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现在等待着后方物资送上来的时间里。
春雨撩人,冬雨可就是真真正正地冻人了,像眼下这样的毛毛细雨更是烦人,你觉得他没啥了不起的,但过不了多大会儿,你就会发现似乎毫无什么威胁的这些毛毛雨,居然已经将你全身浸透,让你如坠冰窖之中。
天色渐暗,远处还是什么也没有,魏越很是失望,大概今天是来不了啦,想想倒也并不奇怪,道路难行倒也不是什么主要的原因,关键的是现在大战已经开启,想来后勤那一片的人,应付前线都吃力,更不用说自己还处在相对安全的后方了。
只可惜今天要是白面运不上来,大家包一顿饺子吃一个团年饭的愿望也可就落空了。转身正欲回到营地里的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道路,这一下眼中却是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一串马灯出现在远方,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看着离这里不远,但等那灯火走到近前,天色竟然已是完全黑了。魏越看着领头的那个人,笑骂道:“汪大脑袋,老子今天可是盼了你们一整天呢,怎么现在才来?你老子呢,是不是见着天寒便偷懒了?”
“魏校尉,那里敢哦!”将自己裹得跟个棉球似的汪大脑袋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迎了上来,“南城那边打得厉害呢,现在所有的民团都在支应着那边,粮食,武器辎重连绵不绝地往那边运,伤员,死人连绵不绝地往这边拖,我爹因为熟悉那边的情况,被上头派去那边了,您这里还是大将军府那边派人问起,他们才想起来的,刚好我从南城回来,就被抓了夫了,你瞧我的人,这一路赶来,可是累得没个人样了。”
魏越看了一眼汪大脑袋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萎糜得紧,浑身上下都跟泥球似的,糊得没鼻子没眼儿的。
“辛苦了!”魏越点了点头,这两三个月来,以直便是汪家父子带着人替他们送后勤,倒也知道他们是勤勉能做事的。
“魏校尉,能不能借你这一间房子,让我们点个火,烧点水,熬点姜汤,喘息一下再走,就这样再一路回去,我看是要出人命的。”汪大脑袋陪笑着道。
魏越稍有迟疑,自己的营房里按理说是不得允许外人进入的,便是汪大脑袋他们送来物资,也是只到营房门口,但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那不到二十个人的泥猴一般的人,他又不以为意了,自己营地里,五百号人呢!
随手一指营地最边上的一间小房子,道:“看你这一段时间也很尽心,便卖你一个面子,去那边儿,不过进营之后,可不要随意走动哦,呆一个晚上,明天一大早,赶紧离开。”
“谢魏校尉!”汪大脑袋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房间里传来了那些力夫们有些拘禁的低声说话声,间或着又水哗啦啦的响起,听起来就像是那些人用水在浇洗身子,不大会儿又有煮饭的香味传了出来。听到了警戒的士兵们传回来的消息,魏越笑着终于完全放下了心。
“派几个兄弟,轮流在哪里守着,别让他们离开那间房子。”
“是!”
安排好了最后的值勤,魏越完全放松了下来,刚刚他看了汪大脑袋这一次运上来的东西,很是丰富,除了米面之外,牛羊肉食也是极多,最为关键的是,还有酒。这玩意儿是多久没有见着了啊,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实在记不起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提起瓶子看了看,不由很是感慨,到底是要过年了啊,大将军还是很体恤他们的,送来的居然是明国的烧刀子,这样的酒,现在可是真很难得了,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喝一口,那是通体舒泰啊。
军营里忙碌了起来,所有人都开始准备着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了。
营地边上的角落之中,汪大脑袋将窗户拉开了一条小缝,扫视着外面的情况,魏越还是很小心的,哪怕是到了现在,该有的警戒仍然没有放松。
屋里各种各样的喧哗之声仍然在响起,外面的警卫也渐渐地懈怠了下来,缩到了屋角,艳羡地看着另一边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景象,他还要站许多才能轮到换班呢!
“这个营地,是依着大堤枢纽扎营的,整个控制的中心,便在魏越的房间之内,而引爆大堤,也是自他那里开始,各位,炸毁大堤并且造成毁灭性的后果,可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那需要经过精密的计算,魏越这里只是引爆点,然后顺着他这里,一连串的爆炸点会持续不断地爆炸从而摧毁整个大堤。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死魏越,控制他这个房间,破坏第一引爆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交给我了!”石书生笑咪咪地道。
谢秋微笑着冲石书生点头示意,回头接着道:“魏越的布置是很周密的,以我们二十来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将这里驻扎的五百人全部干掉,只能控制一些要点,然后等着特种大队上来,只有消灭了这五百人之后,我们才能干净彻底地清除这段大堤之上的火药解决后患,南城那边,我们的大军也才能毫无顾忌地展开进攻。大家都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明白了!”
