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啊!”另一名看起来比较老成的艇员,苦着脸看着韩当道。
韩当没好气地挥挥手,“还有谁,还有谁要拉的,一气儿解决。”
事实之上,明国大兵们想恶心一下齐国人的招数,还真没有什么作用,他们身处高空之中,这一顿劈里啪啦的拉下去,被风一吹,四散而落,早就不知到那里去了。
当然,还是有人能看清楚的,那就是齐国的高级军官们,他们举着产自明国的望远镜,一直在专注地观察着飞艇,当那些飞艇的底部一个个口子打开的时候,他们也着实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们很清楚,那个地方,便是明军用来投弹的。但是,没有看到炮弹,却看到了一个个白花花的屁股,然后,便是一些颜色很不寻常的东西充斥了他们的视野。
齐军军官们气得发狂,恶心得要死,还不能伸张,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没法说,四周的士兵看着自家长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还有干呕的状况,一个个也是不明所以,他们的眼神可没有那么好。
明军飞艇轻快地掠过了潞州郡城,没有作丝毫的停留,就这样扬长而去。
潞州的军官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没有挨到轰炸,这样的结果总是好的,但作为最高长官的郭显成,却不会这样看。
如果明军要空袭的话,没有比潞州城更重要的目标了,至少在这周边范围之内是绝不会再有的,明人连这样的军事重镇都弃之不理,放着身下密密麻麻的齐军阵地,无数的仓储重地都懒得理会,只能证明他们要去轰炸的目标,价值更高,他们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跟弹药。
试问现在齐国,还有哪些地方会比潞州城的价值更高?
答案显而易见。
不是洛阳,就是长安。
洛阳是齐国的经济之都,长安是齐国的政治之都。
明军不炸潞州,只可是能去这两个地方。郭显成额头之上,立即便渗出了密密的汗珠。他想清楚了,看明白了,可又能如何?
“马上飞鸽给长安,洛阳传讯,明军飞艇有可能空袭。”他压低了声音,对紧随在自己身边的亲卫统领道。
明军有鹞鹰传讯,齐人则一向使用的是信鸽,但信鸽能不能跟得上飞艇的速度,郭显成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信鸽虽然也是飞的,但那必竟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需要吃喝拉撒,需要休息,在空中还有天敌,甚至于地上的人类,也是他们的大敌,一个无知的猎户,一枚羽箭就可以让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除了这个,郭显成没有任何的选择,飞马传讯,就算马真的飞起来,也赶不上在高空之中直线飞行的明军飞艇。
眼看着亲卫统领急匆匆地下去了,郭显成又对身边另外一名亲卫道:“马上召集所有副将以上职位的统兵将领,立即赶到行辕会议。”
郭显成很清楚,一旦明军的炸弹在长安或者洛阳之中炸响,在政治之上会有多大的影响,会在齐国造成多大的风波与动弹,已经羸弱不堪,伤痕累累的齐国,必然会因此而再受重创。
人心齐,泰山移,人心一旦不齐,队伍可就不好带了啊。
现在齐国还能勉力凝聚一心,但说不定只需要一件小小的事情,维系大家团结的最后一根纽带,也有可能就此断裂。
他必须要为此作出断然的回应。
在明军的炸弹在长安或者洛阳响起的时候,前线必须要朝廷,对国民有所交待。
几乎在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决定对昆凌郡发动一次规模庞大的进攻,不管是胜是负,只要打起来了,只要不大败而归,他就可以向朝廷报捷,而皇帝也不会管他的大捷是真是假,一定会将他的大捷通报天下。
如果不打,拿什么来骗人?
郭显成又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这一次不是吓得,而是心有愧疚。
潞州,这个驻扎了十数万齐国精锐的大型战争机器,随着郭显成的一声令下,立即开始运转了起来,而潞州的异动,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便为昆凌郡的周济云所知,昆凌郡的明军也迅速开始动员,不仅仅是小石城的韩华锋欣喜异常,其它的明军将领们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韩当并不清楚他飞过潞州所引起的连环反应,此刻的他,正在惬意地享受着他的这趟远征之旅,飞艇掠过大山,飞越大湖,飞过城镇,笔直地向着他们的目标进发着。所过之处,万物齐谙,因为齐国朝廷的封锁,愈是往齐国腹地进发,齐国百姓对于明国便愈发的不了解,飞艇这种在明国几乎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东西,在这些齐国腹地百姓看来,无疑便是神异之物了。一时之间,在这一路之上,不知支起了多少香案焚香祷告,不知有多少人在看到飞艇的那一刻,便跪倒在地浑身发软无力。而少数知晓内情的人,则只能绝望地目送着飞艇远去,然后或者更拼命地去工作,或者干脆自暴自弃的去纵情声色,过着有一天算天,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打算了。
当然,在地上,也有一些人,微笑地看着飞艇远去,然后默默地收拾起早前准备好的东西,然后再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大众之中,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准备迎接这些飞艇的回归了。
2025:困境
千年古城洛阳,被纷纷扬扬的大雪所笼罩,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如果是往年,这座千年古都纵然是在这样的寒冷天气之中,也会被喜庆的色彩所包围,因为要过年了,作为大齐的经济中心,这座城市向来是不差钱的。但今年,却是有些不一样了,人还是很多,不但城里人多,城外人也很多,那是各地前来逃难的百姓。
城外的荒野之上,搭满了一个个矮小的棚子,将原本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成群结队的人,有的走向城内,有的却在向更远处的荒野走去。
走到城内去的,大多是一些还有些力气的壮妇与老人,而走向荒野的,则是半大的孩子和老弱,往城内去的,是想去城内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零活,赚取一点微薄的收入,而向远处的,则是准备去荒野之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吃的。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掏到一个地鼠窝,那不但能吃到一些肉食,还能找到这些地鼠偷偷藏起来的一些粮食。
青壮是没有的,因为青壮早已经被朝廷全都组织了起来,要么被编练成军,要么便被编为了民夫,此举,自然是为了防止这些流民生难,没有了青壮,一些老弱妇孺,自然不在官府的眼中。
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的人走到了城门口,交上一枚铜钱的入城费,然后便散开流入到了偌大的古城当中去寻觅他们这一天的饭食。
比起这些人来,城市内的居民以及古城周边的百姓,境况稍微好一些,至少还是能维持一个温饱的。朝廷实施的经济管制,并没有将洛阳包括在内。但即便如此,作为齐国的经济中心,也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边缘,朝廷抽走了大量的银钱,还有无数的物资征发也都沉甸甸地压在了洛阳人的头上。
道路之上传来了车轮压在雪地之上吱吱喀喀的声音,一个老汉穿着补丁摞补丁地一件单衣,如此寒冷的天气里,浑身仍然热气腾腾,套着的绳索深深地勒进了本来就瘦骨嶙峋的身体之上,倒像是勒进了骨头里。
本应该是牛或者马至少也应该是驴子来拉的平板车,现在却由一个身材瘦小老车拖拽着,在雪地之中艰难地前进,直到走到了近前,所有人才发现,原来在平板车的后面,还有一个身材更瘦小的老妇人,几乎是在用肩膀顶着平板车的后缘在使劲。
守卫城门的兵丁走了过来,在老汉讨好的目光之中揭开了车上的草帘子,“木炭?”士兵惊喜地叫了起来。
老妇人佝偻着身子从车后走了过来,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了几枚铜钱,便欲塞进门口那个收入城税的箱子里去。
“慢着!”士兵伸手拦住了他。
“官爷,我们两个人,再加上这一车炭,往年都是这个价的。”老妇人有些畏缩地道。
“没有说你钱不够!”士兵不耐烦地道,“今儿个不要你的钱,且用点木炭充数便了。”
说话间,已经有几个士兵提着一个大蓝子从城门洞子里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便在平板车上抽着一根根上好的木炭。
“官爷,官爷!”看着士兵们眨眼功夫便装了一大篮子的木炭,老妇人心疼得脸都快抽搐起来了。老汉扯了扯老妇人破烂的衣裳,沉默着摇摇头,示意老妇人不要作声,老妇人难过地低下头去,无声的抽泣起来。
装了一大篮子的木炭之后,几个士兵又人手抓了一些,这才满足地挥挥手,“进去吧,老头儿!”
