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们的东主出来说话。”海文气势汹汹地叫,顿着打狗棒,又道:“你们开店吃八方客人就是你们的财神爷,小太爷照顾你们的生意,你们即将神爷往外撵,不是岂有此理!”
他这一叫嚷,店门便围了一大堆人,门帘子一掀,里面的店伙一涌而出。
一个帐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排众而出,冷笑道:“小哥,有话好说,别嚷嚷,咱们开店,不错,是吃八方,靠财神爷照顾,绝无将财神爷往外撵之理。”
葛海文踏上台阶,也冷笑道:“那就对了,为何店伙计把小太爷往外撵,你说。”帐房先生撇撇嘴,冷冷地说:“店伙计也是一番好意,小店一席百金,银钱赚来不易,小哥何不节俭些,买身像样的衣服,穿着也光彩。”
“呸!你说小爷没钱上这家酒楼?”
“敝下不敢,但事实如此。”
葛海文探手怀中,掏出一把大明通行宝钞,约有一二百张,全是一贯面额的大钞,一贯,也就是白银一两,他再挟住打狗棒,再往怀里掏,掏出两锭金元宝,大叫道:“你这鸟店乱七八糟,小太爷游踪遍天下,南京的金陵楼,河地贩中州居,武昌的黄鹤楼,小太爷我全照顾过,那个不比你这鸟店强上千倍,也没有过贵店这种生有狗眼的店伙计,快领小太爷进店。”
所有的人全怔住了,听口气,这小化子来头不小,语气强横,而且粗野,如不是化装鬼混的官爷儿女,也定然是上财主不成材的刁钻娃儿。
没人做声,葛海文将钱钞和金锭全丢在地上,说:“黄金二十,银钞二百十四,计银二百一十四两,先交柜,小太爷要全席,如果吃得不舒服,恼得我火起,拆了你这鸟店,大哥,咱们上楼。”
他一伸打狗棒,顺手一拔,挡在前面的三名店伙同声惊叫,向侧便倒,两踏步向里闯,大刺刺地旁若无人,神气极了。
他这一伸棒,便倒了三个人,乖乖!骇人听闻,把旁观的人全唬住了,做声不得。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6 . c ò M
葛海文直登三楼,出得楼门,楼中宽广,共有十二席位,每一席位皆用檀木公摺屏风隔开,可以并席,各占一方长窗。
四壁间,挂着不少立轴,全是唐宋以来的名士手笔,正画一幅柳体对联,写的是:“莫论天下事一醉解千愁。”不伦不类,莫名其妙。中间,是一幅铁笔银钩的好诗:“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赫然是吕仙的名诗,不知其中真正的含意如何。
葛海文推开两名店伙,往里撞,这时已是已牌未,该午餐了,只有靠东一席没有客人,他两人老实不客气,大踏步抢人。
葛海文大刺刺往下首一坐,将打狗棒往桌上一搁,展开尖脆的嗓子,向两名奉茶水的店伙叫:“小太爷们有的是钱,快!把你们这鸟店是最好最贵的菜往上送,最好的酒杠上来,吃得痛快万事皆休,不然咱们放上一把野火,免得拆店麻烦。”
中原一直没作声,他在心里暗笑,确也佩服海文的刁钻泼野,但却不怕他闯祸,等两店伙狼狈而去,低声道:“海文弟,不可太过份。”
海文撇撇嘴,也低声说:“大前天我曾经来过,还没进门,有一个店伙竞扔给我一文钱,打发找走路,我气不过,晚上便牵了他们五百银钞,今天有你在,非给他一顿不可。”
“你说牵?”中原叫。
“说牵,顺手牵羊的意思,这是江湖人略微惩戒的的游戏,偶一为之,不伤大雅,与劫盗完全不同。”
片刻,一名店伙计用盘子送上杯盘,一名用提篮送来两个泥封的小陶瓶,那是最有名的陈年洞庭春。
壶送上桌,伙计恭请两人验封,中原没喝过酒,海文似乎内行,至少也是假充内行,他装模作样验了泥封,挥手说:“打开!咱们开瓶验成色。”
店伙拍掉封泥,取了瓶塞送上,海文就瓶口一嗅,哼了一声,挥手说:“拿走,拿走!这酒只陈三十左右,不够陈,换百年以上的,这种酒给小太爷吃,欺负人吗?不像话!”
