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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西行记(4) (48)

    你这封信,背着一个包裹就会往哪边跑了,这一点,你倒真是像极了你的师傅。”
    王凌波大笑:“有其师,必有其徒。”
    “在威尼斯公国里会有一座属于我们大明的城市,你去了之后,尽量落脚在哪里,出去游历,要带足护卫。你是大明的瑰宝,我可不想你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些流浪汉或者土匪手中,接下来的一些年中,西大陆必然进入最为黑暗和最为严蛮的时期,战争,屠杀,将是那片土地的主旋律。”
    “陛下放心吧!”王凌波点头道:“虽然都说医者仁心,但我听到那边是这种状况,倒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师傅说他的医术暴涨,恰恰就是跟着您四处征战的时候,因为有无究无尽的实验体供他研究,这一次过去,我也会遇到这种状况呀。陛下,很快你就会听到在威尼斯的我,建设起了西大陆最大最好的医院。”
    “斯腾森会支持你的。”秦风微笑着道:“在参观了我们的战地医院以及民间医院之后,像他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到重点呢?而且有你作引子,接下来,他会连着你这根线,不停地勾搭我们的医生,护士以及各种各样的设备往哪边运的。”
    王凌波笑着抱拳:“还请陛下成全,没有这些东西,很多实验我就无法展开了。”
    “去吧去吧!”秦风道:“只是别忘了回家。”
    王凌波笑着告辞,在他的身边,跟着通译范小姐,她也是这一次去西大陆的人选之一,在她的身边,一名年轻的小伙子亦步亦趋地跟着范小姐,替她扛着巨大无比的旅行箱。这位在曼朱战地医院赫赫有名的医师,为了他所渴望的爱情,在得知了范小姐将去西大陆之后,毅然决然地找到了王凌波,报名参加了西行之旅。
    “陛下保重,臣此去西大陆,定然不坠我大明声威,确保我大明利益。”作为大明驻威尼斯的第一任大使,林殊上前向秦风施礼告辞。
    秦风欣赏地看了一眼这位主动请樱的年轻官员,在他看来,像慕容远,林殊这些人,才是大明未来真正的栋梁之才,有学识,敢担当,不畏险。
    “你此行,不亚于将士们开疆拓土之功。”秦风叮咛道:“准确地把握西大陆各国的形式,作出对于我们大明最有利的选择,当然,还要竭力推进我们大明的文化在那片土地之上生根发芽,等你作好了前期准备工作,教育部那边就会适时跟进。”
    “是,陛下。”
    “去吧,功成之日,大明决不吝于功名爵位。”秦风拍了拍年轻的官员的肩膀。
    慕容复大步走了过来,向秦风施了一个军礼,因为在威尼斯将拥有一座城市,所以大明也必然会派出一支军队来维护这座城市的治安并且保证大明的利益,慕容复这位蛮族将领,兴高彩烈地领了这一项任务。
    “陛下,末将也告辞了。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复,你此去之后,没有朝廷命令,决不允许介入西大陆的各邦国之争。你的任务主要就是两个,一是保证我们在西大陆行走的大明人的安全,二是保证属于我们这座城市的安全。当然,有谁敢冒犯我们大明的威严,我也不介意你好好地惩罚一下他们,在哪边,要听林殊的,军事必须为外交服务,明白吗?”
    “懂了,陛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便将他打得做不成人。”慕容复大声道。
    秦风大笑。
    一队队将前往西大陆开拓大明功业的各色人等,走向了海滩之上的船只,一一登陆上船。
    而就在秦风送别这些人的时候,在另一侧,拄着拐杖的斯腾森也在对一群人叮咛着。
    威斯凯尔,威尼斯大公斯腾森的亲弟弟,作为人质,留在了大明。
    “威斯凯尔,大明皇帝秦风这个人,虽然阴险,但却也算是一个信人,你留在这里,我不会担心你的安全,你一定会得到很好的待遇,这一次回去之后,如果你的家人们都安然无恙,我会把他们送到大明来与你团聚,免得你在此寂寞。”斯腾森感慨地道:“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我一定会把接回去的。”
    “是,就是再也不能帮上兄长的忙了。”威斯凯尔遗憾地摇头道:“我不善陆战,咱们的水师又没有了,即便回去,也没什么可做的。”
    “水师一定会有的,我一定会重建水师,到时候,你仍然会是他们的统领。”斯腾森坚定地道。“你在大明这些年,不妨多走走,多看看,如果他们允许的话。对他们了解得越深,你将来与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就会越从容。”
    “知道了。”
    斯腾森转头看着盖森:“盖森,你是我们威尼斯公国派驻大明的第一任使节,那些留在大明学习的人,你要好好地照顾,等我回去之后,还会送更多的人,你要想法子把他们送进大明最好的学校接受教育,还有那些伤兵,在伤愈之后,也要妥善地安排他们回国。”
    “是,大公。”盖森恭敬地道,经此一役之后,这位原本在威尼斯大公家族之中的边缘子弟,终于也进入到了家族的核心层中。
    “我们需要更多的大明武器,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为我们多多挣取,同时还要争取上明人减少对马特乌斯的支持。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说服一些大明工匠去我们哪里,不管是什么样的工匠,只要肯去,我们就收,而且会给他们远超明人的待遇,就算是封他们为贵族也是可以的。”
    盖森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努力去办的。”
    斯腾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出来,大败亏输,唯一的收获便是开阔了眼界,知道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盖森,威斯凯尔,每个月都要写一封信回家,不拘是什么,只管将你们的所见所闻写下来。”
    两人无言颔首。
    再无别的话多说,斯腾森拄起了拐杖,艰难地向着海边行去,一名亲卫将领想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挥开,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岸边,艰难地爬上了船只。
    伴随着汽笛声,号角声,远处的船只率先起锚航行,一艘接着一艘地向着遥远的西方航行而去。船只之上,远行的人和马上要回家的人,都站在甲板之上,冲着岸上拼命地挥着手。这里,存留了他们太多的记忆和情感。
    看着远行的船只,秦风拍了拍巴掌,笑着道:“一出大戏落幕,代表着另一场大戏即将上演,诸位,我们也要准备回家了。齐国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帷幕,序曲已经上演,但主角儿还没有上场呢!”