“那好,现在吃饭,休息,到了时间,我会叫醒大家的。”谢秋挥了挥手,道。
近两个月来,他便一直在谋划着此事,光是把汪顺弄进齐国人的民团队伍里去,都让他伤透了脑筋,当然,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的要顺利一些,汪顺在魏越这里混了一个脸熟,为了今日的行动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兵营在狂欢过后,终于陷入到了沉寂当中,魏越喝得满脸通红,脚步有些踉跄,却仍然坚持着再去巡视了一遍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当中,被冷风一激之后,酒气上涌,倒是醉得更快了,走进房内,倒下便呼呼大睡起来。
呼号的寒风当中,角落里的一扇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个人幽灵般地闪了出来,出现在刚刚从屋前走过的数名巡逻士兵身后,单手只不过是轻轻一抹,几人便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小屋之中几人弯着腰跑了出来,将这几个巡逻兵拖到了小屋之中。
率先动手的自然便是石书生了,解决了这几个巡逻兵之后,他脚步不停,直接向着魏越的小屋里走去。
当谢秋带着另外两人进入到魏越的房间之后,石书生已经好整以遐地在坐在火盆前烤着火了。谢秋扫了一眼床上的魏越,凭经验便知道已经死透了。伸手拉开了床边上的一道维幕,又一扇门出现在了谢秋的眼前,他并没有急着推开,而是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石书生眼见着谢秋在片刻之间,便将门上的数个机关一一破坏殆尽这才推开那扇门,不由也是咋舌不已,敌人够阴险,谢秋也够狡滑。
“外头交给您了!”谢秋冲着石书生拱了拱手,带着两名手下沿着暗门向内里走去,他们是去破坏那些炸点。
汪顺此刻已经爬到了大堤之上,点燃了一截信香,在空中缓缓地划着圈子,片刻之后,几艘飞艇幽灵般地出现在他的上空,长长的绳索垂了下来,从上面滑下来一个又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2063: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祝若凡明显地感到,一夜过后,明军进攻的烈度便突然加大了如果说一夜之前只不过是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一般的进攻,那么一夜过后,便骤然变成了狂风暴雨还夹杂着雷闪电鸣仅仅半天时间,两支明军便彻底荡清了祝若凡在外围的所有防守,会师于莱州南城,实际上,现在的祝若凡等于是被四面包围,因为红河也是明人的
站在城头之上,看着远处正在作着攻城准备的明军,祝若凡知道,生死存亡,或者就在下一刻了莱州大桥依然存在于红河之上,明军虽然控制着莱河,并没有炸毁他,大概是因为已经将莱州当做了囊中之物,不愿意破坏掉,也或者是留着这架大桥,给自己一个念想,让自己在抵挡不住的时候利用这架大桥逃回北岸去,也算是减轻他们的攻打的难度
自己绝不会撤到北岸去的祝若凡按了按腰间的刀柄如果自己放弃,上游的莱河之中的河水便会如同脱疆的野马一般破堤而出,这样,或者能让明军损失惨重,但莱河以上,更多的却是莱州的百姓,明军充其量不过是几万而已,但莱州百姓却是以十万为单位为计数的,更重要的是,即便掘河放水,对于一支有组织的军队来说,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最为正确的最为快速的决定,他们在天空之中有飞艇,能让他们提前很久便预警,但普通的百姓们,是没有这个条件的,一场大水下来,明军或者死不了几个,但莱州百姓铁定是活不了几个
自己无法说服徐俊生放弃这样的一个杀敌一百,自损一万的计划,那么便只有让自己在这里坚守到最后一刻,死了,便再也看不见了眼不见为净
远处,明军阵地之上已经搭起了高高的望台,宿迁与陆大远两人站在望台之上,也在打量着莱州南城,这两支军队,一支来自于原楚国西军,另一支却是由秦国精锐改编而来,都不是明国本土军队,但却是楚国和秦风最能打的两支军队了
“这个家伙,看来是不打算撤退了”陆大远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对身边的宿迁道
宿迁点了点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家伙,他大概是想用自己最后的挣扎来换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机会吧!”
“或者是求仁而已”陆大远道:”他是莱州本地将领”
“我在想,如果他知道徐俊生在莱河大堤之上的布置已经被我们破坏了的话,他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坚持?”宿迁笑道”说句实话,我现在真想派个人去通知他一声,快跑吧,别在这儿垂死挣扎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陆大远眼睛一亮,”这家伙摆出了一副必死的姿态来困兽犹斗,又有坚持为依凭,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这个家伙慷慨激昂地战死在南岸,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一个英雄,还是会激发齐人的荣辱之心和决死之心的,你说对不对?一个面对强敌不战而退的将军和一个面临强敌死战到底的将军,我想前面一个对我们更有利一些”
宿迁啪啪地鼓着掌:”看起来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们要打击的是齐人的自信,即便将军是一头凶猛的狮子,但如果部下全都变成了温柔的羔羊,那这头狮子只怕也是无法可施的”
两人相视大笑
北岸,高高的城楼之上,徐俊生与丁声明两人此刻也在看着南岸的战局
“徐将军,该让祝若凡撤到北岸来了,明人没有炸毁大桥,那就是给了祝若凡一条逃生的路,下令让他撤退吧!”丁声明大声道
“我从来都没有下过让他死守不退的命令”徐俊生寒声道:”他自己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撤回北岸来,他之所以不走,是他自己不想走”
“那就派援兵啊!”丁声明愤怒地道:”河面之上被明军封锁,但莱州大桥却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派援军过去”
“过去多少,死多少!”徐俊生摇头道:”南城那样的地形,有利于明军将他们的火力优势发挥到最大,我不会把有限的人力投入到必输的战事当中去在北岸,我们可以利用这里的地形,给予明军更大的杀伤”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祝若凡战死吗?”丁声明愤怒地道
“他求仁得仁”徐俊生依然冷静,”每一个大齐将军,都要有祝若凡这样的自觉,他在南城粘住更多的明军,会让我们获得更多的战果”
“你已经下达了炸堤的命令了吗?”丁声明颤声道
“今天早上,我的贴身侍卫徐果便已经出发了”徐俊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还有一个时辰,大概也就是明军攻打南城最为激烈的时候,大水将会如期而至平常时候,明军有飞艇,可以提前不少时间预警,为他们争取不少的时候,但当他们在激烈的战斗的时候,在祝若凡不要命地缠住他们的时候,我倒想看看,他们能逃走多少?”
狠厉的眼色扫过江面之上那些肆无忌惮地激走的明军炮艇,徐俊生接着道:”当莱河的水不从河道之上冲来,而是从另外一些地方漫灌而来的话,我倒想看看,这些明军炮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优游?”
“无数百姓……”丁声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是被徐俊生截断
“国难当头,每一个齐人都要有舍己为国的信念,不管他是军人,抑或是普通百姓!”
丁声明只能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徐俊生却冷静犹如顽石,再度举起望远镜,看向南岸两国两军对垒,但齐军却仍然有很多东西是用着明国人产的,像明军高级将领们手中所用的望远镜,便是在两国和平时期,齐国从明国进口的,当然,现在这种东西,已经是不可能从明人哪里获得了,而齐国人到现在,也无法自己生产这样的好东西
“居然派人去劝降祝若凡?”徐俊生冷笑起来,”如果他是能劝降的,也就不会到现在还守在南岸了!”
听到徐俊生的话,丁声明也赶紧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看向南岸,只见一名明军骑兵,高举着白旗,正纵马跃过空旷的战场,向着城下疾奔
对于徐俊生的这番话,丁声明倒是深有同感,祝若凡是清楚地知道徐俊生的炸堤计划的,如果怕死,他早就撤回来了,明军的劝降,注定将无功而返
“你猜祝若凡会不会杀了明军的使者?”徐俊生问道
“不会!”丁声明斩钉截铁地道,”祝若凡虽是武将,但却颇有君子之风”
“如果是我,就会斩杀此人以立威!”徐俊生不以为然地道
不管徐俊生做如何想,祝若凡竟然是大大方方地将城门打开,放这位明军骑兵入内了这样的做法,便是他的敌对方宿迁与陆大远也是为之心折
祝若凡扶着腰刀,看着龙行虎步毫不畏惧地走向自己的明军骑兵,笑道:”我放你进来,不是想听你劝降我的话语,所以你就不用多费口舌了,我放你进来,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和我的部下有决死之心,回去之后告诉你们的将军,想要城池,便拿足够的性命来换取”
祝若凡的声音铿锵有力,城上城下,听到他话语的齐军官兵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怒声呐喊起来,其势之烈,便是明军骑士胆大包天,心理之上占据着极大的优势,此刻也是脸上微微变色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明军骑士向祝若凡躬身道:”祝将军的风采,末将已经见识了,大明军队纵横天下,所向无敌,但一直以来,却也是最佩服勇士的所以今天末将来,不是来劝降的,我们怎么会用这样的事情来侮辱像祝将军这样的人呢?”
