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要打就要打痛
站在船坞上,洛一水抬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眼中露出了骇然之色.耸立在他面前的,是大明正在进行舾装的最新的五层战舰,大楚号.
“与太平号不一样,不但更大了,连外形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洛一水转头看着秦风.
“当然.”秦风点头道:”太平号和大秦号都是风帆以及人力作为最基本的动力,而大楚号将是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战舰,他的所有设计都是为了将蒸汽动力和火炮威力发挥到最大化,所以在外形之上与另外两艘五层战舰也有很大的区别.”
洛一水变色道:”陛下的意思是说,大楚号投入实战之后,战斗力比太平号还要更厉害吗?”
“当然.”秦风笑道:”太平号是在旧舰的基础之上改建而来的,还是有很多的缺点的,而大楚号,则在最大程度之上避免了这些问题,其实不仅仅是大楚号了,现在大明正在开建的最新式的战舰,都是经过了重新设计的.洛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一支全新的舰队的.他们才是我们大明以后海上霸权的基石.太平号也好,大秦号也好,他们都只能作为开拓者而存在于历史中了.”
洛一水走到船坞边,伸手抚摸着大楚号冰冷的舰体,”居然是铁的?”
“怎么可能?”秦风大笑:”我倒是梦想用钢铁打造一艘战舰出来,但现在,根本没有可能,太多的问题,现在根本就没有法子解决,这个梦想啊,就只能留待后人罗.”
“陛下还真认为用钢铁造出来的船能浮在水面之上?”洛一水奇怪地看着秦风.
“那是自然的,我确信.”秦风微笑着,想起后世的那些航空母舰,那才是真正庞大如山一般的身躯吧,大楚号与之相比,不过是个小玩具罢了.
“我却是不怎么信?”洛一水伸手敲着大楚号的船帮,摇头道.
“等会儿我带你去看一个稀奇物事儿,想必你就会相信了.”秦风微微一笑.
“大楚号已经如是强大了,怎么还在船体上面包上铁板呢?这不是加重船体的重量吗?”洛一水有些奇怪,”这一次太平号全歼芭提雅舰队,正是他们的速度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太平号因为是旧舰改装,所以整个战舰只装了三台蒸汽机.而大楚号是新设计的,他的动力由四台蒸汽机构成,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蒸汽机,因为解决了缸体的原因,性能是大大增加了的,所以在外面包裹上铁板并没有什么影响.”秦风道:”因为现在我们只能采用木料来打造战舰,所以防火仍然是一个最重要的课题,一旦让敌舰突破了大楚号包面的保护圈,最大限度地接近了大楚号这样的庞然大物的话,火攻,无疑是最有威胁的.所以我们在下方包裹上了铁板,最大限度地进行保护吧.”
洛一水仔细观察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些铁板都是可拆卸的,不由奇怪道:”这又是因为什么?”
“铁板是会生锈,会被腐蚀的,而现在我们在这个上面还没有多少进展,解决问题的手段还没有,而在大海之上,这种伤害会成倍地增加,所以这些铁板,在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需要更换了.”秦风解释道.
“原来如此!”洛一水恍然大悟,却又有些怅然若失,”离开这片土地太久了,现在他们当真变得我不敢认了,陛下,我当真是落伍了.这些东西,我完全不懂.”
“这些年来,我们大明的确是日新月异,不但是大明科学院弄出了不少的新东西,便是民间,创新,发明也成为了最热门的东西,因为他们一旦弄出了好东西,马上就可以得到一切,金钱,权力,富贵,在这个上面,我们大明是毫不吝啬的.现在的大明信奉一句话,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这句话,只怕是陛下您说的吧?”洛一水笑道.
“说的确是我说的,但现在大明上上下下,都将其奉为圭臬,因为现在大家都发现,我说得是正确的.”秦风大笑.他用力地捶了捶大楚号的舰体,”就像蒸汽机,他不仅仅是让我们的战舰战斗力得到了质的提升,而且他们还在民用之上大展身手,过去很多的看起来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在机器的帮助之下,却显得轻而易举.”
“陛下说得是!”洛一水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去看一看先前说的稀奇物件,看了之后,你对于未来用钢铁来制造战舰,就不会有什么怀疑了.”秦风道.
“正想开开眼界.”
一行人离开了这个船坞,转到了另一个小型的船坞之上,那里,停着几艘灰扑扑的船只,小的比渔船大不了多少,最大的,却有三层战舰大小,不过只有一层而已.
“洛兄,你来瞧瞧,这是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站在这些船前,秦风笑咪咪地问道.
洛一水走到这些船跟前,伸出手指头敲了敲,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仔细地再检查了一番,他骇然道:”水泥?”
现在的水泥在这片大陆之上再也不是禁运物资了,大明制造的水泥,同样向大齐大规模地倾销,与齐国的水泥作坊相比,大明的水泥作坊规模更大,技术也更先进,成本也低了许多,当大明放开禁售,向齐国开发之后,齐国自己的水泥作坊立马便被打压得几乎无法生存.除了几个国有的在朝廷的支持之下苦苦支撑之外,民间的水泥作坊,基本上都垮台了.
因为大明生产的水泥,不但价格低,质量还要更好.即便是齐国,军方所需要的水泥,也都是采购自明国.
大明对此曾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议论与反对.其实不管是大明人还是大齐人,对于两国之间的战争的爆发,都是心中有数的,像水泥这样的物资,可以让城墙更坚固,让道路更畅通,消售质量更好的水泥给齐国,在一部分大明人看来,无异于是资敌.那一段时间,大明的水泥作坊主们日子难过的很,经常受到围攻.认为他们为了赚钱,在出卖国家利益.
但朝廷在这个方面给予了他们大力的支持,这种反对声最后才渐渐消失.
“正是水泥!”秦风笑着拍着这些船只,”不但有水泥,还有钢铁,只不过钢铁被包裹在水泥之中罢了,只需要给他们装上蒸汤机,这些船只便能自由航行了.”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造木头战舰呢?”洛一水道.
秦风摊了摊手:”这玩意儿结实是结实了,但缺点太多,不堪大用,他们啊,只能在一些比较固定的场合之中,才能发挥作用.当然,平时用他来运运货也不是不可以的.”
“水泥造的船只居然也能浮在水面之上?”洛一水有些不敢置信,跳上一艘船只,前前后后走了好几圈.
“洛兄,现在你相信,用钢铁也能造出战舰了吧?”秦风笑道:”既然水泥船能够浮在水面之上,那么钢铁船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余聪,你说是不是?”
“陛下所言极是,其实当时臣在督造这种水泥船只的时候,心里头也是打鼓的,直到他们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之上,臣才确信这是真的,这也让臣打造一艘真正的钢铁战舰充满了希望,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急不得哦!”秦风摆摆手,”还是等咱们科学院里的那些教授大师们,弄出防腐蚀,防锈蚀的东西来延长了钢铁在水中的寿命之后再说吧.”
