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骄纵吗?
可她从三楼跳下去,是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
她张扬吗?
可她被追着打了三十七鞭,没有还一次手。
她不顾别人感受吗?
可她和她的伙伴们,是那条街上唯一出手的人。
南宫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忽然觉得头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的、闷闷的、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蔓延开来的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打架。
一边是苏清雪那些温柔的话、温柔的笑、温柔的眼神。
一边是眼前这个安静站着的小姑娘,和她手背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到底……哪个是真的?
他忍不住,又往林枝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对上林枝意抬起的目光。
四目相对。
林枝意愣了一下。
南宫辞也愣了一下。
南宫辞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很轻。
轻到他几乎没察觉。
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混乱的两股力量,忽然有一方占了上风。
他想,她好像,没有那么不好。
然后他猛地甩了甩头。
我在想什么!
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抬手按住额角。
然后林枝意眨了眨眼,把目光移开,继续垂下眼睫,装她的“乖巧受害者”。
南宫辞:“……”
她刚才那个眼神……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不是任何受害者该有的眼神。
那是“你看什么看”。
“没见过受害者吗”。
“再看揍你”。
南宫辞忽然有些想笑。
但他没笑出来。
因为他头更疼了。
这个小丫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枝意她看到南宫辞揉额角、一脸纠结的样子,小眉头一皱,脆生生地问:
“南宫辞,你头疼啊?”
南宫辞:“……”
不疼。
头不疼。
心疼。
不,不是心疼。
是烦。
是乱。
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
“……没事。”
林枝意眨眨眼,“哦”了一声。
正堂的烛火微微跳动。
墨长老已经坐回主位,正在和孟长老商议后续的处置。
赔偿百姓、灵兽管控、南宫清筱的责罚等等。
南宫清筱被两名御兽宗弟子带下去,临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但她看的是林枝意。
林枝意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怨恨?
你有什么资格怨恨?
兰濯池站在不远处,始终一言不发。
但他“看”着这一切。
透过那层薄薄的眼纱,他能感知到每个人的灵力波动、情绪起伏、甚至是心跳的节奏。
南宫清筱的愤怒,孟长老的难堪,墨长老的冷硬,钱多多的憋笑,柳轻舞的好奇,李寒风的放松,云逸的茫然。
还有林枝意的……
平静。
不是装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像一汪深潭,表面没有波澜,底下藏着谁也看不清的东西。
兰濯池微微勾起嘴角。
这只小豆丁。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的感知,最后落在南宫辞身上。
那人的灵力波动,此刻有些混乱。
不是受伤的那种混乱,是心神不定的那种混乱。
心跳比方才快了三分,呼吸节奏微微乱了,甚至指尖都在无意识地轻叩窗框。
兰濯池微微侧了侧脸。
南宫辞在看林枝意。
他在想什么?
兰濯池垂下眼睫。
不管他在想什么。
今晚之后,那个骄纵的御兽宗大小姐,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而他们依旧是所有人眼里,最无辜的“受害者”。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拂过兰濯池的衣角,拂过南宫辞微微皱起的眉头,拂过五小只垂落的发丝。
墨长老的声音还在继续。
孟长老的承诺还在继续。
南宫清筱被带走时,最后那一道怨毒的目光,消散在夜色里。
各宗弟子穿着五颜六色的宗服,挤着抢刚出炉的灵米糕,嚷着“老板给我留三块”“我先来的”“你明明排我后面”。
热腾腾的灵茶一碗接一碗端出去,铜板灵石叮叮当当落进钱匣子。
今日,对面茶楼的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整条街,一个人都没有。
老板把蒸笼盖放下,擦了擦手,探出身子往街两头望了望。
雾气里,那些本该开门迎客的铺子,一家家关着门板。
往日这个时辰最热闹的几间茶楼酒肆,此刻门可罗雀,连小二都缩在门里没出来。
“听说没?”
隔壁卖布的大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神往街那头瞟。
老板没回头,继续码着蒸笼里的米糕:
“听说了。”
“御兽宗那个大小姐,”大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畏惧。
“嗯。”
老板把蒸笼盖盖上,拍了拍手。
大婶凑得更近了些,眼睛亮亮的:
“我亲眼看见的!昨晚我收摊晚,正好撞上。那姑娘追着几个娃娃抽鞭子,抽了.......”
她比了个手势,“三十多下!那几个娃娃一下没还手!就那么躲着!后来玄天剑派的长老来了,把人带走了。”
老板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昨晚那些画面,
那头巨大的灵兽发狂冲撞,那些摊贩哭喊着逃命,那个跪倒在地的老妇人,那个哭着找女儿的母亲。
还有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