他说话得大声,整座楼全可听到。
蓦地,靠西面屏风之内,传出了娇滴滴的语音:“爹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这儿撒野,小人鬼大、爹可记得这人说了几句小太爷?简直存心呕心吗?”
另一个洪亮的喉音:“只说了两句,等他说了第三句,可以撵他下楼,他有钱便可欺负人吗?”
葛海文倏然站起,哼了一声便待抢也。
中原一听两人的口音,大吃一惊,那一个是洞庭湖畔,要找他麻烦的钓鱼人父女俩,看海文要存心生事,他更为焦急,一把拖住他,附耳说:“海文弟,去不得。”
“怎么?那两个人你认得?”海文停低下声问。
“不是,不但认得,还吃了亏哩。”
“咱们揍他,一切有我。再说,女入上酒楼,八成儿不是好东西,我替你出气。”
“不可,他们十分了得,轻功更出类拔萃,女的倒平常,男的可怕。”
“哼!我曾经怕过谁来?他就是天上的龙,我也要拔掉他的角。”
“好弟弟,千万不可这儿闹事,他们正在抓我,麻烦得紧。”
“好!听你的,等会儿非找他们不可。”
葛海文气鼓鼓地道:“啪”一声暴响,他将打狗捧在桌上击了一记,大叫道:“喂!进来了了,怎么菜还没来,你这鸟店怎么这般差劲,小……爷放上一把火,你们大概会快得屁滚尿流了。”
中原拉他一犯,笑道:“小弟,你怎么口语这样粗?”
“你真傻,要不故意装得粗野,怎算是江湖人,对你说话,我可没粗过吧?”
北面屏风的小妞儿又发活了:“爹,还是赶他们走的好,扰人饭兴嘛!”
洪亮的喉音哈哈一笑,笑完说:“丫头,算啦,你听不见吗?人家小太爷已改口小爷,显然怕了我们,得饶人处且饶人里!”
“他在发横嘛!真要放上一把火,岂不糟!”
“谅他也不敢。”
葛海文愈听愈不是味,突然高叫道:“架梁子的人听人了,午牌正咱东门外茂岭下见,不来的是兔二爷的灰孙子,酒楼上不便,用不上鬼哪里。”
“哈哈哈……”洪亮的喉音大笑,又道:“叫阵的来了,小伙子,我不一定会来,咱们那儿见那儿算,犯不着为你一个小娃娃耽搁要事。”
“好!咱们呆会儿见。”
面屏风内,突落有一个苍劲的喉音叫:“小娃娃,找老人家也算一份。”
“冲小爷我来吗?”海文不甘示弱地叫。
“就算是吧。”
“小爷我接下了。”
中原却心中暗暗叫苦,这家伙到处惹祸,闹将起来委实吃不消。
蓦地香风四荡,楼上来了不平凡的人,听足间吵止一个,“抱歉委屈四位姑娘,请在廓下……”
话未完,一个银铃也似的甜嗓子说:“这怎么成?姑奶奶们岂能在廊下委屈?咱们都是妇道人家,怎能坐在外廊下喝?呸!你这狗才太糊涂啦!”
中原一听口音,心中叫苦不迭,那是二姨,定然是凤凰夫人她们来了。
“海文弟,糟,咱们快走。”他惶恐地附耳叫。
“为什么?”海文惑然问。
“我的对头来了。”
“什么人?是那些香喷的女人?”
