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以同伴为鉴,不管什么事,多想想再做。”
残眉塌鼻汉子跟另两个,如逢大赦,顾不得自己的伤痛难受,合力抬起了地上瘦高汉子的尸首,急急走了。
虽然带伤的带伤,难受的难受,可却一溜烟般走得没了影儿。
真不慢。
关山月回了屋。
老头儿迎着就道:“恩人好武功,我真是开了眼界了,也知道什么才是真武功了。”
关山月没有客气,没有多说,道:“刚才外头说的话,老人家都听见了?”
老头儿道:“都听见了。”
关山闩道:“老人家认为是实情实话?”
老头儿道:“恐怕是,至于为什么,是谁,我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老人家能查出来那就好。”
老头儿道:“我儿子还卧病在床,这件事不能耽误,我这就赶回去查。”
关山月道:“老人家……”
老头儿道:“谢谢恩人,我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碍事了,告辞!”
他说走就走,行了个“蒙古”礼,转身就往外走。
关山月、贾亮送到门边,老头儿已经要出院子了。
真急!
难怪,这种事是不能耽误,何况家里还有个卧病的儿子?
关山月、贾亮转了回来,贾亮道:“忘了问他是哪个旗的,姓什么、叫什么了。”
关山月道:“这无关紧要,再说,我既不愿告诉他,自也不便问他。”
的确。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多待,贾亮过去提了关山月的行囊,就转身出了屋。
柜房会了帐,伙计牵来了关山月的座骑,贾亮又陪着关山月出了城,两人这才分了手。
贾亮回“北京”去。
关山月往“蒙古”去。
第 三 章 初踏蒙古
“热河”跟“蒙古”之间,没看见明显的地界。
可是,一进“蒙古”感觉得出来:
那种感觉就是不一样,就跟出了“古北口”,到了“热河”时一样。
景物不一样,连吹在脸上的风都不一样。
关山月骑在他那匹“蒙古”马上,这时候的感觉,就是这样。
一路走来,人越来越少,等到到“蒙古”,根本就看不见人了。
看得见的,只是空旷、辽阔、看不见边的草地,一片绿,或者是一片黄沙地。
心里有一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看不见人,可是关山月觉得出,听得见,他后头跟了个人。
这个人,从他一进“蒙古”,就跟上了他。
只是,保持一段距离,让人看不见的距离。
这人一定没想到,他保持的距离让人看不见,可是关山月觉得出,听得见。
关山月知道,保持着让人看不见的距离,在后头跟着他的这个人,一定是“蒙古”人。
进了“蒙古”,就少有汉人了。
也没有汉人跑来“蒙古”跟人的。
这是干什么?
是因为他是外地来的汉人?
骑的虽是“蒙古”马,可是穿着打扮不一样,不“蒙古”,一眼就看出来了。
跟当初在“承德”,贾亮一眼就看出,那老头儿是“蒙古”人一样。
难道外地来的汉人,一进“蒙古”地,都有人在后头跟着?看看这个汉人来“蒙古”干什么?
不管是为什么,关山月不在乎,你跟你的,他走他的,爱跟你就跟吧!
走没多远,关山月觉出,听见,人多了一个,在后头跟他的人多了一个。
这又是干什么?
一个嫌少,多一个?
想干什么?一个嫌少?
难不成想打劫?
这种地方,可是打劫的好地方,绝对是!
可是,想打劫关山月,一个加一个,两个就够了?
不够,差远了!
要不是想打劫关山月,那又是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关山月都不在乎,仍然没事人似的走他的。
可是,没多久,又加了一个,后头跟他的人又加了一个。
三个了!
这又是干什么?
究竟想干什么?
两个还不够?再加上一个?
三个就够了?
还是那句话,关山门不在乎,别说又加了一个。就是加了这一个之后,再加两个,也是一样!
还真的,一会儿工夫之后,又加了两个!
五个了!
五个又怎么样?关山月还是没事人儿似的走他的。
可是,这回走不了了!
没别的,只因为关山月看见,前面五人五骑,横列一排,挡住了去路。
这回不是觉出,不是听见,而是看见,清清楚楚的看见。
清一色“蒙古”人打扮的壮汉,骑的都是“蒙古”健马。
后头那五个,什么时候绕到前头来了?
是么?
关山月既没觉出,也没听见。
那么,这五人五骑是--
是另五个!
怎么知道?
因为关山月背后又来了五个,五人五骑。
也是横列一排,也是骑着“蒙古”健马,“蒙古”人穿着打扮,清一色的“蒙古”壮汉。
前后夹住了关山月,共是十人十骑,十名蒙古壮汉。
如今明白了,所以保持距离,在后头跟着关山月,而且加一个,又一个,是为了等着跟前头这五人五骑,在适当的地点会合,以便前后夹住关山月。
如今会合了,也夹住关山月了,十人十骑,十名“蒙古”壮汉。
个个膀宽腰粗,个个浑身是劲,个个吓人!
要干什么?应该揭晓了。
要是为抢劫,也该下手了!
没错,时候到了!
前头五个,最中间的一个,络腮胡壮汉,铜铃似的两眼一翻,小胡萝卜粗细的手指一指,说话像打雷:“你,汉人?!”
汉语,说得还挺不错。
关山月说了话:“不错,是汉人。”
络腮胡壮汉道:“从哪里来?”
关山月道:“热河。”
络腮胡壮汉道:“‘热河’什么地方?”
关山月道:“承德。”
络腮胡壮汉道:“知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话问的!
关山门不在意:“知道。”
络腮胡壮汉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似乎不信关山月知道。
关山月仍不在意:“‘蒙古’!”
络腮胡壮汉信了,满意了,道:“你这个汉人,到‘蒙古’来做什么?”
关山月道:“找人。”
络腮胡壮汉道:“找什么人?”
关山月道:“朋友。”
络腮胡壮汉道:“这里有你的朋友?”
关山月道:“他在‘科尔沁旗’。”
络腮胡壮汉道:“这里不是‘科尔沁旗’。”
关山月道:“我从这里路过。”
络腮胡壮汉道:“想从这里路过,要能从这里路过。”
这似乎是说,要有能从这里路过的条件。
关山月道:“要怎么样才能从这里路过?”
络腮胡壮汉叫了一声,关山月听不懂,许是“蒙古语”。
最左一名神情冰冷的壮汉跳下了马,三大步往前,停住,虎视眈眈地望关山月。
不懂,但是明白了,那一声,该是叫这名壮汉。
关山月道:“这是……”
络腮胡壮汉抬起毛茸茸的大手,伸一根小胡萝卜似的手指,一指神情冰冷壮汉,道:“你能摔倒他,就能从这里路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关山月道:“你是说‘蒙古’摔角?”
