,芭提雅就不去说了,自然想要螳臂挡车,那我就送他们去地狱跟阎王爷报道去。二来嘛,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自然是要想法子把敌人聚集到一块然后一网打尽来得痛快,否则打了大的,那些小的把脑袋一缩藏了起来,事后我们岂不是又要想千方设万计地去找他们出来?”宁则远笑道。
    “可是你手头就只有这点力量。”陈慈不解地看着宁则远:“请恕陈某直言,那些岛国汇集起来的战舰,摇旗呐喊还差不多,真要他们上战场搏杀,那是难为他们了。他们究竟有几分真心为大明真刀真枪的搏斗,这都难说吧?”
    “有摇旗呐喊的心思,就足够了。我可没有指望他们去帮我们战斗,至少现在还不行。”宁则远失笑道:“不过呢,让他们到时候痛打落水狗,他们肯定还是很有兴趣的。”
    听到这里,陈慈瞠目结舌,宁则远话里的意思,是要凭借他带过的这几艘战舰便扫平芭提雅,海上作战可不是陆地作战,陆上作战之中,以一顶十是常有的事,但在海上,一船顶十船的事情,陈慈压根不相信。
    “陈公,你想要知道的事情,现在我已经全告诉你了,你也可以直言告诉洛一水,他想看戏,可以,但看戏是要付票价的,这场戏的票价可能有些贵,您让他作好心理准备。”宁则远笑道:“至于我们怎么打赢这场战斗,过两天您就看到了,因为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去参加这场战事。到时候,太平号上会有您的一席之地。你可以近距离地观看我们大明水师是如何战斗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了,陈慈站了起来,抱拳告辞。宁则远微笑着将陈慈送出门外,礼不可缺,而且这个人也的确是值得他尊重的。
    回到驿馆的陈慈思忖了良久,还是提笔给洛一水写了一封信,将他与宁则远的这番对话,一字不差地写了进去,末了,在票价很贵几个字上,划上了几个粗粗的圆圈。
    两天后,宁则远收到了数份情报。
    一些是关于芭提雅已经纠集了数十艘三层主力战舰和近百艘其它各类战船,准备反客为主,直扑砚港向明军发起进攻。
    另外一份则是雷卫派人送回了消息,他已经作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
    终于到了战斗的时候了。宁则远开心地笑了起来。宁氏的人,累世海盗,血液里永远充满了战斗杀戮的因子。这几年老是扮海盗与齐国人玩过家家,大明水师觉得作恁没意思,而宁则远身为大明兵部侍郎,水师统领,就算是扮海盗,他也拉不下脸来去作这样的事情了,现在终于可以摆明车马来一场水上大决斗了。
    但他也就只是开心而已,远远谈不上兴奋,对于麾下战舰性能,火力无比清楚的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狮如羊群的杀戮,杀戮的快感或许有之,但战斗的兴奋,只怕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了。
    数十个岛国的国王,抱括陈慈在内,都被请上了太平号战舰。这也是非大明人第一次登上这艘巍峨壮观的战舰,站在战舰的顶端,即便是三层主力战舰,看起来与渔划子的区别也不是太大。
    宁则远全身披挂,站在指挥台上,做了一个手势之后,太平号上的蒸汽轮机便开始低沉地轰鸣起来,随着轰鸣之声愈来愈大,一股股浓烟从高大的烟囱之中冲上了天空,嘹亮的气笛之声响彻天际。
    太平号上的汽笛声刚落,另外五艘战舰的汽笛之声也逐次响起。本来就停泊在外港的这五艘战舰从海里扯起巨大的锚器,缓缓掉头,驶向外海,太平号也渐渐地离开了泊位,向着外港驶去。
    船尾之后,海水两边分涌,然后重重地拍打在堤岸之上,十数高的浪花高高卷起,哗拉拉地浇湿了码头上的地面。
    太平号平稳之极地向前行驶,坐在顶层的岛国国王们甚至都没有感到丝毫的颠簸。这些人上太平号,可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他们更愿意呆在砚港等待着战事的结束,这要是大明失败了,他们可就要跟着明人一齐葬身大海了。
    可是宁则远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在砚港,不管他们在自己的国家身份有多尊贵,在明人的面前,却什么也不是。
    宁则远俯视着甲板之上那些神色不一的岛国国王以及陈慈,嘴角噙着冷笑,不亲眼看到大明的威力,如何能在他们心中造成永远难以抹平的印记呢?要么不打,要么便一次性地将你们打到口服心服,从内心深处再也生不起任何反抗大明的心思。
    “撤去炮衣,检查火炮,弹药,进入战斗状态。”宁则远大声地下令。
    五层甲板之上顿时都忙碌了起来,蒙在火炮身上的炮衣被扯了下来,打卷捆好,迅速地送离了甲板,黑黝黝的火炮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些岛国国主等人的面前。特别是船首和船尾那两门分外巨大的火炮,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即便是陈慈,此刻也站起身来,走到船舷帝,凝目注视着这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毫无疑问,这便是明人此次胆敢以少击多,并且信心满满的新式武器。
    他的目光转向了船舷两侧,那里密密麻麻排列的比舰首舰尾主炮要小上不少号的同样的造型的东西,这些,才是战争的主力吧!