“陛下说得是,是臣心急了,其实就算是现在,在大海之上,也没有谁是我们大明的对手.”余聪傲然道.
“那可不见得.”秦风抬头看向西方,”西方的猛虎王朝,拥有的都是铁甲战舰,虽然没有火炮之威,但他们的战斗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而且据悉,他们的战舰未免太多了一些,所以啊,这些水泥船,到时候是能发挥大作用的.”
“陛下拥有如此强悍的战舰,还担心不能击败西方的敌人吗?”
“未虑胜,先虑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现在啊,对于那个遥远的敌人,了解得还是太少了.而我们能投入到马尼拉海战的战舰毕竟是有数的,到时候,免不得还有一些陆上作战.洛兄,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将那片海域的所有国家捏合成一个整体了吧?因为我们要在那片海域的所有岛国之上,打造一道防御链,海上有我们的战舰,陆上亦有强悍的兵力,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地能将这些敌人封锁在外并将他们歼灭.因为齐国的存在,我们能投入的力量其实是有限的,西方敌人抵达之日,就是我们与齐国决战的开始.”
“我不认为齐国是大明的对手.”洛一水道.
“我知道洛兄是在说我们大明的这些新式武器,但决定战争胜利的,武器永远都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人才是.更何况这是一场国战,哪怕我们在武器之上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洛兄就认为我们会势如破竹,一帆丰顺吗?当年莫洛起事之时,他的部下手中所持的不过是一些棍棒农具,却将全副武装的越人打得落花流水,前车之鉴,焉能不防啊?”
“那时的越国腐败不堪,又如何能与现在的大明相比.”洛一水道.
“可我们现在的敌人,也远非莫洛可比啊!”
1841:悲壮出航
长安城,皇宫,乾清殿,御书房.
宁则枫跪伏在地上,涕泪长流,号淘不已.
“陛下,不能停止水师的建设啊,没有了水师,大齐千里海域,皆成明人自由往来之地啊.”他猛力叩头,额头之上血迹斑斑,却仍是不停地在向皇帝哀求着.
马尼拉海战已经结束半年之久了,纵然明人竭力封锁消息,但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可能长久地遮掩下去呢?齐人在马尼拉的谍报网虽然被雷卫扫荡得七七八八,但终有漏网之鱼,那一场大战的详细信息,在几经曲折之后,还是送回了长安.
长安自皇帝以下,有资格知晓此事的人无不是大震,大恐,第一反应是绝不相信.认为这一定是明国国安部制造出来的假消息.
但随着洛一水自马尼拉返回,受封大明的开海候,这个消息再一次得到了确认.
曹云第一时间便停止了水师的一切经费.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在水师之上花费财力了,这几年来,投诸在水师身上的天文数字一般的钱财,也等于是打了水漂.
“宁卿,你之忠心,朕是知晓的,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在水师之上花费银钱了.”看着宁则枫血迹斑斑,涕泪交流,曹云心中亦有些不忍,挥了挥手,左右的太监拥了过去,将宁则枫架了起来.
“朕当然知道,没有了水师,大齐千里海疆,将成为明人水师的后花园,可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就算建再多的战舰,实力还能比马尼拉的那些岛国的舰队更强吗?不会的.六艘战舰,便全歼了一支上百艘战舰的队伍,那么,对上我们,下场又能怎么样呢?”
曹云手指轻轻地按揉着太阳穴,”你也知道,这些年来,朝廷一直是在咬着牙关向水师投入海量的银钱的,现在在投入,还有什么必要呢?朝廷的财力本来就很困难了.”
宁则枫知道皇帝说得是实话,但他仍是不甘心.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受了那么多年的屈辱,一心盼着的就是想在大海之上击败自己的弟弟,当年在宁氏的时候,自己击败了他,那么现在分处两国,自己仍然有信心击败他.现在这个梦想,被轻易的击碎了.
“宁卿,就这样吧,朝廷接下来要将所有的重心都转移到陆军之上来,大明水师再强,终是不能开到陆地之上来为所欲为的.决战,终究还是要在陆地之上展开.你也累了,下去好好休息吧!”曹云挥了挥手,对宁则枫道.
宁则枫擦干了脸上的血迹和泪水,走到皇帝跟前再一次地俯地跪下,看得曹云眉头微皱,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纠缠不休,可就有些不识大体了.
“宁卿!”他的声音寒冷了下来.
“陛下.”宁则远又重重地叩了一个响头,抬起头来:”事已至此,臣愿俯领陛下旨意,陛下既然已经觉得水师根本就没有了作用,那么臣恳请陛下能允许臣将水师带走.”
“宁则枫,你想干什么?”一边的田汾不由大怒,这是蹬鼻子上脸么,水师纵然不是明人的对手,但等到明人来的时候,终究还是可以抵挡一阵子的.
宁则枫转头看着田汾,道:”首辅,你是怀疑臣下要造反吗?或者是怀疑臣下要带着水师去投大明?”
曹云摇了摇头,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去投大明,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宁则枫转过头来:”陛下,既然您得大臣们都觉得在未来水师已经不能使用,也不愿再投入资金建设更多的战舰,那么以我们现在的舰队实力,正面对明人对战,是毫无胜算的.”
“就算建再多的舰队,也是毫无胜算.”田汾道.
“是.”宁则枫点头道:”如果情报当真是准确无误的话,那的确是毫无胜算,现在臣驻扎在莱州螃蟹湾,一旦明齐开战,那里必然是齐人水师攻击的重点,水师再呆在哪里,只能是敌人的靶子,所以臣请带着水师离开.”
“你要去哪里?”
“陛下,大海很大.陛下没有出过海,只怕很难想象大海的广阔,想要寻一处栖身之地并不难.”宁则远道:”而大海之大,也给我提供了更多的机会.臣愿带着水师出去,寻找一切战机,袭击明人的海贸船只,打击他们的临海郡治,总之,尽我的一切能力,让明人感到如哽在喉.臣没用,不能替陛下守住海疆,唯有以此来报答陛下,就算大齐舰队战至一兵一卒,也不会向明人投降.”
宁则枫如此决绝的话一出口,屋内所有人,包括曹云在内都是无比动容.
曹云从大案之后绕了出来,亲手扶起了宁则枫.
“宁卿的忠心朕知晓了.”
“请陛下恩准.”宁则枫大声道.
“宁统领,现在水师有主力战舰二十艘,其它各色船只数百艘,水兵,水师陆战队加起来近三万人,这样一支部队拉出去,每天所需要的粮秣都不是一个小数字啊.”田汾道:”而且现在明齐还没有开战,这样明目张胆地与明人开战,怕是不妥啊.”
