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的楼上,真能望见整个“骆马湖”。
关山月如今就在这座“望湖居”酒楼的楼上,他就望见整个“骆马湖”了。
“骆马湖”只湖面上停着几艘船,看不见人,也不见其他的船。
人呢?其他的船呢?都在哪儿?
如今这座“望湖居”的楼上也只关山月一个人,那位副将,以及那些参将,部属、江湖朋友呢?
在楼下,听得见人声,人声来自楼下。
关山月跺了跺脚,楼板砰然响,响声还不小,酒楼为之震动。
楼下的人声突然停住了,一片静寂。
旋即,楼梯响动,步履之声轻捷,有人上楼来了。
没错,转眼工夫,有个人带着一阵风上了楼。
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汉子,一身黑衣,小头小脑,人长得像耗子,一顶黑纱帽,一双耗子眼,还有几根耗子须似的胡子。
他一双耗子眼精光四射,一眼就看见了关山月,一怔,惊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他一身江湖人打扮,想必是那位副将几个江湖朋友里的一个。
关山月道:“江湖人。”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道:“我知道你是江湖人,我是问你是干什么的?”
关山月道:“江湖人到这家酒楼来,还能干什么?”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道:“你来错了地方了……”
关山月道:“难道这里不是‘望湖居’酒楼?”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道:“是‘望湖居’酒楼没有错,只是‘望湖居’酒楼不做生意了。”
关山月道:“酒楼开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做生意了?我既没听说,也没见告示……”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要说话。
楼下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话声:“老弟,楼上怎么了?你跟谁说话?”
楼梯“登登”连响,震得楼板颤动,又有人上来了。
这人个头儿一定小不了。
还是真的,上来一个,也是中年,黑衣,只是魁伟高大,一脸浑像。
中年黑衣大个子上来也是一怔:“老朱,这人是谁?没见过。”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道:“你当然没见过,不是咱们的人。”
中年黑衣大个子叫出了声:“不是咱们的人,怪不得!”
打雷似的一声,震人耳朵。
这么样一声,楼下还能听不见?立即又有人问了,一般的话声:“金大户,你嚷嚷什么?谁不是咱们的人?”
中年黑衣大个子叫金大力,这名字起得好,人如其名,名如其人,只听他又往楼下叫:“都上来吧!这儿有个不是咱们的人的家伙。”
又打了一个雷,又震人耳朵一回。
有了他这一句,不得了了,楼梯阵雷似的响,楼板震动得更厉害,一下上来了四个。
四个人;三个中年汉,一个年轻人。
三个中年汉里,一个白衣白面,长眉细目,儒雅温文;两个则又是魁伟大汉,一个锦袍威猛,浓眉大眼,一脸纠髯,桓侯张三爷似的;一个黑衣黑脸,活像一座铁塔。
年轻那个就大大不同了,不但白衣白面,还长得剑眉星目,俊而英武。
六个人都是江湖人打扮,想必都是那位副将的江湖朋友。
不见那位副将、参将,也不见武官穿着的副将部属。
这种事当然江湖朋友上前,不必副将、参将露面。
虽然听说楼上有个不是他们的人的家伙,四个人上楼来仍不免也一怔,威猛锦袍大汉说了话,也打雷似的:“金大力,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什么人?”
中年黑衣大个子金大力道:“我还没听老朱说呢,问老朱。”
瘦小中年黑衣汉子老朱没等问就说了,说的是关山月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
听毕,威猛锦袍大汉浓眉轩动,环目放光,目光炯炯紧盯着关山月:“有这种事?‘骆马湖’周遭重兵包围,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看不出不对?还要上这儿来喝酒,”
全大力蒲扇般的大巴掌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
那白衣白面,温文儒雅的中年汉子说了话,冷然:“彼此都是江湖道上的,真人面前不必说假话,光棍眼里也揉不进一粒砂子,怎么回事,你想要干什么?说吧!”
老朱一点头:“还是老计行!”
关山月淡然一笑:“这位倒是开门见山,单刀直人;既然如此,我要是再不实说,显得小家子气。我为的是眼前事,想要见发号司令的那位副将。”
老朱道:“为眼前事,要见将军,你是‘骆马湖’的人?”
关山月道:“不是。”
老朱道:“哪条路上的?怎么称呼?”
关山月道:“那无关紧要。”
老朱两道残眉一扬,显然有些不悦,还要再说,那白衣白面,儒雅温文的老计抬手拦住:“我有点明白你的来意了。我不问你是哪条路上的,也不问你怎么称呼,只告诉你,既不是‘骆马湖’的人,眼前事不必管,也管不了,劝你还是怎么来,怎么去!我几个都是江湖出身,念在都是江湖同道份上,绝不阻拦,也全当没这回事。”
算是相当够意思了。
奈何关山月不能领情,道:“这是让我走?”
老计道:“正是!”
关山月道:“我要是不走呢?”
老朱道:“你怎么说?’
金大力沉声道:“不走就把你拿下,跟‘骆马湖’这帮人同罪究办。”
关山月道:“骆马湖’这帮人是什么罪?”
金大力道:“你不必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几位真是相当够意思,只是,我不能走,走了我就不够意思了。”
金大力道:“话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关山月道:“我也已经听清楚了,我想问一声,谁动手拿我?”
金大力只说了一个字:“我!”
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就抓。
关山月也抬起了手,也是五指如钩的抓势,刹那间跟金大力的手抓在了一起。
金大力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他用了膂力,用了手劲,要把关山月的手扭下去,把关山月的身躯扭倒在地,然后再加以擒拿逮捕。
金大力名大力,他一身的力气可想而知,就算不顾名思义,凭这么大的个子,关山月就不能比。
这,另五个清楚,一点也不担心,也都认为关山月自不量力。
但,金大力脸上的冷笑忽然凝住了,接着,脸上现了惊容,接着,额上见了汗。
关山月依然泰然安祥。
这……
那五个,脸上出现了愕然色,接着也现了惊容,就在这时候,金大力的胳膊、身躯发了抖,手居然遭扭下去了,身躯跟着歪斜,眼看倒下去的是他。
那五个里有人要动。
关山月松了手,收了手,道:“果然好膂力,好手劲,大力二字,当之无愧,只是,要拿我,稍嫌不够。”
这话说得客气、厚道。
金大力不止一脸惊容,简直一脸骇然。
关山月望那五个:“还有哪位要试试?”
老朱突然发难,闪身欺近,扬掌就劈。
真快,而且干净俐落。
但是,关山月抬手抓住了他的腕脉,抖手把他扔了出去。
老朱身巧,一个跟斗落在了楼板上,没摔着,可真吓了一大跳,出了一身冷汗。
关山月道:“还有么?”
没人再动了,老计道:“朋友好身手、好修为……”
关山月道:“好说,这两位也不差,由他两位可知你三位,看五位都是江湖正派,奈何投效官府……”
老计道:“为朋友、为义气,尊驾要是什么都不为,不会此时此刻来到‘骆马湖’。”
关山月要是不为朋友,不为义气,还真不会拐来“骆马湖”伸这个手,管这件事。
关山月道:“说得好,你六位为朋友、为义气,不能为朋友做这个主,恐怕也做不了这个主,还是让我见见那位副将吧!”