    三天之后,太平号战斗编队和大楚号战斗编队护送着秦风等人返航。
    1961:归来
    阴沉沉的天空犹如一张铁幕,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垮塌下来,凛冽的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着,如同一把把小刀子一般刮刻着肌肤,不时便会有薄薄的雪片轻盈地落下来,掉落在地上,顷刻之间便没了踪影,只有风起的时候,才能清晰地看到一片白随着风而至,而后又消散在风停的时刻。地上有些泥泞,在那些枯黄的草从上,仍然碧绿的树梢巅,却能看到一层雪白积存着。
    常宁郡城巍然耸立在寒风之中,灰扑扑的城墙,给予靠近他的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这些年来,常宁郡一直在进行着整修,加固,扩建。特别是在大明的钢泥水泥结构建筑技术传入齐国之后,像这样的边境重城,更是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工程。
    原本的青砖筑起来的城墙,在外面又竖起了一层钢筋水泥城墙,纵横交错的钢铁整个城墙连接成了一个主体,一道斜面将他与原来的城墙连成了一体,突出去的马面,使得城墙在防守之上再无死角,能从任何角度对来犯的敌人形成打击。木质结构的城楼,已经完全被坚实的水泥结构所取代,如果放在冷兵器时代,这绝对是一座让任何进攻者都会感到绝望的固若金汤的防守。
    毕竟,高达二十米高的城墙,当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
    两国边境之上的冲突愈演愈烈,在常宁郡与桃园郡之间,宽达数十里的距离之内,已经彻底变成了无人区。成了两边斥候交战的战场,双方都在竭力驱逐对方的探子,在遮蔽己方战略意图的同时,又想窥伺对方的战术布置。
    在双方斥候的对抗中,总体之上是明人占着上风,他们凭着手中犀利的武器,纵横来去,在齐军够不着他们的距离之上,尽情地殂杀着齐人。而齐军则充分发挥着他们的特长,设圈套,打埋伏,无所不用其极,整个无人区虽然明人占领了大部分,但愈靠近常宁郡,齐人的抵抗便愈激烈,常常以伤亡数目的累计来换取明人的伤亡,从而将明人驱逐出去。
    城门虽然仍然开着,但几乎没有什么人出入,偶尔会有城外的乡民们,或推着小车,或背着背篓,或挑着担子,步履蹒跚地向着城内走去,毫无例外的,他们都会遭到极为严厉的盘问和搜查。
    曾经繁华之极,大道之上川流不息的商队,人流,现在已经无影无踪了。倒是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小队一小队的骑兵呼啸着纵马而来,他们有的毫发无损,有的却是身上鲜血淋漓,有的数十骑,有的却只有廖廖数人。
    一个衣不蔽体,身上大片肌肤裸露在寒风之中,脸上,手上到处都是冻疮的奇丑无比的汉子,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腿,一步一挨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当看到城门上门,那金钩银划的常宁郡城几个大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如同打摆子一般地抽搐了起来,竟然扑倒在地上,号淘大哭起来。
    一边失声痛哭着,一边伸手从坚硬的地上抠起了两把泥土,放在鼻间,深深地嗅着。他的奇怪的举动立时便引起了驻守在城门口的齐军士兵的注意,一队士兵急奔过去,将他包围了起来。
    “什么人?”为首的军官手中的佩刀已经出鞘,戟指着趴倒在地上的汉子厉声喝问道。
    眼前的这个人,让他有些望而生畏,但凡能看得到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片是完好无损的,很明显,那些大片的伤痕,是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而在那些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肌肤之上,现在又生了无数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溃烂,走近的士兵无不掩起了口鼻,因为从汉子身上传来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
    汉子抬起了头,满是泪水的脸上,竟然又露出了笑容。
    他大笑着,翻了一个身,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双手箕张,嘶声大吼道:“大齐,我秦厉回来啦!”
    常宁郡城大将军府中,曹辉正在与鲜碧松两人看着沙盘,在两郡之间那数十里长的无人区内,插满了各色旗帜,红色的代表着明人的控制范围,而蓝色的则代表着齐人的控制范围,红色的占据了大部分的所在。
    从数天前开始,曹辉麾下的鬼影部队接替了鲜碧松的斥候部队,相对于部队里的斥候,鬼影里的探子们显然更精通于这种潜藏,埋伏以及各种各样的阴险的陷阱设置,现在与明人正面对抗显然是要吃亏的,这些专业人士上场,比起斥候的效果要好得多。
    “曹统领,多亏了你的部下来救场啊,要不然,明人的斥候,大概可以到我们常宁郡城之下来耀武扬威了。”鲜碧松叹息道。
    曹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稍微缓解一下,却于大局并没有多少帮助。”他转身拿起了一支放在一边台子上的一支缴获自大明斥候手中的大明1式,平端在手中,透过窗户,眯起眼睛瞄准了外面树桃之上驻足的一只斑鸠,嘴里发出了砰的一声呼叫,又有些黯然地放下了枪只。
    “说来好笑,最初我们缴获了这种武器之后,居然连使用也不会。”鲜碧松道:“直到最后抓住了几个明军俘虏,才总算搞明白了这玩意儿怎么用。”
    “射程远,威力大,操作方便,训练起这种枪兵来,比我们训练弓箭手要快速得多。”曹辉放下了枪支,脸色有些黯然:“你送到长安的这种枪支,我们经过了实检,五十步内,我们制造的盔甲无法抵挡,纵然不至于送命,却也会受伤。这还是相对于将领们较好的盔甲而言,于普通士兵而言,挨上一枪,便是致命的伤害。”
    “我们不能仿造吗?”鲜碧松充满希翼地问道:“我们的冶铁炼钢技术这两年来发展迅速,已经成功地仿制出了他们的霹雳火,弩机,远程投石机等武器,上一次去京里,听说便是火药进展也很大,已经达到了有效杀伤的地步了。这种大明1式,充其量也就是一支缩小版的火炮而已。”
    曹辉头摇得像拨浪鼓,“区别大了。我们的确制造出了火药,先不说火药的威力比起明人来天差地远,便是制造火药的能力都无法跟上。现在我们知道了火药的重要的一味原料是硝石,但我们现在却找不到硝矿,偶尔发现的硝矿产量也完全跟不上,你知道我们现在从哪里收集硝吗?茅房。”
    鲜碧松瞠目结舌。
    “而根据我们多方探听,以及重金收买到的情报,明人的火药,现在的硝石用量已经极小了,他们使用的是化学合成,合成后也不叫火药,而叫炸药了。其威力,远非黑火药能比。”
    “炸药?”鲜碧松反问道。“化学?这是什么?”