宁则枫轻笑道:”首辅,宁氏以前是海上大豪,除了做正当的生意之外,其实收入最大的一块,倒是当海盗,臣下这一次出去,自然也是海盗在袭击明人,与大齐何干?至于您所说的粮秣,我只请求陛下给我三个月食用的粮秣即可,以后,您就当没有了这支水师,让我们在海上自生自灭吧!”
曹云有些举棋不定,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转了几个圈子.
“陛下,臣觉得可以一试.”田汾站了起来.
“陛下,臣亦觉得可以一试.”其它重臣,纷纷附和.
曹云猛地停下了脚步.
以明军如此在水上的实力,大齐投入巨资打造的战舰其实已经可有可无,不开战则已,一旦开战,必然很快地就被对手歼灭,他们的目标实在是太大了,但还真不如让宁则枫去试一试.几十艘主力战舰,数百艘各色战船对大齐来说,已成鸡肋,几万士兵算什么,相对于大齐厚实的人丁基础,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而已.
大明的海疆城市无一例外都是他们的经济重镇,只要宁则枫得手一次,就算是赚到了.比他们现在被逼在大齐海疆无法出去要强得多.
而且他们一旦出海,明人想要再摸清楚他们的行踪,就很困难了.
“好,朕答应你了.”曹云郎声道:”朕给你半年的粮秣,也不再过问你以后的行踪,你愿为大齐努力作战也罢,还是就此远循销声匿迹也好,都随你意.”
宁则枫大喜.深深弯下腰去.”谢陛下信重,臣与大明,不死不休.臣此去,再无返回之日,臣之妻儿家人皆留在长安,请陛下多多看顾.”
宁则枫说出此话,便是屋中先前有些担心宁则远会就此远遁的大臣们也都放下心来,看向宁则远的眼神,佩服的神情愈加浓重了些.
“首辅.”曹云转头看向田汾:”加封宁则远为莱阳候,食邑千户,莱阳候之位,宁氏代代相传,与国同休.”
“臣遵旨.”田汾躬身领旨.
“谢陛下隆恩.”宁则枫跪在地上,向曹云三拜九叩,立身而起,再抱拳团团一揖,”诸位,就此别过,相见无日,愿大齐江山永在,祝各位公候万代.”
屋内所有人都齐齐起身,抱拳向宁则远还礼:”恭送莱阳候.”
宁则枫放声长笑,转身大步出门而去,竟是再也没有回头.
一时之间,屋内充满了悲壮之气氛.
曹云立于书房门口,直到宁则远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室内诸人,道:”我大齐国民,都如宁则枫这般,何愁不能击败明人?明人武器的确厉害,但决定胜负的永远是人,而不是武器.”
“陛下圣明.”
“传令,即日起,海疆州郡,百姓内迁五十里,自今日始,片板不得下海,在五十里边界之上,多筑堡垒,修建寨墙,建设防御体系,命令这些州郡的乡绅,可自行组建乡勇义民,所需武器,朝廷拨给.”曹云厉声道.
不假思索,一条一条的关于应对海疆防御的命令从曹云的嘴里涌出,屋内众人,凝然听命,在军事之上,屋内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与曹云相比拟,他拿出的策略,已经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失去了水师屏障的齐国千里海疆,自今日始,就将正式地进入全面的战略防御阶段.
十数日之后,莱州,螃蟹湾,千帆云集,遮天蔽日,大齐所有的战舰都已经准备就绪,准备启航了.
宁则枫站在水寨码头之上,看着前来相送的莱州郡守丁声明,感慨万千,抱拳深深一揖到:”这些年来,多谢郡守的鼎力相助.”
丁声明亦是隆重还礼:”此乃丁某份内之事,莱阳候此去,万事保重.莱阳一地的税赋,丁某一定会分文不少地交予宁府.亦愿莱阳候在大海之上大展神威,为我大齐保驾护航.”
“一死而已.”宁则枫大笑着转身,顺着跳板走上了他的战舰.”起锚,出发.”
1842:一筹莫展
曹云一向是一个精力极其充沛的人,多年的军旅生涯,也让他养成了极其自律的习惯,与前一任皇帝曹天成有些荒淫于酒色不一样的是,他对这些东西几乎毫无兴趣。洛阳之变,他一家老小死得干干净净。他孤身返回长安,登基之后,仍然是孤家寡人一个,不是没有一些并不太解这位皇帝的人向他敬献美女意图博得皇帝好感,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一点儿也不好。轻则迎来一顿喝斥,重者甚至当即便罢官丢职。
现在的长安皇宫,与其说是皇宫,更不若说是一个偌大的军营。曹天成那庞大的后宫妃嫔全都被打发去了他的陵寝在那里替他守灵,整个皇宫之中,也只有曹天成正儿八经的元配夫人,皇后娘娘仍然居住在内里。
曹云做得最厉害的一件事情,便是让曹著仍然为太子,许之以龙镶军指挥使之旨,这是直接地将长安的安危放在了这位先帝亲子身上。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其它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但在曹云身上,一切都又显得顺理成章。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嫡系后人。
这一举动,极大地弥合了曹云一系与先帝曹天成一系的关系,在有着共同敌人的前提之下,两方人马合作无间,铲除八大家余孽,大力推动曹天成没有完成的一系列国内改革,在短时间内,齐国的确出现了一副崭新的局面,中兴之相,似乎已经显露了端倪。
但他们的敌人的表现,却比他们还要出色。大明,这个从建立到崛起不过十余年的新兴国家,显示出来的活力,让齐国为之瞠目结舌,这十余年来,明国带给这个世界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即便是齐国再有前瞻性的战略家和大批的精英们,都无法理解,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明国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将齐国甩在了后面。
开战的呼声,在齐国有识之士的心中,已经成了最为优先的选择,因为他们明白,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再过上一些年,只怕都不用打,齐国就要不攻自破了。
但两国之争,也不是说打就能马上开战的。这是一场国战,一旦开打,必然是不死不休之结局,没有做好妥善的安排,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进行一场生死之战,无疑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这两年来,明人突然出现的新式武器,让齐国军方忧心忡忡。
曾几何时,当齐国的冶铁炼钢之上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当他们也能顺利地仿制出来明人的弩机,霹雳火,新式投石机之后,齐国人是多么地欢欣鼓舞。他们一向认为,齐国军队的士兵在悍勇之上,是一点也不输于明国军队,明军之所以在对齐人的战役之中屡战屡胜,不过是占了兵器之利,现在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之后,明国就不再是什么致命的威胁,一统天似乎是手到擒来。
但明人的表现让他们感到惊恐了。
他们的好东西似乎寸出不穷。
