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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小说网 > 关山月 > 第三章 大刀匡复 (5)

第三章 大刀匡复 (5)

    汉子道:“大喇嘛有解药。”
    可信,关山月原就认为,老人儿子所中之毒,出自“密宗”。
    当然,也是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想把关山月支向他背后那个大喇嘛。
    这是一定的道理。
    关山月道:“恐怕连那毒,也是那个大喇嘛给你的?”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连道:“是、是!”
    果然出自密宗。
    关山月道:“这位大喇嘛学的好佛、修的好‘密宗’,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大喇嘛在庙里。”
    关山月道:“我只看见‘蒙古包’,没有看见喇嘛庙。”
    的确,这一片只见“蒙古包”,没见喇嘛庙。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道:“庙不在‘敖汉旗’,在山脚的那一边。”
    关山月道:“你带我去。”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立即点了头,连犹豫都没犹豫。
    他不见得很愿意去,却未必不愿意去。
    人在这个时候,谁不想赶紧找靠山?
    他一定认为,只要到了靠山面前,他马上就会得救,关山月马上惨死定了。
    他的靠山是个大喇嘛。
    以大喇嘛的权势,并不怕谁知道。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不但带关山月去,还弄了两匹马,显示这段路不近。
    两人骑着马往外走的时候,引得在“蒙古包”外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盯着看,连“蒙古包”里的人都跑出来看。
    显然,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谁都知道两人要上哪儿去。
    姑娘玉朵儿跑过来,拦在关山月马前,满脸是焦急,是忧愁:“恩人,大喇嘛厉害。”
    关山月道:“我知道,我会小心,姑娘请回去吧!”
    他拉偏马头过去了。
    姑娘玉朵儿没回去,站在那儿看,仍然满脸忧急。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不但带关山月到喇嘛庙找那位大喇嘛去,还催马走得相当快,似乎是越快到越好。
    他快,关山月自是也得快。
    关山月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意?当然知道,只是不愿跟他多罗唆。
    其实,快也好,老人的儿子还等着解药解毒,快一步总比慢一步好。
    两匹马都催马快走,所以很快就绕过了山脚。
    绕着山脚就看见了喇嘛庙了。
    这座喇嘛庙,就在这一边山脚的山脚下,紧挨着山脚。
    喇嘛庙门开着,只是看不见一个喇嘛:
    怎么回事?
    关山月还是说了话:“这座喇嘛庙有喇嘛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似乎有点兴奋,道:“放心,一定让你见到你要找的大喇嘛。”
    说话间,已经到了庙门前。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翻身下马。
    关山月跟着下了马。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先向庙门行了一礼,然后才往里走。
    极虔诚的。
    关山月跟着他往庙里走。
    进庙门就看见喇嘛了,都是年轻的一般喇嘛,许是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经常来,喇嘛们就跟没看见他似的,熟人带了人来,喇嘛们也像没看见关山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的确是时常来,识途老马,带着关山月左弯右拐了一阵子,到了后头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里的喇嘛,都是中年喇嘛,个个庄严肃穆,彼此不交谈,见着的也都是从眼前匆匆经过,而且个个也像没看见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跟关山月。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气氛,让人也不免为之凝重,为之肃然。
    这从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可以看得出来,他已微低了头,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靠里是一座殿宇,已经近在眼前,但由于里头没点灯,里头暗,外头亮,所以一时还难看清里头的景象,不过可以很清楚的闻见,从里头飘出的一种异香。
    很快的到了殿前,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没马上进去,他双膝跪下,爬俯在地一拜,然后抬头,以“蒙古语”向殿里说话。
    关山月如今已看清殿内景象了,这座殿不是喇嘛供诸神佛的殿宇,殿里没有诸神佛像,摆设也很简单。
    靠里有一座不算高的平台,上铺红毯,红毯上盘膝坐着一名红衣喇嘛。
    红衣喇嘛是名五十以上的老喇嘛,枯瘦黝黑,也用“蒙古语”说了一句。
    老喇嘛说完话,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站了起来,转脸向关山月说了一句:“跟我进来。”
    他先进了殿。
    关山月知道,他要找的那个大喇嘛,就在眼前了,跟着进了殿。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带着关山月往里走。
    关山月已经清晰感觉到了,平台上那老喇嘛利刃似的一双目光已经盯上他了。
    这是在打量他。
    事实上,老喇嘛一双老眼,在这暗暗的殿里,像能发光,好亮!
    关山月知道,这老喇嘛不但有大权势,还是个“密宗”高手。
    他挑战的,不但是大喇嘛的权势,还有大喇嘛的“密宗”武功。
    很快的,到了平台前,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向着枯瘦黝黑老喇嘛深深一躬身之后,又用“蒙古语”说了一句。
    老喇嘛看也不看他,那发亮的老眼,利刃似的目光只紧盯关山月,他说了话,说的是汉语:“你从‘承德’来?”
    关山月道:“是的。”
    老喇嘛道:“你是汉人里的江湖人?”
    关山月道:“是的。”
    老喇嘛道:“你在‘承德’做的事,‘敖汉旗’这个管旗章京已经禀报我了,他说这件事的内情,你都知道了?”
    关山月道:“是的。”
    老喇嘛道:“他还说,你来跟我要解药,还要让我跟他受‘蒙古’律法制裁?”
    关山月道:“是的。”
    老喇嘛发亮的老眼又亮了三分,道:“在‘承德’的时候,你不知道内情,伸手管了这件事:来到‘蒙古’之后,你已经知道了内情,还敢管这件事?”
    关山月道:“我已经到了这里,也已经站在大喇嘛面前了。”
    老喇嘛道:“在‘承德’管这件事,不算什么,你们汉人里的江湖人,只要以侠义自居,都会管这种闲事;可是,此时此地还敢管,你这个汉人里的年轻江湖人,好胆量,好勇气!”
    关山月道:“没什么,既然以侠义自居,本该如此。”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用“蒙古语”说了两句。
    老喇嘛老脸变色,老眼光亮暴闪,道:“你说大喇嘛在你们汉人眼里不算什么?”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告状了。
    在节骨眼上来了一手了。
    关山月是说过这话,他承认:“我说的是实情。”
    老喇嘛道:“那只是不了解喇嘛,不了解‘蒙古’的汉人。”
    关山月道:“大喇嘛说的,恐怕也是实情。”
    老喇嘛道:“你这汉人里的年轻江湖人就是一个。”
    关山月道:“或许!”
    老喇嘛道:“你试试能不能从我手里要去解药就知道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
    这也只是头一步,要是连解药都要不到,其他的也就别想了:
    万一真如老喇嘛所说,关山月是不了解喇嘛,才认为大喇嘛不算什么,那这一趟来,不但什么目的都达不到,他自己也别想再出这座喇嘛庙了。
    只是,关山月是真不了解大喇嘛么?
    关山月道:“大喇嘛放心,我一定会试。”
    老喇嘛闭上了一双老眼,没再说话。
    这是等着关山月试,等着关山月出手。
    显然老喇嘛不愿损及自己的身分先出手。
    本来嘛,大喇嘛在“蒙古”是什么身分,什么地位,怎么能对一个汉人里的年轻江湖人先出手?
    关山月可急着要解药,道:“那我就先出手了!”