络腮胡壮汉一点头:“是的!”
“蒙古”摔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有其独特的地方,跟汉人摔角不一样,名闻天下,厉害得很。
关山月道:“他一定是你‘蒙古’摔角的好手。”
络腮胡壮汉又点头:“是的。”
倒是老实。
关山月道:“这不公平。”
络腮胡壮汉道:“怎么不公平?”
关山月道:“‘蒙古’摔角是你‘蒙古’特有的,我不会。”
络腮胡壮汉道:“我没有让你也用‘蒙古’摔角,你可以用你汉人的摔角,只要能摔倒他,就算你赢了。”
还算讲理。
关山月道:“我就能从这里路过了?”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
关山月道:“我要是摔不倒他,就算我输了?”
络腮胡壮汉道:“你摔不倒他,他摔倒了你,才算你输了。”
跟没说一样。
本来就该如此。
关山月道:“我要是输了呢?”
络腮胡壮汉道:“你就不能从这里路过,还要把座骑留下。”
关山月道:“怎么说?还要把座骑留下?”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
关山月道:“这算什么?”
络腮胡壮汉道:“‘蒙古’马本来就是‘蒙古’的。”
会说话!
只是,这算什么理?
关山月道:“这又不公平了。”
络腮胡壮汉道:“怎么又不公平了?”
关山月道:“我赢了,只是能从这里路过,我输了,不但不能从这里路过,还多一样,要留下座骑,这公平么?”
络腮胡壮汉道:“那就没有办法了,我‘蒙古’这里的规炬是这样。”
关山月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蒙古’有这样的规柜?”
络腮胡壮汉道:“你没有听说过,到‘蒙古卜来的汉人都知道。”
关山月道:“凡是来‘蒙古’的汉人,都得如此?”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
关山月道:“汉人死在‘蒙古’的,恐怕不少。”
络腮胡壮汉道:“你怎么这么说?”
关山月道:“本来嘛,‘蒙古’摔角是‘蒙古’特有。几乎人人精擅,加以派的又是好手,汉人有几个摔得过?摔不过,输了,不但不能从这里过,还得留下座骑,没了座骑只能靠两条腿,再加上行李,在‘蒙古’这种人烟稀少的辽阔地方,有几个人能够侥幸活命?”
络腮胡壮汉道:“我‘蒙古’人到你汉人的地方去,你汉人也是这样对我‘蒙古’人,甚至于更甚!”
汉语说得真不错,这种词汇也会用。
他说出症结所在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
关山月没听过这种事,可是他相信真有这种事,道:“你来我往,何时能了?”
络聪胡壮汉道:“不该问我‘蒙古’人,该问你汉人。”
关山月道:“希望能从我这个汉人开始。停止如此这般的你来我往。”
络腮胡壮汉深深一眼:“真的么?”
关山月道:“真的。”
络腮胡壮汉又深深一眼:“或许你是个好汉人,但只你一个不够,只我几个也不够。”
关山月道:“有总比没有好,有开始也总是好的。”
络思胡壮汉道:“话是不错,你这用心也是好的,只是,不能从你开始。”
关山月道:“怎么?”
络腮胡壮汉道:“从你开始,我不是要放过你么?:”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有什么不能放过我的?”
络腮胡壮汉道:“我要是放过汉人的头一个,全‘蒙古’的人都会骂我,甚至会把我赶出‘蒙古’去。”
看来,想解开这仇不容易。
关山月道:“有这么严重么?”
络腮胡壮汉道:“你不是‘蒙古’人,不知道。”
关山月道:“我虽然想做头一个,我却不愿让你为难。”
络腮胡壮汉这:“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下马吧!”
关山月没再说什么,翻身下了马,站在马前之后,才道:“我不会‘蒙古’摔角,连汉人摔角也不会,这比试是不是能改一改?”
络腮胡壮汉道:“比试改一改?”
关山月道:“是的。”
络腮胡壮汉道:“怎么改?”
关山月道:“你原本说,只要我能摔倒他,就算我赢?”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
关山月道:“改成我不摔他,让他摔我。”
络腮胡壮汉目光一凝:“让他摔你?”
关山月道:“是的。”
络腮胡壮汉道:“他摔倒了你,就算他赢?”
关山月道:“他不必摔倒我,只要能让我两脚离地,或者是让我两脚略移动,就算他赢!”
十个“蒙古”壮汉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络腮胡壮汉两眼瞪得像铜铃,叫道:“什么?你说……我是不是听错了?”
关山月道:“你没有听错。”
络腮胡壮汉用‘蒙古语”叫了一声。
另九个也用“蒙古语”叫了一声。
络腮胡壮汉又用汉语说了话:“我是问我这些兄弟,都听见了么?”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你这些兄弟一定都听见了。”
络腮胡壮汉道:“是的,我这些兄弟都听见了。”
关山月道:“那就好。”
络腮胡壮汉道:“我再跟你说一回,我这个兄弟,可是‘蒙古’摔角好手,‘蒙古’有名的勇士。”
关山月道:“我也听见了。”
络腮胡壮汉道:“这是你自己要改的,可不要说我‘蒙古’人占你这个汉人的便宜。”
关山月道:“你放心,我不会。”
络腮胡壮汉道:“你可以再想想,要是你想改回来,也可以,还来得及。”
看来这“蒙古”人算是老实人。
关山月道:“谢谢,我不打算改回去了。”
络腮胡壮汉道:“你真……”
关山月往前站了一步,道:“我就站在这里了,叫你这位兄弟来吧!”
络腮胡壮汉没再多说,又用‘蒙古语”叫了一声。
他那里叫声一落,神色冰冷壮汉迈大步往前,他那大步还真不小,一步已到了关山月面前,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抬起一双大手就抓住了关山月两只胳膊。
关山月顿觉两只胳赙上像上了两道铁箍,劲儿真不小,真疼。
一般人别说跟他摔角了,让他这一抓就受不了了,还想跟他摔?
不摔人,让人摔,这是关山月自己改的,当然得站着不动,任人抓了。
神色冰冷壮汉一双大手一抓住关山月两只胳膊,他那两只胳赙也用了力,猛然往上就提。
这一下劲儿更大,恐怕整只马、整只牛都能让他提起来。
可是,他没能提起关山月:
别说提起了,根本就没能把关山月提得动一动。
他自己知道,他像提一根大石柱,一块巨大山石。
他脸色不由一变。
络腮胡壮汉等九人,也都为之一怔。
神色冰冷壮汉忽然腰一挫,腿一蹲,大喝声中,猛力再提。
提是提了,这回用的劲也比上回大多了。
但,仍然没能提起关山月,关山月的两只脚没动一动,像是生了根,长在了地上。
络腮胡壮汉等九人,脸色也变了。
神色冰冷壮汉两眼瞪大了,脸上有表情了,满是惊恐色,抓着关山月两只胳膊的一双大手,不往上提了,猛然往前拉。
劲道之大,一只牛也会让他拉动。
可是他就是没能拉动关山月,关山月没动一动,一丝丝、一点儿都没有。
拉不动就推。
一样,白搭,办法用尽了,力道使足了,别说关山月两脚,就是关山月整个人也没动一动,而且,关山月站在那儿气定神闲,泰然安详,像个没事人儿。
他松了一双大手,瞪着眼,张着嘴望着关山月,满脸是惊异色。
显然,这是他从来没有碰见过的,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碰见这么一个。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人!