老汉冲着他们躬躬身子,又将绳索套上了肩头,步履蹒跚地向着城内走去。
张巡骑在马上,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因为平板车堵在城门口,他只能停下来。只到老汉夫妇两个走进了城门,他这才策马向前,不像普通人那样对士兵们畏惧害怕,他却是高踞在马上,随手掏出了一个小口袋,内里叮当作响,怕不是有几十枚铜钱,一扬手便扔向了其中一个士兵。
“杨爷,你又出城去了啊,你老要进去就进去,还用得着交这钱?”一个伍长模样的人陪着笑脸道,显然杨巡的身份并不低。
“爷还能差你这几个钱啊,多的你们就去买点酒,暖和暖和身子。”杨巡笑骂道:“你们也真是心狠,那老头儿这模样拉来一车炭,你们还要雁过拔毛。也不怕老天爷打雷劈你们。”
那伍长垮了脸:“杨爷,谁愿意做这样的事哦,这不是没办法吗?咱们在这里值守,白天还能硬捱着,到了晚上,那真是跟冰窟窿一般,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炭,能不弄一点吗?晚上弟兄们也能好过一点,谁都不容易呢!”
“巡城营能差了你们这一点炭火?”杨巡奇怪地问道。
“杨爷,您是不知道啊,别说是我们了,便是巡城营将军那公厅里,都没有生火呢,都被调走了,我们都是一些苦哈哈,不像杨爷您是富贵人啊!”那伍长愁眉苦脸地道:“现在城里啥都缺,根本就买不到这些东西啊。”
杨巡点了点头,冲着伍长道:“辛苦了。”便打马扬长而去。
洛阳现在物资奇缺,有价无市,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因为所有的东西现在都要优先供给军队,像柴炭这样的时令性物资,更是没地儿买去。官营的那些炭窑,基本上出窖便会装车,直接送往前线军中,也难怪这些巡城营的家伙们如此了。
杨氏一族是洛阳的坐地户,有名的大商人,做得便是军队的制服生意,从内衣到外套,从棉衣到棉被,从帽子到鞋子,种类齐全,他家的制作工坊便在城外数里的卢镇。每隔几天,他总要出城去巡视一趟。
大齐光是野战军便有数十万,如果再加上各地的郡兵,上百万都打不住,前些年搞了一阵子的精兵之策,但这两年因为乱子频出,大量的青壮失业成为流民,精兵政策便成为了一纸空文,为了不生乱子,朝廷大量地将这些青壮编入了军队,使得齐国的军队数量,一下子澎胀到了两百万有余。
当然,数量是上来了,质量却是下去了。一个合格的战士,可不是这些刚刚放下锄头才不久的人就能充任的。
说起来军队数量增加了,像杨巡这样的人该高兴才是,因为军队人数一多,他的生意也就越好,虽然他只能吃下其中的一部分订单,但这也能让他成为全大齐有名的大商户了,但在外人艳羡的目光之下,杨巡照样是有苦自己知。
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他背后的大人物在长安还说得上话,还手里握着权力,只怕他早就倒闭了。因为现在朝廷向他要货那是没商量的,到了时间点上,没有货物交上来,那是毫不客气地,但结起帐来,问题就大了去了。
也就是他背后的人物还说得上话,兵部那些人才勉强还给一些面子,多多少少还是会结一部分,但日积月累,朝廷拖欠他的费用已经十分巨大,今年以来,杨巡完全是在用自己的老底子维系着生产。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日子还如此持续下去的话,自己离破产已经不远了。
关键问题是,一旦破产,就交不出货,交不出货,就等于贻误了军机,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行。一家子只怕到时候一个也跑不脱。
杨巡可是知道,即便是在这洛阳城中,也不知有多少权贵在觊觎着自家的财富,即便没了现银,那些地产,铺子,还有城中最好地段的那座占地极大的园子,都是别人想要掠夺的东西。
他已经准备去长安跑一趟了,总不能这样等死。
往年的这个时候,街头车水马龙,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今年倒还是人流如炽,可举目望去,却一个个形销骨立,面容呆滞,纵然有一些正常的人,也是面有愁色,来去匆匆。
这可是洛阳啊!
张巡在心底里长叹,洛阳如此,其他地方如何,不问可知。
这大齐,当真已经撑不下去了吗?
转过了几条街道,街面之上便显得冷清了许多,这些地方住着的非富即贵,要么便是朝廷的衙门所在,那些难民们是不可能走到这个地方来的。杨巡的府弟也便住在这条街上。
正欲策马加速,他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先前他在城门口碰到的那卖炭的老夫妇,他勒停了马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在巡城营衙门口,看到了几个军官,正在合力将平板车给拉进衙门大门里去,而那老夫妇,则满脸欣喜地站在大门口,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一进城,便会碰到这几个军官,然后便被带到了这里,声称他们要买下他所有的木炭。
杨巡眉头微皱。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片刻之后,又一名军官走了出来,递给了那老汉一样东西。
果然,那老汉惊叫了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你卖炭的凭证,三个月之后,拿着这凭证,到巡城营来领钱。”那军官丢下这一句话,转身便走进了大门,砰的一声,大门在老夫妇面前关了起来。
“官爷,官爷,我们不要凭证,我们要钱,家里有人病了,等着钱救命呢!”老汉夫妇两扑到门前,用力地拍着大门,但大门内,却毫无声响。
杨巡叹了一口气,想要上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他可怜这老夫妇,谁来可怜他呢?要是自己破产了,不但自己一家性命难保,只怕靠着自己吃饭的成千上万的人,也要落得这老夫妇一个下场吧?自己又能救得了几个?