    曹辉解释道:“明人从他们中学,就开始了自然,物理,化学等课程,以前我们收集到了他们的中学课本,对这些东西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然后我们埋藏在他们礼部的钉子在被捕之前,又替我们弄到了他们大学堂的教材,让我们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更深入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学会了制造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曹辉苦笑:“明人开设这些课程已经十余年了,而我们却才刚刚开始。大将军,我们国内那些饱学鸿儒们,别说是深研他们的大学教材了,连他们的中学课本中的一些东西都还没有搞清楚,甚至有些人还将其斥为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殊不知他们嘴里的奇技淫巧,正在让我们的士兵流血送命。”
    “一般酸儒,空有一张利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鲜碧松怒道。“倒还不如那些工匠们更有用。”
    “谁说不是呢?”曹辉深有同感。“这半年来,我想尽了办法想弄通他们的这些东西,为此,我甚至不惜派遣了大量的人手潜入明境,付出了极大的牺牲,绑架了一些明人学子,不过很可惜的是,对这些学有所成的人,基本上都集中在越京城的京师大学堂等几所大学里,我们绑来的人,也就是只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然而派人去越京城绑架人,就是痴人说梦了。后来明人也学乖了,甚至还设下了圈套,让我很是折损了一些人手。不过弄来的那些人,也不是一无用处,至少,比起我们盲人摸象要强多了。”
    “不能收买吗?我就不信明人那些大学堂之中都是些春风得意的,总有失意的,这些人就不能想想办法。”
    “已经在想办法了。”曹辉道:“但这需要时间,现在我担心,我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无他,唯牺牲耳。”鲜碧松森然道。
    曹辉怔怔地看着窗外,“是啊,只有用牺牲来换取了。”
    “统领,我们就真的不能制造出这种枪支吗?”拈了拈大明1式,鲜碧松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别小看这样的一支火枪,他的制造,比造一门火炮要难多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明国是先出来火炮,然后才有了大明1式。”曹辉道。
    1962:无奈之举
    听出来曹辉话里有话,鲜碧松脸上漾出了惊喜的神色。
    “这么说来,我们已经能造出火炮了?”
    曹辉点了点头:“勉强造出来了,不过一门重达万斤,守城尚可,野战,绝无可能。”
    “能守城,就足矣了。”鲜碧松已经是大喜过望:“统领,回京帮我说项说项,我这里可面临着明人的绝对主力,吴岭在他的武陵战区经营多年,可不是昆凌郡那边能比的。先给我弄个几十门来。”
    “几十门?”曹辉哈了一声:“大将军,你的胃口可真大,实话告诉你,即便是这样笨重的大炮,我们一共也才只铸造了不到二十门而已,长安,洛阳都要布置,你说到里这里,能分到几门?”
    “既然已经能铸造了,那技艺也自然是会越来越娴熟,以后当然也会越铸越多,我觉得该当先满足前线所需,曹统领,说句不当说的话,长安洛阳都在腹地,明军一时半会儿又怎么可能打到那里去?与其摆在城头风吹雨淋,倒不如给我们发热发光。”
    “造不起。”曹辉闷闷地道。
    “造不起?”鲜碧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人一造就是那么多,他们的一艘战舰之上就装了数十上百门,我们大齐又不比他们穷,为什么造不起?”
    “我们真比明人穷。”曹辉叹道:“明人造炮,用得是铁,我们造炮,却只能用青铜。大将军没有发现,这半年以来,铜的价格飞涨,发行出来的铜钱,成色愈来愈差了么?”
    鲜碧松微愕。
    “你说的这些,我倒还真没有注意。”
    “因为这些制钱里,根本就没有铜了,完全是铁和铅。”曹辉无奈地道:“所有能收集到的铜,都拿去铸炮了,工部征集了大量的民夫去开采铜矿。所有百姓,官员,绅商家中的铜器都被要求上缴,有敢屯集,倒卖铜器等物的,杀无赦。”
    “为什么明人可以用铁,我们却要用铜?”鲜碧松不解地问道:“不是说我们的冶铁炼钢技艺,已经过关了吗?”
    “这是两个概念。”曹辉道:“我们用铁铸造的铁炮,沙眼太多,使用之时,极易炸膛,远没有铜炮好使。当然,现在我们也在想其它的办法,那就是更多地使用人工掏挖炮膛。”
    鲜碧松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工掏挖?”
    曹辉苦涩地点了点头:“明人使用的是蒸汽机带动的机床。可是我们,却没有,只能用苦办法,死办法,笨办法,大将军,长安城外,短短半年之内,匠师营已经扩大了数倍,在内里工作的人多达十余万人,其中绝大部分,都在用来干这些。每个月,耗费的资财,都是天文数字,不瞒你说,我们的财政已经快要被拖垮了。现在完全是在涸泽而渔。”
    “只要能打赢。”鲜碧松喃喃地道:“只要能打赢,一切便都是值得的,一切便都能得到回报。”
    两人相顾无言。
    谁也不曾想到,局面的恶化,就是短短几年间的事情。
    大齐世家没落,曹云上台,大力推行土地改革,发展商业,最初数年之内,大齐一切都显得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对未来充满着憧憬,但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情况便逆转了。
    现在的齐国,农民大规模地破产,大量地百姓情愿抛荒他们的土地去当流民,也不愿意留在家里种地了。
    能收上来的赋税一年比一年低,大量的流民需要安置,需要抚慰,或者说,需要镇压。现在大齐的国策已经较曹云最初上台的时候,有了天番地覆的变化,在大明无处不在的压力之下,齐国开始实施典型的先军政策,所有的一切,都向着军方倾斜。国内除了少数几个地方之外,完全已经可以用民不聊生来形容了。
    一旦在正面战场之上遭遇到了一场大败,只怕国内现在被强行镇压下去的矛盾,就会集中爆发出来。曹辉不敢想象到时候内忧外患集中爆发的时候该怎么应对?
    当百姓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快要饿死的时候,你还能指望他们的忠诚吗?
    人都是想活的。
    现在曹云已经将他的重心完全转移到了军事之上,而将民生经济一股脑地甩给了田汾,曹辉亲眼目睹自己的岳父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身体便完全地累垮了,不但头发尽数白了,甚至还大量地脱落。
    现在的田汾,就像是一个裱糊匠一般,那里有漏洞了,便拆东墙补西墙,尽力地维持着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在安抚地方的同时,还要满足军方几乎没有止境的索求。
    临来常宁郡的时候,几乎快要油尽灯枯的田汾,还跟曹辉说起了他现在正在谋划的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案。
    全国进入军管时期。
    所有的官员,都将为军队服务,所有的百姓,将不再拥有任何的私人财产,每天吃的,喝的,都由朝廷供给。集中所有的资源来由朝廷统一分配。
    曹辉只能认为自己的岳父已经快要被陛下逼疯了,如果这样的方案当真实施的话,只怕明军还没有打过来,国内就先造反了吧?
    可是偏偏,皇帝陛下居然对这个方案很欣赏。
    长安城,还有常宁郡以及潞州,沧州等地作为试点,马上就要率先实施这一策略了。
    曹辉告诫过自己的岳父,如果这套方案当真实施了,他是会遗臭万年,会被录入史册被人世世代代痛骂的。
    但苍老的田汾用一句话就将曹辉堵了回来。
    “一个亡国的首辅,就不会被世世代代痛骂吗?”