关山月说了话,是问络腮胡壮汉:“我是赢是输?”
络腮胡壮汉定过了神,虽然也是惊异满面,可是开口说了话:“你赢了。”
真是个老实人。
关山月道:“那我可以从这里路过了。”
他要转身去上马。
只听络腮胡壮汉一声沉喝:“等一等!”
关山月收势停住,道:“怎么?要反悔?”
络腮胡壮汉叫道:“我不信,我试试!”
他翻身下马,一步跨到,伸出粗壮的双臂,拦腰抱住了关山月。
一般人让他这拦腰一抱,别说透不过气来,骨头非折、五脏六腑非碎不可。
拦腰抱住了关山月,先是往上提,后是左右摇,最后前后推拉。
一样,换了个人,结果一样。
真是蜻蜓摇石柱,儿臂撼山,关山月就是一动也不动?
络腮胡壮汉骇然收手:“你这是什么功夫?”
神色冰冷壮汉大叫。
又是关山月听不懂的‘蒙古语”。
他那里叫声一落,络腮胡壮汉这里疾退,十个人同时探腰,十把亮晃晃的尖刀从厚厚的皮袄里掣出。
尖刀利如匕首,比匕首略长,看上去也比一般匕首锋钊。
“蒙古人”随身都带这种尖刀,杀牛宰丰也可以防身。
关山月双眉微扬:“这算什么?看来你等不只是拦路刁难,不让我过。”
络腮胡壮汉道:“你说你从‘热河’来?”
关山月道:“不错。”
络腮胡壮汉道:“你是个江湖人?”
关山月道:“也不错:”
络腮胡壮汉道:“‘热河’来的江湖人,敢来‘蒙古’,就要死在‘蒙古’!”
这话--
关山月听出了话不对。道:“为什么‘热河’来的江湖人,敢来‘蒙古’,就要死在‘蒙古’?”
络腮胡壮汉道:“到了阴间你就明白了!”
说了,却是这么说。
话落,用‘蒙古语”一声叫。
另八个也下了马,跟络腮胡壮汉、神色冰冷壮汉,十个人-挥手里的尖刀,就要动。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号角响。
第 四 章 密宗之毒
一听见这声号角响,十个壮汉立即收势停手。
这是--
关山月听见了,-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而且来得快、来得急,还不只一人一骑。
紧接着,也看见了,先是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过转眼工夫,看清楚了,二、一、二,五人五骑,疾驰而来。
十名壮汉立即退立两旁。
又一转眼工夫,五人五骑带着一阵风驰到,收缰控马,一起停住。
好骑术!
在“蒙古”,骑术根本不算什么,人人一身好骑术。
五个人,也是“蒙古”汉子,前后四骑年轻,中间一骑中年人,唇上留着小胡子。
小胡子以“蒙古语”发话。
络腮胡壮汉一转恭谨,也用“蒙古语”答话。
旋即,小胡子转望关山月说话,改用了汉语:“江湖人,你从‘热河’来?”
关山月道:“是的。”
小胡子道:“‘P热河’什么地方?”
关山月道:“承德。”
小胡子道:“是‘热河’当地的江湖人么?”
关山月道:“不是,从外地来。”
小胡子道:“在‘热河’住过客栈么?”
这话问的--
关山月也觉出怪来了,可也有点明白了,道:“住过。”
小胡子道:“哪-家?”
关山月道:“平安客栈。”
小胡子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同伴?”
关山月道:“不错,可是已经分手了。”
小胡于道:“你是不是在那家客栈里,救过一位‘蒙古’老人?”
关山月道:“谈不上救,赶巧碰上了,伸把手而已。”
小胡子立即转望十名壮汉,以‘蒙古语”说了几句。
十名壮汉马上收了尖刀,向着关山月躬身低头,齐声叫:“恩人!”
关山月明白了。
小胡子也忙带四名年轻“蒙古”汉子下下马,急步近前,一脸恭谨色,道:“恩人救的是我旗旗主。他们要为旗主报仇,误把恩人当成了‘热河’江湖恶徒,我旗旗主知道了,就怕他们找错人,派我赶来阻止,问清楚,他们还真是找错了人,还把恩人当恶徒,简直该死,旗主一定会惩罚他们。”
原来那“蒙古”老头儿竟是一旗的旗主。
只不知道是哪一旗。
关山月道:“他十位要为旗主报仇,也是一番心意,好在我也没有怎么样,还请贵旗主不要施罚。”
小胡子道:“旗主怎么定夺,我做不了王,我只是把实情禀报旗主。”
关山月道:“晅个我知道,我只是请你把我的意思转奉贵旗主。”
小胡子道:“稍候见着我旗旗主,请恩人当面跟我旗旗主说。”
关山月道:“我还有事,就不见贵旗主了,也请代为转奉,还请贵旗主不要见怪。”
他是不愿再让人致谢,让人款待,报答。他知道,只要跟那位旗主见了面,这些绝少不了。
小胡子忙道:“既是恩人来到,我要是不把恩人请回旗里去,我也会受罚。”
这就麻烦了,怎么能累人受罚?
关山月正不知该怎么办。
只听小胡子一声高喊:“我旗旗主的恩人,就是我旗所有人的恩人!”
话落,他曲一膝下跪,纳头便拜。
关山月忙道:“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他伸手要拦。
四名年轻“蒙古”汉子跟那十名壮汉跟着跪落。
又麻烦了,共是十五个,拦哪一个?
就这么一眨眼工夫,十五名“蒙古”汉子已一拜而起。小胡子恭谨抬手:“恩人请!”