他硬着心肠,策马而去。
2026:加盟
跨进家门,杨巡翻身下马,用力揉了揉脸庞,在脸上摆出了一副笑容的模样,他不想家人看到自己焦灼无比的模样
没走几步,管家已经是急步迎了上来,”家主,二爷回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弄到足够的绵布和棉花?”杨巡向前跨出的步子猛然顿住,脸上的笑容消失,急切地问道
“看二爷的模样,似乎情况比预料的要好得多”管家道
杨巡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他不会辜负了我的期望”
杨氏的工坊,因为没有足够的原料,已经无限接近于关停了,而最严重的后果并不是关停,而是不能按期交货时朝廷的责任追究
对于现在的齐国朝廷来说,他可不会管你什么客观原因,他只管你能不能按时交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来
可这些订单,真不是自己想要拿来的啊!那是朝廷硬塞给他的,不接还不行,也就是长安的那位大人物再三斡旋,才尽量地给自己减少了一部分订单,要不然杨氏早就倒下了豫州的另一位从事这一行业的大佬,底子比自己更厚,在行业之中更一直都是老大,可就是因为不能按时交货,被以贻误军机之罪抄家,最后虽然逃得了一条活命,但却是倾家荡产,一家人就此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凄惨无比
杨巡似乎已经看到,此人的现在,就是自己的将来
家中得力的人手,全部都被他洒了出去,唯一的一个目标,就是搜集足够的原材料但问题是,现在他的资金已经不足了,手里拿着兵部的厚厚的一沓白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
派出去的人一直都没有回来,而二弟杨速是第一个赶回来的
他迈开大步便向着屋内走去
“家主,同仁堂的樊春樊家主与二爷一起过来的,现在正与二爷在堂中喝茶叙话呢!”管家急追两步,道
“樊春?是来借钱的?”杨巡一怔,问道,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哪怕是一向交情不错的同仁堂
“看样子樊家主的心情也不错”管家犹豫了一下,道
杨巡想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先去大堂把二爷叫出来,让他去二堂,你再哪里陪着樊老板说会儿话,我先问问二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白了,家主”
瞅了一眼大堂,杨巡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小道,绕路向着后面的二堂走去
刚刚换好常服,一杯热茶端在手中还没喝上一口,杨氏老二杨速已是急步走了进来一看洋溢在杨速脸上的欢快的笑容,杨巡一颗心立时便放到了肚子里
“大哥!”杨速叫道
杨巡指了指身边的位子,示意杨速坐下,旁边的茶几之上,早就放好了另一杯热茶,杨巡慢慢地喝了一口,这才看着杨速道:”这次弄到了多少货?”
“足够我们应付这一次的订单!”杨速兴奋地道
“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的货?”杨巡震惊地问道,原本他以为二弟只是弄到了一点货来应急,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弄到这批订单所需要的所有原料,如此一来,杨氏的危机,便算是暂时解除了过了这个冬天,日子便会要好过一些,因为订单会大幅度的下降了
“走得是同仁堂樊老板的路子”杨速道
杨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樊春是做药材的,什么时候有了我们这一行的路子了?”所谓隔行如隔山,这可不是说说而已,身在局外,你根本就弄不清楚这行业里面的弯弯绕绕,就算是盛世之时,外行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更何况现在这样的世道
杨速左右看了看,杨巡心中微惊:”我们的货款也不足,樊老板帮你走通了路子,难不成还帮你垫付了货款吗?现在这世道,有货的人,绝不会接受我们赊欠吧!”
杨速叹了一口气:”倒不是赊欠,而是有人给我们贷款”
“还有人敢给我们货款?利息几何,你答应别人用什么作抵押?”
杨速吞了一口口水,低声道:”大哥,给我们货款的是明人,货物也是那些明人想办法弄进来”
杨巡的手微微发抖,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手指着杨速,他声音颤抖:”你,你怎么敢,你这是把我们杨氏往绝路上引啊!这要是泄漏出去,立即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大哥,我们不能按时交货,下场又有什么两样吗?豫州雷氏便是前车之鉴,这一次出去我还专门去了豫州,原本是想去看看雷氏还有没有什么资源我们能拿来用一用,可是去一看,实在是太惨了,让人不忍目睹,我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银钱,雷氏家主千恩万谢,竟然下跪向我道谢,大哥,以前那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呢!我不想我们杨氏也落到这样的下场”
“可是,可是……”
“大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什么不能搏一搏?”
“这哪里是搏一搏,你这是让我们从此被架在火上烤,被放在油锅里烹啊,明人就那么好心,给你布匹,给你棉花,还给你贷款?你要说他们无所图,只怕连我们家的狗都不会相信”杨巡怒道
“那又怎么样?现在这世道,大齐还能撑几年,谁都不知道呢?我们只能熬着,只要家族不倒,人不死,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杨速抗声道
杨巡长久地沉默,好半晌,才幽幽地道:”货怎么进来?”
杨速紧绷的脸皮顿时放松了下来,走到杨巡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从海路?”杨巡惊问道
“先走海路,然后再伪装一番,折腾几个来回,便将这些货全部洗清了,大哥,涉及到此事的有不少材料供应商,这些人都是要从中获利的,虽然我们从明人那里拿来的货价格很低,但这样一番捣腾下来,成本价格可就起来了不少,比我们以前的成本价要高出不少”
“现在那里还能计较这些,能顺利地拿到货,不露馅,完成订单,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杨巡叹息道,”你这一番谋划还是很不错的,如此一来,虽然成本增加,但风险却也大大降低了”
杨速尴尬地一笑:”大哥可是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这都是那些明人安排的,说实话,这一阵子安排把我也绕得七荤八素,要不是樊春樊掌柜这一路回来给我介绍,我到现在都还摸不清这其中的脉络呢!”
“明人!”杨巡呻吟了一声,”明人给我们贷款,你拿了什么做抵押?”
“给我们贷款的是兴隆银行,这也是我放心的原因之一,这家银行的兴誉着著,从不坑人,我答应他们用我们在洛阳的铺子还有那些田产作抵押,那些人很大度,现在货已经开始向着洛阳行来,他们只不过派了一个人过来拿我们的这些东西”
“仅仅如此吗?”杨巡苦笑道,如果明人的兴隆银行真只要这些,那于他家而言,还真是幸事,只不过这样的好事,打死杨巡也是不相信的像兴隆银行这样虽然说是私人的,但要说背后没有明人官方的影子那才是有鬼了
无利不起早,像兴隆银行这样的大独角兽,追求的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商业上的利润了
杨速道:”樊老板希望能与你面谈”
杨巡点了点头,”你去请他进来吧!”