    曹辉无言以对。
    他几乎是逃出长安城的。他完全不同意这个方略,然而接下来必然会面临着的剧烈反抗将让长安变得血腥,而处理这样的事情,多半便是他统率下的鬼影。
    曹辉无法拒绝皇帝的命令,所以他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这一政策的不满,离京到了最前线。
    “我能帮你的,就是带来了两个人,一个会铸炮,一个会配制火药,但所需要原料包括铜,硝这些东西,都需要你自己去寻找。”曹辉道:“朝廷调拨给你的大炮,数量极其有限。”
    鲜碧松站起来,向着曹辉深深地抱拳一揖到地:“已经感激不尽了,就算是刮地三尺,我也要多造几门炮出来。”
    对于鲜碧松而言,在常宁郡,他实施田汾正在准备搞的那一套,阻力反而要小很多,因为多年以来,常宁郡地处前线,一直是在军管之下,不管是百姓也好,还是其它豪绅也罢,大家也都习惯了各种高压的政策。
    “昨天抓到的企图举家潜逃的高氏,大将军准备怎么处理?”曹辉问道。
    高氏,是常宁郡的富商,多年经商使得他们家资豪富,特别是这几年与明人开放边境做生意之后,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对于常宁郡现在实行的一切归公,自然是痛恨异常的,这代表着他多年的奋斗,在朝廷的一纸政令之下,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此人可与明人有勾结?在明人谍探策划了这一次出逃吗?”鲜碧松问道。
    曹辉摇了摇头,“审过了,并没有与明人勾结,他只是单纯地想要逃到明人那边去。他们在明人那边存了巨额的款项,逃过去了,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那就不要杀头了,全族上上下下都罚去做苦役吧,左右现在常宁郡边境地带一直都在修筑防线,需要的劳力越多越好。”鲜碧松想了想道:“他在明人那边一定还有人,放一个,告诉他的家人,拿钱回来赎他们,钱到了,我就放他们走,要不然,就在工地上活活地累死吧!”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杀了他们,其实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如果能收获一大笔银钱,反而更好,但是大将军,我实在是担心,像高氏这样的案子,以后还会不时发生。”曹辉苦笑着道。
    鲜碧松咬牙道:“如果他们都能拿出让我满意的钱财来买一命,我倒不介意让他们滚得越越的。这些人留在郡内,反而是祸害,他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扛,一个个养尊处优,真与明军开战之后,我们反而要分心担忧他们成为内应。”
    曹辉知道鲜碧松这也是被逼无奈,毫无疑问,这样做会动摇军心士气,但缺钱的鲜碧松是真没有办法,这些富豪们的钱财基本上都存在大明的银行里,即便是来一次大抄家,所获得的也有限,反而不如这样能捞上一笔,现在就是担心明人那边会不会给钱。
    “我会悄悄地放出话去,想做的人,便给他们一条路,不过要一个个地慢慢来,将影响降到最低。”曹辉淡淡地道:“大将军也可以在公开的场合选择那么一两个杀掉来堵悠悠之口,同时显示我们战斗到底的决心。”
    “果然还是统领思虑周密。到时候谁拿的钱不够多,那就只能让我杀掉来祭旗了。”鲜碧松阴狠地道。
    1963:不敢相信
    这其实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妥协.也就是在边郡之地才可能打这样的擦边球.
    在大明与大齐和平共处的这几年里,双方商业往来交通是异常繁盛的,这不但在大明造就了一批富豪,同样的在齐国也造就了这样的一批富豪,而常宁郡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先富起来的人,绝不在少数.
    而这些人,毫无疑问又是最为鸡贼的一批人.随着形式的日趋紧张,随着两国国力的此消彼张,这些常宁郡的聪明人,自然也是最早感受到这一变化的人.他们本来就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见多识广的他们,心中自然有一杆秤.
    家乡自然是很难舍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于是大量的资金便通过各种公开的或者私下的渠道流入到了大明,进入到了大明的昌隆银行之中.
    昌隆银行是一家私人股份制银行,在大明灭楚战役之中,他赢得了巨大的声誉.楚国被灭了,但楚人早前存在昌隆银行的一笔笔银钱,却一文不少地在战后还给了他们,只要你能有效地证明自己是这个家族的有效继承人或者拥有存单.上至楚国的贵族豪绅,下至普通的升斗小民,昌隆银行秋毫无犯.
    即便是那些在战争之中失去了性命,再也没有人来认领的款项,昌隆银行也是等足了三年,这才向社会公布这些已经没有了主人的银钱.这些帐目被公开,然后被集中到一个帐户之中,由昌隆银行来经营,所得的利润尽数投入到了楚地的公益建设之中,架桥铺路,抚幼养老,一笔笔的款子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使得昌隆银行名声大噪,让他随后几年的时间里,进入到了业务高速增长的一个时期,大量的齐人,也通过不同的渠道,将手里多余的资金存入到了昌隆银行,换来昌隆银行那薄薄的一张存折.
    在距离常宁郡不远的昌渚,就有昌隆银行的分部,常宁郡的那些人,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鲜碧松现在很缺钱.
    他麾下十万精锐军队,朝廷虽然提供了饷银,但单靠饷银,怎么能让士兵们甘心赴死,没有足够的刺激,怎么能让士兵们前赴后继
    不管是供养军队,还是接下来的铸炮,打造兵器,他都需要海量的银钱,而在这样的时候,如果完全指望朝廷来拨付银钱的话,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现在朝廷如此困难,接下来能不能按时拨付,鲜碧松都很怀疑.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鲜碧松不是没有打过这些人的主意,但一来这些人平素对他也很恭敬,每年也给他的军队提供不少的资助,二来这些人毕竟是常宁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强取硬夺的话,只怕会让民心离散.再者,鲜碧松也清楚,这些人更多的钱财,都被存在大明,即便他不讲理地硬来,所得也是非常有限的.
    现在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能让他光明正大地获得财富他又何乐而不为呢他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如果能这样达到目的,放他们一条生路又有何妨
    心情大好地鲜碧松,将曹辉一路送到大将军府的大门前.正当两人拱手作别的时候,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从街道之上传了过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街道的尽头.
    马上骑士滚鞍下马,看到鲜碧松与曹辉两个都在大门口,先是一楞,但马上反应过来,单膝跪下,将手里的一样东西双手举了起来.
    “大将军,曹统领,城门口发现了一人,自称是鬼影副指挥使秦厉,这是他的随身印信.此人说,只要将这东西交给常宁郡的鬼影负责人,自然便会知道他的身份是真是假.”
    鲜碧松一怔,转头看向曹辉.
    秦厉他自然是知道的,早前,他与秦厉还有过多次的合作,但三年前,秦厉便失去了联系.
    曹辉上前一把,一把从骑士手中抢过了那枚小小的印章,印章一入手,不用看,他就知道这是真的,这种印信,材质极其特殊,只配发给鬼影的高级将领,外界根本无法仿造.
    “他在哪里”曹辉厉声道.
    “统领,他在城门口,城门守卒看守着他.”骑士看着曹辉有些焦急的面孔,嗫嚅了一下,轻声道:”此人伤痕累累,身体极度虚弱,倒像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去.”