曹云仿照明国的制度,广集天下优秀的工匠于长安,给予了他们财富,官职,地位,使这些过去低贱的一个族群一跃而成为了齐国一个最受人瞩目的群体,而这些人也的确给齐国带来了希望,像冶铁炼钢技术的突破,就是在这个期间获得的。但相比起明人,他们仍然显得力不从心。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有些东西,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明人自太平军始,对于工匠,对于发明创新便持一种大力支持的态度,十几年的努力,于今日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反观齐国,明白得太晚。
而现在,明国更是因为秦风一句科技才是最先进的生产力而吸引了大批读书人加入到了这个群体之中,这些人比起过去的匠人,视野更开阔,思路更广泛,敢想也敢做,更重要的是,他们善于总结,善于从失败之中去寻找成功的因子。他们的加入,让大明在科技之树更加繁茂,而这,也正是秦风多年以来一直努力推行教育的目标之一。哪怕是大明再困难的时候,也从来曾在这个上面克扣银钱。
“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结果吗?”数年之前,还是满头黑发的曹云现在早已是斑驳不已了,显然,皇帝这个位子,比起他以前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子难坐多了。
“陛下,臣亲自去了盘龙寨,仔细检查了那里所有的战争痕迹,也收集了不少的遗留品,这种声如震雷的武器,应当是一种用铁铸成了小壶之类的东西,内里不知放了什么,在使用之时突然爆发出极大的能量,将铸铁小壶震碎,使这些铁片伤人。而且,这种武器还能震伤人的内腑。”曹辉道。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曹云喃喃地道。
“那些侥幸生还的士兵,都称在其爆炸之时,闻到了极为强烈的琉璜的味道,这种武器,应当是以琉璜为主要原料制作的。”曹辉道:“但是我们的工匠进行了近一年的实验了,一直没有任何收获。”
曹云叹了一口气:“现在我对于这个东西担心还要更小一些,必竟他的威力还是有限的,只能伤及方圆丈远之内的物事,而这一次马尼拉海战,明军所使用的那种被称为火炮的武器,者是我们的真正心头大患。”
“是,陛下。这种武器,最远的可以打到五里开外,而一般的射程也在两里之内,芭提雅的水师,就是被明军水师拉开了距离,然后用这种武器一一击沉的,他们的蒸汽战舰的速度,经起风帆战舰实在是要快得太多了。”曹辉道:“从情报这上描述的情况来看,这种火炮,应当与在盘龙寨出现的那种武器同出一脉,只不过一个是用人投掷,一个是以器械发射。原理应当是一样的。”
“能用在海上,就能用在陆地之上。”曹云道:“两军交战,如果这种武器出现在战场之上,我们如何应对?”
曹辉沉默了片刻,“据情报显示,这种武器极为沉重,一门火炮便重达数千斤,在海上可以以船载之,但在陆地之上,移动就困难了。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以车载之呢?”曹云反问道。“你别忘了明人的冲阵车,如果他们将火炮装载在这种冲阵车上呢。”
“陛下,这种炮重达数千斤,即便能装在车上,但一般的道路,也根本无法承受他的重量吧?”曹辉道。
说到这里,两人忽有所觉,互视一眼,眼中同时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水泥路面!”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一般的路面的确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但用水泥铺装的路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陛下,国内要立刻停止水泥路面的铺设,特别是重城大邑。”曹辉大声道。
曹云的脸色难看之极,“秦风此人,城府居然如此之深,当年我用百余来个俘虏换来了他们制作水泥的秘方,换来了他们利用钢筋水泥制造房屋,桥梁的技术,原来他是在这里等着我,好,真是好极了,他是要我们用自己的钱,用自己的人力,替他的军队前进预先便准备好道路吗?难道那个时候,他们便已经将这种武器研制成功了吗?真是藏得够深。对楚一役,他们居然没有将这种武器拿出来使用。”
曹辉想着的确有这种可能性,脸色也是一片煞白,如果真如曹云所说,那秦风就太可怕了。还在与楚国交战的时候,就已经在思虑着怎样谋算齐国了,让齐国不知不觉地上了他的圈套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
“曹辉,能不能弄到这种武器的配方或者制作方法?”曹云问道。
曹辉有些痛苦地摇摇头:“从一年之前这种武器甫一出现,臣就一直在想办法,但是,这种武器,并没有出现在明国的边军之中,当时携带这些武器的人,后来也证实皆来自秦风的亲卫营烈火敢死营,而火炮这种武器,也只在明军水师之中出现,明人对于这种武器的保密程度,出乎我们的想象。”
“明人愈是这么做,就愈是显示出这种武器的厉害的程度,看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了。”曹辉道:“一是仍然不惜代价的去挖掘这种武器的秘密,第二,就是要想办法,如何利用我们现有的条件来克制这种武器了。这样厉害的武器既然出现,那么肯定是会装备到明军边军之上的,我想这样的武器,明人边军也是需要训练,需要适应的。敢死营我们没有办法渗透,边军总还是有法子的。”
曹辉点了点头:“臣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
“看来这场战争,要比我预料的提前展开了,越往后拖,对我们来说,便愈不利了。”曹辉道:“原本以为时间在我们这一边,现在看起来,时间原来在明人那一边。”
“只希望秦厉能给我们带来惊喜。”曹辉道:“如果他能成功,我们击败明人的希望就会大增。”
1843:野人
官道之上,数十匹快马席卷而来,马蹄敲在水泥路面之上,发出清脆的哒哒之声,远远的看见这一彪人马过来,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好在路够宽,马上骑士的骑术也异常高超,竟是有惊无险,便是在马路中间一辆不及避让的马车,当那些骑士飞奔而来的,却也一一提缰闪身,擦着马车掠过.
官道之上不禁有人破口大骂起来.也有人在看到马上的那些骑士之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野人,怎么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齐京城的效外呢!
只不过这些人的速度太快,而像长安的人见过这些骑士的更是少之又少,甚至很少有人听说过他们,自然更别说了解他们了.
因为这些骑士来自辽东.一个大唐过去曾征服过的地方,但因为那里太过于苦寒,即便在强盛的唐朝,也不过在哪里设置了一个督府而已,到了唐朝后期,大唐的统治在那里完全崩溃,那里也成了一片无主,无法之地.到了齐国接受了后唐时期的大部分遗产之后,也曾试图重新在那里建立起统治,但在几次试探过后,终于还是放弃了.
一是因为那里的人桀骜不驯,残忍好杀,不拿别人的命当命,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征服那片地方代价太过于大,二来,也是因为那里实在是没有什么能让齐国人觉得值得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因此,那片地方便一直乱了下去.
数百年的残酷搏杀之后,一支叫做女直的部分脱颖而也,渐渐地成为了那片土地之上最强悍的存在,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无一统那片蛮荒之地.