杨速转身走了出去,杨巡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他不得不掉进的陷阱之中明人当然不会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们所要的,必然也是要让自己担上破家灭族风险的勾当
同仁堂老板樊春满脸笑容地走进了二堂杨速着了房门,自己就站在房门口
杨巡看了杨速一眼,刚刚杨速只怕还有很多话没有跟自己讲
“樊老板,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与明人勾结在了一起?”杨巡直截了当地问道
樊春看着杨巡,失笑道:”杨家主果然彗眼如炬,说勾搭未免太难听了一些,我这叫做弃暗投明不瞒杨家主,一年前,我便已经投奔了明人,加入了他们的国安局”
“因为去年的那一桩事?”杨巡叹息道
樊春点了点头:”去年我的遭遇与杨家主如出一辙,那时的我是走投无路,朝廷不顾我们的死活,杀鸡取卵,这是要活活的逼死我们啊,那个时候,有一个熟人找到了我,这才让我们同仁堂活了下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明白了,我们的朝廷不可恃,我们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就得另谋出路”
听着这话,杨巡看向杨速,见自己的二弟毫无惊讶之色,显然,这些事情,二弟是早就清清楚楚的了
“这么说来,明人是希望我也加入他们的国安局了”他苦涩地道
樊春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杨巡的面前
“振武校尉?明人出手,倒也大方”
“杨老板意下如何?”
杨巡将东西卷了起来,放进了怀中,”还能如何?如果我拒绝,那些正在向洛阳行来的货物一定会岔子吧?那时候,我不但完不成订单,还会被明国谍探这个帽子死死地扣住,樊老板,你说我能什么意见?”
樊春大笑:”杨老板是个妙人不过杨老板,你绝不会后悔的,齐国,撑不了几天了,过几天,你便会有一场热闹看的看到了这些,你就会知道,大明必将胜利等到明国一统了天下,才是我们商人的最好的时代啊!”
2027:商人最好的时代
明国一统了天下,才会是商人最好的时代
这一句话,让杨巡砰然心动是啊,作为商人,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明国的商人们过得是如何的惬意呢?
在齐国,商人不论如何有钱,看起来光鲜亮丽,让旁人艳羡,实则上他们就如同官府在刻意养着的一头头肥猪,看着足够肥的时候,便拖出来放放血,这还要是那种知情识趣听话的,否则,就是直接拖出猪圈去一刀宰了吃肉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又会培养出新的肥猪来
杨巡家大业大,但也不得不在长安城中找上一个大人物作为自己的靠山,那人什么本钱也不用出,什么风险也不用担,每年便能多杨巡这里拿走数十万两银子而且不论杨巡这一年是赚是亏,这一笔孝敬银子是断然不能少的
而真正到了出大事的时候,这些人并不能挺身而出替他们挡灾,就像这一次,那人也只不过替杨巡减少了一些订单,而剩下的那些单子仍然足以把杨氏压死而豫州雷氏,显然就没有自己的好运气了,他的靠山肯定也替他出了力,但他的摊子太大,涉猎太广,终于活生生地将自己压死了,而最后关头,他的后台并没有将他保下来
但在大明,商人们却根本不用在意这些明国有着一条条的律法,确保着商人们的利益,商人组成了一个个的联合会,他们甚至对明国朝廷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他们已经堂而皇之的走上了前台
大明朝廷也向商人借钱,他们不但向商人借钱,还向百姓借钱,但借钱的同时,利息也说得清清楚楚,一年一结,清旧帐,借新帐,听说明国朝廷历来都靠着借贷渡日,但他们却建立起了无比可靠的信用,以致于商人百姓踊跃给朝廷借钱,最为可笑的是,这两年,明国朝廷逐渐富有,不再向商人百姓借贷了,居然还有不少人有怨言,因为他们失去了一个稳定的生财路子
这在齐国人听来,似乎是一个笑话,但杨巡却知道这是真真切切地发生着的
明国朝廷替商人们开路,替他们开源,让商人们赚取越来越多的财富,而良性循环之下,他们的朝廷敢越来越有钱了
这与齐国成了最为鲜明的反差
最让杨巡羡慕的是,齐国的商人,现在不但逐渐已经在政治之上有了发言权,他们甚至还拥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他们在海外开拓,打下一个个新的地方,将那些地方变成了自己销售商品的最新的地盘,明国永远在扩大生产,却永远不愁东西没有销路
恨不能生为明国商人
杨巡只能在心里叹自己自己生不逢地如果自己生在明朝,指不定现在自己也在海外耀武扬威地做着那些土番们的太上皇呢!
“杨兄,以后我们就真正是自己人了”看着若有所思的杨巡,樊春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十天之内,你要的货物,便会运到洛阳,你的厂子,能继续开工,完成朝廷的订单”
杨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下神来,道:”樊兄,虽然我们都知道,齐国最终可能会失败,但现在,我们必竟还是在他们的治下,他们要取我们的性命轻而易举,这种事情,便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活计,所以,我要给杨氏留一条后路”
“杨兄是想要送一些子侄辈去明国吗?”樊春问道
“你怎么知道?”看着如同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的樊春,杨巡惊问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我早就这么做了”樊春耸了耸肩
杨巡瞪着樊春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地道:”去年你那暴病去世的次子,便是去了明国?”
“不错,现在他正在明国越京城,过得很好,很安全,另外开了一家回春堂这两年,我们店里一些有经验的老人逐渐辞工离开同仁堂,实际上是去了明国那边”樊春得意地道
“你着手得早,倒也没有问题,但现在我想这么做的话,只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杨巡有些苦恼地道
“这个其实我们早就想到了,也想了一个法子”樊春道:”杨兄,你交付货物的时候,是不是要亲自押送往军中”
“当然”杨巡恨恨地道:”亲自押往军中,由那些人验货,直到他们签了单据,我们才能凭这些单据到兵部拿回那些白条子,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要贿赂那些验货的人,才不会受到刁难”
“这一次,你便安排那些离去的子侄押送货物,等他们交了货,在回来的途中,会遭到一些暴民的袭击,然后就死翘翘了,这样一来,那些当官的,只会因为你丢失了这些单据而不由付款沾沾自喜,倒是不会理会这些人究意是怎么死的了”樊春笑道:”当然,戏要做全套,你要再安排人去重新讨要单据,或者去兵部扯皮,不过他们当然是不会认帐的一来二去,你家里没了几个人的事情,倒是不会有人在意了”
杨巡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不少,不管怎么样,杨氏不会断了根只是莫名损失了这么大一笔钱,明年的日子就会更不好过了”
“咱们抱上了明国这条大腿,总是能想办法渡过这条难关的”樊春笑道:”我现就在盼着大明早一点打过来,这样一来,咱们便可以活得光明正大,活得潇潇洒洒”
双方至此,算是谈得皆大欢喜,杨巡有了货物,又有了退路,心中也是欢喜,当下让人摆上酒菜,与樊春把酒言欢
席间两人不由自主地又说起了明国商人的现状,都是唏嘘不已,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啊!