“是的,她们叫什么凤凰夫人,可怕的紧。”
海文鼓掌三下,嘻嘻一笑,说:“妙极了,我正要找她们。”
“什么?你……你找她们?”中原骇然叫。
“是的,正要找她们,听我爷和父亲说,洞庭湖隐匿着一群千娇百媚的女淫妖,可恶之至,我这次跑洞庭,就是要看看她们是啥玩意。”
“海文弟,千万不可妄动,她们一个个功臻化境,造诣超人,可怕得很。”
海文大眼中神光炯炯,说:“不怕,一千不怕,等会儿你先走一步,我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这时,菜上来了,两人住口不说,菜是一个个上,上一道便换上一副抬面,两名店伙在旁伺候,斟酒递巾唯恭唯敬蹩得小海文一肚子火,他有许多话要说,偏偏店伙计地旁献殷勤,碍手碍脚,是监视我吗?菜快点儿上,小太爷赶着要办事,九道菜给我一个接一个上,去!”
两人一面吃,海文一面说:“祝大哥,你想知道我的身世吗?”
“你……你如果愿意告诉我,没有在忌的话……”
“唉!不说也罢!总之,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身手不敢自诩高明,但这些江湖高手们,可不在我的眼下,等会儿闹事,你不用替你担心,在街市闹区生事,更为方便。”
“小弟,能避免生事,还是忍一下的好。”
海文微笑,探手人怀中掏出两张空白路引和一锭黄金,递到他手上说:“大概你已经典当净尽,身无长物,出门人说难不难,银钱可以顺手牵,路引可以到衙门设法,你如果真想出外面闯荡一番千万不可拘泥,这是小弟心腹之言,幸勿见笑。”
中原脸红耳赤,只好向他道谢,海文又说:“在通都大邑,宝钞尚可通行,但一两直的只可换三文钱,在偏僻地区,金银钱文大有用,金银虽然说禁用,但只要没有公认在旁,最管用,所以有金银子万别跑宝泉局上当,你可看到我在店外的行事?那两百张多少事实上等于废纸,值不了一两银子,真正令店伙计开眼的,是那两锭黄金,足可兑八十两白角。”
“宝钞怎么不管用?不是说拒用者充军吗?”
不止充军,早些时还杀头,但杀了不了这么多,这些年一不杀了,大家开只眼,官府的人也乐得大家发财,你知道朝延发了多少钱,一发就千几万,拼命发,鬼才用那玩意,废话少说,等会儿,你先走我要闹他一闹,试试他们的斤两。”
中原淡淡一笑,说:“我不走,咱们一起闹。”
“你的轻功怎样?”
“马马虎虎,直纵三丈,横行两丈余,还有,我刚学会了鬼影功。”
“咦咦!你是洞庭鬼叟的门人?”
“不!他还要废了我呢,是他的儿子教我的,因为我救了他。”
“妙哉!行了!记住,一沾即走,打不赢就跑,咱们不是武林的成名英雄,不怕丢人现眼,要跑咱们可往店院宅第里钻,十分安全,谅他们也不敢放胆追,万一失败,在城南扁山对岸见。”
“好!依你,我先我告诉你,北面那父女俩要找我的麻烦,凤凰夫人却要捉我,我的盘缠和路旨,就是被他们夺走的,可恶之至,我受够了,该出口怨气。”
“你吃饱了吗?”
“够了。”
“喝口酒壮壮胆,听我的。”
葛海文紧了紧腰巾,将衣下的一根尺余长小棒掩好,叫:“店家,结帐,小太爷们酒足饭饱,要走了。”
葛海文的语音,高亢而尖锐响亮,饱含挑衅性与火药味,他要撒野了。
店伙不久转入,递上一大堆银钞,一锭金子,和两锭五两的白银,陪笑:“小官人请函一二,得罪得罪。”
葛海文将金子纳入怀中,挥手叫:“拿定拿走,给你。”他提起打狗律,向中原一打眼色,大踏步抢出。
中原先前确有点心虚,看了海文的气概,他心中一壮,随着走出屏风,心说:“我祝中原也是,别人看扁了,忍耐!去他的!”