这是请关山月上马,跟他们一起到旗里去。
既不能累人受罚,关山月就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
关山月一上马,小胡子等十五名“蒙古”汉子跟着上了马,小胡子向着两名年轻“蒙古”汉子用“蒙古语”说了两句,那两名年轻“蒙古”汉子立即抖缰踢马,疾驰而去。
显然,先行禀报去了。
小胡子又向关山月:“我给恩人带路。”
他带着两名年轻“蒙古”汉子带马先行。
关山月催马跟上。
十名“蒙古”壮汉跟在后头。
都是“蒙古”健骑,脚程快,片刻工夫之后,一片翠绿草原呈现眼前,就在一处山脚下。
这片翠绿草原相当大,一眼望去都是“蒙古包”,大大小小,竟有上百个之多。
这时候,那些“蒙古包”外,靠关山月等来的这个方向。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是“蒙古”装束。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名“蒙古”老人,正是关山月跟贾亮在“承德”“平安客栈”救的那名“蒙古”老人,这时候,他背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中年“蒙古”壮汉,粗胳膊、厚胸膛、虎背熊腰,真够壮的。
那两名年轻“蒙古”汉子则垂着手站立一旁。
老人虽然仍是“蒙古”装束,但今天的“蒙古”装束,跟那天在“承德”“平安客栈”时的“蒙古”装束就不一样了,今天的“蒙古”装束,质地、式样、气势,都像一个旗的旗主。
十四骑来近,老人带着两名中年“蒙古”壮汉前迎。
小胡子带着两名年轻“蒙古”汉子,忙下马退向一旁。
只听老人叫了一声:“恩人!”就要拜倒。
关山月下马去拦来不及,飞身离鞍,一掠到了老人面前,伸双手恰好拦住了老人。
那黑压压一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响起了一声惊呼。
这是从没有见过的惊异,也是从心里油然而生的敬佩!
关山月道:“老人家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老人忙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要是坚持非行大礼不可,我立即告辞!”
老人这才道:“恩人万万不可走,我恭敬不如从命就是。”
他不再要拜了。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老人家是一旗之主,我失礼,倒是该重见一礼才对。”
他要抱拳。
老人也忙拦住了关山月:“我怎么敢当?恩人这是折我,小旗,也不值一提。”
关山月道:“老人家客气。”
老人道:“真的,恩人请看,我旗的人、畜、‘蒙古包’,都在这里了,怎么能跟大旗比?”
关山月可不知道大旗该有多少人,多少“蒙古包”,多少牛、羊、马、驼,还待再说。
老人转了话锋:“我得报知道他们十个要给我报仇,我就怕他们找错人,没想到恩人到‘蒙古’来了,是不是他们拦住了恩人,有没有对恩人怎么样?”
关山月要说话。
小胡子抢了先,用‘蒙古语’说了一阵。
老人脸上变了色,怒目向十名状汉,也是一阵“蒙古语”。
十名壮汉个个低下了头,没说话。
老人转向小胡子怒挥手,又是一句“蒙古语”。
小胡子欠身答应,但看了关山月一眼,说了几句“蒙古语”。
老人转望关山月,改用汉语说话:“我要用旗规惩罚他们,恩人要为他们讲情?”
关山月这才知道,老人要下令惩处,小胡子把他讲情的事禀知了老人,道:“是的,他十位是为旗主的一番心意,也没有把我怎么样,还请老人家法外施恩,网开一面。”
老人道:“他十人要杀恩人,恩人还要替他十人讲情?”
关山月道:“汉人有句话,老人家一定知道,不知者不罪,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万请老人家看我薄面。”
老人道:“恩人真是仁德宽厚,不是恩人讲情,我一定重罚不饶。”一顿,向十名壮汉,冷然几句‘蒙古语”。
十名壮汉由络腮胡壮汉带领说话,齐声道:“谢谢恩人的大恩!”
十名壮汉要拜倒。
关山月抬了手:“十位,这就够了。”
老人要说话。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会又要逼我走吧?”
老人忙向十名壮汉说了几句“蒙古语”。
十名壮汉收势不拜了:
老人又转向关山月抬了手:“恩人,请到我‘蒙古包’坐。”
自有人过来,接去了关山月的座骑。
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立即退向两旁让出了中间一条路。
老人的“蒙古包”,在这片草原上这么多“蒙古包”的正中央。
本来如此,身为一旗之主,自是该受到卫护,天经地义。
老人的“蒙古包”,也跟周遭那些“蒙古包”不一样,较为高大,颜色也不同,上头还挂了一面红色的三角旗子。
想必这是表示这是一旗之主的“蒙古包”。
进了这座“蒙古包”看,关山月开了眼界了,尽管他知道“蒙古包”,听过“蒙古包”,今天却是头一回见到‘蒙古包”,进入‘蒙古包”。
“蒙古包”里,一眼望去,尽是毡毯,待客、吃住,甚至于做吃做喝的地方,都在一座“蒙古包”里。
一旗之主的这座“蒙古包”里,毡毯十九红、黄二色,整齐、干净,想必跟周遭的‘蒙古包”也不一样。
就在“蒙古包”帐门里不远的地方,垂着手、头半低,站着一名“蒙古”装束、打扮的女子。
女子年约十八、九,长得相当秀丽,只是有点黝黑;不过,黑得好看,黑得美。
关山月与老人一进帐门,女子一声:“恩人。”
盈盈下拜。
说的是汉语。
关山月忙答礼,道:“不敢。”
老人一旁说了话:“这是小女,‘蒙古’名字叫玉朵儿。”
原来是一旗之主的爱女。
关山月忙又抱拳,叫了声:“姑娘。”
姑娘玉朵儿落落大方,没有汉家女子的娇羞,又一礼,道:“不敢当,请恩人叫我的名字。”
汉语流利,话声甜美。
真是落落大方,说话的时候,一双黑白分明、明亮的大眼睛,始终望着关山月,一脸的肃穆、崇敬色。
父亲的救命恩人,做女儿的当然崇敬。
关山月欠身又一声:“不敢。”
老人说了话:“恩人不要客气,就叫她名字,我们这里习惯叫名字。”
老人既这么说,入境应该随俗,但关山月还是叫不出口,只应了一声。
老人也没再多说什么,邀关山月毡毯上落座。
关山月学老人样,盘膝刚坐好,姑娘玉朵儿献上了一杯白里泛黄、还带点黑的东西。
老人一旁道:“这是‘蒙古’人喝的奶茶,不知道恩人喝得习惯不习惯。”
关山月知道奶茶,也听过奶茶,今天也是头一回见着奶茶,也眼看就要喝茶。
关山月还没有喝就闻着了奶香,入境不随俗恐怕失礼,浅尝一口,奶香、茶香满口,还不错,他道:“老人家,我喝得习惯。”
姑娘玉朵儿似乎神情一松。
老人连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正担心恩人喝不惯。”
关山月道:“江湖人走南闯北,本应入境随俗,随遇而安,不过这奶茶还真好喝。”
老人笑了:“恩人真是识货,我这个女儿玉朵儿煮的奶茶,是我旗最好的,在整个‘蒙古’都数一数二。”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那是我好口福。”
姑娘玉朵儿笑了,浅浅一笑,笑得很美。
笑都好看,姑娘家的笑更好看,姑娘玉朵儿的笑跟汉家姑娘不一样。
汉家姑娘初次见生人,笑得娇羞、矜持。
姑娘玉朵儿则笑得大方、爽朗,像阳光乍现,能让人眼前一亮。
不知道是否所有‘蒙古’姑娘家,都是这样。
可惜关山月没看见,冈为姑娘玉朵儿站的位置在他身旁不远处,关山月的目光在老人这边,没往那边去。
关山月不是一般江湖人,知书达礼。
老人道:“没想到恩人会莅临我旗,我求都求不到,我受恩人救命大恩,恩人莅临,不敢说报答,理当让恩人享受我旗最好的。”
关山月道:“谢谢老人家,我何止享受到贵旗最好的,我已经享受到全‘蒙古’最好的了。”
老人又笑了,相当高兴。
姑娘玉朵儿又笑了,笑得更灿烂、更美。
老人凝目望关山月:“恩人对‘蒙古’知道多少?”