“樊兄,你先前说有惊喜要给我,这到底是什么惊喜,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您可以透露一二了吗?”几杯热酒下肚,杨巡笑问道
“说来惭愧,这话,也是有人这么跟我说的,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是真不知道,但说起来也就是这两天了”樊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先前,我不过是扯虎皮,做大旗呢!”
“能有什么惊喜呢?总不成是明人打过来了吧!”杨巡笑着摇头道:”他们距离洛阳还不知有几千里地儿呢,除非他们能飞”
“谁知道呢?”樊春摇头道”不过另外一个惊喜我倒是可以提前告诉你,到时候你的货物来的时候,有咱们的一个故人会随着这批货一起到洛阳来”
“我们的故人?”杨巡有些惊讶:”那会是谁?”
“说起来当年这人在洛阳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一方富商啊,后来因为与明人的瓜葛被捕下狱,不过人家可就不一样了,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仍然能逍遥的离去,这么说来,你能猜出这人是谁了吧?”
“余长远!”杨巡脱口而出,”天啊,这都十余年了,他,居然要回来了吗?他的女婿如今可是明国的大将军,他的女儿也是统兵大将,他不好好地在明国享福,还跑回来做什么?”
“他回来,就是因为他熟悉我们这样的人啊!”樊春笑道:”二年前,我也是因为他,才加入了明国国安部的再说了,像他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失手了,却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齐国还真不敢杀了他,这啊,叫做有恃无恐”
“此人当年在洛阳,还真是呼风唤雨啊,他若真回来了,只怕还真能搅起一些风浪来,”
“如今风雨飘扬,人心惶惶,朝廷的那些言论,政策,哄哄别人也就罢了,想哄骗我们这样的人,那可就难了,我们走南闯北,知道的东西,只怕比有些官员还要更多,论起见多识广,他们能比得上我们吗?”樊春冷笑道”来,喝酒,喝酒”
樊春心满意足地大醉而归,杨巡却是夜不能寐,与樊春已经当了两年明国的间谍不同的是,这位新丁终究还是心中惴惴,辗转难眠
清晨起来的时候,终于还是顶了两个黑眼圈,倒是把来接他的杨速吓了一跳,看着精神萎靡不振的杨巡,杨速道:”要不,兄长今天还在家里歇一天吧,明天我们再去工坊安排相应事宜”
杨巡摇了摇头:”不必,不过是一夜没有睡好,并不碍事,倒是工坊的事体大,原材料一到,便得抓紧时间赶工,无论如何不能误了时辰,否则我们难脱其罪”
兄弟二人也不多言,骑了马便出门直奔城外
走到巡城营衙门口的时候,杨巡却猛然勒住了马缰,天色刚亮,巡城营的大门还没有开,但杨巡却看到了在大门口有两个人相依相偎地倚坐在朱红色的大门口,那两人,他却是认识的,正是昨天他碰到的那卖炭的老夫妇
他有些愕然地策马走近几步,却又猛然勒停了马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两人的脸上,头发上,眉毛上,尽皆结满了冰屑,活人是不该这样的这老夫妇俩,昨天晚上并没有离去,竟是生生地冻毙在了街头
看到那两个死去的人脸上挂着泪珠,却又露出了诡异笑容的模样,杨巡心里一阵刺痛,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一股热血轰地一声在脑子里炸开,迅速散发了四脚百骸
这样的朝廷,没有了反倒是好事
“兄长!”杨速却是不以为意,这一趟出门,这样冻饿而死的人,他见得多了
“我们走!”杨巡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了朱红色大门打开的声音,旋即惊叫声,怒骂声清晰地传入到了他的耳朵之中
2028:入洛
卢镇虽然被称为镇,实则上是卢县的县治所在地,整个镇子有三千余户人家,近两万人口,其中绝大部分都靠着杨氏生活.齐国的工坊可不像大明已经完全实行了流水线式的大工厂模式,他们基本上还是以手工作坊的形式加盟,每家每户便是一个小工坊,有单打独斗的,也有亲戚邻里组织在一起的.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是从杨氏那里拿到订单,拿到原材料,然后回家去按照杨氏制定的标准生产出来,最后再交给杨氏.
杨氏在卢镇说话,那可是结结实实的比这里的县老爷还要管用的.没有了杨氏,这些人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杨巡与杨速两人策马刚刚进了卢镇,立时便有不少人拥了上来,将他们簇拥在中间.这些人都是卢镇的一些中级工头,他们从杨氏这里分包到一些活计,然后再发包给下面的散户,今年以来,生意惨淡,大家勉强裹腹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结帐也是越来越难,到现在为止,杨氏已经欠了他们不少钱,可纵使如此,大家还是希望能拿到活计儿,毕竟有事情做,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些底儿.
杨氏的口碑一向是很好的,虽然也经常欠帐,但却从来不会赖帐.
“王老板,今天可以开工了吗?”
“王老板,能不能先结一点帐啊,我下头有几家人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王老板,您路子广,能不能弄一点平价的粮食来,现在粮食一天一个价,太贵了,要是价格能低下些,大家也能支持的时间更长一些.”
来到卢镇,看到这些靠着自己吃饭的人,杨巡先前黯淡的心情终于恢复了过来,他只是一介商人,能够让这些人活下去,便已经是竭尽自己所能了.
原本他已经有些绝望了,但现在他终于又找到了一条新路子.
“各位!”他双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骄傲地环视了周围翘首以盼的这些人,他大声道:”今天我过来,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找到了路子,弄到了货物,我们所有人,接下来都会有工作做.”
四周的人,顿时大声喝起彩来.
“王老板就是高明.”
“跟着王老板,是我们的福气呐!”
被众人的喝彩声淹没,杨巡也开心地满面红光,”承蒙大家看得起跟着我杨某人,我自然也得竭心尽力,前段时间,我们很困难,我杨某人欠了大家不少钱,但大家都信得过我,没有找我讨帐,在这里我要感谢大家.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大家,今天过来,一是为了安排接下来的生产,二就是要给大家结清一部分款项,虽然不能完全还清,但至少让大家能过个年,不让大家饿着肚子过年的.”