外面是走道,葛海文脚步突然放轻,声息全无,鬼魅似的到了北面屏风下,压低声音叫:“好小子,你给我滚出来。”
屏风内象牙筷轻落地面,人影射出,葛海文哈哈一笑,打狗棒拦腰便扫,“啪”一声爆响,屏风垮了,屏风出口处的人影却在瞬间消失,一记落空。
同一瞬间,一道青影从屏风上端一闪,凌空下扑。
葛海文长笑未止,棒上一跳,叫:“好家伙,接着!”
凌空扑下的人,正是那中年人,一双大袖一折一振,向捧上疾卷。
同一刹那,西面屏风内,闪出一个白发老头儿,一声呵呵大笑,向北便抢。
中原站在走道上,怎让他扑上?猛地一声叱喝,虎腰疾挫,一招“盘龙扫尾”扫出一肢。攻向对方下盘,右手向右反挥,出手如电。
老儿身躯上升,叫:“咦!你敢猖狂,打!”一掌向上拍到。
中原向前一方一闪即升,扭转身形反手就是一掌,击向老儿右肋腰。
北面,葛海文手一紧,真力倏发,迎向中年人的大袖。
“扑”一声响,楼反振颤,窗户簌籁而响棒袖硬接了一记。中年人向上反升,葛海文只侧飘两步,他叫:“呸!只你有三斤斤两,也敢管小太爷的闲事?”
中年人以落下倒了的屏风上,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会干元真气,能以气攻敌,云楼逸萧……”
葛海文用一声叱喝打断他的话,抢入叫:“别废话盘道,手底下见真章,打!”打狗棒飞点而出风雷具发,但见数道青影疾射而出。
里面的小姑娘,刚从后面闪出,一眼便看到走道中的祝中原,正和一个老儿交手,居然愈打愈稳有惊无险。
两侧的屏风,—一倒下,里面的客人狼奔豕突,鬼叫连天,楼上立刻大乱,店伙计狂叫不已。
她脸上泛起笑空,失声叫:“啊!是你!稳下来!我帮你……”她向前冲。
葛海文知道她要帮老儿打中原,你让她进去?向后疾退两步,叱道:“丫头,赏你一棒!”声出捧出,就是一记“庄家打狗”。斜劈而下。
姑娘不知厉害,向左一闪,一掌向棒上拍去。
“丫头,不可……”中年人叫,向前扑倒,一袖扔出,要抢救爱女。
可惜,他出声太晚,“叭”一声脆响,姑娘的纤掌已击中棒身,葛海文一声大笑,顺势转身叫:“你也不行,你打!”棒已向中年人拦腰扫到。
姑娘一声惊叫,只觉纤掌被一奇异暗劲,从棒上凶猛地一震,掌骨欲裂,人向左飞“砰”一声巨响,撞倒了一扇屏风,几乎晕倒。
几乎是同一刹那,大袖与打狗棒再次相接,“彭”一声大震,罡风四射,人影乍分,附近的两座屏风,立被罡风震倒,中年人飞退八尺,小海文也疾飘丈外。
这时,南面廓下窗前,出现了凤凰夫人,凤珠,二姨,和另一名侍女。
凤珠眼尖,一眼便看到里面杯盘横飞中,中原的身影如同鬼魅,要迫近老儿出掌。居然未落下风。
中原修为火候不够,不能以劈空掌力虚实,他必须近身拼搏。贴身运掌,但老儿的掌风凶猛。
却可远及八尺,出掌遥击,暗劲中含先天真气,八尺内亦可伤人,论实力,占了绝大优势。
中原全凭一个字:快!不让对方掌力击实,那可震内腑的掌风他并不曾怕,护体的玄阴真气可将袭来的劲道化去,如果能欺近贴身进招,老儿可能还禁不起他的神力一击哩!