    他要动。
    殿外响起了一声“蒙古语”沉喝,一条红影电射而入,疾扑关山月。
    别看殿里只老喇嘛一个,无时无刻不有人卫护。
    这就显示出大喇嘛的身分与地位了。
    关山月头也没回,抬手住后一抓,顺手就摔。
    红影断线风筝似的,翻滚着往一旁掉落,虽然是两脚落地没摔着,却踉跄退了两步才拿桩站稳。
    那是个年轻喇嘛,一脸惊怒。
    刚才进庙之后看见不少年轻喇嘛,一个个都不起眼,没想到却能派上用场。
    一般的喇嘛都这样,再往上去的喇嘛就可想而知了。
    老喇嘛连眼都没睁一下,也一动不动,生似不知道有刚才那回事:
    年轻喇嘛就要再动。
    殿外又响起一声沉喝,闷雷似的。
    年轻喇嘛立即躬身低头,没动。
    殿门内地上出现一条人影,人影高大,映在地上看,更显高大。
    那是一个身躯魁伟高大的中年红衣喇嘛。
    高大中年红衣喇嘛不止身躯魁伟高大,像截铁塔似的,还狮鼻、海口、铜铃眼,看上去吓人。
    关山月像无所觉,仍然没回头。
    高大中年红衣喇嘛一双铜铃眼放光,大步定进殿里,直奔关山月背后。
    个子大,步履应该沉重,每一步都能震动地皮。
    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他每一步都轻抖,轻得没有一点声息。
    是不是怕对老喇嘛不敬?
    是不是又显示出了大喇嘛的身分与地位?
    人高大,步履也大,两三步便到了关山月背后。
    关山月仍像无所觉,仍没回头。
    高大中年喇嘛没马上出手,沉喝发话,说的是汉语:“你,转过身来。”
    关山月像没听见。
    高大中年喇嘛有了怒意,话声提高了:“佛爷叫你转过身来,佛爷不从你背后出手。”
    关山月这回听见了,说了话:“恐怕你非从我背后出手不可,从我背后出手,或许你还有望得手。”
    这是说,要是从前面出手,恐怕一点得手的希望都没有。
    高大中年喇嘛恐怕从没听过这个,怒意形于色,铜铃眼暴睁,怒吗:“你太猖狂,找死!”
    喝声中,抬起毛茸茸的大手,向着关山月的脖子就抓。
    看那只吓人的大手,看那五根吓人的手指头,看他含怒出手那一抓的吓人劲道,要是让他抓着,石头会碎,铁块会穿洞,血肉的脖子,就可想而知了。
    关山月还是没回头,抬手一指往后点,脑袋后头像长了眼似的,直点高大中年喇嘛毛茸茸大手的手心。
    比起那毛茸茸大手,那根根粗似胡萝卜的五根手指的一抓,这么一根手指的一点,算得了什么?
    可是高大中年喇嘛那一抓,却怕关山月这一点,他一惊沉腕收手。
    他是个识货的行家,他那只毛茸茸的大手,要是让关山月这一指点中,他那能碎石洞铁的大手,非洞穿不可。
    老喇嘛闭着一双老眼,看不见,可是这时候他却睁开了一双老眼说了话:“怪不得你敢到‘蒙古’来管这件事,怪不得你敢来找我。”
    高大中年喇嘛变了招,又一声怒喝,扬起毛茸茸的大手,猛然劈向关山月的脖子。
    这一劈,一样可以碎石断铁,只要让他劈中,脖子非断不可。
    关山月也变了招,变指为掌,硬接。
    高大中年喇嘛是从前头扬掌下劈,关山月则是伸臂往后,出掌硬接,关山月已经吃了亏。
    高大中年喇嘛既是识货行家,这一点他清楚,这回不怕了,这回暗喜,他要让关山月先断腕子,后断脖子。
    两掌接实,猛然震动。
    关山月没动一动,高大中年喇嘛却身躯晃动,退了一步,而且大手疼痛,难忍难当,不由得龇牙咧嘴,忙以左手握住了右掌。
    没碰见过这个,没受过这个,何止惊恐,简直要暴跳,他还要动。
    老喇嘛说了话,用的是“蒙古语”。
    高大中年喇嘛没再动,躬身低头退向一旁。
    想必是老喇嘛拦了他。
    关山月也说了话:“大喇嘛是不是把座下的喇嘛都召来?”
    老喇嘛一双老眼暴睁,好亮,吓煞人:“佛爷不想那么费事了!”
    他红衣一展,拂向了关山月。
    他出和了,到底还是先出手了。
    顾不得有损身分了,以他所见关山月所显露的,他不能再顾有损身分了!
    就这么袍袖一展,看似没什么。
    真没什么,既不见劲气,也不见强风。
    像是拂灰拂尘似的这么一展、一拂。
    这么样的一展、一拂,能有什么劲气,能有什么强风?
    可是,关山月的感受就不同了,他清晰的感觉到,一片无形的力道,向他冲撞而来,像是一堵气墙,排山倒海而来,力有千钧,从来没碰见过。
    一般这种无形劲气,会逼得人立足不稳,踉跄后退,这是理。
    可是,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关山月此时此地所受的这片无形劲气,虽也逼得关山月立足不稳,要往后退,可也同时产生强大的吸力,紧紧的吸着关山月,让关山月无法后退,甚至脚下无法移动分毫。
    也就是说,关山月遭受到一推一吸两股强大劲力的挤压,使得他无法呼吸,几乎要窒息。
    关山月知道,要是这样下去,他不止会窒息,而且会脏腑爆裂,七窍喷血而亡。
    他知道了,老喇嘛是他自进入江湖以来,所遇到的第二高手。
    他也见识到了,什么是“密宗”武学。
    他心神为之震动,忙吸一口气,运功抵抗。
    刹那间,他觉得那片劲力的威力减弱了不少,他不再有窒息之感,但心口闷闷的,呼吸还是有点不顺畅。
    老喇嘛老脸上有了惊诧色,叫道:“你能抵挡佛爷‘密宗’的‘无上气旋’?”
    关山月只说了两个字:“还好。”
    老喇嘛道:“你出身你们汉人武林的哪门哪派?”
    又来了!
    怎么都爱问?
    怎么都到了‘蒙古’了,也是一样?
    其实,到哪儿都一样,人同此心,心同此埋,碰上关山月这样的修为,谁不想知道他艺出何门?
    关山月说了,还是那句老话:“我不属于任何门派。”
    老喇嘛又问:“你今年多大年纪?”
    关山月道:“二十多。”
    老喇嘛道:“你不过才二十多,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种修为?”
    关山月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得天独厚。”
    老喇嘛道:“你不愿说,佛爷也不再问,能抵挡佛爷‘密宗’‘无上气旋’的,蒙、汉之中,你是头一个。”
    关山月道:“是么?”
    老喇嘛道:“你再试试这个!”
    这回他没再展红衣,而是伸出手臂抬起手,出两根手指紧并,向着关山月抖动,或横、或直、或画弧,一连三下。
    盘坐不动,隔空出招,什么都不像,只像比手划脚。
    这算什么?
    这不知道算什么,但却能让关山月又一次清晰感觉到,无数利刃迎面罩来,招式之奇,前所未见,威力之大,也前所未见。
    他脸色一肃,神情凝重,再次提气,也抬手出指,以指代剑,振腕挥出。
    双方都是以手指代替兵刃,也都是隔空出招,不见双方手指接实,当然更听不见金铁交鸣声。
    但,老喇嘛两指一抖,沉腕收指,老脸变色,震声惊叫:“你会‘大罗剑法’?”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什么‘大罗剑法’。”
    老喇嘛道:“你还不说?”