祝若凡奇道:”既然不是来劝降,你来干什么?”
明军骑士微笑着道:”我家将军让末将来,是想告诉祝将军,您不必在这里枉死,你们徐大将军的炸毁大堤,引莱河之水倒灌红河以南以阻碍我军的计划,已经破产了,现在莱河大堤最关键的那一段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徐俊生埋好的火药,永远也不可能爆炸了”
明军骑士的声音也很大,大到足以周围所有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话一出口,不但祝若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周围所有的齐军官兵也都变成了木雕泥塑
好半晌,祝若凡才艰难地道:”你胡说些什么?”
“祝将军,你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便已经说明问题了,是不是?”明军骑士得意地笑着:”我家将军很清楚将军的想法,您或者是想用一己之力守住南城,保住南岸百姓,又或者是想用自己的激烈的战斗来粘住我们的大军,好让大水来时,给我们造成更多的伤害,又或者心有不忍,只想一死,以免活着面对那些死难百姓的亡魂,但不管您是怎么想的,现在都没有必要了我们将军说了,您可以撤退到北岸去,我们不会追击,当然,您也可以在南岸与我们殊死一搏,不过结局不会有太多的改变”
2064:借路
看着面前洋溢着灿烂笑容的明军使者,祝若凡很想一刀下去,将那张可恶的笑脸从中劈为两半,到了此时此刻,他如何还不知道明人的险恶用心?眼角看到自己周围的几名将领脸色都已经变了,而身后稍远处,低语之声已是愈来愈大,正如同水面波纹一般向着城上城下漫延,他能看到无数的士兵正把狐疑的目光投向自己
祝若凡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将领,他麾下的战兵,也大多数都是莱州本地人,而莱州的人口,又绝大部分集中在更为富庶的红河以南,简而言之,他麾下大多数官兵的家眷,基本都生活在红河以南
如果大水来了,谁能独活?
“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身边一名将领终于忍不住开口斥责,但与其说他是在斥责明军使者,不若说是在询问祝若凡,因为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了祝若凡的身上
“是真或是候,这位将军何不问一问祝将军?”明军使者平静地,胸有成竹地看着祝若凡
难怪明军先前一直不愠不火,但到了今日,却突然一改作战风格,似狂风,似暴雨,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徐俊生在莱河大堤之上的布置,先前的温吞,不过是在等待着莱河上游那里的结果罢了
怀疑的种子已经播种下去,此时,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祝若凡看着城上城下那些官兵们或惊疑的,或愤怒的,或呆若木鸡的脸庞,一时之间,只觉得悲从中来,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得凉嗖嗖的如同刚刚赤身在红河之中浸泡了一阵子一般
自己一直向他们宣扬着保家卫国,为国而战,而亲人而战,为家园而战,那现在算什么?阴狠地算计他们亲人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这一方的大将军,不,严格说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帮凶呢?
刚刚还激昂的战意,瞬息之间,便落到了最底谷,不知从那个地方,甚至还传来了低低的哭泣之声,便是自己身边的几位心腹将领,此刻眼圈也是红红的
那是失望到了极点的表现
“你走吧!”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明军使者冲着祝若凡拱了拱手,道:”祝将军,从鹰嘴岩之战开始,您与我们已经三番两次交手了,我们家将军对您也是很敬佩的,时至今日,想必您也能看到,不管您个人如何努力,大局终不会有所改变,您是一个心有黎民之人,既然如此,何不改弦易辙,您的见识与普通齐国人不一样,该当知道我大明对百姓如何?为您麾下计,也为这莱州无数百姓计,弃暗投明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纵然在您心中会觉得有愧于齐国朝廷和君主,但终究是不负黎民百姓之望,更可以说是无愧于心”
祝若凡无力地挥了挥手,”多说无益,既然你家将军觉得了解于我,便该当知道,我如何会投降呢?你走吧,免得改了主意,把你一刀杀了”
明军使者无言地再次抱拳一揖,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城头,片刻之后,一骑绝尘,向着远处明军的阵地疾驰而去
而莱州南城上上下下,却是一片死寂,明军使者的话,此刻正如同这凛冽的风一般,刮进了所有士兵的耳中,寒意不仅在侵袭着他们的身体,更在侵袭着他们的内心
为什么会是这样?
每一个人心中都在问着这一个问题,他们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最高长官
千万人的愤怒凝聚在一起时的那种无声的压迫,即便是祝若凡也是汗出如浆,此刻别说是战斗,只要城上城下不反戈一击,那便是万幸了
“传令全军,放弃南城,我们撤退!”他有气无力地对着身边的将领道
“将军,我有一言,不知当主讲不当讲?”一名将领跨前一步,低声道
祝若凡抬头,愤怒地看着这名将领:”你想投降么?”
那名将领摇了摇头:”将军,南城之中,绝大多数都是莱州本地人,而北城,更多的是徐大将军带来的精锐,此刻,嫌隙已生,如果我们过河去了北岸,只怕会生出大乱子来”
祝若凡心下悚然,这名将领说得不错,此刻自己的部下心中只怕满是愤恨,一旦过了桥去了北岸,只怕双方马上就会起冲突而徐俊生一旦知道此事,对于自己的麾下,难道就没有了警惕之心
一念及此,心中更是悲凉
投降,他是不愿的,而过河,只怕引起的后果,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不但不会增加北岸的防守力量,反而会适得其反,而就在这里战斗?士兵们还有丝毫的战意吗?
“能去哪里,我们还能去哪里?”他喃喃地道,此时此刻,这位在战场之上九死一生的铁打一般的汉子,居然泪流满面
“祝将军,我们去管子城”一名将领道,”那里卡着莱州与兖州的交通要道,咱们去哪里,进,可以为莱州而战,退,可以入兖州,而且背靠兖州,不会有后勤之虞”
“此时离开,与反叛何异,陛下如何会放过我们?”祝若凡有些失魂落魄地道
“将军,时至今日,您还有必要瞻前顾后吗?”看着方寸大乱的祝若凡,将领劝道:”徐俊生丧心病狂,已至到让军心尽失,我们离开这里,正是顾全大局,撤往管子城,仍然是在保卫大齐领土,这一点,就算是陛下,也挑不出我们的错来”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亦变得凶恨起来:”退一万步说,就算朝廷真要追究我们,将军您有这数万人在手,又怕什么?只怕到时候,朝廷要拉拢我们都来不及呢!据末将所知,兖州现在只不过几千人马而已,自辽东到来的援军,离哪里还远着呢!”