    在他们出海之后良久,身后才隐隐地出现了由周扬帆指挥的岛国拼凑起来的近二十艘战舰,用宁则远的话来说,他们不是来参加战斗的,他们是来收获战斗果实的。
    战的速度在不停地加快,以现在的速度,便已经远超了一般的风帆战舰,陈慈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些蒸汽战舰的极限,但这已经相当可怕了。海上作战,动力,永远是决胜的关键之一。而且,现在他们还是在顶风前进。
    汽笛不停地在鸣响,随着汽笛之声,舰队也在改变着队形,其它五艘战舰排成了前二后三的模样,护卫着太平号在大海之上劈波斩浪。很快,身后周扬帆指挥的舰队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慈的手伸进了怀里拿出了宁则远特意送给他的望远镜,当时宁则远笑着告诉他,这个东西,可以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他们战斗的成果。
    将望远镜凑到了眼前,视线有些模糊,按着宁则远的吩咐缓缓地转动着镜筒上的两个卡口,眼前慢慢地清晰了起来。他看得是身后那些小小的黑点,那些是周扬帆的舰队,以目力看去,只不过是些小黑点而已,但现在,他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们,甚至连抚远舰主帅旗上的周字笔画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事重重地放下了望远镜。他离开那片大陆太久了,对现在的明国,当真是一无所知,而洛一水,又能比自己强上多少呢?当他们还在以过去的经验来看待大陆之上的帝国的时候,大明却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1819:一触即发
    海面之上,旌旗如云,大大小小近两百艘战船乌泱泱地劈波斩浪而来。芭提雅军事统帅佐科站在战舰之上,志得意满,这是他指挥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海战,取胜之后,他也将成为这片海域影响力最大的人。
    对于砚港的明人,佐科有着明确无比的情报,他们只有六艘战舰,虽然有一艘巍峨如山,其状可怖,但佐科却丝毫没有惧意。大海之上,大船吃小船固然是一条铁律,但如果小船多到一定程度,情况可就要反转了。
    上一次在这片海域发生如此规模的大海战,还要追溯到二十年以前了,那时候马尼拉老国王尚在世,集结了上百艘主力战舰迎击来自西方的侵略,那一战,他们大获全胜,而那个时候,佐科作为其中一艘战船的船长亲自参与了战斗。
    那一战中,活到现在的人已经很少了。但能活到现在的,都成了一方大拿。
    巴提雅在这一片海域之中的影响力和实力仅次于马尼拉,这也是在卡努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只有巴提雅敢于庇护他的原因所在。
    当然,无利不起早,庇护卡努自然不是芭提雅正义感大爆发。马尼拉老国王去世,两位王子掀起了内战。芭提雅直觉地感到,他们的春天快要到了。卡努是老王钦接的接班人,是正统的接班人,在这片海域之中是有着无数的同情者的,因为老国王在世的时候,可不仅仅是有威名,还有恩义。手中握有卡努,便随时有机会向马尼拉发起挑战,继而让芭提雅成为这片海域的霸主,就像当年的马尼拉老国王一样,一言九鼎,说一不二。
    但不成想,这一接手卡努,便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马尼拉的靠山太过于恐怖强大了,而洛一水和陈慈两人的手腕亦是了得,将卡努撵走之后,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平息国内的动乱,然后在明人的帮助之下,大力发展海贸,民生经济迅速地发展,其国内的百姓生活水平直线上升,较之老王在世的时候,竟然还更上了一层楼。这使得芭提雅的打算便落在了空处。
    而明人的厉害之处在随后便一年比一年的显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仅仅是靠着一群群如蝗虫一般渡海而来的商人,便将马尼拉这片海域侵蚀得千疮百孔。
    而芭提雅,却是这片海域之中没有得利的一个例外。卡努,此时无疑已经成了一个累赘。让芭提雅欲哭无泪的是,他们也不敢就此抛弃卡努,将他交给明人或者察兰来换取对方的友善,因为如此一来,他们的名声便彻底完蛋了。
