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中期的省城,正处在一种野蛮生长的狂热中。
高耸的吊车像钢铁森林,到处都是推土机的轰鸣声。
雷得水的“雷氏大厦”已经盖到了二十层,成了这片土地上最耀眼的标志。
但随着国门的大开,那些嗅觉灵敏的跨国巨头也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这天,雷得水刚在家里背完五十个单词,正准备去公司显摆一下,却接到了财务总监苏婉的紧急电话。
“雷大哥,你快来公司,出事了。”苏婉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雷得水赶到公司时,发现会议室里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为首的一个老头,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傲慢得像个中世纪的贵族。
他是全球建材巨头“史密斯集团”的亚太区总裁,史密斯。
雷得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大雪茄。
“听说你们要找我谈生意?谈啥?买砖还是买楼?”
雷得水用他那刚学来的半吊子英语,蹩脚地打了个招呼:“HellO, mOney?”
史密斯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旁边的翻译赶紧开口:“雷先生,史密斯先生代表史密斯集团,正式向您提出收购意向。”
“收购?啥意思?”雷得水愣了一下。
苏婉在旁边低声解释:“就是他们想花钱买下咱们的雷氏集团,包括所有的工厂、地皮,还有咱们的品牌。”
雷得水一听,乐了。
“买我的公司?行啊,你们打算出多少钱?少了老子可不卖!”
史密斯伸出三根手指,翻译傲慢地说道:“三千万,美金。”
在那个年代,三千万美金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省城首富疯狂。
雷得水的呼吸也紧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史密斯那副看乡巴佬的眼神,心里一阵不爽。
“三千万美金?挺多啊。不过,你们买了之后,公司还叫雷氏吗?”
翻译冷笑一声:“雷先生,您太天真了。收购完成后,‘雷氏’这个品牌将彻底消失,所有的产品都将挂上‘史密斯’的商标。”
“而且,您和您的家人必须在五年内撤出建材行业,不能与我们竞争。”
“简单来说,就是拿钱滚蛋。”
砰!
雷得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都跳了起来。
“拿钱滚蛋?你们想得挺美啊!”
雷得水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像座山一样压向史密斯。
“这雷氏集团是老子一砖一瓦打出来的,是老子的命根子!”
“你们想花点臭钱,就把中国人的招牌给砸了?就想让老子当逃兵?”
史密斯依旧面无表情,他优雅地喝了一口咖啡,吐出一句生硬的中文:
“雷先生,你要知道,这是大势所趋。我们有最先进的技术,有全球的渠道。”
“你这种家庭式的小作坊,在国际巨头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拒绝我们,你会一无所有。”
雷得水气极反笑,他转过头看向苏婉。
“媳妇,这洋鬼子说咱们是纸糊的,你咋看?”
苏婉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不卑不亢地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也许我们的技术不是最先进的,但我们最懂这片土地。”
“我们的成本比你们低,我们的渠道比你们深,我们的口碑是靠几千个兄弟用肩膀扛出来的。”
“想收购我们可以,但想消灭‘雷氏’这个品牌,绝无可能。”
“雷大哥的话,就是我的态度。”
苏婉把报表重重地摔在桌上:“送客!”
史密斯站起身,冷冷地看了夫妻俩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你们会后悔的。在资本的洪流面前,情怀一文不值。”
看着洋鬼子离去的背影,雷得水狠心地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玩意儿!真以为兜里揣几个美金就能当上帝了?”
“媳妇,咱们不卖!老子就是倾家荡产,也得跟这帮洋鬼子干到底!”
苏婉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对,咱们不卖。但接下来的仗,不好打。”
史密斯集团的报复来得很快。
他们开始在全省范围内进行疯狂的价格战,所有的建材产品全部半价销售。
同时,他们利用强大的公关力量,在媒体上大肆宣扬雷氏集团的“落后”和“不规范”。
雷氏集团的订单瞬间腰斩,资金链开始紧绷。
更阴险的是,史密斯集团还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挖走雷氏集团的高层。
就在雷得水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史密斯集团派来了新的谈判代表。
那是一个华人,一个让苏婉看到第一眼,就心跳漏了一拍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像极了画报上的精英。
他推开雷得水办公室的大门,嘴角带着一抹完美的、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苏婉,好久不见。”
苏婉浑身一震,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
“李文博?”
雷得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得比自己帅、气质比自己好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孙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