连拆五招,屏风碎跌,台登飞抛,碗盆砸了一地,两人都互不相让,打出真火。
中原愈打心中愈定稳,怯念一除,灵台精明,智珠尘垢尽除,算起来,他的修为本就不弱,差是只是拼搏的经验而已,武林中人,对厉练二字极为重视,所以只有从刀山剑海闯出来的英雄,没有蹲在家里称霸的豪杰,在搏斗中,可以锻炼人的勇气和胆诚,更发现自己所学的缺点,采携对方的长处,经一次拼搏,更多增一分见识的胆气,这是从哪儿永远无法学到的宝贵成就。
中原每斗一次,便获不少宝贵的教训,怯念渐消,勇气渐增,他攻出的招式虽未能近身,但给予老儿的威胁却是不小,他不但身形如同鬼魅,似乎四面八方都有人影闪动,也惊险难测,所以老儿不敢大意,步步为营,不敢放手抢攻。
凤珠一掌拍开长窗,飞射而入叫:“祝公子,让我拾这老不死。”
香风扑鼻,绿影如电,她人未到,相距八尺,已一掌拍出,攻向老儿右肩。
老儿吃了一惊,旋身扔肩,反手就是一掌击出,叫:“丫头,慢来……”
“拍”两人的出掌相距半尺,内家真力已先行接触,劲风四射,人影疾分,内劲接实。
老儿向有后滑退五尺外,咦了一声。
凤珠身形一窒,向下飘落,一声娇叱,人已重行冲上。
中原退到楼门口,大叫道:“小弟。走!”
他知道凤凰夫人定然放他不过,她的功力太高,无法与她周旋,何况她有四人之多,三十六计定为上策,他只有逸走一途。
葛海文舍下了中年人,一声长啸,向楼口疾闪。
第二个从窗口射入的是二姨,将近走道,葛海文不管她是谁,反正知道定然是凤凰夫人一经妖妇,猛地大吼:“妖妇,吃我一棍。”人向前冲一棒兜头便劈。
二姨一听棒中啸声有异,吃了一惊,百忙中翠袖疾挥,向棒上抽去。
“噗”一声巨响,棒袖相交,二姨向后飞退,直退至窗边,几乎交窗框撞垮。
葛海文也向旁冲出五六步,撞倒一张大桌,向梯口护腿便跑,一面叫:“好妖妇,厉害!谁追来试试,咱们没完。”
凤凰夫人一闪即至,叱道:“给我留下!”纤手从袖口伸出,一缕劲风破空飞射。
葛海文背后长了眼,向右一闪,一棒闪出,叫:“大哥,快走!厉害。”
“得”一声响,指风与打狗棒相触,四尺长的打狗摔断了尺余,葛海文被棒上传来的无穷潜劲震得身形一晃,真巧,梯口不知何时,跌翻了一碗羹场,又腻又滑,他立脚不稳,滚下的楼梯。
中原正在下面,伸手接住将他带起,急说:“小弟,能走吗?”
葛海文站起说:“不要紧,只是滑倒,妖妇果然厉害。”又扭头向梯上冲下的凤凰夫人,叫:“妖妇,接着!”