    没有办法,便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地硬撑着。
    看着别人吃肉喝汤而自己只能忍饥挨饿的感觉是痛苦的,明商不与芭提雅做生意,马尼拉处处刁难卡着芭提雅的脖子,这使得芭提雅的日子愈来愈难过,国内的反对之声一日比一日高涨,如果不是芭提雅国王强巴手腕强硬,刚柔并济,只怕芭提雅早就举手投降了。
    但渐渐地,芭提雅回过味儿来了。明人虽然叫嚣得厉害,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而马尼拉的洛一水看似凶恨,一次次的进攻却只是隔靴搔痒,完全没有落到实处。强巴突然明白过来了。
    洛一水需要卡努活着来钳制察兰以方便他控制整个马尼拉,而遥远的明人也需要他们芭提雅活着来制衡洛一水。
    想明白了这一点,强巴的腾挪空间便大了起来。不能与明人公开做生意,但可以悄悄地做啊,利润永远是商人们的第一选择,只要自己给出足够的诚意,不怕他们不来。
    他的确成功了,明商们花样翻新地在一层层伪装的掩护之下与他们做起了生意,海贸带来的利润在养肥了这些海商的同时,也让芭提雅的经济大大好转,国内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而强巴在这个过程之中,还得到了另外的一个妙处。明人终究是外来者,在这一片海域之中,还是不乏硬骨头不愿意成为明人的奴隶,反对势力永远是存在的。而芭提雅这面大旗便成了汇聚这些人的一个天然的招牌。
    强巴也的确是一个有手腕,有想法的人。于是看似在重重的封锁和打压之下,芭提雅的军事实力却暴涨,经济实力也在逐渐地恢复之中。
    强巴一直在等待着机会。
    而随着马尼拉的逐渐强盛,洛一水的野心也就不可遏止的增长起来,他的想法与强巴不谋而合,都想一统这片海域,但这样的想法,显然是不符合明人的利益的。马尼拉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汹涌。三个都在推波助澜,这里,终于乱了起来。
    大明雷卫的入驻,终于把这一次的动乱掀到了高峰。
    芭提雅首当其冲成了明人打击的对象。
    这是危机,便同样的,也是机遇。高回报永远都是伴随着高风险。强巴决定拿芭提雅的国运来进行这一场豪赌。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只有明人,马尼拉一定会在一边看热闹,想坐收渔翁之利,但他也不想想,如果自己当真击败了明人之后,在这一片海域的威望便会直追已经过世的马尼拉老国王,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振臂一呼,应者云从,马尼拉又拿什么来跟自己作对呢?
    对于马尼拉怂恿那些他们控制之下的海盗或者势力来投奔自己为这一场大战推波助澜,他都笑纳了,你敢派来,我就有胆子吞下去。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关键就在这一战能不能赢中。强巴与佐科慎重地一次又一次地分析,通过无数的渠道,付出了无数的代价打探明人水师的情报,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明人的确只来了六艘战舰,其中一艘便是他们水师的旗舰太平号。
    太平号当然是可怖的,整个大明国,你太平号这样的战舰,到现在也只建成了两艘,宁则远自然也是可怕的,当年佐科还与他的父亲一齐并肩抵御过西方来的敌人,这样的海盗世家,永远不会缺乏战斗的勇气。
    但区区六艘战舰便想让这片海域的勇士们弯腰,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击垮这支舰队,击沉太平号,杀死宁则枫,对于明人必然是当头一捧,而遭受到如此损失的明人,短时间内很难回过气来。
    而且他们在那片大陆之上,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敌人,大齐。明人真能大张旗鼓地来报复芭提雅,未必可能?自己当真控制了这区域之后,明人只怕要反过头来求自己了。
    强巴很感谢那个来到芭提雅的齐国人秦厉,正是因为有了他的抽丝剥茧一般的分析,才让自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他替自己制定的计划,如今也正在一步步的实验之中。