,老计先招手向年轻,俊而英武的那位:“这位黄天霸,‘浙江’‘绍兴府’‘金镖’黄三太爷的少爷……”
再招手向威猛锦袍大汉:“这位,关泰……”
向铁塔似的黑大汉:“这位,何路通……”
向老朱:“这位,朱光祖……”
向金大力:“这位,金大力,我,计全,承蒙朋友抬爱,给号‘神眼’,尊驾既是同道,就应该听说过,还请尊驾三思。”
关山月道:“所谓三思,无非是要我即时收手,不要管这件事。只是,尊驾既知道,我此来并不是什么都不为,我又怎么能就此放手,怎么来,怎么走?”
“神眼”计全道:“尊驾为的是什么?尊驾刚说过,不是‘骆马湖’的人。”
关山月道:“我的确不是‘骆马湖’的人。”
计全道:“我明白了,你是‘骆马湖’的朋友。”
关山月道:“我跟‘骆马湖’大当家的李佩,只一面之缘。”
这是实情,也是实话。
计全道:“尊驾犯得着……”
关山月道:“我认为他是一方豪杰,也是个性情中人,可交的朋友。”
计全道:“但他也是一方水寇,王法所不能容。”
关山月道:“‘骆马湖’这一伙,在这里不少年了,惩的是贪官污吏,劫的是不义之财。”
计全道:“我不能不承认,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多少年来,远近官府都没有动‘骆焉湖’,如今竟派一名副将率水陆重兵……”
计全道:“多少年来,远近官府都没有动‘骆马湖’,并不表示官府容许‘骆马湖’这一伙存在;即便‘骆马湖’这一伙惩的是贪官污吏,劫的是不义之财,毕竟他犯了禁。”
这也是实情实话。
关山月道:“毕竟也有人认为,‘骆马湖’这一伙不该遭剿。”
计全道:“我不能不承认,这也是实情,只是,王法就是为惩治不法,也不能为少数人的看法而置多数人的人财平安于不顾。”
关山月道:“尊驾说得是理,只是,尊驾怎么知道,‘骆马湖’这一伙不该遭剿,是少数人的看法?”
计全目光一凝:“听尊驾说话,尊驾管眼前事是管定了。”
关山月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计全道:“尊驾应该知道,对抗王法……”
关山月道:“我也不愿对抗王法,请让我见见那位领军的副将,也许会有个两全的办法。”
计全道:“尊驾……”
关山月道:“尊驾,‘骆马湖’周遭虽然水陆重兵包围,但我若是以各位的安危为胁,那位副将也就下不了追击令,六位信不信?”
那叫何路通的铁塔似的黑大汉突然道:“我就不信!”
扬起毛茸茸的大手,泰山压顶,向着关山月当头拍下,带着一阵风,这阵风能让人窒息。
这么大、这么厚重的一只手,看他一座铁塔似的身躯力气必也不小,一般人要是让他一巴掌拍中脑袋,那后果可想而知。
还有这么一个不服气、不信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
关山月抬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往上迎。
黑大汉何路通那一巴掌正拍在关山月那根手指上。
关山月没怎么样。
黑大汉何路通却大叫一声急收手,左手握右腕,一脸惊骇色望关山月。
关山月说了话:“我要是力加几分,六位如今是不是只剩下三位了?”
还真是!
一直没说话的那位黄天霸突然说了话:“尊驾已经见着要见的人了。”
关山月目光一凝:“尊驾是说……”
黄天霸道:“黄某就是此次领军的那名副将。”抬手向锦袍大汉关泰:“这是关参将。”
关山月为之微一怔,道:“将军应该早说。”
黄天霸道:“我六人自知不是尊驾对手,也知道尊驾没有敌意。”
这是说,所以他到这时候才表明身分。
关山月道:“江湖人投效官府,能官至副将的不多,听说将军是江湖前辈,‘浙江’‘绍兴府’‘金镖’黄的公子,虽然能官至副将,也让人觉得可惜。”
黄天霸面有异容:“家父受当今隆恩,黄某遵父命报恩,只有投效朝廷。”
计全道:“黄三太爷镖打猛虎,救过当今,当今赐与黄三太爷一件‘黄马褂’。”
关山月道:“原来如此,那么该说是两不相欠。”
计全道:“身为江湖小百姓,不能,也不敢这么认为,父命报恩,黄将军不能,也不敢不遵。”
可不是,百善孝为先,不遵父命,就是不孝。
关山月道:“将军有将军的苦衷,我有我的不得已,既然将军当面,我就好说话了,敢请将军撤兵。”
黄天霸一脸肃穆:“我办不到。”
关山月道:“将军上命难违?”
黄天霸道:“那倒不是,只是黄某的主意,水陆人马都是黄某就近借来的,没有别的官府知道对‘骆马湖’用兵。”
他倒是说实话。
关山月道:“这是为什么?”
黄天霸道:“‘骆马湖’李佩犯了不该犯的大案。”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他把了不该犯的大案?"黄天霸道:“正是!”
关山月道:“李大当家的,他犯了……”
黄天霸道:“尊驾不必问,我只能说这么多。”
关山月道:“将军……”
黄天霸道:“要是传扬出去,来剿李佩的兵马,就不只我这一支了,到那时情况恐怕也就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了。"关山月目光一凝:“听将军的口气,似乎并不是不给‘骆马湖’这一伙路走?”
黄天霸道:“奈何李佩桀傲冥顽,自取灭亡!”
关山月道:“将军,我又要问了……"
黄天霸道:“尊驾,我说过……”
关山月道:“将军,我没有敌意,所以要见将军,是要求个两全之法,将军既然也不是不给李佩路走,为什么不跟我合作,让我尽点心力?”
黄天霸道:“你我怎么合作,尊驾又怎么尽心力?”
关山月道:“我进‘骆马湖’去说李佩……”
黄天霸道:“尊驾进‘骆马湖’去说李佩?”
关山月道:“正是。”
黄天霸道:“他会听尊驾的?”
关山月道:“应该会,万一不听,我收手不管,任凭将军。”
黄天霸道:“尊驾愿意这么做?·”
关山月道:“对李佩,我尽到了我的心:对将军,我也顾到了将军的不得已。”
黄天霸迟疑了一下,点头:“就劳尊驾跑一趟……”
关山月道:“将军,是不是该让我先知道,李佩究竟犯了什么不该犯的大案?”
黄天霸道:“自当让尊驾知道,他劫掳了我的上司·关山月道:“将军的上司?”
黄天霸道:“‘八府巡按’施仕伦施大人。”
关山月道:“‘八府巡按’施大人?”
黄天霸道:“施大人是位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好官,百姓尊称施公、施青天,尊驾不会不知道。”
关山月还真不知道。
他连“浙江”“绍兴府”“金镖”黄三太、三太爷之子黄天霸、天霸之友计全、朱光祖这些江湖名人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施仕伦?