喝声刚出,半截打狗棒破空上飞,尖锐的刺啸声,显出他的功力委实骇人。
两人向下冲到二楼,二楼上二三十名店伙计,正手持菜刀棍棒向上冲,还有一二十名客人齐声呐喊,声势惊人,要将两拦住。
葛海文抄起一张四脚凳,大喝道:“要命的让路……”
中原也扭断一支木梯栏杆,向前急冲。
后面凤凰夫人已和凤珠掠下,同声叫:“祝公子,请等等……”
两小已像一阵狂风,卷过之后,人声鼎沸,鬼叫连天,向两面抛跌,立刻冲到下面大厅。
门口人影一闪,出现了从街心跳下的中年人父女,还有被凤珠震退的老儿,三个人恶狠狠地抢入。
“由后门走。”葛海文叫,向里面奔去。
大厅中,情势倏变,两个小家伙钻入室内,一闪不见,谁也不敢往里追,追也任然,凤珠不见了中原,却看到了中年人父女俩,登时气往上冲,一声娇叱,便向小姑娘扑去。
小姑娘也因为中原溜掉,心里满不是滋味,怎肯挨揍?急退两步,起手一掌余切对方脉门。
凤珠哼了一声,缩腕沉肘,变拍为削,双方都喝了一瓶醋,出手疾逾电闪。
“住手!中年人“拍”一声,双方掌缘接实,“珠儿退!”凤凰夫人也同声叫。
“哎……唷……”小姑娘被震飘丈余,右臂垂下,粉面泛铁,踉跄撞倒一张桌子,几乎跌到,惊叫着揉动手掌。
凤珠身形迫进,手又伸出。
中年人一声沉喝,截出伸手向上拂,要格开凤珠的手,大袖随扬。
“噗”一声爆响,凤珠连退两步,中年人向下一挫,踉跄退了三步方行站稳。
凤凰夫人已到了,往中间一拦,说:“珠儿,不许乱出手。”又见中年人说:“尊驾可是华容渔隐易宜吗?”中年人脸色仍未复原状,呼出一口气,说:“尊驾定然是凤凰夫人赵绵华姑娘了。”
凤凰夫人淡淡一笑,说:“你我添在近邻,一向不会见过,只是久仰大名,彼此也意得神交。”
“在下有自知之明,从未打扰过姑娘芳驾。”
凤珠本来狠狠的盯视着是小姑娘,这时突然接口道:“哼!你欺负我们的人,把人吓跑了,今天不将人替我们找回,要你们抵命。”
华容渔隐大吃一惊,面色一变,说:“在下不知两位小哥是赵夫人的人,真是……”凤珠心里别扭,横蛮地叫:“你们在楼上称英雄,还会想到是谁的人?喂!那老不死的别走呢。”喝声中,人已扑出。
原来老儿在旁一听口气不对,撒腿想溜,凤珠一叫,他跑得更快,“哗啦”一声暴响,他撞倒一扇窗户,脚一蹬,一张桌子向后飞撞,人发出一声长笑,破窗走了。
“那老儿是谁?”凤凰夫人向华容渔沉声问。
“那是天涯过客吴元壁吴老兄。”华容渔隐据实答。
凤凰夫人又指着小姑娘问:“这位是令媛吗?”华容渔隐不敢不答,说:“小女香君。”
凤珠突然接口:“她不叫文燕?”易香君啐了她一声,说:“莫名其妙,你给我改名了。”
凤珠是想起在长亭擒得中原时,中原觉得她是女人,他问她是否是文燕请来找他麻烦的人,这次她一看到香君便光火,确是误识香君是中原口中所说的文燕。
凤珠小嘴一撇,便待冲上。
凤凰夫人伸手一拦,说:“珠丫头,先别胡来。”
又向华容渔隐说:“阁下吓走我们的人,不知易大侠中如何善后?”华容渔隐心中一惊,硬着头皮说:“在下事先确是不知,并非有意得罪两位小哥,夫人如果不谅在下听候夫人卓裁。
“叫令媛伴小女三年两载,彼此相安。”凤凰夫人冷然说。
华容渔隐惊得心往下沉,退了两步,正色道:“在下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许你小女追随你们。”
“你真想肝脑涂地,”“人死留名,豹死留皮,在下只好放手。”