周围又传来了喝彩声.
“走,去仓库那边,咱们坐下来慢慢谈.”杨巡一挥手,立即便有人上来替杨巡杨速牵上了马,一群人簇拥着兄弟二人向着镇子里杨氏的仓库里走去.
随着杨巡兄弟一路而行,街上簇拥着他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整个县城倾巢而出了.不管是青壮还是老弱,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几乎所有人都与杨氏的产业息息相关,杨氏好,他们才能更好,现在杨氏找到了新的货源,还给他们结清欠款,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万家生佛了.
县衙之内,县令程万年捻须看着万人空巷迎接杨氏兄弟的场景不语,身边一个师爷低声道:”老爷,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啊.在这县治所在之地,老爷的话还没有他们杨氏兄弟的话好使呢!”
程万年斜了师爷一眼,”你想说什么啊?”
师爷看到程万年的脸色很不好看,打了一个突儿,再也不敢接着说下去了.
“现在整个的形式都不算太好,咱们卢镇在洛阳,现在算得上是一枝独秀了,没有人逃亡,也没有人冻饿而死,不管他杨氏兄弟做了什么,上头都会认为这是我的功劳,要是没有了杨氏,这县城几万口人怎么活儿?我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不就是在杨氏那里吃了亏吗?我劝你甭想着报复他,否则都用不着我收拾你,衙门里的那些捕快班头都会给你下绊子,他们可都是本乡本土的人,那些吏员谁不是镇子里的老人儿,铁打的县衙,铁打的吏员,流水的官儿,老爷我在这里干上一任,说不定就会离开,不要生事.如果这个年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还正打算着谋求在这里再干上一任呢,这个时候,给我个知府我都不愿意走.谁能有这儿清静,啥事不用干,一切都平平安安的,这不好吗?”
师爷喏喏而退.
程万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这里当县令,除了他上面所说的那些好处外,当然也有坏处,那就是他说话不顶事儿,这里,几乎是杨氏当家,他就是一个摆设.
如果是在太平年景,他当然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让一介商贾骑在自己的头上,但现在嘛,就得两说了,齐国境内,这两年里,被暴民杀掉的官员,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了.别说是县令了,便是知府郡守,也有性命不保的.
乱世之中,平安比什么都好.等熬过了这一阵子,真正平安下来了,才是谋求晋身之阶的时候,现在向往上爬,那就是拿着性命不当回事呢!
想到这里,心里便平衡了,决定回到后衙之后,好好地喝上几杯,反正杨氏兄弟回来了,县城里的人又有了事情做,有了钱拿,一切便又回到了既有的轨道之上.
他要做的,只是将那些捕快班头们派到各个路口之上,堵住那些想流亡到卢镇来的难民就可以了,那些人都是祸乱之源,是万万不能放他们进卢镇的.
县老爷可以偷懒,可以拥美人喝美酒,杨氏兄弟可就没有这以舒服了,杨氏的生产大本营虽然在卢镇,但他们在里却只有几个大仓库,用来收货发货时用,这几个月,不管是原材料仓库还是成品仓库都是空空如也,冷冷清清,两人到了这里之后,守卫仓房的人赶紧替他们平时的住所生火烧水,忙活了一个时辰,屋子里这才有了暖和气儿.
这个时候,虽然坐在屋子里议事的人都冻得脸色发青,鼻子冒泡,但一个个却都兴奋得很.按照东家的布置,今年这个冬天,是什么都不用愁了.
一直忙活到深夜,杨氏兄弟才终于按照杨速带回来的那些原材料单子将活计一一地分派下去,又将以前的欠帐结清了一部分,在整个县城里终于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家家户户再一次冒起炊烟的时候,杨氏兄弟这才疲乏地睡了过去.
有些人就是享福命,像程万年那样的,啥也不用作,只管现成的享受.有些人却天生就是劳碌命,忙死忙活,还得承担着无数的风险.
三天之后,第一批货物,终于到了卢镇,看到一车车棉花,一车车棉布,一车车丝线,一车车麻绳进了仓库,杨巡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终于是安了下来.
入库即安.
明人果然还是很有办法的,这些货物其实很容易分辩出来不是大齐本地生产的,因为那质量杠杠的就是摆在哪里,就算明人拿着他们国内的不合格产品过来,在齐国这里,也是绝对可以符合齐国人的生产标准的.
而真正让杨巡有些胆战心惊的,却是押货而来的那个人,这个人居然就是余长远,他居然就这样没有多少掩饰的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洛阳.
虽然过去了十多年,但余长远当年在洛阳可是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让杨速专门去安排余长远,他自己则没事儿一般的将所有的管事,分包头儿们叫了过来,按照早前议定的计划将东西分派了下去,忙完了这一切,一天便也就这样过去了.
“余爷,您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了你回来了,还不如获至宝啊!”回到小屋的杨巡敬了余长远一杯酒,仍是有些胆战心惊.”余爷,这一趟回来,你就呆在这卢镇,在这里,我杨某人虽然说不能一手遮天,但遮住大半个天还是没有问题的.您在这里,安全上绝对没有问题.”
余长远哈哈一笑:”杨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回来,可不是来怀旧的,而是有事做的,这洛阳,我还非回去不可.”
“余兄,洛阳城内可不比这卢镇啊.虽然相隔不远,但实则上两个天下啊!”
“不要紧,杨兄你现在不也是心向我们大明了吗,我相信,在洛阳城中,心向我们大明的绝不在少数.”余长远笑道.
“余兄,不瞒你说,洛阳城中,执迷不悟的人更多.”杨巡叹道:”像我们这些能清醒地认识到真实情况的人必竟是少数.”
“无妨!”余长远嘿嘿一笑:”用不了两天,洛阳城里所有的人,就会如同你们一样知道这真实的天下是怎么样的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再去洛阳,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来抱我的大腿了.”
2029:乍临
杨巡在卢镇的这几个大仓库自然也是用钢筋水泥构筑起来的,对于储存着衣帽鞋袜棉絮被子这些东西的大仓库,这样的房屋一经问世,立刻便受到了杨巡这样的人的看重,无他,对于防火而言,这样的房子,实在是在好不过了.
楼顶有一处小小的平台,周围砌着玉石的栏杆,这是杨巡以前专门为自己做的,他喜欢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砌上一壶香茶,然后悠哉游哉地坐在这里巡视着他的王国.
是的,在卢镇,杨巡就是这里的王.
皇帝的一句话,或者在这里激不起一点浪花,但杨巡的一句话,却足以在卢镇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即便是这里的现管程万年,说话也绝然没有杨巡管用.