关山月道:“原来他劫掳了将军的上司,‘八府巡按’施大人,施大人有将军诸位护卫,怎么会……”
黄天霸道:“施大人微服查访民隐,一个人都不带,也一向如此,从未有过闪失。”
可是这回就遭了劫掳了,不怕一万,就伯万一。
关山月道:“听将军说话,施大人遭李佩劫掳,除了六位之外,还没有人知道。”
黄天霸道:“正是,我不敢张扬,怕各地派来拯救、剿灭的兵马,我不能掌控,逼急了李佩,伤了施大人。”
关山月道:“这么说,由我进‘骆马湖’去说李佩,是对的。”
黄天霸道:“不瞒尊驾,这也是我迟迟不敢下令进击的原因所在。”
关山月道:“请问将军,要是我能说得李佩送还施大人,将军是不是可以撤除兵马,不究其罪?”
黄天霸道:“也不瞒尊驾,黄某做不了这个主,不敢轻易答应,要看施大人怎么说:不过黄某保证会跟关参将,还有这四位,力求施大人。”
关山月道:“由将军这一句,足证将军是位诚实君子、侠义英雄。够了,施大人那里也由我来说吧!我比将军好说话多了。”
黄天霸道:“全仗尊驾了,倘能说得李佩送还施大人,黄天霸终生感念,不敢或忘。”
关山月道:“将军言重,一旦将军接回施大人,还请将军诸位今后对我大汉世胄留情几分,于愿已足,这就进‘骆马湖’去,告辞!”
话落,微风飒然,人已经不见了!
黄天霸等面现惊容,金大力叫:“原来他是……”
朱光祖喝道:“闭上你的嘴!”
金大力忙闭口不言。
何路通道:“怪下得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这里。”
黄天霸道:“这才是真正的武功,惭愧,汗颜!”
朱光祖道:“老朱我一向以一身轻功自夸、自傲,今后说什么也不敢了。”
计全道:“恭喜天霸老弟,贺喜天霸老弟,等着迎接施大人吧!”
朱光祖道:“到如今也不知道他姓字名谁,哪一路的高人。”
何路通道:“等再见着,非问出来不可。”
金大力道:“他不说,我给他磕头。”
计全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黄天霸没再说话。
第 三 章 两全之策
这个地方在“骆马湖”里。
“骆马湖”很大,这个地方也不小。
这个地方是以根根巨木为桩,片片木板为地,上盖房舍的一座水寨。
这座水寨一大片,简直就像座小城。
可不像座小城?周围围以木栅,根根儿臂粗细,向南一座门,宏伟高大,栅门上横额四个大字--“骆马水寨”。水寨正中央一根高高的旗杆上一面大旗,白底黑字,斗大的“李”字,在半空里随风招展。
如今,这么大一座水寨竟栅门紧闭,不见人影,也不闻声息。
动的只是那面半空里飘扬的大旗,也只听见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可就在这个时候,水寨有了人影,只是人影在栅门外,不在栅门里。
显然,他是外来的。
可是,四周都是水,离岸既远,也不见有船近,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栅门里仍不见人,可却出现了一支鸥翎箭,疾若飞星的射向那人的心窝要害。
那人抬手就抓住了那支鸥翎箭,扬声说了话:“烦请通报李大当家的,就说送人往‘山东’‘东平湖’的朋友又来拜望。”
“骆马湖”这座水寨里,哪一个不知道大当家的前不久才送走这么一位朋友?
栅门里人影闪现,还不止一个,三个黑衣汉,两个开栅门,一个迎贵客,诚惶诚恐、恭谨躬身:“没想到是爷您,弟兄们冒失,该死,请!”
“爷您”,没有姓,关山月让忘了,“骆马湖”这一伙就真忘了。
冲这一点,李佩这个人够,是人物,可交!
关山月道:“好说!”
他迈步进栅门。
他这里刚进大门,那里一名黑衣汉陪着,三个人并肩飞步而至。
李佩率二当家的、三当家的一起出迎。
来到,李佩抢前紧握关山月双手,万般惊喜,一脸激动:“朋友这么快就又来了,真是信人!”
“朋友”,不是别的称呼,也不带姓。
关山月感动:“大当家的,我小几岁,叫声兄弟吧!”
李佩猛然睁大了一双圆眼:“行么?”
关山月道:“怎么不行?不是朋友么?朋友自当称兄道弟。”
李佩道:“那就别大当家的。”
关山月道:“理当从命,李大哥。”
这是跟着高梅、高恒叫。
李佩又一阵激动,两手一紧,道:“好,兄弟!”抬手向左右:“上回忘了,这回认识认识,老二郝斌,老三秦风。”
关山月二招呼:“郝二哥,秦……”
李佩道:“老三比兄弟小。”
关山月道:“那就秦三弟。”
李佩仰天大笑:“痛快!”
他拉着关山月、郝斌、秦风左右簇拥,四个人往里走去;李佩拉着关山月进大厅坐,郝斌、秦风相陪。
这座大厅陈设简单,但窗明几净。
坐定,两名黑衣汉子献上香茗,然后退出。
李佩说了话:“高老一家三口送到了?”
关山月道:“送到了。”
李佩道:“‘东平湖’没有熟人?”
关山月道:“没有。”
李佩笑了:“高老住得自在了。”
关山月也笑了。
李佩道:“兄弟,幸亏高老没答应留下。”
关山月自是知道他何指,道:“不然‘骆马湖’上下就得分心。”
李佩道:“那倒没有什么,既然要人留下,自当保人平安。只是,兄弟,你这时候还来,让我好生感动。”
关山月道:“我不是来拜望的。”
李佩摇了头:“兄弟,这是我的事,你别插手,免惹一身膻。”
关山月道:“我也不是来帮忙的。”
李佩一怔:“怎么说,兄弟既不是来看我三个的,也不是来帮忙的?”
关山月道:“不错,都不是。”
李佩面有疑惑色:“那兄弟是来……”
关山月道:“李大哥劫掳了‘八府巡按’施仕伦吧?”
李佩目光一凝:“兄弟是怎么知道的?”
关山月道:“‘水师’封了‘运河’这一段,与陆上人马团团围住了‘骆马湖’我还能不知道?”
李佩道:“不对,兄弟只是见水陆人马围住了‘骆马湖’,不会知道是因为我劫掳了姓施的狗官,兄弟一定见过黄天霸小子等人了。”
关山月道:“何以见得?”
李佩道:“姓施的狗官遭我劫掳,黄天霸小子等人至今不敢张扬,怕的是各地人马前来救援,不听他的,躁进妄动,逼急了我伤了狗官,这也是为什么他只围困‘骆马湖’而迟迟不敢下令进击的道理所在。”
他还真是料敌如神。
关山月道:“李大哥没料错,我是见过黄天霸等人了。”
李佩道:“恐怕还动了手?”
关山月道:“自是免不了。”
李佩道:“那几块料哪是兄弟的对手?”