    关山月道:“我说什么?”
    老喇嘛道:“你瞒得了任何人,瞒不了佛爷!佛爷这‘密宗’‘心剑’,只有‘大罗剑法’能破。”
    关山月道:“不止!”
    老喇嘛道:“不止?”
    关山月道:“我不知道什么‘大罗剑法’,我不也破了你‘密宗’‘心剑’了么?”
    老喇嘛没再问,也没再说,倏地迎面一声怪叫,霍地站起,双掌一合外翻。
    老喇嘛这回站起来了,这回也不再是无形劲气了,而是一片有形的劲气袭向关山月。
    劲气之强,排山倒海。
    劲气之强,呼啸有声。
    令人心惊胆战,能让鬼哭神号。
    原本退立两旁的喇嘛,急忙再往后退躲避。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也觉出不对来了,快步躲出丈余外。
    关山月两眼闪现寒芒,他也扬双掌劈出。
    硬迎,硬拼!
    砰然一声大震,强风狂卷,劲气四溢,两个喇嘛跟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虽已经都躲开了,但还是站立不稳,又各退了好几步,吓得脸色都变丁。
    再看关山月跟老喇嘛。
    关山月衣袂狂飘,但脚下没动。
    老喇嘛同样的衣袂狂飘,也一样的脚下没动,只是,他两只脚心已经陷进平台里了,深及半尺!
    这就够了!
    胜负已判!
    等到衣袂静止,不再飘扬,关山月说了话:“怎么样?”
    老喇嘛也说了话,脸色白得吓人,话声也凄厉吓人:“佛爷堂堂大喇嘛,要佛爷低头认罪,不能!”
    恐怕还真不能,因为从没有过。
    关山月道:“你既是堂堂大喇嘛,你说怎么办?”
    老喇嘛道:“解药给你!”
    一扬手,一点白光脱手射出,飞向飞山月。
    关山月抬手接住,一入握就知道了,那个是小白瓷瓶。
    老喇嘛又道:“‘敖汉旗’的管旗章京是‘敖汉旗’的人,该交由‘敖汉旗’处罚。”
    话落,他又盘膝坐下,闭上了一双老眼,不再言语。
    两旁的喇嘛立即向着平台趴伏在地。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则惊慌的急忙跑到平台前跪倒,两手扶着平台边,仰着脸用“蒙古话”直叫直说。
    关山月明白了,心神为之震动。
    老喇嘛自绝了,临自绝前还交出了解药,不失为一个可敬、可佩的人。
    关山月神情一肃,向着平台上老喇嘛躬下了身。
    就在这时候,白净“蒙古”中年汉子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往外就跑。
    关山月没拦他,只说了话:“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倏然停住。
    不错,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跑回“敖汉旗”去?
    跑到别的旗去?
    已经没有这个大喇嘛给他撑腰了。
    “敖汉旗”不会饶他。
    别的旗不会要他。
    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没再跑,但却忽然向着殿外用“蒙古语”大叫。
    转眼问,殿外来了一片喇嘛,中年的、年轻的都有,向着殿内以“蒙古语”叫喊,震耳欲聋,都快把殿顶掀了。
    极吓人的!
    显然,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还不死心,没地方跑了,叫来了众喇嘛,寄望这些喇嘛能救他。
    人都是这样!
    救命的事,不到绝望是不会放弃的。
    他可没想到,连老喇嘛那里大喇嘛都救不了他。
    都到这时候了,还使坏。
    像老喇嘛那样值得敬佩的人,毕竟不多。
    像这样的,还想夺札萨克的位子。
    高大中年喇嘛站了起来,向着殿外大声说话,打雷也似的。
    殿外立即鸦雀无声,纷纷趴伏在地。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为之一怔,不再叫了,两眼发直。
    或许,高大中年喇嘛让殿外众喇嘛知道,老喇嘛是自绝的,不是伤在关山月手里。
    看这情形,应该是。
    喇嘛里也有这样的。
    这样的还应该居多。
    高大中年喇嘛转回身,向关山月,又说了话,这回是用汉语了:“请你把他带走,请你尽快离开。”
    这“他”,当然是指的那“敖汉旗”的管旗章京,那白净“蒙古”中年汉子。
    高大中年喇嘛脸色冷,语气冷。
    看来,关山月并不受这里欢迎。
    那是一定的,老喇嘛总是因关山月而死。
    老喇嘛虽然是自绝身亡,修行的信佛人或许不仇视关山月,但是,关山月要是没来这一趟,老喇嘛也不会死,关山月怎么会受欢迎?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都要瘫了。
    关山月转向他了:“走吧!”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浑身发软,身子一晃,真要倒。
    关山月一步跨到,伸手扶住。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没倒下,可是没有用,他走不上路。
    真的,他脸色白得没了血色,整个人是软的,连话都不能说了,只比死人多了口气。
    吓成这个样子。
    真让人想不到。
    这样的人还敢使坏害人,还配夺“敖汉旗”札萨克的位子?
    关山月把他扛上了肩,扛着他走了出去。
    第 六 章 离情别绪
    往回走的时候,白净“蒙古”中年汉子也没法骑马,关山月骑一匹马,另一匹驮着白净“蒙古”中年汉子。
    还没进“敖汉旗”的时候,一路上两边坫满了“敖汉旗”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伙争着看。
    老人跟姑娘玉朵儿、儿媳拉花儿许是听说了,老少三口候在老人儿子的“蒙古包”外。
    关山月一到,老少二口忙迎前,齐声叫:“恩人!”
    关山月下了马,道:“老人家,贵旗这位管旗章京,我交给贵旗了。”
    姑娘玉朵儿忙道:“恩人,他死了?”
    白净“蒙古”中年汉子脸朝下横爬在马鞍上,两只胳赙垂着,人一动不动,谁都会以为他死了。
    关山月道:“没有,吓瘫了。”
    姑娘玉朵儿脸色一寒,冷哼:“他该死!”
    这是说,白净“蒙古”中年汉子怎么没有死?
    老人还没有动静。
    关山月又道:“老人家放心,他已经没有大喇嘛给他撑腰了。”
    老人一惊忙道:“恩人,那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老人家,进去再说吧!让我先给令郎吃解药。”
    听说有解药,老少三口都一喜,拉花儿更是喜极而泣,捂着脸转身跑进了“蒙古包”。
    姑娘玉朵儿道:“快叫人来押走他吧!让恩人好快救哥哥。”
    老人这才召人来牵走了两匹马,押走了白净“蒙古”中年汉子。
    由此可以看出,“蒙古”人怕喇嘛怕到什么程度,连一旗之札萨克也不例外。
    人跟马都带走了,关山月偕同老人与姑娘玉朵儿进入蒙古包。
    拉花儿已经守在夫婿身旁等着了,一脸焦急。
    关山月过去捏开了老人儿子的牙关,把小瓷瓶里的解药倒进了他的嘴里。
    解药是一颗药丸,黄豆大小,色呈赤红,药味很重。
    关山月道:“接下来,咱们只有等看是什么情形了,一般来说,等令郎醒过来之后会吐,吐过之后就不碍事了。”
    拉花儿一声没吭,砰然跪下,向着关山月就磕头。
    关山月没想到,发现之后又没好拦,只好避了开去,道:“少夫人。”
    老人道:“恩人,应该的,我一家三口都该给恩人磕头。”
    说着,父女俩也要跪。
    关山月忙拦住:“老人家,等令郎的毒解了之后再说吧!”