    秦厉可算是无双国士啊,可惜此人,终究不能为自己所用,最终扬帆出海,不知所终了。
    自认为算透了一切的强巴,下定决心搏上这一把,这一次,强科带出了芭提雅所有能浮在海面之上的东西,即便是渔民,也被强征入伍,架着他们的小船加入了这支庞大的舰队,哪怕就时到了时候用这些渔船当作纵火船,也是可以稍稍发挥一下作用的。
    强巴甚至想亲自登上战舰来指挥这一场战役,但被佐科制止了,国王在这个时候离开都城是不明智的,他应当坐镇国都,运筹维幄,而不是在前方冲锋陷阵。更何况,此时原本被困在芭提雅的雷卫所部,也开始行动起来了。他们人不算太多,但战斗力却的确让人心生恐怖,万一让他们在陆上得了手,那就要成一个大笑话了。
    佐科俯视着海面之上浩浩荡荡的舰队,一股豪气骤然从内心深处升起。“回速前进,消灭入侵者!”他放声大吼起来。
    陈慈举着望远镜看向前方,大海无边无际,除了蓝天白云以及一些孤独的海鸟之外,一无所有,他仰望天空,一只矫徤的苍鹰在天上盘旋数圈之后,竟然是一个俯冲,径直向着太平号飞了过来。
    宁则远身边一名护卫伸出手臂,那只苍鹰稳稳地停在了卫兵的手臂之上,陈慈不禁一怔,这只苍鹰居然是明军眷养的。
    宁则远与那名卫兵低语了几句,转回声来,便一迭声地下达了数条命令。
    汽笛再度有节奏地响起,作为老将,陈慈其实在出海不久之后就明白了明人是在利用这种有节奏的汽笛之声指挥控制着整支舰队,与各自舰上的信号旗手相附相称,形成了两套不同的系统,确保战时不会出现意外。
    太平号开始减速,转向,与此同时,另外五艘战舰也在做着同一个动作。
    陈慈心中一凛,宁则远这是已经发现了芭提雅舰队的动向而提前做出了调整,这是要准备作战的节奏了,因为他看到,太平号船舷两边的那些士兵已经忙碌了起来。
    海战之中,率先发现对方的一方,必然会占到优势,这一点陈慈是明白的,看了看那只停在卫兵手上的苍鹰,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望远镜,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此时的他,还真不知道盼着谁赢了。
    1820:超距攻击
    宁则远手持着单筒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天际,终于,眼前出现了大片的黑点,他微笑着放下了望远镜,做了几个手势,以太平号为首的舰队骤然加速,向前驶去.这个距离,他能看见对方,对方可看不见他.
    他当然不是面对面地迎着对方庞大的舰队驶去,明舰强大的是火力,需要拉开距离才能有效地给对手以毁灭性的打击,如果真让对方靠帮接战,明舰之上虽然有着强悍的战士,但老虎再猛,也架不住狼太多啊,芭提雅有一百多艘大小战舰,最起码也有近两万人的规模.
    陈慈也从望远镜中发现了芭提雅的舰队,他转头看向太平号所驶的方向,却是这支庞大舰队的侧面.
    只消看一看明军舰队的速度,陈慈心中就明白,不管这场战事最终结果如何,开战之始,终归是明军要大占上风.
    当别科看到明军那艘巍峨无比的战舰的时候,却骇然发现,他们处在自己这支庞大的舰队的正左方.
    这么大的舰队想要转向是很困难.即便别科是经验丰富的海上将领,此时也禁不住整个舰队有些乱套了.更何况,这支舰队的成员极其复杂.
    别科使出了浑身解数,调整着整支舰队的前进方向,他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明军舰队会出现在这个方向之上,也就只能将其归结为明军的运气使然.
    只不过让他绝望的是,当他千辛万苦地终于将舰队整个地调换了方向之后,明军的舰队早就驶离了原来的方位,顶住的仍然是他的左侧肋部.
    这个时候,他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明舰的速度了,那些没有风帆的战舰尾部翻起巨大的海浪,即便是逆风而行,仍然迅捷无比.
    心中骇然的别科迅速地组织了十来艘主力战舰脱离了大部队,向着明舰加速行去,如今的态势,也只有先将对手缠住,才能让他有时间再次完成舰队的调整,哪怕这些离队而也的舰队有所损失也免不得了.
    别科的反应不愧于他海上名将的声名,但委实这一次他的对手,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式的蒸汽战舰,强悍的火力,都是别科这一辈子不但没有见过,甚至是连想也没有想过的.