关山月道:“他几个都没能奈何我。”
关山月厚道。
李佩道:“跟自己人还客气?兄弟也一定要黄天霸小子撤水陆两路兵马了。”
关山月道:“他宁死不敢。”
李佩道:“他当然不敢,上司还在我手里,他怎么敢撤兵马?往上怎么交代?他吃罪不起,也会连累他那个老爹。”
关山月道:“这他才告诉我,上司遭李大哥劫掳,还没有救出。”
李佩冷笑:“救?说说容易,狗官在我手里,他就不敢动。”
关山月道:“听说施仕伦是微服私访,怎么认出来的?”
李佩道:“狗官有个外号叫施下全,那是因为他落下了残疾,走路有点瘸,还不容易认出?”
关山月道:“李大哥跟施仕伦结过怨?”
李佩道:“我跟他没有结过怨。”
关山月道:“李大哥跟他有仇?”
李佩道:“我跟他也没有仇。”
关山月道:“那李大哥劫掳他……”
李佩道:“他爹施琅,原是‘国姓爷’郑成功之父郑芝龙的部属,‘顺治’初随郑芝龙降了虏朝,后来竟灭了郑成功,享尽虏朝赏的荣华富贵,如今这个做儿子的施仕伦,也在虏朝做官……”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
李佩道:“我这也是为整黄天霸,他小子好好的一个人,他爹黄三太也是以一手‘金镖’成名多年的江湖前辈,父子俩都卖身投靠,甘为鹰犬……”
关山月道:“黄天霸是奉父命,不得已投效。”
李佩道:“我知道,他爹黄三太,镖打猛虎,救过虏王,虏王赏了他一件‘黄马褂’,他就认为是天大的恩典了,祖上有德,八代都有光采了,子子孙孙都得卖命报恩,还不是他老小子早想投靠,可找着了机会?他要是下镖打掹虎,虏王不就死在虎口,稍解咱们心头之恨了么?说不定虏朝一慌,天下一乱,咱们还能乘机揭竿而起,光复神州呢!”
李佩说得是太容易了些,可是也不能说全然没有道理。
关山月道:“黄天霸是不得已,他心里不是没有大汉世胄、先朝遗民,仍不失为一个英雄人物;而且,他是他,他尊人是他尊人,不能让他一肩背负。”
李佩道:“这倒也是……”
李佩讲理,的确是个人物。
关山月道:“听他说,施仕伦也是一个好官。”
李佩道:“他做的是虏朝的官。”
关山月道:“受惠的可是百姓。”
这倒真是。
李佩微一怔,旋即道:“可是他那个爹……”
关山月道:“不是跟黄天霸的情形一样,爹是爹,儿子是儿子,不能让做儿子的一肩背负。”
李佩目光一凝:“兄弟,你究竟是来……”
关山月道:“跟黄天霸说好了,来说李大哥放了施仕伦。”
李佩道:“兄弟跟黄天霸说好了?”
关山月道:“李大哥放了施仕伦,他不下追击令。”
李佩圆眼一瞪:“施仕伦在我手里,他敢!”
关山月道:“那是一时,不是永远,李大哥不放他的上司,他势必会下追击令,终究不能长久隐瞒,各地终会知晓,到那时各路人马齐来救援,他不能掌控,必会落个玉石俱焚……”
李佩道:“兄弟……”
关山月道:“李大哥,我是个干什么的,你已经清楚了;要是没有道理,我不会来请李大哥放了施仕伦。他虽是虏朝的官,但受惠的是百姓,好官不能动,那不是百姓之福,反招民怨。李大哥该保有这一股实力,而且这也是施惠于黄天霸,他会记在心头,不会忘记。”
李佩道:“兄弟要我保存这一股实力,那得黄天霸接了施仕伦,立即撤兵。”
关山月道:“他实情实告,实话实说,那得看他的上司,他保证跟朋友一起力求。”
李佩道:“施仕伦不会答应,绝不会。”
关山月道:“我也跟黄天霸说好了,我来说施仕伦。”
李佩道:“兄弟说施仕伦?”
关山月道:“不错。”
李佩道:“怎么又是兄弟……”
关山月道:“李大哥,只有我求两全,也只有两全,对我大汉世胄才有好处。”
李佩沉默了一下,点头:“兄弟说得了,我不如兄弟多了,兄弟是不是打算这就见施仕伦?”
关山月道:“自是越快越好。”
李佩道:“那么,我命人把他带到这儿来,我跟老二、老三回避……”
关山月道:“施仕伦现在……”
李佩道:“后寨密室里,念他是个好官,即使要杀他,我也不会凌虐他。”
关山月站了起来:“我去见他。”
李佩也站起:“密室一向不许人近,我跟老二、老三陪兄弟过去。”
郝斌、秦风跟着站起。
密室在后寨“聚义大堂”的后方。
要进密室得先进“聚义堂”。
“聚义堂”岂是任人进出的地方?
难怪密室一向不许人近。
密室设在这不是任人进出的“聚义堂”后方,要进密室必得先进“聚义堂”,不怪它称密室,也绝对够隐密。
李佩带郝斌、秦风陪着关山月进了“聚义堂”。
这“聚义堂”比大厅宏伟高大得多,高大得有点懔人。
陈设简单,靠里上头高挂三个大宇“聚义堂”一方匾额,下头是三把高背交椅,只居中一把铺整块虎皮,另外两把则是一色锦垫。
在三把高背交椅居中一把后方,也就是“聚义堂”匾额的下方,排着一幅巨大“猛虎图”,一只斑烂猛虎站在山岗上,顾盼生威。
李佩带着郝斌、秦风,陪着关山月一直走到“猛虎图”前,郝斌、秦风分从两边掀起了“猛虎图”。
“猛虎图”后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原来密室在这儿。
李佩抬手按门边,那扇门缓缓旋转,开了。他道:“兄弟请吧!我三个不进去,在外头等了。”
关山月迈步走了进去。
李佩没关门,但是郝斌、秦风双双把画放下,挡住了门。
关山月进了门看,眼前是条短短的甬道,两边壁上各有一盏灯,甬道尽头另有一扇门。
关山月走过去抬手要推门,门却自动开了。
关山月知道了,这扇门的开关是从外头控制的。
门一开就看见了,门后是不大不小的一间,只有一张高脚几,一张床,床脚地上一个带盖的马桶。
如今,高脚几上点着灯,床上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读书人装扮,年纪四十上下,唇上有小胡子,相貌没什么奇特之处,倒是自然流露着一种威仪。
许是官做久了,自然有一种官威。
如今他闭着两眼,一动不动,像是不知道门开了,有人来了。
关山月迈步走进去,那人仍一动下动,仍没睁眼。
难不成睡着了?睡怎么不躺着睡,干嘛坐着睡?
关山月说了话:“施大人?”
那人也说了话:“多此一问。”
没睡着!