但这两年,再站在这里的时候,对于杨巡来说,却是一种巨大的负担了.
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以前当杨巡坐在这里的时候,在四周街道之上行走的人,看到他的身影,都会拱拱手,躬躬身,向他示之以感激的笑容,而他,则微笑回应.
而这两年,他站在这里,周围的人看着他的目光则变成了祈求,哀求,哀怨的目光让杨巡坐立不安,所以,他是越来越少到这里来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虽然已经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他的形象在卢镇更加伟壮了起来,但他仍然没有心思到楼顶去坐上一坐,看上一看,因为一来现在的他已经不单纯是一个商人了,他已经变成了明人的谍探,想要适应这个身份,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二来,现在他的家里可是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大炸弹,余长远.两重夹击之下,他还能睡得着觉,吃得下饭,已经算是心很大了.也亏得他这一辈子也有过好几次大越大落,心性锻炼得已经非同凡响了.
不过他虽然不想去,但余长远今天却是兴致勃勃,扯了他便上了楼顶要一起赏风赏雪赏阳光.没奈何之下,杨巡也只能苦中作乐,吩咐杨速准备了茶具,在楼顶之上点燃小火炉,烧起了今年第一场雪后从树梢之上摘下来的新雪.
纵然杨巡今年以来损失惨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该有的享受和排场,他们照样还是可以排出来的.
虽然有太阳,风还是还冷的,余长远恍若未觉,杨巡虽然穿着厚厚的裘衣,仍然感到阵阵寒意袭来,倒不是因为天气,而是余长远这么大一个目标现在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卢镇的最高处,实在是太招摇了.这样是万一有一个人认出他来了,下一刻会不会就有大队的兵马跑来围剿了?
寒意阵阵,燥热阵阵,杨巡心实在难安.以致于煮茶的水准大大下降,一边的余长远实在看不过眼,干脆从他的手里抢过了家伙什儿,亲自操弄起来了.
富贵了一辈子的余长远,对于这些事情可并不陌生,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于此道倒是更加精深了一些.
在明国,他余长远可是不知有多少人巴结着呢!
“余公,今日硬要拉我来赏景,不知赏的是什么?要说这卢镇的景色,倒也的确不错,但杨某看了几十年,却也看得寻常了.”搓着手,杨巡看着余长远道.
“景色年年新,就看你有没有心.”余长远微笑着道:”不过今日,我敢保证你绝对能看到一场奇景,让你终生难忘.”
“余公可否透露一二?”杨巡试探着问道.
“不可言,不可言,说了可就没意思了.”余长远将一盏茶推到杨巡的面前:”来,尝尝我的手艺.”
“茶次了一些,倒是白白地浪费了余公的茶道.”捧起茶盏,杨巡脸有惭色.
“茶的确不太好,楚地最好的茶,今年你们肯定没有买到,等明年的新茶出来,我让人给你送一些过来.”余长远将一口茶闷进了嘴里,鼓着嘴品味了半晌,这才咕唧一声吞了下去,憋着气回味着那香气,好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品着茶,杨巡的目光落在了外面的街道之上.因为有了生意,有了银钱,卢镇的街道之上再一次地充满了活力,行人明显地多了起来,而且脸上都带着快活的笑容.看到久违的杨巡杨老板再一次出现在了楼顶,便微笑着向上面拱手,躬身.
景色依旧,人如旧.
杨巡看着余长远,却见他一脸的沉静,似乎全身心地都放在了面前的茶具之上.
三巡茶喝罢,余长远站了起来,看着房屋在阳光之下的倒影,自言自语地道:”时间差不多了呢!”
杨巡紧跟着站了起来:”余公,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余长远哈哈一笑,眼光落在了远处的天地之间.
杨巡顺着余长远的眼光看向天际之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余长远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有所指,虽然心下不解,但仍然陪着余长远看着那什么也没有的天际线.
“来了,来了!”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余长远突然大笑起来.
“什么来了?”杨巡目力不及余长远,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今天拉你上来看的最为别致的景色,已经来了.”余长远大笑着.
再过片刻,杨巡终于看到,天际之处,出现了一排黑影.
“寒冬腊月的,哪里来这么多大鸟?”他疑惑地看着余长远,这算什么风景.
“大鸟,的确是大鸟.”余长远大笑起来.
那些大鸟飞得极快,很快,他们的真容便暴露在了杨巡的视野之内,啪哒一声,手里端着的茶盏掉在了地上,上好的一件名贵瓷器摔得粉碎.
这哪里是什么飞鸟!
“这是什么?”他颤声道.
“这是大明的空军部队.”余长远骄傲地道:”所谓空军,自然就是飞在天空之上的军队,这些事情,齐国朝廷向来是将消息封锁得极紧的,你们没有去过边关的话,自然就不了解这些,但这一次,大明的空军千里远征,齐国朝廷苦心孤诣隐瞒的消息可就公诸于天下了,哈哈哈!”
“想必很多齐国人还自以为齐国军队天下无双吧,这一次咱们就戳破他们吹的这个牛皮,洛阳人,长安人看不到咱们大明的巨舰火炮在大海之上横行无忌,远征万里的雄风英姿,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空军翱翔九天,转瞬之间横跨千山万水的景象吧!哈哈哈,杨巡,看着吧,他们来了.”
天空之中,一排十艘飞艇越来越近,纵然飞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上,他们巨大的身影仍然遮天蔽日,挡住了太阳,在地上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阴影在迅速地接近卢镇,远处的地面之上,无数的战马正在轰隆隆地奔驰着,追逐着天上的飞艇,但地上有着道路的限制,有着地形的限制,天空却是空旷无垠,纵然他们跑得精疲力竭,仍然是愈来愈远.
喧闹的卢镇在飞艇飞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的时候,霎时之间安静了下来,杨巡看到街头之上的那些人,先是楞怔怔地看着天空,然后便瘫软了下来,跪了下来,无数的人叩头如捣蒜,有婴儿刚刚张嘴啼哭了几声,便被母亲伸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整个卢镇,只剩下了无数的狗沿着街道狂奔,狂吠.
“杨巡,知道火炮吗?”余长远使劲地冲着天空挥着手,笑问杨巡道.
“听说过.这些东西上面都装着火炮吗?”
“不,没有火炮,不过装着另外一种炸弹,从天上扔下来,落地即炸,威力不输火炮.”余长远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仓库,笑着道:”你这间大仓库,大概一枚炸弹便足以将其夷为平地了吧?”
杨巡的脸霎那之间已是毫无血色.
“不要慌,咱们的空军跨越千山万水而来,怎么可能会将炸弹扔到这个破地方,便是洛阳,他们只怕也是懒得仍下一颗半颗的,所有的炸弹,都要扔到长安去,扔到长安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扔到齐国的皇宫里去,那才最带劲.”余长远敲着白玉栏杆,兴奋地道:”我就想知道,曹云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不知会有什么感想.”