    宁则远看都没有看那些组成队形向着自己扑来的战舰,目测了一下距离,他冷然下令.
    “舰首主炮,开炮.”
    此时,双方战舰的距离,还相差着五里,这个距离是任何投石机都不可能攻击到的,但对于太平号上的主炮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舰首的巨炮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浓烟自舰首腾空而起,整个太平号此时也是微微向后一坐,坐在太平号顶层的那些岛国国王们在看到别科的庞大舰队之后,已经是有些惊慌失措,纷纷站了起来,此时战舰猛然回坐,这些人顿时站立不稳,踉跄后退,有的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舰首的巨响太过于骇人,这些人坐在甲板之上,浑然忘了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木木呆呆的了.
    陈慈稳稳地站在船舷边上,那声巨响,也将他惊着了,但他仍然死死地盯着正在空中飞行的那枚火球,初出膛时,陈慈只看到了一团火光伴着烟雾腾空而起,随即,他便看到了飞在空中的那团火焰.
    横跨五里的距离,这团火球落在了那支庞大舰队的正中间.正在忙着调整队形的别科怎么也没有想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明军居然能对他形成打击.哪怕隔着五里远,他也听到了那一声巨响,然后他抬起头,便看到了那团跨海而来的火球.
    火球掠过了他的旗舰,落在了他身后的一艘战舰之上.
    轰然犹如雷霆一般的巨响在别科的耳边响起,震得他的双耳嗡嗡直响,眼前尽是飞舞的火球,木板,甚至于人的身体.
    啪哒一声,一个东西摔在了他的面前,别科低头看时,竟然是一个人的半截身体,上半截早就不知了去向.
    爆炸过后,烟雾渐渐的散去,别科冲到了船舷边,眼前的景象让他作声不得.
    被击中的战舰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孔,海水正从这个洞孔之中涌出来,而整个甲板之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了.而更可怖的是,那艘战舰正发出难听的喀喀之声,从被击开的那个大洞周围,一条条裂缝正在迅速地扩大,延伸.
    别科知道这艘战舰撑不住了,海水的力量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迅速地让这艘战舰分崩离析,明军的这一击,无巧不巧地击断了这艘战舰的龙骨.
    没有龙骨断裂的战舰还能生存下来.
    他猛然抬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的战舰.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拉到了四里左右,而巨响之声在持续不断地传来.天空之中又出现了五个火团.
    “将军小心!”身边的卫兵们尽忠职守地扑了上来,用盾牌想要遮住别科,但别科却猛然一把推开了他们,如果是与刚刚击沉了这艘战舰同样的武器,那么,举着盾牌又有什么用,能将一艘战舰一击而沉的东西,又岂是薄薄的盾牌所以阻挡的.
    他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团火球落在了舰队之中,爆炸之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别科纵然睁大了眼睛,也没有看清楚,火光里头裹着的那底是什么玩意儿,他只看到他的舰队瞬间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火光,烟雾,爆炸,惨叫,在这一时间充斥着别科的眼睛和耳朵.
    “散开队形,迅速接近对手.”瞬间的失神之后,别科作为一代名将的特质还是显示了出来,几乎在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如果任由对方在这个距离之上对自己发动攻击,自己便是一个只能挨打而根本无法还手的结果,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靠上去,围上去,利用自己舰只数量这上的优势,用自己比对方多得多的战士人数,堆死对手,乱拳打死老师傅,就是这个道理.
    他明白这个道理,宁则远自然更明白.
    舰首的主炮射速太慢,在抵近两里的距离这时,他最多还打上一炮,然后便是舷炮大发神威的时候了.两里,是他对这场海战双方舰队距离的最低限度,在这个距离之上,芭提雅的投石机也好,强弩也好,是根本摸不到他的边儿的.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还必须是一场他毫发无损的胜利,以此来震慑他将要面对的敌人,比起芭提雅来,马尼拉显然要更难以对付.
    临时拼凑起来的芭提雅舰队的弊端这个时候尽显无疑,而别得在编排对形的时候,将自己的核心舰队隐藏在了那些杂牌们的正中间,但这个时候麻烦就大了.芭提雅的精锐们想要散开,加速接近明军战舰,但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却尽是那些慌乱的杂牌部队,这些人本来都是抱着投机的心思而来,此时被明军鬼神莫测的攻击,几乎已经要打破胆子了,慌乱之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基本上就是各顾各的,一团慌乱之间,甚至有舰只自己撞在了一起.