正是那位“八府巡按”施仕伦。
看他闭目不动,听他说的话,跟说话的语气,可知他是个胆大的人,身陷盗窟,安危可虑而不惧,也根本没把这帮人放在眼里。
由此可知他确是个好官,有他置生死于度外,威武不能屈的风骨、气节。
关山月道:“施大人,草民不是‘骆马湖’的人。”
施仕伦这才睁开了眼,睁开眼就打量关山月:“你不是‘骆马湖’的人?”
关山月道:“草民不是。”
施仕伦道:“你也是遭‘骆马湖’囚禁在此?”
关山月道:“草民不是。”
施仕伦面有异色:“那你是……”
关山月道:“草民是从黄将军那里来的。”
施仕伦道:“黄将军。”
关山月道:“黄天霸黄副将。”
施仕伦一怔:“天霸?他,他知道我落在了‘骆马湖’?”
关山月道:“黄将军已经带领水陆兵马,团团围住了‘骆马湖’!”
施仕伦一点头,道:“好,看这帮猖撅贼盗还能不法到几时……”
关山月截口道:“施大人,黄将军带领水陆兵马包围‘骆马湖’不是一天了,但他一直不敢不令进击。”
施仕伦一怔:“这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大人还在‘骆马湖’这帮人手里,黄将军怎么敢下令水陆兵马进击?”
施仕伦道:“天霸他伯我遭这帮贼盗所伤?”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面有急色:“‘骆马湖’这帮贼盗,为害‘运河’来往客商已久,是这条水路上的一大祸害,远近官府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已是严重失职,如今天霸怎么能为我一个人的安危,迟迟不下令进击剿灭?”
关山月道:“大人可以这么想,黄将军却不能,也不敢这么想。”
施仕伦道:“他不能、不敢?我平日是怎么交代他的……”
关山月道:“大人是朝廷重臣,尤其是位好官,若是闪失,是朝廷的损失,也不是百姓之福,草民认为黄将军这么做没有错。”
施仕伦道:“你认为他这么做没有错?”
关山月道:“要不然草民怎么会进‘骆马湖’来?”
施仕伦道:“天霸派你来是……”
关山月道:“我不是黄将军派来的,我是毛遂自荐前来。”
施仕伦微愕:“你不是天霸派来的?你是毛遂自荐前来?”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道:“那你此来是……”
关山月道:“自是为救大人出去。”
施仕伦道:“你是为救我来的?”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道:“天霸的朋友我都见过,都认识,可是你……"关山月道:“草民不是黄将军的朋友,这次有幸刚拜识黄将军。”
施仕伦道:“你不认识天霸,不过这次才认识?”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道:“那你怎么会愿意来救我?”
关山月道:“因为大人是位难得的好官,不瞒大人,草民也是为‘骆马湖’这伙,因为这一伙的大当家的李佩草民认识,是草民刚交不久的朋友。”
施仕伦一怔:“怎么说?你认识贼头盗首李佩?他是你刚交不久的朋友?”
关山月道:“正是。”
施仕伦脸色变了:“那你也是……”
关山月道:“草民刚已禀告大人,草民不是‘骆马湖’的人。”
施仕伦道:“可是你认识贼头盗首,还跟贼头盗首交朋友,不也是……”
关山月道:“大人,贼盗的朋友不一定都是贼盗,何况李佩这一伙也不是贼盗。”
施仕伦道:“你怎么说?‘骆马湖’这一伙不是贼盗?”
关山月道:“大人,‘骆马湖’这一伙劫的是贪宫污吏,劫的是不义之财,从不惊扰一般善良百姓。”
施仕伦道:“那也是贼盗。”
关山月道:“大人,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还有奸商,他们的财富是不法之财、不义之财,那才是贼盗。”
施仕伦一时没能说出话来,但旋即又道:“即便是侠,都以武犯禁,何况是这些人……”
关山月道:“大人,眼前要紧的是草民怎么救大人出去。”
施仕伦道:“你既是李佩的朋友,会救我出去?”
关山月道:“李佩是草民的朋友,大人是百姓爱戴的好官,草民此来是想求个两全。"施仕伦道:“两全?”
关山月道:“李佩不伤大人,送大人出去,官兵也立即撤走,不动李佩。”
施仕住道:“这件事不能两全。”
说得斩钉截铁。
关山月道:“大人是说……”
施仕伦道:“李佩不可能不伤我,更不可能放我定!”
关山月道:“大人,草民这不是进到密室来见了么?”
施仕伦一怔凝目:“你是说……"
关山月道:“草民担保李佩会送大人出去,事实上他已经答应了,下然他不会让草民来见大人。”
施仕伦道:“是你说得李佩答应送我出去?”
关山月道:“是的。”
施仕伦道:“李佩这么听你的?”
关山月道:“因为李佩不是大人所说的那种贼盗。”
施仕伦道:“他让你进到密室来见我,我相信他已经答应送我出去了:天霸也答应,只要见我出去,就立即撤走水陆人马,不动李佩?”
关山月道:“黄将军没有答应,他不愿施诈,实话实说;他说他做不了主,也不敢擅自做这个主,他要草民当面问大人。”
施仕伦脸上有欣慰色,点头:“天霸做的对,要我撤兵,不动李佩,我不能答应。”
关山月道:“大人……”
施仕伦道:“你不要再说了,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只他劫掳我这个‘八府巡按’,就是大罪一条。”
关山月道:“李佩劫掳大人固然有罪,但大人失陷‘骆马湖’之事,只有大人跟黄将军还有他的几位江湖朋友知道,李佩有没有罪,全在大人。”
施仕伦道:“你的意思我懂,只是,要是我不动李佩,我上无以对朝廷,下无以对百姓。”
关山月道:“大人……”
施仕伦两眼猛睁,大声道:“我食君俸禄,我的俸禄一分一文都是民脂民膏。”
开山月道:“大人说得好,只是,草民斗胆以为,大人要是不动李佩,只无以对朝廷跟那些贪宫污吏、土豪劣绅、奸商而已。"施仕伦脸上变色,瞪视关山月:“你……”
关山月道:“大人先不要动气,请冷静细想,草民说得是也不是?”
施仕伦怒态稍敛,道:“只这上无以对朝廷,就够了!”
关山月道:“大人要是不答应立即撤兵,不动李佩,凭什么要李佩不伤大人,送大人出去?”
施仕伦道:“我并没有要李佩不伤我,送我出去,我甚至要黄天霸,不能因我一个人的安危,而迟迟不下令进击,剿灭李佩这一伙。”
不错,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看来大人不但是位好官,而且还是位不怕死的好官!只是,大人这位不怕死的好官,不大明白大道理。”
施仕伦目光一凝:“你怎么说?”
关山月道:“草民说,大人不大明白大道理。”
施仕伦又现怒态:“你竟敢……”
关山月道:“大人既是位好官,就不该不能听人批评而倏然动怒。”
施仕伦怒态又稍敛:“你说,我怎么不大明白大道理了?”
关山月道:“大人太顾自己的风骨、气节而不怕死、不惜死,却没有顾朝廷与百姓的损失。”
施仕伦怒态敛去,道:“我不能无以对朝廷,这不能两全。”
关山月道:“这能两全,只是大人不愿两全。”
施仕伦道:“我身受皇恩,就是不能无以对朝廷。”
关山月道:“草民本不愿说,但事到如今却不能不说,大人是大汉世胄!”