“哼!我知道你兴东茂山的老尼姑云楼师太交情不薄,所以敢大言放手一拼,记住,今晚三更正城东第一移山脚下见,让你把友好全请来助拳,令媛也必须去。”
“如果令媛不去,后果不必说了。”
她挥手赶人,向二姨叫:“二妹,赔店家一百两银子,我们走,找他去。”
葛海文鬼精灵,刁钻已极,带着中原往内室里钻,三两起落,便已从后面民宅里穿出,两从小巷子转出,到北门附近方行停下。
他带中原到成衣店中买了衣衫鞋袜,在饭馆里买了些乾粮卤菜,等物,大踏步出了北门,沿江急走。
到了长江口,这儿有两条官道。
左面,是沿长江南岸到达武昌府属地的嘉鱼县,这条路近些,右面直达临湘,走的是山路,过了,临湘便是武昌府的蒲析县,这条路稍远二三十里。
这条路葛海文走过,他将官道的情形说了,最后说:“咱们走左面,沿江北上,这条路不太好走,必要时咱们找船下航……”千万不可用船,凤凰夫人的船快着哩!”中原插口。
“哼!那妖妇果然厉害,日后我要好好斗她一斗。”海文悻悻地说。
两人迈开大步,一阵好赶,中原换了一身褐衫,上面是直裰,下面是登登裤,下穿抓地虎快靴,腰带上吊了一个小包裹,手上也点了一遇竹华儿,身上有钱,路引也填好了,心中满足,自然开朗。
葛海文仍是那身化子装,他也点着一根竹杖作为打狗棒,腰带上挂着食物包,衣内藏有一根短棒,这棒从未露过相,不知是什么玩意。
从岳州到武昌府,整整五百里,走嘉鱼要略近些。
第二天已牌初,他们到了赤壁石战场,江心中,凤凰夫人的画舫,船轻水急,向武昌飞驰,但两人距江边约有两里地,并未发现。
过了赤壁山,入踏了嘉鱼系境,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座村庄,掩在茂林修竹之内,近边,是高可九尺,已白了头的芦苇。
可以看到大江了,江中露出一座面积甚大的沙州,州中有一座小山,山顶上有一宝塔。
中原向远望着后面的赤壁山,突然说:“前面可能是石头口,也叫蒲圻口和陆溪口,江中小州定是鱼狱山。”
“咦!你像是知道哩。”海文说。
“听人说过,如果所料不差,前面那和河就叫陆河,或者叫蒲陆河,那对面那座村镇就大有来头哩。”
“什么来头?”
“三国吴在帝孙权,曾经在这里驻跸过,让陆逊放心在西陵放心与刘备厮杀?”
海文向江心眺望,一面说:“我倒不耽心那些古人厮杀,他们的尸体就喂咀虫。我担心的是我们的厮杀,大哥,你说那是鱼狱山?”“不知是不是,也许鱼狱山是在蒲河中,兄弟你访问我们将有厮杀?”“是的,鱼狱山有个什么鱼狱山主金天缘,上月在武昌被斗得像没头的苍蝇,如果他的爪牙在这儿出现,少不了又是一场厮杀。”
“那家伙为人如何?”“如何?称长山就宰了他。”
“哼!还用问他为人如何,我可以只和他拼个平手,不然我早就宰了他。”
“再碰上,咱们斗他一斗。”
中原不经意地说。
“大哥,你的胆量似乎大了些,好现象。”
“小弟,听我说,血气方刚,戒之在斗,你也该收敛些。”
“哈哈!武林正道侠义之人,历练江湖就为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方不负大好头颅,不在人生一世,我不像你,你是为了万里寻父,少生事平安大吉,我如果不管闲事,也用不着偷……跑出来冒险闯祸,哦!可能有麻烦。”