关山月道:“不多,老人家指教。”
老人道:“不敢,先从吃食说起,‘蒙古’人的吃食以羊肉为主,谷物为辅,日常多饮牛羊乳、茶、奶酒等,‘蒙古’人尤其嗜烟。”
关山月道:“我听说过。”
老人道:“再说穿住,‘蒙古’人的穿,除王公贵人穿丝绸绢织以外,一般人则是冬穿毛皮、夏穿布衣,‘蒙古’人住的,除王公贵人有房有屋外,一般人都住‘蒙古包’。”
关山月道:“我听说,‘蒙古’以喇嘛的地位最高?”
老人道:“是的,喇嘛最高,其次王孙,最低上的是平民。喇嘛权势大,大喇嘛可以左右活佛、号令王公;工族十九是元朝帝室嫡裔,或其重臣之子孙,曾受封爵者。”
关山月道:“‘蒙古’有‘旗’、‘盟’。”
老人道:“‘蒙古’各部落称‘旗’,数‘旗’会盟称‘盟’;一旗之长称‘札萨克’,一‘盟’之长称‘盟长’。表面上,‘蒙古’的权势掌握在各‘旗’的‘札萨克’之手,其实都受大喇嘛支配;高德的大喇嘛,片言只字,虽王公不得违背。”
关山月道:“没想到喇嘛这么厉害。”
老人道:“‘蒙古’人先信‘红教’,后为‘黄教’,如今已经都信‘黄教’了。‘黄教’入‘蒙’,在明之早年,三世达赖锁南坚错时,有高德说服‘红教’,势力渐及于‘蒙古’各部、俺答及其孙黄台吉等入‘藏’,迎之至‘青海’及‘漠南’说教,四世达赖云丹错,就是俺答的曾孙,其势亦蔓延于‘漠北’及‘伊犁’等地,而‘漠北’诸部以所处僻远,不得亲承达赖命,乃自奉宗喀巴第二弟子哲布尊丹巴后身为呼图克图,处诸‘库伦’以总理‘蒙古’教务,其位与班禅相亚,是即今日‘蒙古’之活佛肇始。‘蒙古’所信之‘喇嘛教’,虽源出‘西藏’,实为其别一支派,活佛之权柄,也只能处理教务,而为宗教领袖,但‘蒙’人信教过深,活佛遂无形中清掉‘蒙’之全数。本朝收服‘蒙古’后,以地处僻远,民风犷悍,乃利用教力羁糜之,优礼活佛,使其归心内响,活佛之权就更大了!活佛又受制于高德之大喇嘛,大喇嘛虽位在活佛之次,但真正厉害的还是大喇嘛。”
老人不但汉语说得好,说起蒙古的这些事,也能如数家珍。
关山月由衷的道:“谢谢老人家,我获益不浅。”
老人道:“恩人客气,恩人不是‘蒙古’人,自是不如我这‘蒙古’人知晓‘蒙古’事,其实‘蒙古’事还多,不是一时说得完的。”
关山月道:“听老人家一番话,我已经都长了不少见闻了。再多听一些老人家的指教,恐怕我要成‘蒙古’通,再来‘蒙古’就不用愁了。”
还真是。
老人转了话锋:“恩人还是客气,这一趟到‘蒙古’来,恩人是……”
关山月道:“我要到‘科尔沁旗’去。”
老人目光一凝:“恩人要到‘科尔沁旗’去?”
关山月道:“我要找个人,贵‘旗’是……”
老人道:“‘科尔沁旗’是大‘旗’,我‘旗’是‘敖汉旗’,世居这‘努鲁儿虎山’下,不能跟‘科尔沁旗’比。”
关山月道:“老人家客气。”
老人道:“恩人要到‘科尔沁’哪一‘旗’去?”
还真问住了关山月。
关山月道:“‘科尔沁’哪一‘旗’?”
老人道:“‘科尔沁旗’分‘左、右翼、前、中、后旗’。”
这可又问住关山月了。
关山月怔了一下,这么说:“‘科尔沁旗’有位‘呼格伦’亲王。”
老人脸上立有敬意,道:“‘呼格伦’王爷是我‘蒙古’英雄,马上马下,万人难敌,凡我‘蒙古’人,无不敬之为神,就连活佛、高德大喇嘛,都敬他三分。”
关山月道:“我要去的‘科尔沁旗’,应该就是‘呼格伦”亲王在的地方。”
老人道:“那我知道了,恩人是到‘科尔沁左翼中旗’去。”
关山月道:“‘科尔沁左翼中旗’?”
老人道:“‘呼格伦’王爷就住‘科尔沁左翼中旗’。”
关山月道:“那我就是要去‘科尔沁左翼中旗’了。”
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
老人道:“恩人刚说,到‘科尔沁左翼中旗’去找个人,不知道恩人是去找什么人,以恩人的武功,找的一定不是‘科尔沁左翼中旗’的一般人,‘科尔沁左翼中旗’,有份量、有名气的人我都知道。”
关山月道:“我要找的这个人,不是‘科尔沁旗’人,也不是‘蒙古’人。”
老人道:“恩人要找的这个人,既不是‘科尔沁旗’人,也不是‘蒙古’人?”
关山月道:“是的。”
老人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没说话。
他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怕老人再多问。
老人还是问了:“恩人要找的这个人,既不是‘科尔沁旗’人,又不是‘蒙古’人,怎么会在‘科尔沁旗’?”
关山月不能不说了,道:“内地住烦了,到‘科尔沁旗’去找朋友。”
老人沉默了一下,道:“也许恩人不方便说,我不该再问,可是我不能不问,恩人到‘科尔沁旗’去,是不是去找仇敌?”