    父女俩不听,还要跪。
    关山月道:“贤父女不会是又要逼我走吧?”
    老人跟姑娘玉朵儿还真怕关山月走,老人急得什么似的,还待再说。
    姑娘玉朵儿倒是很平静,道:“恭敬不如从命,就听恩人的吧!”
    老人道:“恩人对我家两代都有救命大恩。”
    关山月把话岔开了,道:“老人家不是想知道,那位大喇嘛怎么了么?”
    老人应了一声。
    姑娘玉朵儿问:“恩人,那位大喇嘛怎么了?”
    关山月实话实说:“自绝了!”
    老人跟姑娘王朵儿大惊,齐声叫:“恩人怎么说?大喇嘛自绝了?”
    关山月仍然实话实说,把经过说了。
    静静听毕,老人一时没说话。
    姑娘玉朵儿却道:“听恩人这么说,这位大喇嘛人还不算坏。”
    关山月道:“不失为一个值得敬佩的人物。”
    姑娘玉朵儿道:“坏的只是我旗的管旗章京。”
    关山月道:“没有那个大喇嘛给他撑腰,恐怕他也不敢!看来人不能有一时之糊涂、一步之错,否则不但害人,而且书己,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应该谨慎。”
    姑娘玉朵儿道:“恩人说得是。”深深一眼,接道:“连大喇嘛都不是恩人的敌手,看来“蒙古”没有恩人的敌手了。”
    关山月道:“姑娘,这位大喇嘛是位‘密宗’高手,但‘密宗’高手绝不止这位大喇嘛一个,人外有人,一山还有一山高。”
    姑娘玉朵儿道:“我不信‘蒙古’还有哪个大喇嘛的武功,能比恩人高。”
    关山月道:“姑娘太抬举我了。”
    姑娘玉朵儿还待再说。
    只听老人叫了一声:“玉朵儿。”
    这是不让姑娘再说了。
    为什么?
    姑娘玉朵儿脸有疑惑色:“怎么了?”
    老人迟疑了一下:“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却掩不住他眉宇问那份忧愁。
    关山月看出来了,道:“老人家是不是想说什么?”
    老人道:“恩人……”
    关山月道:“不管老人家想说什么,请只管说。”
    老人道:“恩人,我只是担心,喇嘛不会就这么算了,活佛也不会不管。”
    原来他担心这个。
    也难怪他担心,大喇嘛何等身分地位?死了一个大喇嘛,即便是自绝,喇嘛恐怕不会就此算了,活佛也不会不过问,一旦查办,不是“敖汉旗”承受得了的。
    关山月还没有说话。
    姑娘玉朵儿已经变了脸色,叫了起来:“喇嘛不会算了,活佛不会不管又怎么样?‘蒙古’不是没有律法,喇嘛不能不讲理,活佛也得讲法!”
    老人正色道:“玉朵儿,不是‘蒙古’人可以这么说,你是‘蒙古’人,难道你还不知道?什么是‘蒙古’的律法?喇嘛要是讲理、讲法,不会有今天这件事,更不会烦劳恩人再次伸手。”
    姑娘玉朵儿听得脸色连变,但她还是不甘心,不低头:“我知道,就是这么没有天理、王法,那怎么办?那个大喇嘛已经死了,不能复生了,大不了我去给他偿命就是。”
    老人沉声叱责:“玉朵儿,你大胆,咱们这些人的命,哪一个有大喇嘛的命值钱?”
    虽然是叱责女儿,也透着几分“蒙古”人的悲哀。
    姑娘玉朵儿低下了头,没再说话,可是,看得出她还想说,只是不愿再惹老父生气了。
    关山月说了话:“老人家放心。”
    老人道:“恩人,我这一家老少不怕什么,既然生为‘蒙古’人,也就认了,我只是不愿再连累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不用担心我,我不怕什么,大不了我大闹‘蒙古’,闹不成我一走了之,至于老人家一家老少,老人家,喇嘛不会部不讲理,不讲法吧!”
    老人道:“恩人……”
    关山月道:“老人家,喇嘛要是都不讲理,不讲法,没有任何顾忌,那位大喇嘛大可以让贵旗那位管旗章京,明明白白的在贵旗下手,何必大费周章买通‘热河’的江湖人在‘承德’谋害老人家,还假借打劫之名?对令郎下毒,也不敢承认?”
    这倒是。
    老人呆了一呆,道:“但愿如恩人所言,只是,万一……”
    关山月道:“万一不是像我所说的,老人家也请放心,那是逼我大闹‘蒙古’惊动当朝,我不信就没个讲理、讲法的地方。”
    姑娘玉朵儿抬起了头,深深看了关山月一眼。
    这一眼,目光异样,只有姑娘自己知道那是什么。
    老人还想再说。
    怱听老人的儿子发出了呻吟声。
    接着是拉花儿的惊喜叫声:“塔木醒了!”
    关山月道:“恭喜老人家,贺喜老人家,令郎的毒解了。”
    老人、姑娘玉朵儿惊喜急望。
    老人的儿子声声呻吟,但还闭着眼,也一脸难受神色。
    关山月道:“老人家,令郎就要吐了。”
    姑娘玉朵儿忙以“蒙古语”叫了一声。
    拉花儿忙转身去拿一个瓦盆来。
    瓦盆刚拿来,老人的儿子胸口猛然起伏,张口吐了。
    瓦盆拿来的是时候,拉花儿接得也快,没弄脏毡毯,还好。
    足足吐了半瓦盆,其色乌黑,腥臭难闻。
    吐完了,不吐了,也不动了,而且也没睁眼,睡着了似的。
    姑娘玉朵儿又用“蒙古话”说了一句。
    拉花儿端着瓦盆走出了“蒙古包”。
    想必是姑娘玉朵儿让去倒掉。
    是得快去倒掉,那股子味道,谁受得了?
    老人道:“恩人,他怎么还……”
    老人关心儿子,怎么吐过了还没醒。
    姑娘玉朵儿也想问,还没问。
    关山月道:“受了这么久的折磨,这么久的罪,一旦毒解、吐过、舒服了,难免会入睡,是太虚,也是恢复,片刻之后就会醒过来了。”
    听关山月这么一说,父女俩都放心了。
    拉花儿又进来了,半盆乌黑腥臭之物倒掉了,瓦盆也洗干净了。
    放下了瓦盆,点上了灯。
    原来,一阵折腾,不知不觉问天色已经暗了。
    从这座“蒙古包”里看得见,别的‘蒙古包”都有灯光了,里头点着灯,外头也挂一盏灯,从远处看,大草原上灯光点点,应该很好看。
    没一会儿,老人的儿子醒了,这回是真醒了,可以坐起来了,但是还不能站起来走动。
    这就很不错,很知足了。
    老人为儿子引见关山月。
    当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感恩。
    老人的儿子还不能致谢,他媳妇儿要代他磕头。
    关山月坚持不让,最后照样也免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人来见,都是“蒙古”壮汉,是关山月初来时,拦关山月那十个壮汉里的两个。
    进来躬身,恭谨的向老人用“蒙古语”说了两句。
    老人转望关山月:“恩人是我一家的恩人,我旗的人都视恩人为恩人,要对恩人表达感恩之意,已经准备好了,特地来请恩人。”
    关山月要说话。
    老人道:“这是我旗人的一番心意,按‘蒙古’的习俗,是一定要到的。”
    老人既这么说,关山月没再说什么。
    老人跟姑娘玉朵儿陪着关山月走出了“蒙古包”。
    拉花儿没去,留下照顾夫婿,陪夫婿。
    就在一座座“蒙古包”旁的草地上,“敖汉旗”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坐了一团,中间一堆火,火势正旺,烤羊、奶茶、奶酒--凡是“蒙古”好吃好喝的,应有尽有。
    年轻的姑娘们,小伙子,都穿上了色彩鲜艳的好看衣裳,争奇斗艳似的追、跑、笑、闹,还有阵阵的“蒙古”乐声,“蒙古”歌舞。
    欢笑!热闹!