三年之前,女直部落尝试着向齐国边境进军.
其实对于他们来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并不想去挑战这个强大的敌人,盛唐时期,大唐军队将他们实在是打怕了,无数的野人部落在唐军的锋锐之下,直接被从历史之上抹去.祖先传下来的记忆,刻骨铭心.齐国人继承了大唐的遗产,在这些野人部落之中,自然也是不愿意挑战的对象.
但三年之前,他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变冷,本来就贫瘠的土地产出,几乎要变得绝收,即便是畜牧部落,也因为牧草被大片的冻死,而导致牲畜大批大批的饿死,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不向齐国进军去夺取吃食,他们就得活活的饿死.
进攻是突然的,齐国边军也没有想到一向很老实的这些野人部落,竟然悄没声儿的聚集了如此大的军队向他们发起了进攻,被这些野人部落一击即溃.
但这些部落实在是太穷了,当他们碰到了齐国的坚城以及稳固防守的作战策略之后,他们便也束手无策.
不过在一击得手之后抢到的粮食,物资,让这些野人彻底的疯狂了,战争的胜利,让他们突然觉得齐国军队也没有那样的可怕,向内地进军,抢更多的粮食,更多的财物,成了每一个野人部落的最大的心愿.
而那个时候,恰好正逢大齐内乱.当一切都平定下来之后,大齐亲王曹冲,便去了辽东对付这些野人部落.
整整三年,曹冲终于击退了这些野人部落.当大齐的这些边军有了一个强悍有力的领导者的时候,他们的综合战斗力,还是要超出这些野人的.
“打骨打,前面有一个茶馆,我们在哪里小憩一下,吃点东西,稍事休整,然后再进长安城,如何?”打头一人,勒停了马匹,扬声道.
随着他的停下,身后的数十骑全都停了下来.
直到此时,路边的行人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样子.高大魁梧的身材,浓密的胡须,最奇特的就是他们的头发,有的辫成了无数的小辫子,有的披头散发只用一根麻绳在额头处一勒,更有的,脑袋前半部分秃头,后头乱发披散.
“王爷,前面那大城就是长安了吗?”被称做阿骨打的人眯着眼睛看着远去巍峨壮观的长安城,深深地吸了一口的敢,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的大城,但那些大城比起眼前的长安城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而想起自己在辽东打齐人的城墙的时候,便是一个小小的县城,高不过丈余,也能让自己伤亡惨重,他不由得又是黯然失色.
齐国人,果然是无法挑战的啊!
“正是长安,可还壮观否?”曹冲大笑着,马鞭指着长安城.
“岂止是装观?”阿骨打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到了长安城,何不马上进城去拜见皇帝陛下,我可是一刻也等不得了.王爷,你也应该知道,每一刻,我的子民,我的盟友们都因为饥饿而死,我想马上与你们的皇帝陛下签定协议,然后能得到大笔的钱粮,让我的子民,度过这个艰难的时刻.”
“钱粮,适宜种植,放牧的土地,都会有的.这一路行来,你也看到了我大齐是如何的地大物博,是如何的富庶,你要的那点东西算什么?只要你能做到我们想要你做的事情,那么,什么都好商量.”
“不就是去打你们的敌人吗?”阿骨打狞笑道:”我们也没有别的本事了.能用几千将士的性命去换取这些让族人生活下来的东西,那都是值得的.”
曹冲微笑道:”这倒不急在一时,即便进了城,也不是马上就能见到皇帝的,我们的皇帝管理着如此庞大的国度,日理万机,你想要见到他,还需要先报备,看看什么时间有空,才好见呢?”
“你不是皇帝陛下的叔叔吗?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阿骨打不解地道.
“我的确是皇帝陛下的叔叔,但也是他的臣子,阿骨打,这与你们哪里是很不同的.我们这里,是一个讲规纪的地方.不像你们哪里,拳头硬的说话声音就大.”
阿骨打想了想,”王爷,你们这里还不是一回事吗?因为你们的拳头比我硬,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否则,我又何必来呢,直接去抢不就好了吗?”
曹冲大笑起来.”孺子可教也.”
被曹冲称之为孺子,阿骨打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看起来倒是被曹冲打得服气了.在辽东,不仅是两军对垒他不是曹冲的对手,就是最后曹冲孤身一人进了他的部落,也将自负武力的阿骨打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一路急行,渴了,也累了,稍事休息,随意吃一点东西,咱们再进城吧!”曹冲笑着跳下马来,走上路边一个简易在大棚子.
“不是茶馆吗?能有什么东西吃?”
“的确是茶馆,精美佳肴吃不到,但寻常的饭食还是有的.”曹冲道.
一行数十人进了大棚子,里头原本有不少人,看到这些凶神恶煞的外族人,顿时纷纷起身避让,顷刻之间便只剩下了角落里的两三桌人,阿骨打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们,那些人携刀带剑,显然也不是善茬,见阿骨打瞪视他们,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
阿骨打的几名随从立时踏步向前,手也摸向了腰间的刀把,那些人也冷笑着站了起来.
“都给我回来.”曹冲喝道.”这里是齐国长安,是有法度的地方,你们要是在这里闹事,触犯了律法,便是我,也救不得你们.”
阿骨打挥了挥手,”都回去,坐下.”
曹冲看了那几桌客人,这些人明显都是江湖中人,武道修为都不低,想来在长安也是有些名气的.他对这些人兴致缺缺,只是瞟了一眼,便又坐了回去.
“掌柜的,一人一碗面,再随意来一些菜吧.”看了正好阿骨打一群人,笑道:”你这里可有好酒,如果有,尽管搬上来,不差你钱.”
曹冲白发白须,一身儒士打扮,慈眉善目的,那掌柜原本还担心来了一群吃白食的,正寻思着要不要让小二去城门那边叫守城士卒,但一看曹冲,倒是放下心来.这是来了大生意啊,当下连声道:”有有有,不但有好菜,也有好酒,从明国来的正宗的二锅头,就是有些贵呢,客官要多少?”
“一人一坛!”不等曹冲说话,阿骨打已是大声道.
“一人一坛?”那掌柜的顿时直了眼睛,”这位,这位客官,这酒?”
“我知道,很贵,很贵.”阿骨打从怀里一摸,竟然摸出了数枚珠子,”我拿这个付帐,够不够?”
这几粒珠子在桌子上滴溜溜地转着,掌柜的有些不识货,角落里的几桌人却是一个个直了眼睛,珍珠很常见,但这么大的珍珠,可就罕见了,更罕见的是,这个随手一摸,便是好几颗.
见掌柜的还在迟疑,一人笑道:”掌柜的,你发财了,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到手的,还不快去准备?”