“要去管子城,就需要通过现在明军的控制区,他们,岂会轻易地放我们离去,如果他们有歹意,趁机偷袭我们怎么办?”另一名将领脸有忧色地道
祝若凡终于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是的,现在他不能带着这些充满着愤恨的官兵们去北岸,一旦去了北岸,极有可能引起大规模的冲突,去管子城,进而去沧州,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可一旦选择了这条路,似乎只会带来一个后果,那就是自己将挟兵以重,迫使朝廷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离去是有道理的,是不得已的,而自己以后,也将极度地依赖军队,否则朝廷要收拾自己轻而易举
说白了,只要自己踏进兖州,不管自己情不情愿,都会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哪怕自己不想这么做,自己麾下的这些军官们,也会推着自己这么做,因为自己一旦倒下,紧接着的,便是他们
但还有比这个更好地解决眼前危机的法子吗?去北岸,可能会引起齐军的内讧,留在这里,军无战意,只怕一触即溃
“我们先去管子城,我会派人去与明军交涉的,他们,应当会放我们离去”祝若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身边的诸位将领:”各位,从此以后,我们可就走上一条不归路了”
“愿意跟随将军,保卫乡梓,保卫亲人”一众将领们拱手道,他们没说保卫大齐,祝若凡心中暗叹一声,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南岸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当中,这让北岸的徐俊生大为惊讶他不知道南岸究竟发生了什么,明军竟然没有向南城发动大规模的进攻,直到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军官,竟然连祝若凡的面也没有见着,便被粗暴地赶了回来之后,徐俊生知道问题大条了
而在徐俊生惊疑不定的时候,明军两位大将军此刻也犹豫不决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临时想出来的一条计策,的确是起作用了,但由此而带出来的后果却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祝若凡居然要向他们借路去管子城,而过了管子城,便是兖州
祝若凡的麾下,可是有数万军队啊!
“现在他的麾下军心已散,何必答应他们,集中兵力,打”陆大远道
“就算他军心已散,可仍然有数万军队,祝若凡还是深得军心的,真打,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现在莱河的危机已经解除了,那些齐军士兵纵然愤怒,但同时,也可以说是没有了后顾之忧,真要打起来的话,我们可能要付出较大的代价”
“但放到兖州,以后不是还一样要打吗?”陆大远双手一摊道
宿迁摇了摇头:”我总是觉得这其中是有些不同的,但到底哪里不同,我又说不上来”
两人一时之间,都是没有了主意
直到关震赶来,两人才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因为与关震一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还是一位大人物,陈志华
他们无法作主,但陈志华就不一样了,而且陈志华也是他们这一路兵马的总指挥
“大将军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宿迁惊讶地问道
“陛下已经到了潞州,就在潞州过年,我哪里还敢拖拖拉拉的,自然也要紧跟陛下的步伐,我是来了,不过援军可还要年后才能抵达!”陈志华微笑着道
2065:暴露
徐俊生脸色铁青,面前站着的是他派出去下令炸堤的亲兵
魏越死了,守候在哪里的自己五百亲兵,全都死了,在莱河大堤之上的精心布置,被毁于一旦,现在哪里,已经被一支不知所谓的莱州义军所占领
徐俊生才不相信什么狗屁的莱州义军,那样的乌合之众,在自己的五百亲兵面前,就是一群渣渣,想要这样无声无息的便将魏越和他的部下光干净,做梦吧?唯一的解释就是明人介入了
但问题是,明人是怎么知道这个情报的魏越是一个精细人,想要这样成功地渗入然后悄无声息地将他和他的部下全部干掉,需要的是很长时间的布置和设计摆明车马攻击,是根本行不通的,因为自己给魏越的命令是一旦遭到攻击不敌的情况之上,便立即引爆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毁掉了,在悄无声息之间这只能说明明人在很早之前,便已经知道了这一件事情,而且开始了布置这一次的袭击
难怪明人的进攻一改前段日子的温温吐吐,突然便疾如风雷起来,原来他是是已经知道了危机被解除,根本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他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丁声明,”丁郡守,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我,有什么向将军你解释的?”丁声明本能地反问道
徐俊生张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看他的面容,的确是在大笑,但却没有一丝的声音发出来,如此诡异的情况,让丁声明全身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徐俊生向前逼近了一步,冷然道:”丁郡守,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们丁氏一放,你已经全部都迁到洛阳去了,但是这一路之上,并没有发现他们向洛阳的踪迹,而在洛阳,也没有查到他们丝毫的踪迹,他们去哪里了,你告诉我,他们去哪里了?”
丁声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我……他们当然是去洛阳了,或者途中有什么意外,他们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现在兵慌马乱的,什么不可能发生?”丁声明辩解道:”再等上一段时间,一切自当水落石出”
徐俊生冷笑:”你是把我当成了傻瓜了啊,现在自莱州到洛阳,可还都是风平浪静,纵然有匪患作战,但他们当真能奈何一位大齐郡守的宗族队伍吗?丁郡守,鬼影的人,在洛阳没有发现你的族人,在泉州,倒是看到了一位熟人,你的侄子丁季山”
丁声明身体抖动了一下,脸色愈发的苍白了起来
“我一直没有道破这件事情,是看你一直在尽心尽力地替我管着后勤,筹措着各类物资,也是看着这些年来你在莱州也算是劳苦功高你有私心,我不怪你,为你的家族安排后路,我也不怪你,你不是还没有逃走吗?你不是还在这里做事吗?但是,你为什么要将莱河大堤上的事情,泄露出去?”
“我没有泄露莱河大堤的事情!”丁声明大叫道
徐俊生盯着丁声明不作声
丁声明猛地反应过来,徐俊生在诈他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徐俊生的心腹之外,真正知晓此事的,也不过自己和祝若凡二人而已很显然,徐俊生更信任祝若凡
“你这样说,反倒更证明你的确泄露了此事”好长时间,徐俊生才道:”纵然你没有跟明人发生过直接接触,但你没有跟你的家人说过?特别是你的那个侄子?”