    老人、姑娘玉朵儿陪着关山月来到。
    “敖汉旗”的男女老少站起欢呼,响彻云霄,在大草原上传出老远。
    关山月为之感动。
    关山月真感动。
    他救的是老人父子,“敖汉旗”的札萨克父子,整个“敖汉旗”的男女老少都把他当成了恩人,展现了这样的心意,给了他这样的款待。
    “敖汉旗”的这些“蒙古人”,热情,好客,善良!
    另一方面,这不也显示,老人,这位札萨克,深受他“敖汉旗”人的爱戴么?
    在“承德”救这么一位老人,他举手之劳,原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件事里,都牵扯着大阴谋,这大阴谋里,还牵扯着一名大喇嘛。
    在“蒙古”,这是骇人听闻的事。
    更震惊人的事,这名大喇嘛因为不敌关山月,为保住他的身分地位,自绝了。
    不管怎么说,关山月救对了人。
    老人这位“敖汉旗”的札萨克,值得他这么做。
    老人、姑娘玉朵儿陪着关山月坐在札萨克坐的位子,有两个中年人过来见礼。
    老人告诉关山月,这两个人是“敖汉旗”的协理台吉跟拜先达。
    协理台吉,职位低于札萨克,比管旗章京高,拜吉达则在管旗章京之下。
    协理台吉与拜先达分别坐在老人跟关山月左右。
    老人以“蒙古语”说了一句话。
    拜先达站起,以“蒙古语”高呼。
    刹时,欢声雷动,乐声也起。
    十名穿戴整齐的“敖汉旗”壮汉,送酒的送酒,献肉的献肉。
    大碗喝,大块吃,又显出“蒙古”人的粗犷、豪壮。
    “敖汉旗”的姑娘们献上歌舞,歌声美妙、舞姿动人,其中一位不离开关山月眼前,巧笑倩兮,美目流波,引得“敖汉旗”的男女老少叫声连连、车声不断,那位姑娘竟是玉朵儿。
    坐在如茵的草地上,抬头是碧空如洗、繁星点点,眼前是舞影;耳边是歌声,还有那声声的悦耳“蒙古”乐声。
    关山月生平头一回。
    此情此景,人生也难得几回。
    关山月深深感动,除了眼前的情景,他把别的都忘了,暂时忘了。
    吃、喝、拍手、欢笑。
    他跟“敖汉旗”这些“蒙古”人一样。
    他完全融入了,跟眼前这些“蒙古”人打成了一片。
    他根本就是“敖汉旗”的人了!
    大草原上越来越凉,甚至有了冷意。
    但是在“敖汉旗”这里,热情洋溢,欢声震天。
    没有人觉得凉,更没有人觉得冷。
    关山月不觉得星栘斗转。
    关山月也不知道盛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是在“蒙古包”里。
    一座小小的“蒙古包”,灯光昏暗,铺的、盖的,都是新的,正色红。
    却不见舞影,听不见歌声,一片宁静。
    这他才知道,盛会结束了,他喝醉了。
    这种酒,他居然会醉,而且醉得人事不省。
    凭他,再烈的酒也醉不了他。
    但是,他突然醉了,醉得都不知道盛会结束,不知道怎么到这座“蒙古包”来的。
    那是因为他太感动了,因为他暂时忘了此时此地之外的一切。
    此刻想想之前的一切,他依然感动。
    也就在这一刻,他听见了话声。
    有人说话,就在他置身的这座“蒙古包”外。
    话声是两个人的,两个人说话,两个女子说话。
    说的都是“蒙古话”,他听出来了,一个是姑娘玉朵儿,一个是老人的儿媳,玉朵儿的嫂子拉花儿。
    虽然听出说话的是谁了,却听不懂说的是什么?
    很快的,话声停了,不说了,有一个走了。
    听见步履声远去了。
    有一个进来了,进了这座“蒙古包”了。
    看见帐门掀开了,看见人了。
    进来的人是姑娘玉朵儿。
    那么走的是老人的儿媳,姑娘玉朵儿的嫂子拉花儿。
    此刻应该是深夜,姑嫂俩在这座“蒙古包”说什么?姑娘玉朵儿进“蒙古包”来,又要干什么?
    关山月坐了起来。
    玉朵儿吓一跳,倏然停住:“吵醒恩人了?”
    关山月道:“没有,我是醒了以后才听见两位说话的。”
    玉朵儿睁大了眼:“恩人听见我跟拉花儿说话了?”
    关山月道:“是的。”
    或许是想起关山月听不懂“蒙古”话了,玉朵儿为之一松。她道:“恩人不是醉了么?恩人没醉呀?”
    关山月有点窘,也有点不安:“都这时候了,害得姑娘不能歇息,还跑来照顾我。”
    玉朵儿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我不是来照顾恩人的。我是来伺候恩人的。”
    关山月道:“我更不敢当了,我已经不碍事了,姑娘快请回歇息去吧!”
    玉朵儿没动,道:“恩人,我是说,我是来献身的。”
    关山月目光一凝:“姑娘怎么说?”
    他没听清楚!
    玉朵儿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是来献身的。”
    关山月心头震动,站了起来,道:“姑娘--”
    玉朵儿道:“我家两代身受恩人大恩,无以为报,只有献身报恩;我愿意,拉花儿也愿意,但是拉花儿已经是人妻了,应该由我来报恩,我要她让给了我。”
    深夜“蒙古包”外,姑嫂说话,原来是为这。
    关山月道:“姑娘。”
    玉朵儿道:“恩人,我过来了。”
    她要走过来。
    关山月忙道:“姑娘,不可!”
    玉朵儿停住,道:“恩人!”
    关山月道:“我不敢受,也不能受。”
    玉朵儿道:“恩人嫌我是‘蒙古’女子?”
    关山月道:“姑娘是汉人女子也一样。”
    玉朵儿道:“我不相信。”
    关山月道:“姑娘那是轻看了我。”
    王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姑娘也是轻看了自己。”
    王朵儿道:“我家两代身受恩人大恩,本来就该报苔。”
    关山月道:“在我是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大恩。”
    玉朵儿道:“在恩人或许是举手之劳,在我家却是两代的人活命大恩。”
    关山月道:“即便是,报答之法多得是。”
    玉朵儿道:“可是我家什么都没有,有的不足以报大恩。”
    关山月道:“可是姑娘这么报答,我不敢受、不能受。”
    玉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姑娘,请让我见令尊:”
    玉朵儿道:“他老人家知道。”
    这是说,老人家也愿意。
    关山月道:“恕我直言一句,老人家糊涂?”
    玉朵儿道:“他老人家不糊涂。”
    关山月道:“他怎么可以如此这般对女儿?”
    玉朵儿道:“恩人,我愿意。”
    关山月道:“姑娘愿意,他也不能!”
    玉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再请姑娘让我见令尊。”
    玉朵儿仍没动,道:“我不是要恩人娶我。”
    关山月道:“姑娘更是轻看我。”
    玉朵儿道:“难道恩人愿意娶我?”