施仕伦一怔:“你……”
关山月道:“令尊背叛郑氏,投效虏朝灭了郑氏,博取荣华富贵,已在我大汉世胄、先朝遗民中落了骂名,大人读圣贤之书,所学何事?难道不想为先人之过做些弥补?不想尽些心力以赎先人之罪?”
施仕伦惊得下床站起:“原来你跟李佩这一伙人都是叛逆!"关山月道:“施大人,‘南海’郭玉龙都已经进京受封,爵称‘南海王’了!天下已经没有叛逆了,大人不要再为施氏增添罪过!‘南海’郭玉龙都能进京受封,大人又为什么非视李佩为盗匪,非要予以剿灭不可?”
施仕伦道:“‘南海’郭玉龙进京受封……”
关山月道:“请问大人,这是不是实情?”
施仕伦道:“是实情。”
关山月道:“大人还能怎么说?又还能怎么办?”
施仕伦没说话,砰然又坐回了床上,半晌才抬眼凝望关山月说话,却是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关山月淡然道:“一江湖人耳。”
施仕伦还要再说。
关山月道:“大人,草民是什么人并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大人是不是答应……”
施仕伦道:“正如你所说,我还能怎么说?又还能怎么办?”
这已经够明白了。
关山月道:“大人令草民肃然起敬,谨代李佩等谢大人宽容,请稍候。”
转身出去了。
经过短短的甬道,到了“聚义堂”,李佩、郝斌、秦风本来坐着,一听见关山月出来,立即站起回身。
关山月先说了话:“三位请下令放人吧!我好送这位施大人出去。”
李佩忙道:“兄弟说好了?”
关山月道:“没说好我怎么会请三位下令放人?”
李佩呼了一声:“算他识时务。”
关山月道:“李大哥别这么说……”
他把说施仕伦的经过情形概略的说了一遍。
听毕,李佩改颜,道:“我只知道他是个不错的官,却没想到他是这么个人,我失言,兄弟既然已经说得他答应了,把他带出来就是了,还要我下什么放人令……”
关山月道:“李大哥,理应如此。”
李佩道:“那我索性再看在兄弟份上给他个面子,带老二、老三进去请他出来。”向着郝斌、秦风一偏头:“走!”
三个人进了那扇门。
关山月不由为之点头。
李佩的确是个英雄,是个人物,的确是个可交的朋友。
只片刻工夫,出来了,李佩在前,施仕伦在后,郝斌、秦风跟在最后。
李佩道:“兄弟,我把施大人交给你了。”
关山月道:“请派条船。”
李佩道:“那是当然,走,我劫施大人进寨,也送施大人出寨。”
李佩带郝斌、秦风,一直送施仕伦、关山月出了水寨栅门,船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抬手向施仕伦:“施大人,请!”
施仕伦竟然拱了手,还说了声:“告辞!”
转身走过去上船。
李佩为之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异样神色,道:“大人好走,请恕李佩不能远送。”
关山月接了话:“我代三位送了。”
他也上了船。
船离开了水寨。
李佩没转身进寨,还带着郝斌、秦风目送,一直到船走远。
关山月进“骆马湖”去说李佩放施仕伦,“望湖居”的黄天霸等人当然不会闲着,计全、朱光祖、何路通、金大力四人,轮流居高眺望“骆马湖”,监视动静,所以湖面上有船过来,当然一眼就看见了,船上坐的是什么人,自也看出来了。
看见关山月陪着施大人坐船过来了,还能不惊喜大叫?知道施大人脱险归来,黄天霸还能不带着几个江湖好友,急忙赶到湖边去接?
船还没到呢,老远就看见黄天霸、关泰、计全、朱光祖、何路通、金大力在岸上等着了。
船靠了岸,黄天霸、关泰双双过来扶施大人上岸,计全、朱光祖、何路通、金大力上前见礼问安。
等想起该谢关山月了,关山月已经不见了,急忙望船,船已经离岸去了,而且船上只有一个操舟的,没有第二个人。
黄天霸道:“失礼了。”
施仕伦道:“这么一位人物,不会计较这些的,他这么走了,就是不愿让咱们再谢他。”
计全道:“他这次走,咱们居然都不知道,这样的身手,这样的修为,放眼当今,没有几个。”
何路通道:“这样的人物,要是能延揽到大人左右……”
施仕伦截口道:“这样的人物,是不会为官府所用的。”
他知道,绝不可能。
黄天霸也明白,所以他没说话,不但没有说话,神色还有些异样。
朱光祖道:“大人,他告诉您他姓什么,叫什么了么?”
施仕伦道:“没有。”
朱光祖道:“连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让咱们知道,又怎么会为咱们所用?”
黄天霸说了话:“大人刚脱险,应该好好歇息,请大人回‘望湖居’吧!”
金大力道:“对,回‘望湖居’给大人压压惊。”
六个人拥着施仕伦离开了湖边。
往“望湖居”走着,施仕伦道:“天霸,回到‘望湖居’就下令撤走水陆人马。”
黄天霸恭应,他本来打算回到“望湖居”之后再请示的。
上司脱险归来,明摆着一定是说好了,但是他还是得请示,还是得等上司说话。
关泰道:“请大人示下,对外怎么说?”
不错,外人虽不知道施仕伦失陷“骆马湖”,黄天霸向远近调借人马,是为了救上司,剿“骆马湖”水寇,如今撤水陆人马,归还远近官府,黄副将他总该有个说法。
施仕伦道:“等回‘望湖居’商量商量再说吧!”
关泰恭应一声,没再说话。
谁也没再说话。
第 四 章 漕帮卧底
这是座大宅院。
这座大宅院的门头宏伟高大,围墙丈高。
这座大宅院狼牙高椽,飞檐流丹,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如今,正值午饭刚过时候。
午饭过了,也就是这家主人歇息的时候。
主人歇息了,下人自当尽量少动静,以免惊扰主人。
所以,这时候的这座大宅院,无论前院后院,几乎看不见人,没有动静。
说看不见人,没有动静,那是几乎,不是绝对。
因为这时候就有一个人在走动。
那是后院一条画廊上,有个人走着,步履轻捷。
这个人,一袭白衣,身材颐长,白面无须,相当英挺。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轻微,但很清晰的话声传了过来:“石护卫,不速之客求见。”
白衣人一怔停步,脸上变色,目闪精芒;难怪,谁能进这座大宅院,神不知、鬼不觉,点尘不惊?他沉声问:“哪位要见石英?”
那轻微清晰话声道:“石护卫前不久在‘高邮湖’见过我,我姓关。”
白衣人石英两眼精芒敛去:“原来是……请现身。”
那轻微清晰话声道:“石护卫,我在前面一间房里。”
石英前面两三步那间屋关着门,他一步跨到,抬手推开了门。
这一间,像是一问客房,里头站着个人,可不正是前不久在“高邮湖”见过的那个姓关的?