丁声明卟嗵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满头满脸的大汗,却是无可辩驳
“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这间屋子里,哪里也不许去”徐俊生站了起来,”我要去南城一趟”
“你去南城干什么?”丁声明问道
“我相信祝若凡对大齐的忠诚,但他麾下尽是莱州本地兵,明人一定会抓住这件事情大肆宣扬来离间我们与莱州本地兵的,我必须要稳住他们”徐俊生丢下一句话,大步离去
看着徐俊生大步离去之后随即便咣当一声紧紧关起来的大门,丁声明冷汗唰唰地往外冒着,自己这是被徐俊生软禁起来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袋却无比的清醒起来,猛地想通了一件大事如果祝若凡和他的莱州兵们平安无事,还能与徐俊生一起并肩抗击明人的话,那自己必然是性命无忧,因为自己在莱州本地人心中,还是有着不小的威望的,而一旦南城那边出了事,莱州兵因为此事而恨上徐俊生因此反水的话,只怕徐俊生第一个就会杀了自己,就算他不杀自己,将自己槛车入长安,等待自己的只怕也是千刀万剐的下场
想到这里,他猛地站起来想要推门而出,但门外却传来了冷冷的声音:”丁郡守却请安歇,徐大将军吩咐过了,在他回来之前,郡守不得离开这里”
丁声明颓然长叹,看着不断闪动地明灭不定的焰火,脸色亦是阴晴不定自己的性命,似乎也如这闪烁不定的烛火一般,随时可能会熄灭
自己这一辈子,一直在为大齐忠心耿耿的效力,想不到临到老了,就做错了这么一件事,却因此而万劫不复
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徐俊生不是要去南岸吗?最好是他去了之后,莱州兵们突然发生暴动,将他宰了,如果徐俊生死在了南岸,那这莱州,就还是他说了算
不过这个念头只不过在一闪念之间便被他自动掐灭了,祝若凡是一个死心眼子的家伙,他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惜自己现在被软禁起来,不能去南城,否则以自己在莱州兵中间的威望,必然会一呼百应,宰了徐俊生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徐俊生把自己扣起来,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节吧!丁声明长叹,自己还是心慈手软了一些,不,不是心慈手软,而是犹豫不绝,做事拖泥带水,落得今日之下场,当真是怨不得别人一面想着要保全家族,一边却又想着想保全名声,可是对于身为齐国封疆大吏的自己而言,又怎么可能鱼与熊掌而兼得呢?
真是不甘心啊!
窗户突然被一阵风推开,寒风侵袭,他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战,正想去把窗子关上,整个人却如同被钉子钉在地下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丁郡守丁声明?”来人大冬天的,居然还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在手里摇动着这样的身手,这样奇特的装扮,丁声明立即便反应过来了这人是谁!
“石书生?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书生微微一笑道:”我来你这莱州好久了,几次来窥视过你跟徐俊生,本来想做了你们的,但上头不许杀你,那徐俊生嘛,又不太好杀,所以也就如此了”
“你是来杀我的?”丁声明颤声道
“错”石书生唰地一下合上扇子,”这一次嘛,我是来救你的知道莱河大堤之上的事情已经泄露了吧,看你如今的模样,是被徐俊生关了起来?果然不出大将军所料啊!”
丁声明涨红了脸郏
“不过你也不冤,莱河大堤的事情,的确是你的倒子丁季山告诉我们的,而他,想必是从你这里得来的消息”
“我只不过是不想南岸无数百姓做那水中冤魂而已”丁声明辩道
“得,这些事情,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没耐心听,我们兄弟这一次过来,是受大将军所托要捞你出去,大将军说了,这件事情一出,徐俊生肯定得收拾你,但是嘛,你对于我们,对于莱州,还是有很大用处的,所以还不能死莱州没有了你,没有了祝若凡,徐俊生一个人,可就独木难支罗!”石书生笑吟吟地道
“祝若凡向你们投降了?”丁声明惊问道
石书生两手一摊,”那我可不知道,但既然大将军这么说了,想来也差不多吧,丁郡守,我想我们要快点走了,那徐俊生要是回来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拦不住我们兄弟,但带上你,我们可没有把握”
“我,我……”丁声明一时之间,竟然无比犹豫起来
“不走,可就没命了”石书生笑着提醒道:”我们可是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否则明年今夜,必然是你的忌日”
“走!”丁声明无比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可我还有老妻在城内”
“徐俊生不会那么没品去为难一个老妇人!”石书生道:”你走了就成”
一手拉着丁声明走到门边推开房门,便见到房门口站了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凶恶的大汉,而院内本来的警卫,此刻却都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式呆立不动
“亏得徐俊生带走了绝大部分的亲兵,不然我们还真没法子带你安然离开”石书生笑着将丁声明一把推给马豹子,马豹子将其一把扛在肩上,两个的身影闪动,在院子里消无无踪
就在石书生与马豹子将丁声明弄走的这一刻,徐俊生带着他的亲兵,已经到了莱州大桥的一头,虽然知道此行非常冒险,但他还是不得不走这一趟
2066:风箱之中的老鼠
陈志华抚摸着修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微笑地看着两员老将:”借路,怎么能不借呢?放他去管子城,让他去兖州”
“大将军,此人带着两万人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走了,不管是在管子城,还是在以后的兖州,都会再度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的而现在,他们与徐俊生起了龌龊,将帅不合,军心不齐,岂不是我们拿下他们的最佳时机,一举解决问题,岂不是把要比把问题留到以后更好吗?”宿迁不大同意这种类似于纵虎归山的法子
“如果依你所言,你觉得这一仗,咱们对上祝若凡的话,能不能轻松地拿下?”陈志华问道
宿迁想了想,老老实实地道:”这个不好说,从我们的使者回来所说的情况看,其实祝若凡的麾下,战斗意志还是很高昂的,但除了这档子事,还能保持多少也说不准”
“是啊,说不准”陈志华点了点头:”别忘了,这一次他们是本土作战,祝若凡的部下,也都是莱州本地人为主,这就注定了他们不会轻易地被击溃既然有更轻松的法子,我们为什么要选择难的?”
“这样放他们离去,只是避过了眼前,以后这个硬骨头还是会在的”
“以后不见得还会在!”陈志华笑道
“这话怎么说?”宿迁不解
“大将军的意思是不是祝若凡带队离开了莱州,到了兖州之后,他们的战斗力绝对要下降?”陆大远想了想,自觉有道理,又接着道:”而且到了那个时候,莱州必然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中,而他的兵又都是莱州人,我们上下其手的机会不免就多了去了”
陈志华大笑:”这只是其中之一二位将军,我们现在要把眼光看得更长远一些,不要把眼光仅仅放在眼前的莱州,而是要放在整个红河流域来考虑,要知道,陛下给我们的任务,可是占领整个红河流域,将齐国切成两半”
“大将军不妨说得更说细一些”宿迁拱了拱手,道
“祝若凡此举,是迫于无奈”陈志华道:”徐俊生此举,无疑是出卖了整个莱州兵,这让祝若凡的麾下心中愤恨,祝若凡心中也很清楚,守南城,守不住,撤往北城,现在他能过去吗?过去之后不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有可能内讧,所以他能想到的,便是走了”
“无奈而走!”宿迁笑了起来
“但不管是祝若凡是什么原因离开,只要他离开,在齐国朝堂之中,他立时便会变成一个异类,在徐俊生眼中,无异于就是背叛但齐国朝廷偏生此刻又还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手里还有两万兵,而兖州现在却是兵力薄弱,祝若凡一进入,便会立刻控制住兖州局势,所以齐国朝廷又不得不依赖于他你们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不是说,齐国人调了辽东的援军过来了吗?”