    关山月吸了一口气,道:“姑娘,我是个江湖人,不愿,也不敢害人。”
    玉朵儿道:“我不怕!”
    关山月道:“我怕!”
    玉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姑娘是不是要我连夜离开‘敖汉旗’?”
    玉朵儿道:“恩人不能走。”
    关山月道:“那姑娘请回去歇息:”
    玉朵儿道:“恩人。”
    关山月道:“我有姑娘一家这种朋友,姑娘一家有我这种朋友,有什么不好?”
    玉朵儿神情一黯,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我这就走,只求恩人不要连夜走。”
    她不是怕关山月走,她知道,关山月迟早会走,关山月不属于“蒙古”,是留不住的,她只是怕关山月连夜走。
    也就是说,关山月能多留一刻都是好的。
    关山月道:“我答应姑娘。”
    玉朵儿没再说话,低着头走了。
    望着玉朵儿出了‘蒙古包”,关山月心里为之一松,可也有点难受。
    为了替老父、兄长报恩,女儿家就得牺牲自己。
    虽然汉家女子也是这样,可是为什么女儿家就得是这种命运?
    不管女儿家是不是出于自愿,也不管施恩的人是不是接受,对女儿家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像如今,他对玉朵儿就造成了伤害。
    女儿家可怜,普天下的女儿家都可怜。
    关山月没有连夜走。
    他答应玉朵儿了。
    可是他也没法再睡了。
    就这么躺着,睁着眼望着帐顶,直到天亮。
    “蒙古”似乎天亮得早,其实,也不是天亮得早,而是天一有点亮,牲口就叫了,马嘶牛羊叫,‘蒙古包”里的人不起来都不行。
    关山月听见别的“蒙古包”里的起来了,有人出来活动了,他也起来了。
    在“蒙古”,水得来不容易,可是这座“蒙古包”里水早打好了。
    一定是玉朵儿跟拉花儿。
    关山月漱洗过后,走出了“蒙古包”。
    男女老少已经开始一天的活儿了。
    天刚亮,“蒙古”的这时候还有点凉意,可是真舒服,真好。
    天更蓝、草更绿,空气清凉,连呼吸都舒坦。
    关山月领略到了“蒙古”的好。
    王朵儿来请关山月去吃早饭了。
    姑娘的表现虽然像个没事人儿,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多多少少有一点不自在。
    关山月也像个没事人儿,可是他多少也有点不自在。
    或许是因为姑娘玉朵儿多少有点不自在。
    早饭在老人的“蒙古包”里吃,老人已经在“蒙古包”外迎接了。
    老人不会不知道昨夜的事。
    姑娘也说老人知道。
    老人的表现更像个没事人儿,也没有一点不自在。
    或许因为岁数大了,比年轻人沉稳。
    关山月没多说什么,只在吃过早饭之后,提到了要紧事:“老人家,活佛方面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老人道:“恩人,活佛远在‘库伦’。”
    这意思是说,就是有什么动静,也不会那么快。
    关山月道:“我认为活佛方面不会没有动静,老人家放心,只要活佛方面有任何不利于老人家的动静,我会立即赶来。”
    老人道:“谢谢恩人,请恩人放心,大喇嘛犯法缺理在先,我旗那管旗章京是主犯,也是证人,活佛也怕‘蒙古’各盟各旗不服,不至于有不利于我的任何动静,我倒是担心活佛方面对恩人会有行动。”
    关山月道:“老人家刚说……”
    老人道:“那是对‘蒙古’人,对‘蒙古’各盟各旗,恩人是汉人,是外人,攸关颜面,活佛方面不能让外人任意侵犯‘喇嘛教’,尤其不能让外人伤及‘喇嘛教’的威权。”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也放心了,找我不要紧,我人在‘蒙古’,短时日内不会离开,随时可以找我。”
    关山月没心事了,告辞了。
    老人知道关山月要到“科尔沁旗”去,没多留,怕关山月不知道路,路上不好走,要派当初拦关山月那十名壮汉给关山月带路,并护送一程。
    关山月婉拒。
    老人直说了:“恩人是怕活佛方面派人找来,把他十人牵扯进去?”
    关山月还真是怕这个,道:“既然活佛方面不会有不刊于老人家的动静,老人家何必……”
    老人道:“恩人请放心,‘蒙古’人绝不敢对喇嘛不敬,何况是活佛方面的来人?活佛方面的来人,也绝对分得清‘蒙古’人跟外人。”
    关山月还待再说。
    老人又道:“恩人,‘蒙古’地广人稀,天苍苍,野茫茫,很容易不辨方向,外人更容易迷路,而且一错就是几百里,就是再回头,也不一定能找对方向。”
    关山月知道,老人不是吓人,这是实情,不折不扣的实情:他听说过,有人就误入沙漠,越走越深,最后赔上了性命。
    不得已,他只有点头领受好意。
    听说关山月要走,老人的儿子在拉花儿的搀扶下,来见关山月,来谢关山月。
    拉花儿倒没什么不自在,因为她根本没进关山月住的邪座“蒙古包”。
    老人的儿子也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有点虚。
    这不要紧,调养些日子就好。
    关山月在十名“敖汉旗”壮汉的陪同下离开了“敖汉旗”。
    不只老人一家四口送出一大片“蒙古包”外,“敖汉旗”的男女老少都来送行。
    个个脸上离情别绪,姑娘玉朵儿更是红了眼眶,泪光都看得见,只是,她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的确,“蒙古”地广人稀,走了很久,去了很远,一个人也没有碰见。
    天苍苍,野茫茫,除了远处那天地一线之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领受老人这番好意对了!
    没有“敖汉旗”这十名壮汉带路,关山月准难辨方向,一定迷路。
    从一早走到了日头偏西。
    日头偏西,黄昏了。
    “蒙古”的早上美好,“蒙古”的黄昏一样的美好。
    没白天那么热了,凉快了。
    一片金黄,天是金黄的,地也是金黄的,连草都染上了金黄色。
    此情此景,醉人!
    十名壮汉收缰停了马,领头壮汉叫关山月:“恩人。”
    关山月也停了马。
    领头壮汉道:“再过去就是‘科尔沁旗’地界了,我等就护送恩人到这里了。”
    关山月道:“谢谢诸位,诸位快请回吧!”
    领头壮汉道:“如今日头偏了西,只要让日头在恩人的左手边,恩人就是往北走,方向错不了,路也错不了。”
    真周到。
    关山月道:“我知道了,谢谢。”
    领头壮汉道:“恩人回程经过‘敖汉旗’,请一定再莅临。”
    关山月道:“谢谢,只要我回程经过贵旗,一定再度拜访。。”
    领头壮汉没再说什么,带着另九名,鞍上一躬身,拉转马头,飞驰而回。
    关山月又为之感动,禁不住也有了离情别绪。
    直望到十人十骑不见,关山月才定过了神。
    定过了神,拉转马头要走。
    一阵驼铃声随风传来。
    驼铃,有人骑骆驼。
    从轻快的蹄声,响动的驼铃声可以听出,骆驼还不是一匹,而且是往这个方向。
    往日落的方向,往这个方向。
    很快的,偏西的日头,耀眼的金光里,出现两匹骆驼,飞快奔来。
    骆驼色呈深黄,落日光呈金黄,骆驼上的两个红点,特别显眼。
    近了,那是两个红衣喇嘛,骑着两匹双峰骆驼!