他闪身进入,道:“尊驾……”
关山月道:“我不得已,石护卫见谅。”
石英道:“尊驾不得已?”
关山月道:“我要见石护卫,只好擅入‘总督府’。”
石英道:“由尊驾在‘扬州’的作为,我知道尊驾是个高手,可是没想到尊驾竟能不惊动前后院,进入到此地!”
他可不知道,此地算什么?
关山月道:“高手不敢当,侥幸。”
石英道:“尊驾来见石英,是……”
关山月道:“曾记得石护卫之前在‘高邮湖’,提过我‘鄱阳’的故人?”
石英道:“不错,尊驾的‘鄱阳’故人,要石英代为问候尊驾。”
关山月道:“如今我特来致谢,敢请石护卫代为先容。”
石英道:“尊驾要来谢‘鄱阳’故人?”
关山月道:“正是。”
石英道:“尊驾要来谢‘鄱阳’故人什么?”
关山月道:“我认为石护卫那次赶到‘高邮湖’传制台大人手谕,阻止那位总捕抓人,是我那位‘鄱阳’故人鼎力……”
石英截口道:“尊驾知道?”
关山月道:“是的。”
石英道:“那尊驾就不该再来给‘鄱阳’故人招灾惹祸。”
关山月目光一凝:“石护卫这话……”
真是,石英怎么这么说?
石英道:“为了尊驾,尊驾的‘鄱阳’故人已经招惹灾祸上身了。”
关山月道:“还请石护卫明白告知。”
关山月不明白。
也难怪。
石英道:“石英传的那纸手谕,不是大人亲笔,也就是说,那纸手谕不是真的,不是大人的意思,大人根本不知道。”
关山月神情震动:“石护卫是说……”
石英道:“那纸手谕,是有人仿大人笔迹写的!”
关山月道:“是我那‘鄱阳’故人?”
石英道:“不是尊驾的‘鄱阳’故人,是尊驾的‘鄱阳’故人求助于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仿大人笔迹写的。”
关山月道:“我那‘鄱阳’故人,求助于制台公子?”
石英道:“尊驾那‘鄱阳’故人,是我家公子的密友。”
关山月道:“原来如此,只是,石护卫说,我那‘鄱阳’故人已然招灾惹祸,但不知……”
关山月如今已经知道了,他那“鄱阳”故人,应该是“鄱阳”县那位好父母官的举人少爷董孟卿。
石英道:“手谕是我家公子仿的,我家公子一力承担,但是我家大人知道,仿手谕一事是因你那‘鄱阳’故人而起,震怒之下一并责罚,并打算召来你那‘鄱阳’故人的尊人,将你那‘鄱阳’故人领回管教。”
真要如此,“鄱阳县”那位好父母官恐怕够受的。
关山月心神震动,道:“不知石护卫能不能让我知道,制台大人是怎么责罚公子跟我那‘鄱阳’故人的?”
石英道:“我所说的责罚,不过是先叱责后禁闭,算不了什么,真正的责罚,我认为是召‘鄱阳县令’领回你那‘鄱阳’故人,不准我家公子再交往。”
还是真的,既称密友,可知关山月的“鄱阳”故人与总督公子之间的交情是多么深厚,一旦关山月的“鄱阳”故人被尊人领回管教,不准他两位再交往,对他两位的打击,可想而知。
关山月心神再次震动,道:“制台大人是不是已经派人往召……”
石英道:“这倒还没有,因为我家夫人拦了,不过,以我看我家夫人终究拦不了,这一两天就会派出人去。”
关山月目光一凝:“制台大人是怎么知道……”
石英道:“尊驾不要如此这般看我,不要说我事先并不知情,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禀知大人出卖公子。是那位总捕头,他认为大人不会、也不该下这种手谕,他不必覆命而覆命,当面呈缴手谕,大人这才知道。”
原来如此!
关山月扬了扬眉,目闪寒芒:“公子跟我那‘鄱阳’故人,都还在府里?”
石英道:“都在府里,只是他两位分开禁闭,公子在自己卧房,尊驾那‘鄱阳’故人则在公子书房。”
关山月道:“石护卫,请让我见那‘鄱阳’故人。”
石英道:“尊驾怎么还要见……”
关山月道:“石护卫,我更要见,也更该见了,是不是?”
石英道:“可是……”
关山月道:“我该为他两位所受的责罚负责,要是他俩再有什么灾祸,我更要负责。”
石英道:“我不知道不说,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又怎么敢……”
关山月道:“石护卫还是可以不知道。”
石英道:“尊驾是说……”
关山月道:“没人知道‘总督府’来了我这个外人,我要是不发话求见,石护卫也不知道,是不是?”
不错,这是实情。
石英沉默了一下,道:“我这就往公子的书房去,到了公子书房门口,我会稍停一下。”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谢谢石护卫,请!”
石英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还随手带上了门。
他仍顺着这条画廊走,往刚才走的方向走,走到这条画廊尽头,折向另一条画廊。
东弯西拐一阵之后,他在一条画廊的一问屋前停了一下,然后又往前走,拐过一处屋角不见了。
石英刚才停了一下的那间屋,两扇门关着,门上上了锁,里头没有动静。
关山月不走前门,走后院,他往后窗进了屋,点尘末惊。
一进屋就看见了,是问书房,典雅,满屋书香。
有个人坐在书桌前看书,是个书生,只是不是董孟卿。
这个不是董孟卿的书生,关山月也不陌生,竟是姑娘董飞卿易钗而弁。
董飞卿很平静地低头看书,也很安详。
关山月怔了一怔,脱口叫:“董姑娘!”
这就是那位“鄱阳”故人。
难道不是?
关山月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
董飞卿忙抬头,看见了关山月也一怔,忙站起,一脸惊喜:“你……关大哥!”
关山月道:“是的,姑娘。”
董飞卿道:“关大哥怎么到这儿来了?I
关山月道:“我来谢谢‘鄱阳’故人,没想到‘鄱阳’故人竟会是姑娘。”
董飞卿娇靥上掠过一丝幽怨色:“我难道不是关大哥的‘鄱阳’故人?”
关山月没回答是不是,他转了话锋:“谢谢姑娘让我免遭逮捕。”
董飞卿道:“关大哥跟我这么客气,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怎么能不管?听说总捕头带人往‘高邮湖’去拿一个姓关的,也听说为什么了,我就知道是关大哥。”
关山月道:“姑娘怎么会远从‘鄱阳’来到此地?”
董飞卿道:“制台大人的公子赵文彬赵公子,是我哥哥的文友,跟我哥哥交往莫逆,我也老早就认识了;他中意我,我哥哥也有意撮合,只是我一直没有点头。最近我心情不好,可巧他写信邀约,我也就来散散心。”
她倒是不瞒关山月。
最近心情不好,为什么?
关山月难过而窘迫。
董飞卿转了话锋:“关大哥怎么知道我在书房这里?”
关山月道:“我先见了石英石护卫。”
董飞卿道:“是他告诉关大哥我在这儿?”