“辽东的援军到时候会到兖州吗?不见得,因为这个时候,齐国朝廷在怀疑祝若凡,而祝若凡又何尝不会担心朝廷要对付他?就算他心底无私天地宽,但他的部下呢?”陈志华笑道:”人和人之间啊,只要生了嫌隙,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点裂缝,那一点裂缝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大的,过去一些无伤大雅甚至可以一笑而过的事情,当了这个时候,可就会被无限制的放大,甚至于联想到无穷的可能”
“那岂不是相看两厌?”一边的关震挤眉弄眼地道”这样一来,以后祝若凡在哪里,我们要占领那个地方反而更容易一些,因为可以想象得到,齐国朝廷既然开始猜忌他,那么必然会在后勤,军械等方面制肘于他,而且可以想见的是,不会有援兵给他了”
“就算派给他援军,祝若凡敢要吗?”陆大远手一摊,道
屋里几人都是大笑起来
“所以这路,我们还真得给他让”宿迁算是彻底明白了过来”还是大将军想得远”
陈志华叹了一口气:”这祝若凡,其实真可以算得上一个英雄了,只不过啊,这个英雄注定是会悲情的,你们瞧着吧,以后他就会像风箱之中的老鼠,两头不得着落,最终啊,下场一定不会好可惜了的”
“我跟他打了这么长时间了,说实话,还真是挺欣赏他的,看看以后能不能想办法招降他”宿迁道
陈志华摇头道:”我劝你还是不用费这个心了,这个人啊,不会投降我们,到最后,却又会为他的部下所不容,下场如何,可以想象”
“祝若凡如此,就是不知道石书生和马豹子能不能将丁声明带过来,此人在莱州执政多年,如果这一次能投靠我们的话,那么对于我们彻底拿下莱州和以后治理莱州,让莱州成为我们攻打红河流域的后方大本营可是至关紧要的”宿迁看着窗外,有些患得患失
“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将丁声明带回来的”陈志华道:”与祝若凡不同,丁声明缺了祝若凡的那种决绝之意,从他在战前安排人将自己的家族秘密迁往我大明就可以看出,此人并不看好齐国的未来,这或者与他亲眼目睹了齐国水师的全军覆灭有关吧他既然存了留后路的心思,便没有绝死之心,那要说降他,就简单多了”
屋里几人都是连连点头
“丁声明来后,大家对他要礼敬有加这个人对我们太有用了”陈志华道:”万不可因为他是降者便轻慢于他从此人早前的那些作为来看,他还是一个极要脸面的人,在存活和气节之间左右摇摆,最终选择了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办法,你们要是轻慢了他,此人羞恼之下,指不定便会来个一死了之,那我们可就亏大了”
“大将军放心吧,来了之后,我们保证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关震笑道
“那倒不必,平常心对待他便好了”陈志华道
“对了大将军,刚刚说起水师,我们在莱州找到了宁则枫的家属”关震道:”这件事情有些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则枫的家属?”陈志华也吃了一惊
关震点了点头:”我的部下攻破了一个庄子,抓获了里面的人,结果一看,是宁则枫的家人以及一些过去的老部下”
陈志华沉默了片刻,道:”护送他们上船回大明,交给宁侍郎吧,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宁氏的家事,我们不好置喙,怎么做都不好,也只能这样了,我说关震,当初发现了他们是宁则枫的家属,你就不能当作不知道,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好吗?现在弄一个烫手山芋在手中”
关震向后缩了缩:”当时哪里想到这么多,只是想到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宁统领的亲戚嘛,这兵荒马乱的,要是死在了外头也不太好,直到把他们带回来,我左思右想才觉得不好办”
陈志华哼了一声,这烫手山芋既然拿到了手里,只怕便只能捧着了,宁则远心中到底怎么想的谁能知道?只能装糊途送回越京城去
徐俊生快马来到了莱州桥头,一桥之隔,但此时于他而言,却似乎有千里万里之远,他最终没有跨过桥去,因为他刚刚抵达的时候,便看到了从桥的那一边,大队的士兵正在向着这边涌来
心头一紧的他,几乎以为是祝若凡的部下哗变了,但紧接着,他们看清了,带头的将领是他带来的人
“大将军!”看到徐俊生,那将领一脸紧张,一脸惶急地奔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了?”徐俊生急切地问道
将领吞了一口唾沫,”祝将军要走了,我们不愿意跟他走,被他打发回来了”
“走?他走到哪里去?”徐俊生的脸色霎那之间变得惨白”他要投降明人?”
“不是!”将领摇头道:”他们计划着要去管子城”
“要去管子城,就要通过明人控制区,你还说他没有投降明人?”徐俊生怒吼道
“大将军,祝将军的确没有投降明人,他跟明人的使者谈条件的时候,我就在场,祝将军说,要么让他一条路,他去管子城,要么大家便拼个你死我活明人便答应了他”
徐俊生喘了几口粗气,一把推开将领,大步便向着桥的那头走去那将领大急,一把抓住徐俊生,”大将军,您要去哪里?”
“我去劝他回来”徐俊生厉声道:”你拉我干什么?祝若凡对大齐是忠诚的,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大将军,祝将军的确不会把您怎么样,但他的那些部下就说不定了”那将领急切地道:”便是出走管子城,我看祝将军也是被他的部下裹协的,恐怕祝将军是担心他不答应,这些人便会直接向明军投降的您千万不能过去便是我们,要不是祝将军与我们分说,我们只怕也回不来了”
徐俊生仰天长叹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他徐俊生一心为国,祝若凡也是一心为国,可两个忠贞的人,怎么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却是分道扬镳而不能同舟共济呢?
他颓然转身向回走去还没有走两步,一骑飞奔而来,”大将军,不好了,丁郡守被人劫走了”
徐俊生整个人顿时傻了
2067:断指明志
明人很大方地让开了道路,祝若凡带着他的军队离开了莱州南城,一路径自奔向了管子城,南城旋即失守,全部落入到了明军的手中.但明人却并没有趁热打铁地大举渡河进攻北城,反而就此沉寂了下来.
徐俊生当然知道这不是明人大发慈悲,也不是他们的主将犯了糊涂,相反,他们正在耐心地等待着最好的机会出现.他们在等待着丁声明叛离事件的发酵.