    红衣喇嘛,向着此地来。
    关山月心头为之一跳。
    两匹双峰骆驼,虽不是千里明驼,可是奔跑起来十分轻快,转眼问巳到近前。
    红衣喇嘛是两名中年喇嘛,神情冷峻,一起收缰停住骆驼,左边一名冷然发话:“你是从‘承德’来的汉人?”
    说的是汉语。
    关山月道:“是的。”
    左边中年红衣喇嘛道:“江湖人?”
    关山月道:“是的。”
    左边中年红衣喇嘛道:“到过‘敖汉旗’?”
    关山月道:“是的。”
    左边中年红衣喇嘛道:“那就错不了了。”
    右边中年红衣喇嘛从鞍边一具革囊里,取出了法螺也似的东西,举起来就吹。
    那东西形似法螺,吹起来声也像法螺,呜呜之声传出老远。
    这是通知别人。
    也就是说,两个中年红衣喇嘛还有同伴。
    果然,轻快蹄声,驼铃声又随风传来。
    也不止一匹,来得也快,也来自同一方向。
    没错,耀眼金光里,六匹骆驼,六个红衣喇嘛,飞驰而来。
    转眼来到近前,停住,六匹骆驼二前四后。
    前两匹骆驼上,是两名五十上下的老喇嘛,一胖一瘦,都一脸逼人的冷意。
    后四匹骆驼上,是四名中年喇嘛,一样的神情冷峻。
    前两名中年喇嘛,左边那名向两名老喇嘛躬身,以“蒙古语”说话。
    两名老喇嘛四目闪现寒芒,目光如利刃,左边老喇嘛以汉语说话:“就是你?”
    他没有明白说何指。
    关山月没有说话。
    左边老喇嘛又道:“有位大喇嘛因你自绝!”
    关山月说了话:“是我,有这回事。”
    左边老喇嘛道:“管闲事管到‘蒙古’来了,还犯了喇嘛!”
    关山月道:“江湖人,天下的闲事可管,至于犯了喇嘛,应该说喇嘛犯了律法。”
    左边老喇嘛两眼寒芒外射:“你好大胆,怪不得你敢管闲事管到‘蒙古’来,怪不得你敢犯喇嘛,你可知道,在‘蒙古’,喇嘛就是律法。”
    关山月道:“知道,可是我也知道,喇嘛不是王法。”
    左边老喇嘛目光一凝:“你提王法?”
    关山月道:“不错。”
    左边老喇嘛道:“你是官里的人?”
    关山月道:“明知我是江湖人,怎么又问我是不是官里人?”
    左边老喇嘛道:“据佛爷所知,江湖人以武犯禁,不服王化,从不提王法。”
    关山月道:“是不是宫里人,关系紧要么?”
    左边老喇嘛道:“你要是官里人,当然可以管这件事情到‘蒙古’来,当然也可以查喇嘛犯法事。”
    这么尊宫?这么守王法?
    恐怕是喇嘛也怕朝廷,不敢说喇嘛也是王法。
    其实,喇嘛也知道,“蒙古”各盟、各部、各旗,都归朝廷所任命之驻防大臣及地方官之管辖、监督。
    朝廷虽至为优遇活佛,但活佛之为活佛,虽是得自达赖赠以“呼图克图”之尊号,实际上也是皇上的封赏。
    关山月淡然一笑:“你可以放心,我是江湖人,不是官里人。”
    左边老喇嘛道:“那你就不可以管闲事管到‘蒙古’来,更不可以犯喇嘛。”
    关山月道:“奈何我已经管了,已经犯。”
    左边老喇嘛道:“你犯了‘蒙古’大罪,所以佛爷要来拿你治罪。”
    关山月道:“你等是从哪里来的?”
    左边老喇嘛道:“库伦。”
    关山月道:“是活佛派来的?”
    左边老喇嘛道:“因为你犯的是位大喇嘛,所以惊动了活佛,能得活佛派人拿你,也是你的造化。”
    关山月道:“怎么迟到如今才来?”
    左边老喇嘛道:“‘库伦’太远,活佛得报太迟,不过,能在你逃走之前找到你,缉获你,就不算太迟。”
    关山月道:“我没有逃走的意思,我不必逃走,你等只是找到了我,不见得是缉获了我。”
    左边老喇嘛道:“佛爷找到了你,就是缉获了你!”
    有把握。
    口气似乎太大了些。
    或许他忘了一个大喇嘛已经自绝了。
    再不就是他自认比那个大喇嘛强。
    关山月道:“你等凭什么抓我?”
    左边老喇嘛道:“佛爷已经说过了,你管闲事管到了‘蒙古’,你犯了喇嘛,尤其是一位大喇嘛。”
    关山月道:“我也说了,江湖人天下事管得,那位人喇嘛犯了法。”
    左边老喇嘛道:“这话你可以到‘库伦’去说。”
    他没再说,喇嘛就是“蒙古”的律法。
    关山月道:“我不想去。”
    左边老喇嘛老眼寒芒暴闪:“你敢拒捕!”
    关山月道:“我没犯王法,何来拒捕之说?”
    左边老喇嘛道:“不管是什么,恐怕都由不了你!”
    关山月道:“这是说,我要是不束手就缚,你等就要用强?”
    左边老喇嘛道:“佛爷就是这意思。”
    关山月道:“看来我只能择其一,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左边老喇嘛道:“不错。”
    不是他不愿意多说,就是他会说的汉语还不够多。
    关山月道:“我想选第三条路。”
    左边老喇嘛道:“你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关山月道:“我不惹你等,你等也别惹我。”
    左边老喇嘛道:“不可能!”
    关山月道:“容我问一句,两位是……”
    左边老喇嘛道:“活佛座下的大喇嘛。”
    关山月道:“两位,已经有一位大喇嘛自绝了!”
    胖瘦两个老喇嘛脸色一变。
    左边老喇嘛道:“虽然都是大喇嘛,但各人的修为不同。”
    他果然认为比那个自绝的大喇嘛强。
    关山月道:“我是好意。”
    左边老喇嘛道:“你不必再说了。”
    关山月道:“恐怕我只有试试了。”
    左边老喇嘛道:“不错,你试试就知道了。”
    关山月没再说话,催马就走。
    左边老喇嘛呆了一呆,喝道:“停马!”
    关山月听若无闻,依然催马走他的。
    左边老喇嘛惊怒暴喝:“抓他!”
    关山月就是要逼喇嘛们先出手。
    先到的那两名中年喇嘛,恭应声中就要双双腾身离鞍。
    就在这时候--
    一阵异啸,一道星光破空电射而至,“笃!”地一声,射落在关山月跟喇嘛之间。
    那是一支雕翎箭,乌黑的杆,雪白的箭羽,入土及尺,箭身不住颤抖。
    劲道之强,惊人!
    《第十一集》完,待续
    第 一 章 如获至宝
    这只雕翎箭是谁射的?
    在“蒙古”,射猎的人多的是,射猎的事也日日可见。
    难不成是射猎的人射的?
    这一箭,就落点来说,称得上一个“险”字,这要是射中了人怎么办?
    以这支箭射力之强劲来看,只要是射中了人,那可绝不只是皮肉伤。
    这是什么样一个射猎之人?