    就在别科怒发冲冠却又无计可施的时候,让他心惊胆战的巨响之声再一次传来,空中,六团火球再次挟着无比的威势击打过来.
    明军根本没有瞄准,因为在大海之上,上百艘战舰聚集在这么小的一个范围之内,目标实在是太大,这比他们训练时候打靶船可要轻松多了.只管向着这块目标的正中间开炮就是了.而无巧不成书的是,这支舰队的正中间,恰好就是芭提雅最为核心精锐的舰只,此时,却是只能干挨打而无法还手.
    舰首主炮两轮攻击之后,宁则远这才把目光放在了那十余艘加速冲过来的芭提雅战舰身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这些舰只现在心惊胆战,却也只能毛着胆子冲上去,与别科的想法一样,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然后接舷而战.不过看看远处太平号那巍峨的战舰舰身,一股无力感又泛上了心头.
    他们的别扭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海面之上,以太平号为中间点,六艘战舰呈一个半弧形将冲上来的战舰包在了中间,舰身侧转,将侧舷暴露了出来.
    太平号上的陈慈这一刻浑身毛发倒竖,因为在他的位置,将明军战舰的所有情况尽收眼底,明舰的侧帮之上,一块块的木板突然滑了下去,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从这些炮门之中露了出来,与舰首主炮一模一样,只不过块头小上了许多而已.
    “旗舰链弹,其余舰只,开花弹!”宁则远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大声地下达着命令.身边的信号旗手,拼命地舞动着旗帜,稍倾,节奏变化得极为明快的汽笛之声也响了起来.
    下一刻,陈慈便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太平舰上侧舷的七十余门火炮一门接着一门的响起,轰隆之声不绝于耳,而陈慈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链弹.
    从炮口之中飞出来的是两个铁球,两个铁球之间是由一根铁链子牵着的,这些宁则远嘴里的链弹在空中旋转着,飞舞着,向着扑上来的那十余艘战舰飞去.
    接下来,陈慈便看见了那些芭提雅战舰的桅杆,风帆在这些链弹的攻击之下,灰飞烟灭.
    另外五艘战舰的火炮紧接着响起,那些失去了桅杆,风帆的战舰此时恰好陷入到了混乱之中,近两百发炮弹准确地落在了这一区域.
    火光冲天而起,烟雾弥漫在海面之上,巨大的水冲一个接着一个的冒了起来,陈慈的眼前,再也看不到那些舰只的身影.
    陈慈如同一个呆子一般,两手死死地扣着船帮,而那二十余个岛国的国王,此刻的样子比起陈慈更是不如,有的在嚎叫,有的在哆嗦,有的自从一屁股坐下去之后,便再也没有站起来过.更有不堪者,此时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1821:包围他们
    硝烟散去,水浪平复,海面之上,刚刚还在乘风破浪意气风发想要决一死战的芭提雅十余艘战舰已经不复存在了。海面之上,只剩下了一堆堆燃烧的残渣以及随着海浪起浮的破木头。他们不是没有决死的勇气,不是没有一战的豪气,但却这样轻轻巧巧的就没了。
    十余艘战舰,在这样的距离之上,被六艘战舰之上连续两轮火炮集中攒射,也就是这么一个结局了。
    陈慈听到宁则远在咆哮着下令,命令居然是包围芭提雅舰队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六艘战舰依靠着他们超高的航速,在芭提雅战舰的外围高速游走,但凡有一两只芭提雅战舰有了脱离大部队的倾向,立刻便会遭到全力的打击。
    这是一个死局。
    不论别科如何想千方,设万计,他的舰队始终被明军六艘战舰围困着,而最为憋屈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射出过一枚弩箭,投掷过一枚石弹,完全就是在背动挨打,因为他们够不着对方。
    一艘芭提雅战舰之上的风帆突然完全降了下来,整个船只也不在移动,而是就这样静止地停泊在了海面之上。
    这在海战之中,便代表着投降。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便顺理成章了。一艘接着一艘的战舰降下了自己的风帆,抛下了铁锚,任由自己在海面之上漂浮。
    别科站在自己的旗舰之上,哀切地看着这一幕,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去指责或者惩罚这些人了。他们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够做到的一切,今日一战,非战之罪也。
    他回头,看向芭提雅岛的方向,双眼通红。这一场海场,芭提雅输了,这一场国运豪赌,芭提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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