丁声明离开了,那就是叛变了.徐俊生其实并没有想着要干掉丁声明,更没有想过就这样把他交给长安,丁声明其人在莱州的作用,他是很清楚的,一个在莱州当了十几年郡守的人,上上下下盘根错节,哪里不是他的关系,要是没了这个人,徐俊生不敢想象接下来莱州会变成什么样子.
丁声明泄露大堤事件的确让他很愤怒,但他也只不过是想将丁声明扣起来,至少在很多方向的发号施令还需要以丁声明的名义来完成.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明人居然将丁声明弄走了.他看了自己戒备森严的行辕之中那些被杀死的卫兵,显而易见,动手的,是宗师级别的好手,而且杀人的手法完全不一样,明人来了还不止一位宗师.
徐俊生长叹不已,明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呢大堤之事,自己就该装糊涂,装不知道,丁声明的家族都跑了,但他还没有跑啊!至少说明这个人还没有真正地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这一段时间与明人交锋以来,在后勤物资的筹借供应以及下属府县的稳定之上,此人还是尽心竭力的.
难得糊涂啊!
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犯了糊涂.
明人既然已经握有了丁声明这个法宝,自然会将他用到极致的.
徐俊生在得知丁声明已经跑了之后,已经第一时间派出自己的人手,去接受了莱州城中原本由丁声明控制的府库,粮仓等一系列重要部门,他的反应和动作都很快,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看似风平浪静的几天过后,严密把守的两个粮仓突然走了水,数十万斤粮食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被烧成了灰烬.因为动用了猛火油,根本就是救无可救.而事后查明,动手的居然是一个看守仓库好几十年的老人,一向尽职尽责.
这一件事,更加大了徐俊生等后来莱州的人与丁声明一系老人们的矛盾,新人们是压根儿不信任老人了,而老人们则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不敢做事更不想做事,这个时候,似乎做得越多,越容易招来猜忌.
北城虽然还拥有数万精锐,数十万百姓,以及徐俊生丁声明费尽心机攒下来的无数粮草辎重,但人心,却是完全散了.徐俊生甚至不得不拿出一部分力量来监视这些丁系人马.他可不想仓库被烧的事情再来一次.
但丁声明的投明,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北城这一边的困难,莱州下辖五个县,除了管县现在算是落在了祝若凡手中,但祝若凡还能不能算是他的友军,他可真是不知道了.而张掖和酒泉是明人的大本营,而衡山和怀化两个县则在丁声明投敌的第三天,便改旗易帜,宣布了向明人投降.又惊又怒的徐俊生立刻派出了军队前去攻打衡山和怀化.
衡山倒是一鼓而下,那里的那些混帐们在听到军队前来讨伐之后,立刻便一轰而散,逃之夭夭了,但怀化,却让他派出的军队铩羽而归.
衡山拿不拿得下,徐俊生不在乎,但怀化却是必须要拿下的.因为怀化卡着他全军的后路,是退往密州的通道.怀化在明人手中,自己的部下便是作战也不能安心,现在的自己可是翁中之鳖了.
“将军,怀化哪边的事情已经查明了.”一名平民打扮的探子坐在徐俊生的身前,道:”小人与城内的鬼影接上了头,城内的确有明军,但最主要的还是叛军.”
“明军有多少,叛军有多少”徐俊生问道.
“叛军为主,大概有五千人之众,为首的叫汪顺,以前是跑黑道的.”探子道:”另外一支明军,穿着打扮与我们莱州对面的明军截然不同,装备之精良,让人惊骇,他们每个人都装备着大明1式,还有数量众多的小炮,人数大概有五百人.鬼影的人说,正是这五百人,让我们前去攻打怀化的人吃了大亏.”
“五千五百人!”徐俊生有些心痛,这里头九成九可都是齐国人呐.”鬼影能在城内组织起多少人”
探子摇了摇头:”鬼影在怀化就只有一个座地户探子,哪里还有其它人手而且现在他手里要啥没啥,能给我提供这些情报,已经够让他为难的了,他不可能做得再多了.”
“那依你所见,我们要拿下怀化,最少需要多少人”徐俊生问道.
“将军,请恕小人直言,如果要拿下怀化,我们不能少于一万人马,还得携带攻城重武器,明军的那些小炮的威力我见过了,看着不起眼,但却是一炸一大片,不比火炮威力差啊!”探子将嘴里的小炮描述了一翻,徐俊生便知道了这所谓的小炮,便是明人称之为迫击炮的东西.
为什么好东西都是明人弄出来的呢
“我们不可能拿出一万人去打怀化了.”徐俊生叹道:”南岸的明军,等了这好几日,现在或者以为时机已经成熟了,必然会大举进攻,怀化的叛军,盘踞在城里还可以,却是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个本事来攻我们的后方的.那五百明军再强,也只有五百人,济不得什么大事.现在我们的头等大事,是要死守北城.”
“将军所言极是.”探子点头道.
“明军以为我们是山穷水尽,却不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我们没了退路,除了死守北城待援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路好走,这对于我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了,至少大家没有了其它什么的幻想,只能死战到底了.只要我们守住半个月的光景,雷东也该来援了,有了这数万人马为后援,这一仗,还有的打..”
“只希望雷将军能来得更快一点.”探子道.
“还要辛苦你再跑一趟管子城!”徐俊生道.
“去见祝若凡”探子惊讶地看着徐俊生.
“祝若凡之所以去管子城,只不过是被他部下所胁迫而已,他不得不去,他若不去,只怕他的部下就要投降明人了,但只要他还在,便仍然能约束他手下兵马,你去告诉他,我不求他现在就来救我,我只是希望他在雷东率部抵达的时候,他能从管子城进军,牵制明军一部,这样一来,我们大齐在莱州的局势就还没有完全败坏.”
探子有些犹豫:”小人去哪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祝若凡将军也没有问题,但是他的部下”
看着探子看着自己有些为难的目光,徐俊生点了点头,突然唰地一声抽出刀来,刀光一闪,在探子的惊呼声中,居然斩了自己的一截尾指下来,刀面一横,那截飞起来的尾指便稳稳地落在刀面之上,被递到了探子面前.
“将军,你这是”
“带着这个去告诉祝若凡的那些部下,我徐俊生纵然对不起他们,可也不是有什么私心,既然他们不能原谅,那我自然该为此负责,不过现在我不能将自己的命给他们,我还要与明人拼命了呢,这截尾指,算是给他们的利息,这一战之后,如果我们胜了,徐某人任由他们处置,如果失败了,哈哈,那徐某人已经死在明军手里,自然是万事皆休.”