    是误射还是……
    不管怎么说,这一箭至少让两个中年喇嘛收势停住,没再腾身离鞍。
    只听左边老喇嘛怒喝。
    他用的是“蒙古语”,关山月听不懂。
    但可以猜得出,一定是喝问谁乱射箭。
    还真是,一个豪壮话声传了过来,只一声,用的也是“蒙古语”。
    关山月还是听不懂,但可以想见,可能是回应。
    许是,在这一声之后,五匹健骑,一前四后,带起老高尘头,一阵风似的驰到,近前。马嘶声中,一起踢蹄而起,一个飞旋落地,全都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好俊的骑术。
    骑术,在“蒙古”算不了什么。
    好骑术,在“蒙古”也是比比皆是,真是放眼望去都是,一抓就是一大把。
    可是,这五人五骑,那是好骑术里的好骑术,在“蒙古”绝对是数得着的。
    这五人五骑,人,从头到脚一身黑;马,也是从头到尾一色黑,一根杂毛都没有,而且黑得全身发亮。
    五个人,都是蒙古壮汉,后头四个,壮而骠悍,但沉稳、豪爽,个个眼神十足,鞍辔讲究;鞍边各挂一口长剑,右后方那个,胳膊上还架着一只鹰,其他三个鞍边则多了些飞禽走兽。
    前头一个,此后四个魁伟,四十上下年纪,气宇豪壮,浓眉大眼,络腮胡,目光炯炯,明亮如电,顾盼生威,加上他的个子、气宇,可以说是威勇慑人,鞍边排一张人高巨弓,一看就知道弓硬力强,不是他这样的,恐怕也拉不开,箭壶里插着十几支雕翎箭,跟射入地上那支一模一样。
    不用说,刚才那支箭是他射的。
    五人五骑停住,前头威猛黑衣壮汉,端坐鞍上,向着两名老喇嘛拾双手合了一下什。
    这是“蒙古”人见喇嘛之礼。
    见喇嘛都要行礼,何况是见了大喇嘛。
    威猛黑衣壮汉见了这两个老喇嘛,只是双掌合了一下什,连身都没躬,更不要说离鞍下马,趴伏在地了。
    两名老喇嘛脸色为之一变,左边老喇嘛以“蒙古”语大声发话。
    关山月还是听不懂,但猜得出那是责问。
    后头四名黑衣壮汉脸色也都变了,要说话。
    威猛黑衣壮汉招手拦住,自己用“蒙古”话说了几句。
    左边老喇嘛脸带怒色,又说了几句。
    威猛黑衣壮汉微怔,随即有惊喜色,看了关山月一眼,又说了话。
    左边老喇嘛老脸上惊怒之色增添了三分,指着威猛黑衣壮汉大声叱责。
    威猛黑衣壮汉边说话,边俯身拔起射入地里那支雕翎箭扬手递出。
    一名中年喇嘛过来接过去,然后到左边老喇嘛骆驼旁,恭恭敬敬,双手递出。
    左边老喇嘛接过那支雕翎箭,住箭杆上看了一眼,老脸上的怒容立即减了三分,也没再说话,拉转骆驼走了。
    左边老喇嘛一走,右边老喇嘛跟四个中年喇嘛也忙催动骆驼跟着走了。
    走得相当快,转眼没了影。
    关山月旁观至此,由于不懂“蒙古”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猜得出,是威猛黑衣壮汉拦了喇嘛们。
    而老喇嘛所以这么好说话的率众走了,既没动手,也没再说什么,关键是在那支雕翎箭上。
    那支雕翎箭怎么了?是怎么一个来头?居然能让“活佛”座下的大喇嘛低头?
    不管怎么说,人家拦了来抓他的喇嘛们,总该先谢谢人家。
    关山月说了话:“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也说了话,这回用的是汉语,而且是纯正的京片子:“阁下就是那位管‘敖汉旗’闲事,逼得一个大喇嘛自绝,那汉人里的江湖人?”
    关山月微微一怔:“那个老喇嘛告诉阁下了?”
    威猛黑衣壮汉笑了,络腮胡为之抖动:“正愁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话?
    难道又一拨要抓关山月的?
    关山月道:“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刚才我跟那个老喇嘛用‘蒙古’语说话,阁下没听懂,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
    威猛黑衣壮汉道:“不要紧,我用阁下听得懂的话,跟阁下说一遍。”一顿,接问:“阁下看见了,我人没到,先射箭过来。”
    关山月道:“是的。”
    威猛黑衣壮汉道:“我跟阁下一样,爱管闲事,平素跟喇嘛也没好感,我是见他们要对阁下动手,人没到,箭先到,拦他们。”
    不是误射。
    关山月道:“谢谢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你不用谢我,该谢我的是他们,这会儿我知道了,要不是我人没到,箭先到,拦了他们,恐怕倒霉遭殃的是他们。”
    关山月道:“不敢。”
    威猛黑衣壮汉道:“你都能逼得一个大喇嘛自绝,别客气。”
    关山月没说话。
    针对这一句,他不必、也不想再说什么。
    威猛黑衣壮汉又道:“我人赶到之后,那个老喇嘛仗着他的权势,怪我不该射那一箭,问我什么意思;我告诉他,我是见他们要动手,箭先到拦阻,然后人再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关山月道:“那个老喇嘛告诉阁下了?”
    威掹黑衣壮汉道:“他先告诉我,他们来自活佛座下,后告诉我为什么抓你。我明白了,我如获至宝!”
    这话?
    关山月也想知道:“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道:“我听说你的事了,你为管‘敖汉旗’的闲事,能逼一个大喇嘛自绝,不但一身武功高绝,也绝对是位豪侠英雄;我敬重这种好样儿的,也爱结交,当时就想见见,又知道你是个汉人,以为你一定离开‘蒙古’走了,正感遗憾,懊恼得不得了,不想在这儿让我碰见了,不是如获至宝是什么?”
    要是这样,那的确是!
    关山月道:“谢谢阁下抬举。”
    威猛黑衣壮汉道:“谢我抬举?是你自己抬举自己,我才该谢谢你呢!”
    关山月道:“阁下谢我?”
    威猛黑衣壮汉道:“你不但没离开‘蒙古’。还往这儿来了,让我能见着你,一偿我的心愿,我不该谢谢你么?”
    关山月道:“阁下越发的抬举了。”
    威猛黑衣壮汉道:“你说我抬举你,我说是你自己抬举自己,这么样说下去,没完没了,不说了,我接着说我的了。”
    关山月道:“阁下请说,我不打扰了。”
    威猛黑衣壮汉咧嘴一笑:“这才是!”一顿,接道:“这一来,我更不能让他们抓你了!我告诉那个老喇嘛,你阁下这个人我要了,让他带着我的话回去覆命。他们来自‘活佛’座下,权大势大,不可一世,这种事头一回碰上,那个老喇嘛当然不肯,还喝叱我大胆;我把我的箭当信物,让他拿回去覆命,他接过我的箭,一句话没再说,就带着人走了。从头到尾就是这么回事,阁下明白了吧!”
    这是实情。
    关山月都看见了,也明白了;他知道,威猛黑衣壮汉在“蒙古”一定是位人物,还是位大人物,不然不会让来自“活佛”座下的大喇嘛都这么买帐。
    他道:“我明白了,承蒙义伸援手,再次谢谢阁下。”
    威猛黑衣壮汉一摆手:“我不说了么?该谢谢我的是他们,要不是我赶巧碰上,伸了这把手,倒霉遭殃的是他们。”
    关山月道:“那是阁下客气,阁下抬举。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是阁下救了我,我记下了,我还要赶路,不能久留,告辞!”
    鞍上一抱拳,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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