    不等他说完,曹辉已向前一个大跨步,从门口守卫的士兵手中一把抢过马缰,翻身上马,打马急驰而去.
    鲜碧松怔了怔,厉声喝道:”还不备马”想了相,又接着道:”通知鲁大夫,马上也去城门口.”
    秦厉的身份虽然比鲜碧松要低了不止一格,但也算是大人物了,而且看曹辉的神情,显然是很重视这个人的,他亲自去迎一迎,也是给曹辉的面子.
    曹辉风驰电擎地一路奔到城门口,一眼便看到一个衣裳褴褛,伤痕累累的瘦弱汉子,奄奄一息地靠在城墙之上,那张脸上疤痕叠着疤痕,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个个的冻疮裂开着像婴儿嘴巴大小的口子,不停地往外渗着血水,脓水.
    昔日的秦厉,亦是一个风度翩翩之人,眼前这人,哪里还有秦厉的半分影子.
    他向前走近了几步,瞪大了眼睛.
    听到了脚步声,那人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曹辉,居然咧嘴笑了一下:”统领,我活着回来了.”
    声音虽然不一样了,但那又眼睛,曹辉却是不会忘记,几乎在秦厉睁开眼睛的那一霎那,他就认出了他.
    两手粗暴地将秦厉身前的几个士兵扒拉开,他一弯腰,丝毫不顾秦厉身前的肮脏,一把便将抱了起来,环顾四周,看到了城门洞子里平素守城士兵休息的小房间,立刻走了过去,咣当一脚将门踢开,走了进去.
    屋里生有炭火,一股暖意立时便扑面而来.将秦厉放在床上,紧紧地握着秦厉的手,曹辉眼圈红红的看着他,”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秦厉呵呵地笑了起来:”这说来话就长了,不过能活着回来,就已经很满足了,统领……”
    “先别说话.”曹辉握着秦厉的手稍微紧了紧,”既然回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交流,不急在这一刻,现在你需要的是先保住命,你只剩一口气了知道不知道先前你只是靠这一口气吊着.秦厉,不要放松,这口气给我牢牢地吊着,我相信鲜大将军来的时候,一定会带着大夫来的.”
    “鲁大夫来了.”门口传来鲜碧松的声音,进门的鲜碧松看到床榻之上躺着的秦厉,一时之间也是呆了,喃喃地道:”怎么,怎么成了这般模样鲁大夫,鲁大夫.”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拎着一个药箱走了进来,与鲜碧松的反应一模一样,只不过在一怔之后,他立即便走到了床榻之前,一手搭上了秦厉的脉搏,另一只手则打开了身边的药箱,从内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了一颗药丸,凑到了秦厉的嘴边,吩咐道:”吃下去.这是来自明国舒畅亲手制作的救命丹丸.”
    舒畅的名声,几乎就是能保命的保证书,秦厉毫不犹豫地就将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舒畅出品,的确是精品之中的精品,没有多大会儿的时间,秦厉的呼吸便平稳了许多,脸上也多了一丝晕红.
    鲁大夫转头看着身边的曹辉和鲜碧松:”大将军,曹统领,还请二位暂避一会儿,我需要给这位处理身上的伤势.”
    “有没有性命之忧”曹辉问道.
    鲁大夫松开了把脉的手,”如果没有舒畅的这枚救命丹丸,还真难说,不过现在应当暂时无忧了,小老儿还是有把握让他保住性命的,但想要恢复如初,恐怕就有难度了.”
    “此人叫秦厉,是我们大齐重臣,请鲁大夫多多费心.”曹辉冲鲁大夫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鲜碧松再看了一眼凄惨之极的秦厉,也跟着走出了房间.
    “秦将军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鲜碧松问道.自从盘龙山之事后,秦厉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了消息.
    “他是为咱们大齐去寻找外援了.”曹辉道:”他先是去了马尼拉,然后又到了西大陆.想要说服那里的国度发兵前来攻打马尼拉甚至明国,半年前,我们收到消息,明人的主力舰队大规模地离开了明国本土前往马尼拉,很显然,他成功了.”
    “那又怎么如此凄惨地归来”
    “只怕马尼拉之战已经结束了.”曹辉苦笑一声道:”明人甚至还留下了一支舰队监视,骚扰我们,他们甚至没有调动他们的大军,便轻而易举地结束了这场战斗.”
    “西大陆的那些蛮子,自然是不堪一击.”鲜碧松一脸的不以为然,”输给明人也很正常,我们即便现在是落在下风,但也能让明人知道,真正的战争,绝不是拥有先进的武器,便可以取胜的.”
    “我们与他们自然不同.”曹辉点头表示赞动:”至于详细的情况,要等到秦厉稍好起来之后才能知道端详.从这些战斗之中,我们也能更真切地窥见现在明人的真实战力.”
    1964:绝望的情绪
    地龙烧得极旺,屋里暖和如春,隔着琉璃窗,秦厉看着窗外的雪花轻盈地落下,地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色。这样的天气,如果是呆在温暖的屋子里,自然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但对于在外奔波求活的人来说,则不谛于是摧命的阎罗。
    自从下船之后,秦厉立刻便紧张了起来,每一根寒毛都竖起来,警觉着四周的风险。他怀里有着一张数量不菲的银行支票,但他却是不敢去取的。他的身份是经不起查验的,而且他怀里的这张支票是需要到他所冒充的那个人的家乡银行去承兑,真到了地头,身份立马便拆穿。
    他只能在进入明境之后,立刻便消失。
    原本以为有着大齐设在明国的鬼影据点来接应可以轻松地回到齐国,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第一个去的据点,早已经被明人所侦破,而明人的国安局也真是极有耐心,在那里设置了长期的监视点,如果自己稍微大意一点,只怕现在便已经呆在国安局的牢房中了。
    可即便如此,自己仍然引起了对方的怀疑,然后便是一路的逃亡。
    随着他不断地躲过或者杀死身后的追踪人员,他的重要性在大明国安局的档案之中不断地提高,危险级虽也不但提高,而追索他的人,级别也越来越高,人手亦越来越多。所幸的是,自己容貌大变,对方一时之间没有想到他便是秦厉,否则自己能不能逃回来,还真是两说。
    秦厉满心都是苦涩,这就是典型的牵一而发动全身,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引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房门轻响,曹辉亲手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门口,托盘之上,放着几碟精美的小菜,还有一壶微微冒着热气的酒。酒得随着热气在屋内弥漫,秦厉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馋了吧?”曹辉笑着将托盘放在床上的矮几之上:“不过鲁大夫说了,你身子亏空得厉害,现在大鱼大肉是沾不得的,便连这酒,也不过是米酒而已。我记得你最喜欢喝得是明国的烧刀子,想要喝的话,那就快点好起来。”
    “还能有命喝酒,就已经不错了,别说是米酒了,便是带着点酒味的馊水,我也是甘之如怡啊!”从曹辉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米酒,小小的呷了一口,抿在嘴里品味了好一阵子,这才吞咽了下去,冰凉的肠胃,似乎立刻便暖和了起来。
    看着秦厉的模样,曹辉感慨地道:“辛苦了,这一趟你真算是九死一生,你带回来的东西,我昨天晚上整整看了一宿,今天早上,已经八的这些,我们显然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的。”
    “统领,在明国国内呆得时间越长,我就越发地绝望。”
    1965:肆无忌惮
    或者是受了秦厉那种绝望无助的情绪的感染,曹辉的心情也极其低落。与大齐很多官员在内心深处还有着一种盲目的自信不一样的是,知道太多东西的他,内心何尝不是与秦厉一样呢?这样的时刻,愈是知道的多,反而更痛苦。