关山月道:“是的。”
董飞卿道:“恐怕他也告诉关大哥,我怎么会在这里,门为什么会上锁了?”
关山月道:“是的。”
董飞卿道:“不怪制台大人生气,是我不该要文彬假冒制台大人笔迹下手谕,也连累了文彬。”
关山月道:“姑娘跟赵公子都是为了我招祸,我很不安。”
董飞卿道:“关大哥怎么好这么说,我既然知道了,能不管么?我必得管,应该管!”
关山月道:“姑娘知道么?制台大人要请来令尊领回姑娘,并且不准赵公子再与姑娘交往。”
董飞卿道:“我知道,关大哥不用为我担心,谁叫我做错了事?好在我对文彬也一直没有点头,这么一来也好让文彬死心,只是累及家父跟我哥哥、文彬这两个莫逆之交,我很不安。”
关山月道:“姑娘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是。”
董飞卿忙道:“关大哥不能管,‘漕运总督衙门’还要抓你……”
关山月道:“姑娘放心,‘漕运总督衙门’抓不了我。”
董飞卿道:“我原也知道他们抓不了关大哥,但是事情闹开了总是不好。”
关山月道:“也请姑娘放心,事情不会闹开的。”
董飞卿道:“关大哥是要……”
关山月道:“姑娘不要问,也不要管,交给我就是。”
董飞卿欲言又止,终于没有说话。
关山月又道:“我所以来见,还为别的事!”
董飞卿说了话:“关大哥,还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这件事,我必须让姑娘知道……”
董飞卿道:“必须让我知道?关大哥,是……”
关山月道:“我必须杀那个总捕头。”
董飞卿一惊,叫道:“关大哥慢慢说。”
关山月又说了一遍。
董飞卿忙道:“是因为他带人赶往高邮湖,要提拿关大哥?"关山月道:“这就是我必得让姑娘知道的道理所在,并不是姑娘已经让我免于遭逮捕了,回过头来还要杀他。”
董飞卿道:“那是因为石护卫告诉了关大哥,那位总捕头怀疑手谕的真假,回来之后,不必呈缴那纸手谕而呈缴那纸手谕,让制台大人得知有人假冒笔迹下了假手谕,震怒追查,害了文彬跟我?”
关山月道:“也不是。”
董飞卿道:“也不是?”
关山月道:“我所以来见‘鄱阳’故人,就是要让‘鄱阳’故人知道,我必得杀那个总捕;而姑娘所说的这件事,是我来到之后,先见石护卫才知道的。”
董飞卿道:“关大哥,那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不瞒姑娘,那个总捕头跟我有仇。”
董飞卿道:“怎么说?那个总捕头跟关大哥有仇?”
关山月忍着,不让悲怒形于色:“是的。”
董飞卿道:“关大哥没有认错人么?”
关山月道:“没有,他叫君天毅,早年在江湖的时候人称‘神剑’,后来任职‘三藩’之中一家王府护卫,人称‘铁卫’。‘三藩’遭撤,他也不知去向,不想如今让我在‘高邮湖’碰见,绝错不了。”
董飞卿道:“关大哥今年才多大年纪,什么时候跟他结的仇?”
关山月道:“他伙同另几个杀了我的义父,那年我十五岁。”
董飞卿道:“原来……他也知道关大哥是……”
关山月道:“他不知道。”
董飞卿道:“那关大哥当时为什么不杀他报仇?”
关山月道:“当时我不能杀他,当时他带的有人,除非我都杀了灭口,否则我会落个杀官罪名,天下缉拿,不利于我的今后。我也不能伤及无辜,而且当时我有友人在,我更不能连累友人。”
董飞卿道:“对,关大哥不能落个杀官的罪名,那是大罪!可是,关大哥如今杀他,不也会落个杀官罪名?”
关山月道:“不会,我如今杀他,只有姑娘知道。”
董飞卿道:“关大哥就相信我不会出卖关大哥?”
关山月毫不犹豫:“是的。”
董飞卿一阵激动,道:“谢谢关大哥,我知足了,无所求了。”
关山月道:“我也请姑娘从这一刻起,不再提我这个姓关的,甚至从不认识我这个姓关的,也请姑娘告知令尊、令兄。”
董飞卿道:“关大哥这是伯连累董家?”
关山月道:“我不能不防万一。”
董飞卿道:“芸姊姊曾经告诉我关大哥当年遭逢的变故,是不是就是关大哥如今告诉我的同一件事?”
关山月道:“是的。”
董飞卿道:“关大哥必得手刃这个仇人,关大哥只管去报仇,我董家这三口知道该怎么做。”
关山月道:“姑娘,这‘漕运总督衙门’里,已经有人知道我姓关了,我请姑娘从此不再提我,甚至从不认识我,是亡羊补牢,不知道晚不晚,请姑娘千万顾念我这点心意,千万要成全,不要让我有抱恨的一天。”
董飞卿道:“关大哥,我说了,董家三口知道该怎么做。”
关山月还待再说。
董飞卿道:“我不会让关大哥有任何遗憾,更不会让关大哥有抱恨的一天就是。”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
董飞卿道:“关大哥为我董家想,我该谢谢关大哥。”
关山月道:“姑娘不让我有任何遗憾,更不让我有抱恨的一天,该我谢谢姑娘。”
董飞卿道:“像这样谢来谢去,要谢到什么时候为止?能再见面不容易,说话的时候也不多,不在这上头浪费工夫了!关大哥说,仇人不止一个,芸姊姊当日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不知道关大哥找到几个了?”
关山月道:“连这一个,前后有四个了。”
董飞卿迟疑了一下,道:“关大哥,有那位姑娘的消息么?”
关山月当然知道董飞卿是说谁;心往下沉,但是还忍着不形于色,道:“谢谢姑娘,没有。”
董飞卿看了关山月一眼:“还有仇人没找到不是,关大哥放心,总会有那位姑娘的消息的。”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
董飞卿道:“我不是安慰关大哥,吉人天相,这么一位善良好姑娘,老天爷会保佑的。”
不是安慰关山月,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姑娘自己知道。
关山月再次道:“谢谢姑娘。”
关山月越谢,姑娘心里越不好受,不好受之余,一时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其实,姑娘想说的话很多,多得说不完,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哪里说?
可是,姑娘知道,绝说不完,也知道,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徒增悲伤而已。
关山月说了话:“姑娘,我该告辞了。”
董飞卿忙抬眼,口齿微动,欲言又止。
关山月又道:“事情交给我,请不要以一个来自江湖,去也江湖,终究是个江湖人的人为念,更请珍惜赵公子这位佳朋益友。”
话落,人不见了。
董飞卿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娇靥上的神色令人难以言喻。
黄昏时候的“运河”,在夕阳照耀下,波光点点金黄。
在这金黄的波光里,船只南来北往,穿梭似的。
这是靠在岸边的一条双桅大船。
从这条双桅大船高高的桅杆上所挂的那面旗看,可知这条船是“漕帮”的船。
船上不见人影。
可是,不见人影的这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