那掌柜的一听,心中已是大喜,刚刚还见这些人剑拔弩张的,显然不是一伙,这些人既然这么说,自然是不假的了,当下便将珠子捡起来,纳入到怀中.一溜烟地奔向后厨.
邻桌那几人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小二,结帐.”
小二一溜小跑地走了过来:”几位客官,鸡丝面八碗,每碗五百文,各色小菜六碟,每六百文,承惠一共七千六百文.”
“谁身上带这么多铜钱,用其它的付帐可以吗?”那边为首的人笑骂道.
“当然可以.”小二连连点头:”如果是用银子付帐的话,那就只需要二两五钱银子.”
“明钞,收吗?”那人低声问道.
小二瞟了一眼曹冲这边一群人,声音立即压低了,”收,当然收,也是二两五钱.”
说完这句话,小二身子略侧,挡住了曹冲等人的视线,片刻之后,便笑容满面地离开,那一群人也收拾了包裹,大步离去.
他们声音虽小,但却被曹冲尽数听在了耳中,正在擦拭筷子的曹冲,人在这一刻如同被一盆凉水浇了下来,整个都僵住了.
1844:前兆
看着那两桌人收拾了包裹走出了棚子,曹冲站了起来,对阿骨打一行人道:”你们慢慢吃,我先出去一下.”
大步追出去的曹冲看着那几人的背影,大声喊道:”几位壮士,请留步.”
那几人回过头来,看向曹冲.
曹冲抱拳一揖,”几位壮士,老朽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知可否?”
为首的壮汉抱拳还礼,”老先生要问什么尽管问.”
“三年之前,我离开长安的时候,尚记得这里一碗鸡丝面不过百余文,怎么现在这么贵了?”
壮汉一行人互视了一眼,都是苦笑摇头,壮汉道:”老先生是去辽东那地方很久了吗?”
曹冲自己带着一群野人,当然知道瞒不过见多识广的人.当即便点了点头,”不错,这一去就是三年,三年时间,长安倒是变化极大的了.”
“老先生看来不是一般人呐.”壮汉明了的点点头:”其实不止是这里这么贵啊,是咱们整个大齐,现在都这么贵了,长安城中,比这儿还要贵.”
曹冲心中凛然,一碗面涨价涨到如此离谱的程度,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大齐的经济出了大问题.
“怎么会这样?”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现在大齐的铜钱不值钱了,根本没有人要,三年之前,一两银子还是能足足地兑一千文铜钱的,但随后就一路下跌,现在一两银子足足可以兑三千文铜钱.像在长安城内,那些大型的商家,根本就不收铜钱了.”
曹冲心头一片冰凉,”朝廷就不管么?”
壮汉呵呵一笑:”管?朝廷自己收税,都只要银子,不要铜钱,您说他们怎么管?”
曹冲这一路之上,基本上都住在朝廷的驿馆,即便是错过了宿头,带着这样一群人,在野外露宿,解决吃饭等事情也基本没有问题,这还是第一次在民间正儿八经地上一次馆子,而对于地位到了他这个地步的人,本身对于钱财的概念已经不大明晰了,但有一点,如此的状况,必然是国家的经济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了,这一点,他不是很清楚的.
“我们大齐,不是禁止明钞通行的吗?你们怎么使用明钞,而且那小二也敢收?”曹冲接着问道.
壮汉脸色微变,拱手道:”老先生是官人吗?”
曹冲半晌才道:”算是,也不算是.”
听了这话,壮汉有些莫名其妙,”老先生,你在辽东那地方太久了,很多事情看来并不知道,明面之上,明钞自然还是不能通行的,但实际上,这条政令早已名存实亡了,明钞这两年早就在民间流通无碍,便是朝廷的税官儿,在收税的时候,也是愿意收明钞的.”
曹冲又惊又怒,”这是为什么?”
“咱们大齐的制钱跌无可跌了,谁愿意冒险收铜钱,或者今天五百文制钱还要中以买一碗鸡丝面,说不定到了明天,就要七百文八百文了,你说商家,朝廷愿意收吗?哎,其实最苦的还是没有门路的老百姓呐!”壮汉摇摇头:”银子沉重,带在身上实在是不方便,咱们大齐的几大钱庄的银票倒也是有,但远远没有明钞那么好用.”
曹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他三年未回,大齐的状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是在进一步恶化了.
“不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曹冲问道.
“我们都是南天门弟子,这便要去常宁郡那边投军了.”壮汉笑道:”现在明国势大,咱们这些武人,好歹也要为大齐尽一份心力.”
曹冲心中明了,南天门因为前几年的事情而罪于朝廷,每年都必须要有大量弟子投军来以赎前罪.
“如此,老朽便祝几位此去一帆风顺,建立功勋,将来能封妻荫子.”
“借老先生吉言.”壮汉抱了抱拳:”告辞!”
“告辞.”
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大棚之内,却见小儿正将一坛坛的酒搬了出来,那些野人们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立刻便在大棚之内回荡.正是大明出产的烧刀子.
“好酒!”阿骨打只是嗅了一口,便已是怪叫起来,捧着酒坛子便往嘴里灌,曹冲想要阻止却没有来得及,眼见着阿骨打一口狂灌下去,转瞬之间,却又呛了不少出来.不仅仅是阿骨打,整个大棚之内几乎所有的野人都差不多是同一个表情.
一个个被呛得满面通红,涕泪交流,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酒坛子.
曹冲叹了一口气:”阿骨打,这酒与你们平常喝得酒差别很大,慢着点喝,不能喝急了.”
“真是好酒啊!”阿骨打紧紧地抱着坛子,喃喃地道,他刚刚一大口酒下肚,便觉得那闻起来极香的酒一入咽喉,便如同一条火线一般地向下流去,然后化成了一团火焰轰地烧便了全身,在苦寒之地呆了半辈子的他,立时便知道了这酒的好处.
“慢点喝,一边吃东西一边喝,这酒,不能喝多了,会醉的.”曹冲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地呷了一口.
掌柜的带着小二开始上小菜和面条,看来阿骨打的那几颗珠子让老板喜不自用,这菜和面,份量都是足足的.
“掌柜的且慢离开,我有些事要问你.”曹冲叫住了喜滋滋的老板.
“老先生请说.”掌柜的垂头手立在曹冲面前,一个能将这些野人管得服服帖帖的老先生,自然是不同凡响的
“我记得这酒,以前明人是不卖给我们的.咱们大齐的军队想要弄到这种酒,还要通过一些私下的渠道,现在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能得到了呢?”曹冲问道.
“瞧您说的,老先生?”掌柜的笑了起来:”两年之前,这种酒便从明国大量地销往我们大齐了,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那些有身份的达官贵人啊,还有那些有门路的大客栈大酒楼才搞得到,但越来往来,架不住他多啊,这酒啊,价格也是一跌再跌,现在就是寻常百姓也买得起了.”