    无知者无畏。
    有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极大地幸福。很多人还沉浸在齐国过去的荣耀,一说起来就是大齐曾经以一国之力压得楚秦越喘不过气来的光辉往事时便口沫横飞,殊不知现在的齐国已经成了强弩之秣,这堆大火虽然还在熊熊燃烧着,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迸发出比以往更耀眼的火花,但实则上,却已经是最后的挣扎了,当那些虚荣的漫天飞舞的火星落下的时候,留给齐人的,便只会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与鲜碧松并肩站在常宁郡那比过去高出了数米的城墙之上,遥看着远方正在不停地修建着的防线,曹辉的眼神之中尽是忧郁。
    那是密密麻麻的堡垒群。为了保卫常宁郡城这个边境的中心城市,鲜碧松可谓是费尽了心机,这些地堡群便是他苦心孤诣弄出来的东西。钢筋水泥结构的圆形建筑并不大,高的五六米,小的不过三四米,甚至还有不少只有一两米露在外头,更多的则是掩藏在了地下。
    在这些堡垒里面,装备着强弩,弩机,以及一些弓箭,每个堡垒里多则数十人,少则只不过几人,但因为堡垒太多,如果从里面战出来集结,却也是一支让人不能忽视的部队。
    明人想要攻克常宁郡的话,便不得不先拿下这些堡垒。
    在鲜碧松的控制区域之内,这种密集的堡垒群总是与一些重要的城市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极为坚固的防守体系。当年鲜碧松之所以能接替郭显成成为驻常宁郡大军的位置,就是因为此人在防御方面有着极其出色的能力,而这一次,他更是将自己的这种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两年来,他一直在致力于将自己的部队打造成一支披着乌龟壳的军队。
    但这样的一支军队,是需要大量的金钱的,不说别的,光是营造这些地堡群所需要钢筋水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人工的费用。在齐国,自然不存在着明国那样的拿钱买劳役的说法,就是最简单的征发徭役。不过虽然征发的民夫不用付工钱,但你总得要让这些吃饱吧,光是伙食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不是因为常宁郡与明国在这几年贸易之中,着实赚了不少钱,鲜碧松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到得现在,局势愈发紧张之后,鲜碧松连部队都拖上去开始做这些工程。
    打起了勒索郡内富豪,让他们拿钱买命的主意,也是因为鲜碧松实在是太需要钱了。
    “曹统领,我已经决定铸造铁炮了。”看着远处的那些堡垒,鲜碧松幽幽地道。“我没有那么多铜,但破铜烂铁倒还是能收集到不少,再向朝廷申请一批,便可以铸造一大批铁炮了。”
    “我们用铁铸炮的技术不过关。很容易死人的。”
    “管不了那么多。”鲜碧松摇头道:“被自家的炮炸死,或者是被明人杀死,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是不是?我告诉你带来的大匠,给我把炮缩小一半,我不要他打得有多远,不在乎他的沙眼气泡多不多,哪怕就是只能开一炮两炮便完蛋,我也要。”
    “你疯了?”曹辉惊骇地道。
    “就算是疯了,也是被明人逼疯的。”鲜碧松淡淡地道,指着远处的那些地堡群,“曹统领,你想想,在那些堡里,我放上一门火炮,对明军能造成多大的威胁啊?如果有数十门大炮横亘在这里,明人在进攻之前,是不是也得掂量一二。”
    曹辉沉默了片刻:“那火药呢?这需要很多的火药。”
    “我自己配制一部分,另外的,还请统领给我想法弄一批来。总之,越多越好。”鲜碧松道。
    “尽力而为吧!”曹辉无奈地道。“等秦厉的伤将养一段时间之后,我便会带着他一齐返回长安了,这一次我带来的这支鬼影部队,便交给你了。”
    “可不敢向你承诺他们能回去多少!”鲜碧松笑道。
    “一个也回不去也无妨。”曹辉道:“国难当头,每个人都要有为国去死的觉悟,你,我,都是一样。”
    正说话间,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嗡嗡嗡的巨大的噪音,两人骇然抬头看向桃园郡方向,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远处向着常宁郡方向飘来。
    “飞艇,是秦厉说过的明军的飞艇。”曹辉失声惊呼起来。几乎在同时,常宁郡城之上,示警的钟声被敲响,一声声凄厉的号角响彻城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卒迅速地从各处涌来,占据了城墙。而在城外,则彻底乱了套,当警钟向起的时候,那些有组织的军人施工队倒还好一些,那些征发而来的劳役,在片刻的呆楞之后,便鬼哭狼嚎一般地四散而逃,刚刚还有序的工地,马上便显得杂乱无章,似乎到处都是在奔跑的人群。
    曹辉和鲜碧松两个并没有动弹,而是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巨大的飞艇越飞越近,他在不断地升高,离常宁郡城愈近,他便升得愈高,但那白色的艇面之上日月大旗却是如此的醒目,刺痛了两人的双眼。
    “统领,大将军,还请两位暂避,这鬼东西,会从天上投炸弹。”一名鬼影将领小跑着过来,对两人道。
    “避,避什么?”鲜碧松冷笑着道:“大战一起,能往哪里避?我就想看看,这玩意儿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军的飞艇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便飞到了常宁郡城之外,不断地空中盘旋着,第一次看到在空中飞行的这些东西,城外不少的人已经完全崩溃了,其中一些甚至跪了下来,五体投地,嘴里不知在喃喃地叫喊着什么,便连城头之上的士兵脸上也充满了畏惧之色。
    “当真是肆无忌惮啊!”曹辉有些恼羞成怒。
    “无妨!现在来,总比在大战起来的时候来要好得多。”鲜碧松却显得很轻松,“我们的军民,基本上没有见过这东西,真要是在打仗的时候才来,搞不好就会让我们的部队崩溃,我巴不得他们天天来,看得习惯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曹辉楞了一下,他终究不是带兵的大将,在这一方面,就比鲜碧松弱了不少。“大将军所言有理。只是看着他们如此地狂妄,真是让人生气啊。”
    “生气也没有办法,除非我们能找到将他打下来的办法。”鲜碧松摇头道:“不然打起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只能干挨炸,还不了手。”
    “他们这是在侦察我们的防御体系呢!从昌渚一路到常宁郡,上百里路啊,当真是丝毫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曹辉叹道:“我们在他们眼中,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看到了是一回事,能不能打下来又是一回事。”鲜碧松此时却显得很坦然。“他总不能派这些玩意儿来占领我的常宁郡吧。走吧,曹统领,没啥好看的了,今天第一次来,以后只怕天天要来了,指不定啥时候便开始轰炸我们了。让大家慢慢地习惯吧。”
    两个大人物说到这里,突然都笑了起来。先前还有着各种担心,但真正事到临头了,明军的飞艇飞到了自己的头顶之上,他们反而坦然下来了。
    该来的都是要来的,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打得赢更好,打不赢,无愧于心也就罢了。
    天空之中,的确是一架负责侦察的明军飞艇。
    大明的空军部队,终于配置到了战区一级。因为数量的关系,武陵战区,总体数量并不多,十余架而已。一到武陵战区,立即便被吴岭当成了宝贝疙瘩。吴岭倒不在乎他们在攻城掠地之中能起到鼎定乾坤的作用,而是更看重他们在侦察敌情上的便利,要知道双方斥候为了遮蔽己方,刺探对方,可是每天都在死人的,现在有了飞艇,我在空中大大方方地飞过来看你,你能奈我何?