杨巡当然不会了解曹云会有什么感想,只是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当上明国的探子,与明国人搭上关系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海上,明军横行无忌,齐国水师早已灰飞烟灭.
空中,明军耀武扬威,齐国根本无法可制.
那么陆地之上,齐国人又怎么可能是明军的对手了,这是由此及彼一想便能明白的问题.他的脸上泛起了一阵阵的红潮.
卢镇县衙之中,程万年是被师爷的狂呼乱叫从卧室之中叫出来的,衣衫不整的他出来的时候,恰好便是飞艇那巨大的身影从县衙上空掠过的那一刻.
与师爷一样,他的两腿一软,便瘫倒在了地上,而他那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妾从窗户里探出头只看了一眼,便惊叫一声,白眼一翻,居然从窗户里头倒翻了出来,白花花的大腿,红色的内衣,与院子中的白雪相映成趣,不过此时谁都没有心思去看这样的旖旎之情景了.
他们都被吓坏了.
2030:天女散花
不得不说,齐国现在对于国家的控制,还是很严密的.这从他们封锁消息的程度之上便可见一斑.明人有巨舰,这是实在瞒不过去的事情,因为大齐的水师已经不存在了,但水师再厉害,也上不了岸,齐国人还并不怎么恐慌,但是像能够飞天的飞艇,就大大不一样了,他能无视高山大川,无视艰路险途,只要他想去的地方,他就一定能去,所以齐国一直死死地封锁着这个消息.
边关诸地已经看惯了明人的这些武器,但齐国腹地,尤其是洛阳这样的经济重地,当真是一无所知,不但普通人不知道,连程万年这样的一县之令也是被蒙在鼓里.
但有就是有.
齐人封锁消息,暂时让齐国的腹地,控制的核心地盘之上,仍然保持着一些战胜明人的信心,但当这个东西一朝真正地出现在头顶之上的时候,造成的恐慌,效果就更让人震骇了.
杜毅他们在莱州将飞艇涂画成了各种各样青面獠牙的魔鬼或者狰狞的野兽,效果很是不错,临出发时,也有人提出了采用这样的法子,但却被田康等一众高层否决了.因为这一次他们过来,可不是为了骇人,不是为了让齐人认为上天将要降罪他们,而是要齐国人真正地认识到明国的国力,认识到明国现在比他们不知要强上多少,从而从内心深处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以及必胜的决心.
没有什么比一个国家的民心成为一盘散沙更致命的了.
齐国人现在还能支撑,不就靠着这一股气吗?当他们控制的核心区域之内的民心都散了,当失败的情绪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头的时候,事情就要好办得多了.
至少,国安部的策反工作,会做得更加得心应手.
所以韩当他们的飞艇之上涂上了醒目的日月明旗,他们甚至还随身携带了巨大的大明旗帜,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所有的齐国人知道,这些飞艇就是大明的.
飞艇在天上迅捷无比的飞着,地上,无数的奔马在道路之上狂奔,飞艇所过之处,当地的官府在惊骇之余,便是第一时间派出自己最好的骑士,最快的战马,利用沿途的驿道向着长安一路狂奔,想要将消息传送到长安去,可惜的是,连他们的信鸽的速度都没有飞艇的速度更快,这些战马,又怎么可能在复杂的地形这上,跑过飞艇呢?
即便是到了洛阳一片坦途的情况之下,地上也还有坡道,还有溪沟,还有河流.
奔向洛阳的骑士已经汇成了一条长龙,程万年在终于醒悟过来之后,也派出了自己的信使向着洛阳一路狂奔.
不过所有的一切努力,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仍然是无用功.
韩当站在飞艇之上,俯视着脚下的山山水水,他看到了人群的惊慌失措四处狂奔,也看到了无数人跪在了地上顶礼膜拜,看到了那些战马徒劳地追赶,一股骄傲的情绪,从他的心底里向着全身散发开来.
这一路之上,极是顺利,技师们将蒸汽机保养得非常好,有风的时候,乘风而行,无风的时候,发动蒸汽机,斩破云宵.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一次故障,这让他极是开心.
洛阳城高大巍峨的城墙已经出现在了眼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下令道:”所有飞艇,悬挂大明旗,五号艇,六号艇,准备除低高度,于洛阳城上释放传单,记住,高度一定要控制好,保持在重弩的射程之外.”
飞艇之上的信号兵,将韩当的命令用旗语一一传达出去.
片刻之后,十面巨大的日月明旗在飞艇的尾部释放出来,迎风招展.
洛阳城门口,伍长魏老五将城门稍稍地往外扒了一点点,自己则躲在门后,这样,他就避风了穿堂风的侵袭,身子也稍为感到暖和了一些,城门口仍然如同往天一样人来人往,出城的人不管,进城的人,自然还是要交上进城税的,他只探出了半个脑袋盯着那个钱箱子,看着进城的人往里丢钱.
前几天,巡城营用一板车拖了两具尸体出城,也是从他这里走的,躺在平板上的那一对老夫妇,他却是认得的,他还从这对老夫妇那里扒了一蓝子柴炭呢.看到那两个紧紧相拥着死去的人,他悄悄地打听了一下这两人死去的原因之后,心中便一直有些不得劲儿.
屋子里他扒来的那些柴炭还没有烧完呢,但魏老五却在里头呆不下去了,每当看到那些柴炭烧出的绿油油的火苗的时候,他总是觉得火苗之中有那对老夫妇的脸庞在向着他冷笑.
这让他有些悚然,第一天晚上,他还悄悄地借着撒尿的功夫出来,冲着化人庄的方向叩了几个响头,祈求了几句.
自己只不过是抽了一点炭而已,而且没有收他们的入城钱,算不得大恶啊!
但他的祈求似乎没有什么效果,火苗之中,他仍然能看到那对老夫妇的脸,于是魏老五干脆跑了出来替别人顶班,也不愿意呆在更暖和的屋子里,对于其它人来说,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魏老五整个人都恹恹的,干什么都觉得提不起来精神,大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了呢?要知道在过去,洛阳是多么的繁华啊,像他们这种守城门的兵丁,油水可是足足的,每天进城税的箱子都是装得满满当当,关城门的时候,从内里摸一把叮当作响的铜钱塞进口袋里,一天的酒肉吃食也就来了.碰上那些干阴私勾当的人,说不得是要给他们大大地塞上一个红包的,这些年的城门守下来,魏老五可就是靠着这个,娶上了媳妇,翻新了小院,养活着娃娃.
但今年以来,箱子里从来就没有满过,上官也看得更紧了.可不敢再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