“明国居然有这么多的粮食吗?”曹冲不解,酿酒自然是很费粮食的,而酿制这样的高度酒,则耗费更大了.
“咱们大齐拿粮食跟他们换啊.”掌柜笑道:”老先生不知道,那些明国人蠢得很,我听在这里打尖的商人们说过,咱们大齐的商人啊,拿往年的陈粮冒充新粮卖给那些明人,那些人还喜滋滋地收得不亦乐乎呢.这新粮和陈粮之间的差价多大啊.”
曹冲不由得一阵茫然,即便他不懂经济,也知道这大量的陈粮流进明国,明国人自然不会是将他们存贮起来,肯定是拿来酿这样的酒,然后这些酒再回流到齐国,这些粮食在变成美酒之后,不知道价格要翻上几番了,明人是蠢货?只怕大齐才是真蠢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悚然而惊.
粮食,大量的粮食流入明国.如果真如这个掌柜所说的,有如此巨大的利润的话,那遍布大齐的那些常平仓,义仓内的伫粮,会不会因此而流失从而变成某些人荷包里的财富呢?
一想到这里,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辽东平叛三年,对于朝廷中枢的情况,他尽然是如此陌生了.曹云这个皇帝是干什么吃的,形式已经危殆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不自知吗?
当礼部的官员赶到长安城效这个茶棚子的时候,几十个野人早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一群人中,也唯有阿骨打还保持着清明,急于想要马上回长安的曹冲,也只能枯坐在这里,等着礼部的官员们派车马来接这些站都站不起来的野人们进城.
“王爷,这是好东西,以后我们也要这样的美酒.”喝了酒,阿骨打的声音分外的大,直到此刻,终于知晓了曹冲身份的掌柜的和茶棚子的小二,都早已经吓得缩在一边的角落里,那里还敢做声和.
曹冲叹了一口气,对阿骨打道:”阿骨打,你随着礼部的大人们先去驿馆安歇,记住我的话,这里是长安,不是辽东,你们给我好好地呆在驿馆里不许出去,老老实实地等待皇帝召见.”
“王爷放心,王爷的话,阿骨打自然是听的.保管不出驿馆一步.”阿骨打的舌头打着结地道.
“将这些人送去驿馆,好酒好菜地伺候着,不过不能给他们太多的酒,以免他们又喝醉了,另外,知会长安府衙,多派人手守在驿馆外,以防他们醉酒闹事.”曹冲吩咐道.
“是,王爷.”
正自安排着,城门方向又是一阵急骤的马蹄之声,片刻之间便到了茶棚子的外面,几人翻身下马,却是几名内侍.
“奴才见过王爷.”几个内侍在曹冲面前老实得像一只只鹌鹑,低眉顺眼地道.”陛下听说王爷回来了,喜不自胜,请王爷马上进宫.”
曹冲点了点头,走出了茶棚子,翻身上马,向着长安城方向疾奔而去.
长安城中,一如既往的繁盛,行人如炽,车辆如梭,店铺琳琅满目,但曹冲却很清楚,繁盛的下面,只怕隐藏着绝大的危机.不管大齐如何小心地防范,但仍然不知不觉地在滑向当年楚国一向的窘境.明人正在从经济之上一步一步地摧毁着齐国,一想起当年楚国的惨状,曹冲便浑身冒着寒气.
1845:毒计
面对着曹冲的诘问,曹云有些无奈地道:”皇叔,你所说的这一切,我焉能不知?”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任由其发生?”曹冲恼火地看着对方.
“我们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一切都不可逆转了.”曹云长叹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我们仍然没有搞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明明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商业交易,可我们的财富却在不知不觉地流向对方.”
“与明国开放交易,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曹冲道.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户部尚书已经撤职查办,铸钱司,治钱司等一干利用职权贪腐的人,早就被砍了头,我们已经开始着手限制与明国的交易,但走私泛滥,查不胜查.”曹云慨然长叹,”明人所生产出来的产品,物美价廉,同样的东西,他们的价格比我们要低上一半左右,即便是我们发现了不对,立即开始限制这些货物的流入,但明人的货物仍然通过不同的渠道涌入我大齐.”
“这样一来,我们的百姓日子只怕就难过了.”曹冲脸色凝重地道.
“是.”曹云点头承认这一点.”两年前,我们好不容易从明国获得了大量的棉花种子,因为国内需要大量的棉花,棉布,我们四个郡治开始大规模地种植棉花,百姓也以纺线织布为生,但只不过是过了一年的好日子,从今年开始,大量的明国棉布,棉布以极低的价格涌入到了境内,这四个郡治瞬间便陷入到了窘境当中.百姓织出来的棉布根本就无法销售出去,因为明人的棉布价格太低了,最终,我们只能将棉花出售给明人,其价格之低,让百姓已经亏无可亏了.”
“皇叔,现在我们大齐,能够出售给明人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了.”
曹冲长叹道:”所以就向明人出售粮食?大量的粮食涌进了明国,然后变成了美酒这样的奢侈品回到大齐,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一旦有事,我大齐就会陷入粮荒么?”
曹云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转过头来看着曹冲,”皇叔,我自然知道.不过有一点皇叔尽管放心,这几年来,承上天保佑,我大齐的粮食还是连年丰收的.遍布国内的常平仓,义仓都是满满当当.这一点,朝廷派人专门一个郡一个郡地下去明察暗访,因此而掉了脑袋的官员成百上千.现在我大齐全国的仓储粮食足以供三年食用.”
“既然如此,那些流往明国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曹冲不解地问道.
“百姓手中的余粮.”曹云眯起了眼睛,道.
“百姓家无存粮,一旦有事?”曹冲问道.
曹云重新坐了下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到了那个时候,百姓手中无粮,或者是一件好事情.”
“这怎么是一件好事情呢?”
“皇叔,百姓手中无粮,但朝廷手中却有粮,战争一开始,手中有粮的,自然便是老大.到了那时候,我们便能依靠这些粮食,将全国的人力集中到一起.”曹云道:”皇叔还记得当年越国的莫洛叛乱吗?”
曹冲骇然,”这怎么可以?莫洛叛乱,完全是乌合之众,你是一国之主,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主意?”
“无法可施.”曹云无奈地道:”精锐兵马,我大齐是不缺的,可面对现在的大明,却力有不逮,真到了那个时候,除了人海战术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曹冲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让曹云这样的世之名将亦生出无力的感觉,大齐只怕当真危险了.
“当初我们仿制出了明人的弩机,霹雳火,新式投石车,能大批量地制造士兵们需的又好又便宜的盔甲,我们便想当然地认为,我们必然会战胜明人,可是明人,已经研究出了更厉害的武器,皇叔,那当真不是人力可以抵抗的.”