    这一次出动的是从马尼拉归来的一位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艇长带队,经过了马尼拉之战的锤炼,他们在驾驶飞艇的经验上,远远超过了那些后来者。
    明军士兵们很轻松,事实上,现在能威胁到他们的,也就是比较恶劣的天气罢了,所幸的是,今天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这才有了他们出动的事情。艇长驾驶着飞艇,另外一些人在忙碌地绘制着图纸,剩下的几个无所事事的人,则趴在艇沿之上,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这个城市。
    在高空之中,可谓是一览无余。从地上看,常宁郡城无疑是趴伏在大地之上的一个怪兽,但在他们这个高度,也就那样了。
    这场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侦察,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天空之中的飞艇耀武扬威地在常宁郡城上空又盘旋了一周,才扬长而去。
    1966:全民动员
    秦风自马尼拉归来之后,大明朝廷便立刻颁布了针对齐国的讨伐令,一统天下的大战旋即拉开了帷幕.
    明国全国大动员,不管是西地,还是楚地,抑或是大明本土,立刻便都进入到了战争的节奏之中,无数的退役士兵们穿戴好了自己的盔甲,拿上了自己武器,就地集合.一个村便是一个伍,一个乡便是一个哨,一县组成一个尉,一郡构成一个完整的战营.伍长,哨长由士兵们自行推荐,统率一县兵马的校尉和统率一个战营的牙将,在大明的官员体系之中本来就存在于县郡之中,他们也是平时组织这些退役士兵在农闲时节或者每一年固定的校训之时官员,对于麾下的这些士兵们也都是相当的熟悉.
    每天都能看到一队队的士兵从各个村寨斗志昂扬地奔向县,再由县奔向郡.
    那些退役之后在行商的战士们,将自己的货物托附给了伙伴,那些担任着护院,保镖的退役士兵在看到征集令之后,立刻向主家辞工,毫不犹豫地就近加入一支集结的部队.报上自己的姓名,职务,退役之前的部队名号之后,马上便会被纳入部队之中.大明完善的退役制度,丝毫不担心有人会冒充入伍,因为所有人的姓名,在接下来接受校阅之后,名册马上会被送到兵部进行校对.接下来,这些人会再一次被调回他们的原藉地.
    看起来都是临时征召,但每一个战营的战斗力,丝毫不输给大明的常备军.这些战营又以战区开始集结,西地最高指挥官是陈志华,楚地最高指挥官由杨致担任,而大明本土的最高指挥官,则是和尚黄豪.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大明迅速地集结起了二十万的退役士兵.组成了三个大的作战集团.在战区,这些部队将会被配备上炮兵部队以及另外一些技术兵种,在相互熟悉之后,立刻便会成为主力作战部队的后备力量.
    军队在进行大动员,民间自然也是热火朝天地在为这场战事作着他们自己的贡献.对于这场战事,其实每一个大明人都很清楚迟早是要来的,在朝廷下达了全国动员令之后,大家并没有丝毫惊讶的情绪,只是会心地一笑而已.
    终于开始了啊!这是最近大家见面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王月瑶统率下的商业部率先动作了,商业部下辖的多个行业协会在协会内发起了为统一而捐款的号召,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各大行业协会的成员们便捐助了上千万两的巨款,这一捐款风潮迅速波及到了所有的大明官吏们.
    商人们都在为统一大业而捐钱捐物,你吃朝廷俸禄的人要是不表示也说不过去吧?于是上至首辅,下至最底层的吏员,数百万两银子,立即又被纳入到了统一战争的基金之中.
    但这还不是结束,更多的百姓加入了进来.
    农民们发起了每家每户捐助十天口粮的活动,工人们发起了捐助一月工钱的活动,无数的钱粮涌进朝廷各地的府库,许多地方官府完全没有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竟然手足无措,捐献的东西太多,以至于竟然没有库府来存装这些东西.不得不临时兴建一个个的大蓬来临时存放.
    一封又一封的告急信送进了兵部,户部,无不是要求朝廷派人派人去运走或者处理这一些堆集如山的物资.这可是百姓们对于朝廷的拥戴,对于一统天下的热情,对于皇帝陛下的忠心,这要是坏了,烂了,损失钱是小事情,让百姓们看到自己的捐献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而白白地浪费了那就是大事情了.
    一时之间,兵部户部都是为此而焦头乱额.
    当然,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幸福的烦恼,这种烦恼要是让齐国的皇帝官员们知晓了,定然要大骂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因为齐国人,正在为筹到足够的钱粮而痛苦万分.鲜碧松连勒索这样的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做为一名朝廷重将,他现在可是连脸都不要了.
    秦风自然也很幸福.
    他现在正在皇宫之中,和秦武父子两个人挥舞着锅铲,起劲地翻炒着一锅炒面,满屋子里都飘荡着炒面的香味.瑛姑与小文两个人坐在一侧缝制着一个个的粮袋,对针线活儿向来没有丝毫感情的闵若兮就只能拿着小铲子,将炒好之后冷却下来的钞面往缝好的小口袋里灌装.而乐公公则笑嘻嘻地将灌装好的粮袋束好口,然后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粮袋是大明士兵随身携带着的,细长的袋子方便士兵们背在身上,在长途行军之中,如果饿了,随手掏出一把,便可以用来裹腹.当然,如果有闲暇能够坐下来,烧上一堆火,用头盔熬上一锅汤,那就吃得更香了.