关山月目光一凝,道:“老人家怎么会这么想?”
老人道:“恩人是江湖人,远来‘蒙古’,又是远赴‘科尔沁旗’找人,却又不知道该去‘科尔沁’左右翼前中后哪一旗。”
可不是,的确让人怀疑。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不是去找仇敌。”
老人神情微松,道:“那就好,那就好!”
关山月道:“老人家,那就好?”
老人道:“恩人要是远赴‘科尔沁旗’找仇敌,我要告诉恩人,‘蒙古’哪一‘盟’,哪一‘旗’的仇敌都能找,只有‘科尔沁旗’的仇敌不能找。”
关山月道:“老人家,为什么?”
老人道:“因为‘科尔沁旗’有‘呼格伦’王爷。”
关山月道:“‘呼格伦’亲王护短?”
老人道:“不,正好相反,‘呼格伦’王爷是‘蒙古’第一英雄,‘蒙古’的神,怎么会护短?”
关山月道:“那老人家是说……”
老人道:“不管是谁,到‘科尔沁旗’去寻仇,只要错在‘科尔沁旗’的人,‘呼格伦’王爷会马上把人交给去寻仇的人,任凭处置,奇-书-网可要是错不在‘科尔沁旗’的人,那去寻仇的人,也别想活着离开‘蒙古’。”
关山月道:“老人家是说,‘呼格伦’亲王不护短,可也绝不容许他‘科尔沁旗’的人受人欺负。”
老人道:“正是。”
关山月道:“这位‘呼格伦’亲王,不愧是“蒙古”第一英雄,也难怪会是‘蒙古’人心目中的神。老人家放心,我不是去‘科尔沁旗’寻仇的。”
他又说了一次。
老人也又说了一次:“那就好,邪就好。”
关山月远来“蒙古”,远赴“科尔沁旗”,真不是为了寻仇么?
他是不愿意说,也不愿让老人担心。
他转了话锋,道:“我还没问呢,老人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老人道:“恩人是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在‘承德’碰上的事。”
老人道:“烦劳恩人动问,谢谢恩人关心,查是查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处。
从老人的神情看得出来,他眉锋微锁,老脸上一片阴霾。
关山月看见了,道:“老人家,只是什么?”
老人道:“没什么,过去就算了,好在我造化大,碰见恩人相救,没死。”
谁都知道,他是不愿说。
关山月不愿说的,关山月又怎么好多问?
所以,关山月没有再问。
姑娘玉朵儿突然说了话:“为什么不告诉恩人?”
老人忙道:“玉朵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姑娘玉朵儿道:“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认为应该告诉恩人。”
她说的是汉语,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要让关山月听得懂。
老人道:“玉朵儿,咱们是‘蒙古’人,只有算了,何必再让恩人知道?”
姑娘玉朵儿道:“咱们算了,他们会算了么?哥哥的病治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对你下手。”
老人道:“玉朵儿,不要再说了。”
姑娘王朵儿不听,道:“不!。”
老人脸上变色,轻喝:“玉朵儿!”
姑娘玉朵儿不敢不听了,低下了头,只是她还是说了一句:“要是哥哥死了,你再遭毒手,我怎么办?”
老人神情一震,老脸上闪过一丝抽搐,道:“王朵儿,谁叫你生为我的女儿,谁叫你生为‘蒙古’人!”
姑娘玉朵儿低着头,没再说话。
老人有多少无奈?
姑娘玉朵儿有多少悲痛?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我该告辞了。”
他站了起来:
姑娘玉朵儿猛然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所包含的,令人难以言喻。
老人忙跟着站起,道:“恩人怎么能走?无论如何请在我旗住二天,让我旗尽尽地主之谊。”
关山月道:“我不愿说的,老人家没有多问;老人家不愿说的,我也不愿多问;为了不让老人家为难,我还是走吧!”
原来--
姑娘玉朵儿两眼那难以言喻的流露不见了,代之闪现的,是两道异采。
老人也懂了,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愿告诉我,是怕麻烦我,还是怕连累我?”
老人道:“不敢瞒恩人,我都怕。”
关山月道:“老人家,早在我在‘承德’‘平安客栈’伸手的时候,老人家你已经麻烦我、连累我了,是不是?”
老人道:“所以我不敢再……”
关山月道:“已经麻烦了,已经连累了,我不介意再多一次。”
老人道:“可是我……”
关山月道:“老人家介意,是么?”
老人道:“恩人,是的。”
关山月道:“老人家是让我留下,还是让我走?”
老人沉默了一下,抬了手:“恩人请坐。”
姑娘玉朵儿两眼异采大盛,紧盯在关山月脸上。
关山月又坐下了。
老人跟着坐下,迟疑了一下,道:“真说起来,找怕连累恩人,要多于怕麻烦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请明说。”
老人道:“这件事里,牵扯到一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老人家请说下去。”
老人道:“这件事,是有人想夺我‘敖汉旗’札萨克的位子,怕我死了以后我的儿子继承,所以也让我儿子生了重病。”
关山月道:“老人家,是谁想夺‘敖汉旗’札萨克的位子?”
老人道:“我旗一位‘管旗章京’。”
关山月道:“管旗章京?”
老人道:“‘旗’之札萨克之下,设有协理台吉、管旗章京、拜生达等官,帮同办理旗务。”
关山月道:“老人家既是‘敖汉旗’的札萨克,难道就奈何不了一名下官?”
老人道:“恩人,他背后有大喇嘛撑腰。”
难怪老人刚说,这件事里牵扯了一位大喇嘛。
根据老人的说法,在“蒙古”,喇嘛的地位崇高,喇嘛之中,又以活佛的地位最高,大喇嘛的地位次于活佛,但高德的大喇嘛,虽片言只字,王公不敢违。
“敖汉旗”这个管旗章京有个大喇嘛撑腰,难怪老人这个札萨克无可奈何。
而且,这个管旗章京有大喇嘛撑腰,他要夺“敖汉旗”札萨克的位子,老人这札萨克的位子,迟早保不住。
关山月道:“这个管旗章京想夺贵旗札萨克的位子,怎么会有个大喇嘛给他撑腰?”
老人道:“我只知道他有个大喇嘛撑腰,别的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道:“有个大喇嘛撑腰的事,是他说的?还是老人家知道?”
老人道:“我旗人都知道,他经常到那位大喇嘛处走动,也部知道那位大喇嘛对他很照顾。”
关山月道:“知道是哪位大喇嘛么?”
老人道:“知道。”
关山月道:“那名管旗章京就在‘旗’里?”
老人道:“是的。”
关山月道:“知道令郎是什么病么?”
老人道:“找大夫看过,大夫看不出是什么病,不能治;也请喇嘛看过,说是遭人作法下了咒,他法力不够,不能解。”
关山月道:“老人家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令郎?”