曹云向曹冲一一解释了明人在盘龙山之役以及在马尼拉海战之中展现出来的骇人的武器,曹冲的眉头,也纠结到了一起.
“六艘战舰便毁灭了芭提雅上百艘战舰,这样的事情,当真是发生在这个世上不是梦呓?”他犹自不信.
“已经确认了.”曹云道.
曹冲霍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转了几个圈子,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等了.如你所言,既然这种被称之为火炮的东西,还没有装备到明军边军之中,只能说明,他们还没有大规模生产的力量,否则如此厉害的武器到了边军之中,我们不可能不知道.时不我待,只能马上出击.”
“至少还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我们才能做好最后的准备.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了.”曹云看着曹冲,”而且,我们还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秦厉去了西方,现在终于有了消息回来了,他已经成功地说服了西方的那个猛虎王朝的国王丹西,猛虎王朝将会大举东来.”曹云道.
“一些蛮夷,能帮到什么大忙?”
“皇叔千万不要小视这个猛虎王朝,据秦厉送回来的信中所说,这个猛虎王朝所管理的疆域,一点儿也不比我们这片大陆要小,而且那里的人,一个个体格宽大,彪悍异常,单论士兵个人战力,只怕我们还比不上人家.更重要的是,这个猛虎王朝的水师相当强悍,尽是铁甲船,当他们东来向明人发起攻击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出击的最佳时刻了.”曹云的脸上浮上了些许的红晕,显然有些激动.”明人拥有如此厉器,单是猛虎王朝或者单是我们的话,或者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但如果两者同时来攻,明人败亡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了.”
“那猛虎王朝既然如此厉害,那将来是否可制?”
“彼辈东来,他客我主.”曹云道.”皇叔此次平定辽东,劳苦功高,辽东平静,于我们的朝局大有帮助.否则,就更要头疼了.皇叔在折子中所说的策略,我亦觉得可行,只是这些女直人当真可信么?”
“有什么可信不可信的!”曹冲淡然道:”利益交换而已,这个完颜阿骨打也是一代人杰,不过他们倒真是快要活不下去了,只要给他们部族粮食布帛,他们就是一个天生的好打手.”
曹云站起来,走到墙边,凝神看都着地图,”完颜阿骨打可以出动多少人手?”
“至少三千,而且都是部族之中最精悍之辈,这些人打仗,说不上什么战略战术,但悍勇的确是让人望而生畏,在辽东,这些人凭着大棒,便将我们的边军打得屁滚尿流.”说到这里,曹冲显然有些恼火,但转眼之间却又平静了下来,”如果给他们配上铁甲,利矛,强弩弓箭,这样一支力量,足以让明人乱上好一阵子.”
“如果给了他们这些东西,会来会在辽东生乱?”
曹冲嘿嘿一笑,”只会等他们上了船之后,我们再将这些东西给予他们.只有等到他们在明境之内开始了烧杀抢掠,我们才会给予他们部落粮食布帛.那个完颜阿骨打很清楚,他们再想在辽东从我们手里抢东西,已经不太可能了,唯有用他们的武力和鲜血,给他们的族人换来一些生存的机会,否则,这个冬天到来,他们就会冻饿而死,面临灭族的危险.”
曹云微微点头,手指指在地图之上的一个地方,”皇叔,楚国江南是一个好地方啊.野人们泛海而渡,与我大齐可没有什么关系?”
“如你所说,既然明人还不想马上与我们翻脸,那这些野人到了他们的地盘之上撒野,他们也就对我们无可指摘,只能自己来剿灭他们.以这些野人的武力,我觉得至少能让他们手忙脚乱半年以上.那已经很值得了.”曹冲道.
“皇叔,宁则枫已经率领舟师出海了,我们这边给出的公开消息是,宁则枫狼子野心,率部反叛,去当海盗了,我还修书一封,请秦风派出他的水师帮我们剿灭这个叛贼.”曹云笑道.
“如此甚好,这样一来,野人渡海而来,那就只不过是叛贼宁则枫的合流,与我大齐毫无关系.”曹冲点头道.”不论于公于私,都能交待得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个完颜阿骨打的要求,朝廷便会全盘答应于他.”曹云道:”明天,我就召见他,与他签定这个劳什子的协议,让他们立即发兵,左右也支应不了多少钱粮,半年时间估计是他们能撑的极限了.至于盔甲剑矛,便给他们一些旧货吧,他们在辽东与我们打了这许久,拥有我们的这些制式盔甲也算不得什么事情.”
“我们在江南地区的那些深藏的鬼影谍探,这一次也要全部发动起来,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了,能给明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就给他们多大的伤害,这些野人一旦登陆,人生地不熟,需要有熟知地理的人给他们带路.”
“皇叔说得是.没有什么可掩藏的了,哪怕这些人死光了也是值得的.”
1846:找到他,干掉他
秦风看着手里的信件,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最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声中,他将手里的信件,递给了下首的金景南,”瞧瞧,我们的老对手,给我写了一封什么样的信来?”
金景南看完了信件,也是笑了起来,将信又递给了一侧的小猫.
“宁则枫率领数万部众,上百艘大小船只叛逃齐国,去当了海盗.”秦风摇着头道:”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当选为本年度最佳笑话了.曹云还专门为此给我写信来,是急于想撇清关系吗?是想告诉我以后宁则枫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与齐国无关了吗?”
“陛下,他就是这个意思.”金景南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得不说,这一招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也称得上是着妙招.”
秦风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宁则枫作为齐国的水师,守卫齐国的海疆,那么他便犹如黑暗之中的灯塔一般那样耀眼,我们想怎么打他,就怎么打他,现在他当了海盗,扬帆远去,却成了一匹孤狼了,他拥有了最大的自主权,怎么打,打哪里,全由他心意.而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员海上的骁将,看来我们的水师在闲了这几年之后,又要忙起来了,又得重操旧业,去剿灭海盗了.”
“现在为难的是,我们不知道宁则枫究竟藏在了哪里?”小猫皱起了眉头,”陛下,宁则枫以前是作海盗的,对于海上的情况相当熟悉,只怕也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隐秘所在,想要剿灭他,我们首先便要找到他.”
秦风的目光看向了一边的田康.
田康摇头道:”陛下,宁则枫出海之后,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在齐人的水师之中,我们本来也埋下了钉子,虽然不能接近他们的高层,但至少以前我们还可以掌握他们的具体动向,但现在茫茫大海,我们埋下的钉子,就算三头六臂,也无法送出消息来了.”
“找到他.”秦风断然道:”一支数万人的队伍,总是要吃要喝要补给的,天下不会给他们掉下粮食来,从这条线上来查.第二条,他们与齐国那边肯定还是有联系的,这也是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