    大明的军粮现在其实非常多样化,铁皮罐头这样的东西,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在军中使用,但这种最原始的军粮并没有被淘汰,很多的时候,士兵们压根就没有机会扎下营盘,好整以遐地享受一顿餐食.所以像这种随时能吃的炒面,仍然是标配.为了让这些士兵们能吃得更香,还有更多的专门制作料包的军用食品厂.
    最早的时候,这些食品厂只不过是制作一些醋布,盐布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简单易用,又能解决士兵们的口感问题,向来是军中不可缺少的,但随着大明这些年来的发展,来自海外的各种香料,佐料等进入大明并普及开来,酣布,盐布之类的原始的调料品便逐渐被最新式的调料包所取代.几乎每个郡都有一个这样的厂子,根据本郡子弟兵的口味制作他们喜欢的料包.
    可以说,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并不单纯地表现在他们先进的武器,更表现在这些全方位地为士兵们着想的机制之上.正是这些看起来并不如何显眼之处,却让士兵们的士气更加地高昂.大明的士兵在踏上了战场之后,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作战,并且想办法打赢,至于其它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替他们打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用担心吃得不好,不用担心受了伤得不到很好的治疗,不用担心残废了以后生活无着家庭陷入困顿,不用担心自己战死之后的身后之事.
    这些事情,齐国人都知道,但他们就是做不到.想要做到这样的事情,首先要做到的一件事情便是,你要有足够多的钱.当齐国的士兵还在为能吃饱而庆幸的时候,明国的后勤已经再琢磨着怎么让士兵吃得更好了.能在异乡吃上家乡的味道,对于士兵们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了.
    其实在大明各地民间开始自发地开始为士兵们准备炒面的时候,相关的食品厂,早已经为士兵们准备了一切,当然,这些民间自发准备的也不会浪费掉,别忘了,现在大明已经集结了二十万的预备役,马上他们也会成为这些东西的消耗者.
    作为大明的皇帝,秦风一家,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当然也要加入这一浪潮之中
    这些粮袋之上都带着特殊的标志,表示着这是出自于大明皇宫,是皇帝皇后皇子们亲手制作完成的.
    其实现在整个越京城的上空,都飘荡着这样的香味,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父皇,我们真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吗,其实儿臣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去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一边翻着已经弥漫出香气的这一锅新钞面,秦武一边不解地问道.
    “你觉得这不重要吗?”秦风嗬嗬笑道:”的确,大军不差我们这一点粮食,但这是一个态度,有时候,我们必须要去做一些看起来无甚意义的事情,因为他内在的含义,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这件事情本身的意义.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出现在军中的时候,对军队的鼓舞有多么大吗?”
    一边的瑛姑笑道:”殿下,其实现在不止是我们,只怕越京城所有大官们的家眷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吧,当然,他们没有陛下这么闲,自己肯定是没有时间来做这些事情的.”
    乐公公接口道:”大姑说得不错,大家都在做这些事情,不过像金首辅,方兵部他们,都已经十天没有回过家了.”
    秦风大笑:”原来就我是一个闲人.也罢,那也就多做一点炒面吧!”
    闵若兮哼了一声,她的脸上沾染了一些炒面,看起来格外搞笑,”你觉得这些带着特殊标记的炒面,分到了士兵们手中,他们当真会吃而不会偷偷地私藏起来?只怕到时候,分到这些粮袋的士兵还会挨饿.”
    “娘娘多虑了,陛下和娘娘亲手制作的这些粮袋到了军中,那些将领们那里会把他们分下去,而只是会在给士兵们展示之后,便珍而重之地藏起来,或者会在一场大战结束之后,将其作为最为贵重的奖品,奖励给那些立下大功的士兵们.这些炒面到了军中,本来就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存在着的.”
    秦风大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1967:良性循环
    将最后的一锅炒面从锅里盛出来,放在簸箕里晾着,秦风拍了拍手,看到手指上还沾染了一些,便自在而然地放在嘴里舔了舔,看到闵若兮对自己横眉冷对,便嘿嘿地笑了一声,干脆伸手捞了一把炒面,塞进嘴里,舌头用力地搅了搅,便吞了下去.
    秦武看着有趣,便也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不想却是噎得直翻白眼儿,看得一边的秦文咯咯咯咯地笑得直不起腰,瑛姑也是笑着赶紧倒了一杯递过去,”我的殿下哦,可别觉得闻着香,这玩意儿也就是能填饱肚子而已.这么吃可不行,得用水调和着.”
    秦武闻言转头瞟着父亲.
    闵若兮没好气地道:”你父皇他别说是一口炒面啊,你就算是给他一把生米,他嚼巴嚼巴也能吞下去.”
    “有的时候,能有一把生米吃,那就算不错了.我吃过草根,刮过树皮,逮过老鼠,挖过蚁巢.”秦风正色道.
    听到这里,秦文与秦武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有些反胃的表情.
    看着两人的秦风摇了摇头:”所以啊,小子,别什么都跟我比,跟我学,有些东西是你学不来,也学不会的.”
    “有些东西,也没有必要学.”闵若兮看着有些失落的秦武,出言安慰道.”你们是不同的.你们要学的是治国理政的能力.”
    “可我也要学到父皇百战不败的本事.”秦武低声道.
    “百战不败?”闵若兮嫣然一笑,”你问问你父皇,他打没有打过败仗?”
    “怎么没有打过?”秦风仰起头,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好多次呢,被秦人撵得像兔子一样地在山里逃命,我先前说过的吃草根刮树皮,逮老鼠挖蚁巢,你以为是什么时候?谁打了胜仗吃那个?打了胜仗自然是大碗鱼大碗肉,只有大败亏输啥都没有了的时候,才会去弄那些东西渡命.”
    “儿子,所谓的不败战神,那是咱们大明人给你父皇我脸上贴金呢,当然,也是为了鼓舞士气嘛!”秦风看着秦武道.
    听到这些,秦武不禁有些失望.
    “再者儿子,你记住了,武力,永远不是最有力的手段.当年你父皇我在边境之上打得秦人闻风丧胆,听到我秦风的名字,便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但最后呢?你父皇我连手下的弟兄们都护不住,几千弟兄呢,死得不明不白.”伸手拍拍秦武的肩膀,”这些事情,以后再跟你细讲,也就是从哪一天起,你父皇明白了,大丈夫在世,不可一日无权,平素我自认为勇猛无双,这世上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但真到了最后,我才发现自己是那样的无力.如果最后不是你母亲,我早就变成一堆白骨,只怕连坟莹都不会有一座,只会沦为乱葬岗上的一堆无名枯骨.”
    “可是父亲,正是因为赫赫武功,我大明才有今日这显赫啊!”秦武坐直了身子,不解地问道.
    “武力,可以成为你的臂膀,你的爪牙,但绝不能成为你的根本.”秦风笑道:”你说说,大明军队为什么强大?”
    秦武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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