老人道:“恩人……”
关山月道:“我略通医术,要是病,我或许能治。”
老人道:“恩人通医术?”
关山月道:“我不是治过老人家的病么?”
老人道:“恩人那是……”
关山月道:“老人家又怎么知道,令郎不也是?”
老人怔了一怔,神情震动,瞿然道:“恩人是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看过令郎后才知道。”
老人霍地站起,道:“那就烦请恩人看看他去,我给恩人带路。”
他抬手往外让。
关山月站了起来。
姑娘玉朵儿说了话:“还是我来带路吧!”
她转身先往外走了。
关山月跟了去。
老人陪着关山月出了他的“蒙古包”。
姑娘玉朵儿带路,出了老人的“蒙古包”转向了老人“蒙古包”后的一个“蒙古包”。
这座“蒙古包”略小,颜色不同,顶上也没插旗,而且帐门没开。
姑娘玉朵儿到这座“蒙古包”前,以“蒙古语”叫了一声,说了一句。
帐门开了,开帐门的是名中年“蒙古”女子,长得也挺好,只是一脸愁容,神情憔悴,向着关山月跟老人施礼。
老人道:“这是我的儿媳。”
老人的儿子已经娶妻成家了。
这没有什么,“蒙古”男子,十六岁以上莫不有妻,何况老人的儿子已届中年。
“蒙古”人成婚的年纪,男子十六,女子通常长男子两三岁。
照这么看,姑娘玉朵儿不是已经嫁人了,就是要嫁了。
许是后者,不然怎么还待在老人身边?
关山月忙答礼,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照汉人的称呼,叫了声:“少夫人。”
一“旗”之札萨克的儿媳,应该可以称为少夫人。
老人道:“不敢当恩人这么叫她,请叫她名字吧,她叫拉花儿。”
关山月当然不能这么叫,他道:“请老人家带我看令郎吧!”
老人应声抬手往里让。
老人的儿子就躺在靠里毡毯上,是个中年“蒙古”汉子,身上盖了一条毯子,闭着两眼,一动不动,睡着了似的,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关山月过去坐在老人儿子身边,先把脉,后翻眼皮,最后捏开了嘴看了看,然后站起。
老人忙道:“恩人……”
关山月道:“要是我没有看错,令郎确是跟老人家一样。”
老人忙道:“也是毒?”
关山月道:“正是。”
老人忙道:“恩人能……”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不能。”
老人脸色一变。
姑娘玉朵儿脸色也变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现了失望,用“蒙古语”对拉花儿说了一句。
拉花儿低下了头。
关山月道:“老人家,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毒,恐怕出自‘密宗’。”
老人脸色又一变:“恩人是说……”
关山月道:“老人家,令郎遭人下毒的机会太多了,对今郎下毒也太容易了。”
老人道:“恩人,那……”
关山月道:“请老人家放心,解铃自有系铃人。”
老人忙道:“恩人是说……”
关山月道:“有这种毒药的人,自然也有能解这种毒的药。”
老人道:“可是,恩人说,这种毒出自‘密宗’,要是这毒出自那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再请老人家放心,他就是活佛,也得交出解药来。”
老人还不放心,道:“恩人,大喇嘛……”
关山门道:“老人家,那就是我的事了。”
老人道:“我不是说恩人动不了大喇嘛,我是说大喇嘛不能动。”
关山月道:“老人家,‘蒙古’没有法么?”
老人道:“恩人,‘蒙古’不是没有法,可是喇嘛就是法,活佛、大喇嘛就是法。”
关山月道:“喇嘛或许是‘蒙古’的法,却不是当朝的王法。”
老人一怔,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关山门又道:“老人家,我已经伸了手,就交给我了,贵旗那位管旗章京的“蒙古包”是哪一座?我要见见他去。”
姑娘玉朵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又现异采。
拉花儿仍低着头,显然她听不懂汉语。
一定是,姑娘玉朵儿不都是跟她说“蒙古语”么?
老人还犹豫,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能不顾令郎的病、自身的安危、札萨克的位子么?何况还有令嫒跟令媳?”
老人不犹豫了,要说话。
姑娘玉朵儿先说了:“恩人,这座‘蒙古包’右边,过去两座,顶上插蓝旗的那一座。离不远,这里的动静,恐怕他已经知道了。”
关山月道:“不怕他知道,只要他想不到我敢去找他就行,我去了。”
说去就去,转身往外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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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喇嘛自绝
老人、姑娘玉朵儿、拉花儿,目送关山月走出“蒙古包”,目光里都充满了感激,姑娘玉朵儿的目光里,还多了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东西。
关山月一出这座‘蒙古包”,就看见姑娘玉朵儿所说的那座“蒙古包”了。
的确不远,在右边,隔两座“蒙古包”,那座“蒙古包”顶上,是插了一面蓝色小旗。
关山月很快就到了插蓝色小旗的“蒙古包”前,他一眼就看见里头有人了,但是他还是停步在外,发话问:“有人么?”
人从‘蒙古包”里出来了,四十多岁个“蒙古”汉子,挺白净,有小胡子,只是鸡眼鹰鼻,长得不讨人喜欢,脸色也阴沉冰冷,劈头就问:“你是汉人?”
听见关山月刚才说话了。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汉人里的江湖人?”
好眼力。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汉人里的江湖人,怎么会跑到我‘敖汉旗’来?”
关山月道:“我是贵旗札萨克的朋友。”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神色、态度一点也没变,这:“原来是我‘旗’札萨克的朋友,有什么事?”
这是没把他“敖汉旗”的札萨克放在眼里。
关山月道:“我找贵旗的管旗章京。”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找我‘敖汉旗’的管旗章京?”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找我‘敖汉旗’的管旗章生,有什么事?”
关山月道:“我在贵旗碰上了一些事,得找管旗章京。”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在我‘敖汉旗’碰上了什么事,得找管旗章京?”
关山月道:“这事得从‘热河’‘承德’说起,我在‘承德’碰上有江湖人拿了贵旗人的好处,谋害贵旗人,我来到贵旗查这件事,查到了他是贵旗的什么人,特来告知贵旗管旗章京,请贵旗管旗章京查办。”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在‘承德’碰上,有江湖人拿了我旗人的好处,谋害我旗人?”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来我旗查这件事,查到了他是我旗的什么人?”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特来告知我旗管旗章京,想请我旗管旗章京查办?”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确知是我‘敖汉旗’的人,找外人谋害我‘敖汉旗’的人?”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那么,这是我‘敖汉旗’的事,你一个外人,不必管。”
关山月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说,是理,人家“敖汉旗”的事,可以不要外人管。
这理到哪里都说得通。
可是,关山月毕竟是关山月。
关山月道:“是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冷然,也有点得意,道:“当然。”
关山月道:“这是你说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是我说的。”
关山月道:“你说的没有用,我得听听贵旗的管旗章京怎么说。”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脸微扬。傲然:“我就是‘敖汉旗’的管旗章京。”
承认了,自招了。
关山月还是煞有其事:“原来你就是管旗章京。”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正是,我说的有用么?”