看到这一幕,探子心情有些激荡,单膝跪倒在徐俊生面前:”将军,我一定会拼尽全力说服那些人,哪怕他们杀了我泄愤,我也会把将军的一片丹心告诉给他们,让他们能为大齐尽心尽力.”
“你去吧!”伸出左手任由亲兵替自己包扎伤口的徐俊生点了点头:”告诉祝将军,身为大齐军人,当为国不惜身,不吝名.只要结果是好的,徐某人不怕身败名裂.”
探子站起身来,躬身一揖,转身大步而去.
天色微明的时候,徐俊生已经出现在了城头之上,俯视着从城墙一直延伸到红河江面之上的那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地以及那横亘于红河之上的莱州大桥,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的直觉,他感到明军的进攻就在今天了.
一遍还没有巡视完,天空之中已经传来了嗡嗡嗡的熟悉的轰鸣之声,他抬头看向南岸,十几艘飞艇正从南城那边升到了空中,旋即向着北城飞来.
几乎是飞艇升空的同一时间,从下游方向,也出现了一只庞大的船队,他的感觉没有错,明人的确就是要在今天展开大规模的进攻.
明人这是要先用空中轰炸,然后再由他们的炮船对岸上的防御工事进行猛烈轰击,而那些被炮船拖拽着拉上来的水泥船只,将会在河面之上构成一架架的浮桥,供他们的军队渡河而来.
整个北岸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和警钟之声.
2068:渡河作战
沿江十数里,徐俊生构筑了完整的反渡江防线,水泥浇筑的堡垒和依山势修建的壕沟以及胸墙,密密麻麻地从江滩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主城区,如果这还是冷兵器时代,徐俊生自信没有人能够攻破这道防线,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热兵器时代已经来临,热兵器这个词语出自于大明皇帝秦风之口,极为形象,整个战争的方式在短短的数年之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再也没有什么固若金汤的防守,修建的再牢固的防线,在火炮的轰击之下,都显得不堪一击。如果不是钢筋水泥的大规模运用在工事的构筑之上,徐俊生相信,明军一轮炮火下来,自己的那些工事,便全都会成为一片废墟。
空中的飞艇肆无忌惮地在高空掠过,一枚枚炸弹从他们的腹下落下来,狠狠地砸向齐军阵地,一片片的火光便迸裂开来。
山顶之上升起了一顶顶巨大的孔明灯,下面用绳子拴着,这些孔明灯上都装着火箭,箭头之上被包上了一小包一小包的火药,如果能射中目标,爆炸开来,便能对飞艇造成巨大的伤害,虽然这些孔明灯在实际之上很少能对飞艇形成伤害,反而在对方的攻击之下伤亡惨重,但他们的存在,对于这些飞艇来说,怎么也算是一种威胁,所以即便这些士兵升空便意味着一去无回,徐俊生还是咬着牙关要这么做。
自从孔明灯第一次升空收获了辉煌的战果之后,在接下来,齐军便再也没有斩获了,明军很快便在飞艇之上配备了大明1式,居高临下的对孔明灯进行打击,一般情况之下,几轮攒射,便能击落一架孔明灯。
徐俊生将目光从空中收了回来,空中不是重点,既然没有办法遏制,便只能咬着牙承受,好在敌人的重心始终都还是在陆地之上。
明军建造炮艇的速度让他心惊,两个月前,红河之上还只看到了两艘这种最新式的炮艇,两个月后的今天,在红河之上往来的便有了八艘。此刻,他们正在疯狂地向着岸上倾泄着炮火。
眼看着自己的一个炮台被对方在数轮轰击之后便炸上了天,徐俊生也只能望而兴叹。对方的这种火炮,本身就安装在船舰之上,移动迅速,更兼这种大炮有一个活动的底座,移动,瞄准,灵活无比,相对于自己炮台上的那种一经固定便再也无法动弹的火炮而言,威力实在是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明军正在将一艘艘水泥船横着摆放在红河之上,慢慢地已经靠近了江心。
相对于整个江面之上的战斗,莱州大桥之上却是静悄悄的,明军似乎并没有利用大桥进攻的想法,徐俊生也乐见其成。明军想要保有这座大桥,是因为他们已经将莱州看成了囊中之物,不想他遭到破坏,如果他们从桥上发动大规模的攻击话,徐俊生只需几十斤火药,便足以将大桥炸成两截,以后要修复,那花的代价可就大了。而徐俊生暂时也不想炸大桥,是因为保留着这座大桥,他就有随时可以派兵过河去袭扰敌人的可能,不管他派不派兵,明军总是要分出一只眼睛来看着这桥头的。
双方在莱州大桥之上,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明军水泥船搭建浮桥的速度极快,很快便越过了红河的中心线,向着北岸挺进,徐俊生冲着身身边的一名军官点了点头,军官立即挥动了手中的小红旗。
沿途一个个的哨塔接力将小红旗的信号传向了远方。一柱香功夫过后,从上游方向,密密匝匝的大圆木顺着江水一路向下冲来。
这些大圆头经过了简单的加工,头上被削尖,有的甚至还包上了一层铁皮,在江水的推涌之下,你推我攘,彼此碰撞着向着江上的浮桥狂奔而来。
河中的炮艇迅速地绕过了浮桥,躲到了水泥船的后方,数艘炮艇的前后两座火炮都转过了炮台,对着江面之上猛烈地开火,将那些冲撞下来的大圆木炸得木屑纷分,不少的圆木完全失去了攻击的作用。
但冲下来的这种大料实在太多了,眼见着这些大料在江水的裹协之下以不可阻挡之势冲来,水泥船上正在作业的明军士兵们,一个个地或趴或蹲在了船上,死死地抓住了身周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轰隆隆的撞击声中,水泥船剧烈的颠簸起来。刚刚排列整齐的船只,被撞得歪歪斜斜,中间再一次露出了河面。船上那些没有抓牢的士卒,惊呼着被巨大的撞击力给撞得飞了起来,斜斜地落到了水中。
徐俊生有些失望,这些大料如果撞击的是木船,这一次攻击,便足以让对手倾覆,但这些水泥船,除了被撞歪,有一些被撞出了缺口之外,居然没有什么其它的损伤。
河面之上的水泥船努力地重新调整队形,江面之上虽然不断地还有大料涌来,但此刻水泥船的上游方向,已经垒积下了不少失去了动能的木料,此刻反而成了后来者的阻碍,攻击的力道大减。
“开火!”徐俊生下达了第二条命令。
北岸,大片大片的伪装被迅速地扯开,露出了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旋即,这些火炮喷出了火光,一枚枚黑黝黝的炮弹划过长空,向着江上的浮桥轰击而去。
这些火炮,是徐俊生专门这这些水泥船只准备的,先前被明人轰得里焦外嫩,他也没有动用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