关山月道:“你既是‘敖汉旗’的管旗章京,我不能说你说的没用;只是,我是贵旗札萨克的朋友,不能算是外人。”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是我‘旗’札萨克的朋友?”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既是我‘旗’札萨克的朋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旗’札萨克,请他查办,反而来找我,告诉我,请我查办?”
关山月道:“我告诉贵‘旗’札萨克了,贵‘旗’札萨克说,他办不了。”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旗’札萨克说,他办不了?”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怎么会?他是一‘旗’之主,我的上司,他怎么会办不了,他要是办不了,我又怎么办得了?”
关山月道:“贵‘旗’札萨克说,他虽是一‘旗’之主,是你的上司,可是这件事他办不了,你办得了,因为他的权势没有你大。”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哪有这种事?一‘旗’的札萨克,权势没有一旗的管旗章京大?”
关山月道:“因为你这位管旗章京,背后有位大喇嘛。”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依然态度不改,神色不变:“谁说的?我背后哪里来的大喇嘛?”
关山月道:“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背后有位大喇嘛,这是好事,别人求还求不到。”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不管是不是好事,也不管别人求都求不到,我背后没有大喇嘛。”
关山月道:“你大概忘了,我刚说过,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目光一凝:“你已经查清楚了怎么样?”
关山月道:“你背后有位大喇嘛,这件事瞒不了‘敖汉旗’的人。”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瞒不了‘敖汉旗’的人,又怎么样?”
这是承认了。
关山月道:“所以,整个‘敖汉旗’,你的权势最大,别人办不了的事,你办得了。”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那又怎么样?”
关山月道:“所以我来找你。”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关山月道:“恐怕由不得你不听我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这下脸色变了,有怒容:“你……”
关山月道:“你是知道汉人里的江湖人的,是不?”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惊怒:“你敢跑来我‘敖汉旗’--我这就叫人……”
他往关山月背后张望,张嘴要叫。
关山月抬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推进了“蒙古包”,道:“最好不要。”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两手抓住了关山月手腕,用力扯,可就是动不了分毫。
关山月松了手。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猛喘气,脸色由红转白,自得没有一丝血色,没再叫人了,惊魂未定,他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只希望关山月赶紧走:
关山月道:“你会听我的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忙点头:“会、会。”
关山月道:“那你应该知道,我查出了是贵旗的什么人,找‘承德’的江湖人,谋害贵旗的什么人。”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说。”
他不敢不让关山月说,不敢不听。
关山月道:“是贵旗的管旗章京,谋害贵旗的札萨克父子。”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脸色又变了:“是札萨克告诉你的?”
关山月道:“是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就是为这件事,到我‘敖汉旗’来的?”
关山月道:“是的。”
这不是实话。
可是关山月这么说。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他无能,不配当我旗的札萨克。”
关山月道:“可是他还是‘敖汉旗’的札萨克,除了你,没人不让他当,他不配你配?用这种恶毒、卑鄙手法,你这种人就配?”
还真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找的‘热河’那几个江湖人,没把事情做成,不该回来的人又回来了,就是碰上了你?”
关山月道:“没错,就是碰上了我。”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还敢到‘敖汉旗’来找我?”
关山月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明知道我背后有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大嘛嘛在你‘蒙古’人眼里不得了,在我眼理算不了什么。”
不全是实情,关山月知道“密宗”大喇嘛厉害,可是他得这么说。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惊怒:“你敢对大喇嘛不敬!”
这在“蒙古”人,还真是不得了的事。
关山门道:“我不说了么,大喇嘛在你‘蒙古’人眼里不得了。在我眼里算不了什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一脸惊怒,抬手颤指关山月:“你、你死定了!”
关山月道:“那不正好么?我坏了你的事,你一定恨我入骨,是不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关山月道:“你想知道?”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说!”
关山月道:“谋害札萨克父子,阴谋夺位,你跟你背后那个大喇嘛,都该受‘蒙古’律法制裁!那是什么罪,你跟你背后那个大喇嘛,一定清楚!”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当然清楚,大喇嘛就是‘蒙古’的律法。”
关山月道:“可是他不是当朝的王法,不是报应不爽的天道。”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去跟大喇嘛说。”
他还真把大喇嘛当靠山。
怎么不?大喇嘛本就是“蒙古”人求之不可得的靠山,只是不是人人能有。
关山月道:“我一定找他。”
还真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去、你去找呀!”
他抬手往外指。
显然,他不但不怕关山月去找,还巴不得关山月去找,快去找。
关山月道:“我先找你,把解药交出来。”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什么解药?”
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恐怕他不会不知道。
关山月道:“札萨克的儿子中的毒。”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札萨克的儿子中了毒,你跟我要什么解药?”
关山月道:“敢做不敢当,你就凭这想当‘敖汉旗’的札萨克?”
白净“蒙占”中年汉子道:“你不要激我,没有用。”
挺明白的。
当然,能当上一“旗”的管旗章京,还能不是个明白人?
只可惜他这份明白,没用在正当地方。
关山月道:“你有个大喇嘛撑腰,又怕什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不是怕,只是,我没有解药。”
还是让关山月激了,承认下毒了。
关山月道:“我不信你没有解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没有就是没有,那种毒没有解药。”
关山月道:“照你这么说,札萨克的儿子是死路一条。”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本来就是要他死,‘蒙旗’的札萨克是世袭,札萨克死了,儿子不死,我夺不了位。”
关山月道:“够狠,够毒。”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你们汉人说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关山月道:“汉人的话,你学了不少,也懂不少,知道不少,还有一句,你知道不知道?”
白净‘蒙古I中年汉子道:“哪一句?”
关山月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我不知道。”
关山月道:“你这就知道了。”
抬手又抓住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的脖子。
不知道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是不会武,还是会武,不怎么样,关山月很容易一把就抓住了。
其实,就算他会武,还不错,恐怕也是一样。
许是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让关山月抓脖子抓怕了,关山月刚一抓住他脖子,手上还没用力,他急急就叫:“我真没有解药,我真没有解药!”
关山月道:“是根本没有解药,还是你没有解药?:“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是我没有解药。”
这是说--
关山几道:“谁有解药?”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没说话。
关山月五指微一动。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忙叫:“我说,我说!”
关山月道:“我听着呢!”
白净“蒙古”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