“他们已到了江口左近了,突见蒲沂河上游漂下两艘小船,正向大木桥下驰来,这儿本来是渡口,但早些年新建了一座六墩大木桥,两人快到桥头,已可看清小船上的劲装影。第一艘小船头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背系分水刺,粗眉大眼,青色脸皮的中年大汉,正拉开破锣般的破门,得意洋洋地喝:“太爷生长在江边。一爱女人二爱钱,谁从鱼狱山下过,过……过……他妈的,喂!分水鼠,下一句该怎么唱?”他向后面一个尖嘴腮的大汉问。”尖嘴大汉用手拍着长短了的尖脑袋,摇头幌脑地说:“下一句……下一句……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去你娘的,又平又仄平倒不打紧,仄了岂不要翻?我问你下一句怎喝。肉头!”青脸皮大汉叫。
“山主,下一句无法接,你前三句的平仄全乱了。”
“真没法接。”
“没法接。”
“接不下我砍你的脑袋喂王八,你是咱狗头军师,斗大字了认得十来跳,比咱们只认三五年强多了,接不下还成?快接?”分水鼠愁眉苦脸说:“等会儿让我想想,脑袋千万不能砍,砍了不但长出来,而且我怕痛受不了,谁从鱼狱山下过,谁从鱼……”这时,船已将漂近桥洞,蓦地,桥上出现了海文,中原两个人的身影。
葛海艾哈哈一声狂笑,大叫道:“蠢材!现成的一句怎么不会用上?”两条船上的人,全吃惊地抬头望,海文接着唱道:“谁从鱼狱山下过,砍你脑袋喂王八。”
鱼狱山主大吼一声,怒叫道:“小狗。是你,山与山不会碰头,人与人总会见面,你又撞在太爷手里了,孩儿们,上!杀了那免崽子。”
船已漂到桥下,鱼狱山主双足一点,人突然凌空向桥上飞升,桥面距水面只有两丈左右,纵上去该无困难。
海文狂笑一声,双手齐肠,两把沙石脱手急射,密如骤雨,同时大喝道:“下去!王八要找你攀亲哩。”
鱼狱山主大概吃过亏,知道厉害,双掌连八掌,罡风怒号,人亦向下随落。
岂知海文存心要他难看,等他第八掌出手,人将沾舱板的刹那间,掌心藏着一颗三角小尖石突以全力弹出,一闪即至。
“啪”一声响,小石击中的鱼狱山的右肩,他只觉得浑身一麻,右脚屈膝着舱,发出一声砰然大震。
“免礼免礼,小太爷生气了。”
海文狂笑,两人奔向桥北。
两条船共有三名悍贼,一一纵上桥面,拔兵刃向前猛追,鱼窑山主也忍痛纵上,怒叫如雷奔到。
海文奔到桥头,两人左右一分,两根打狗棒守住桥头,哈哈大笑道:“来得好,多多益善。”
到得最快的是狗头师爷分水鼠,他挥舞着一把窄分水刀,怒叫道:“小狗,在武昌你跑得快,这陆溪口就是你葬身之所,喝声中,人已外近,一招“连环劈挂”三刀齐飞,像三道光环向前滚到了。
海文一声长笑,闪身抢出叫:“好刀法,可以劈柴。”
叫声中,打狗棒向前疾伸,“叮”一声贴刀错触,顺势一纹一振,“得”一声向下急吐,点在分水鼠的膝盖骨上。
“哎哟……”分水鼠狂叫,向后挫倒,青影一闪,“噗”一声扫在他左膝盖上,他发出一声狂叫,向桥在飞堕。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老鼠落水。
桥右面,中原也接上了手,两名大汉各挺一根分水刺,火杂地攻到,中原竹棒一动,心脉便从狂跳中静止下来了,不再胆怯了,一声沉喝,他举棒冲上,抢先制机,抖出一朵杖花,走中宫急走,急取右面大汉的小腹。
大汉急出“横鞭断流”,想错开棒再进步将刺向上拂,反击中原的下阴。
岂知中原心思灵巧,突然急跨一步,单手伸棒,上身前俯、几乎贴地,棒突以奇速下沉,分水刺一招落空,没将棒格住,从棒上半寸拂过,空门大开。
“下去!”中原叫,向外撤腕,“噗”一声,击中大汉左脚内踝骨,再向上一抬,回外一拨,棒击着大汉腿内侧,向外一振。
“哎……呀!”大汉狂叫,飞撞右面,撞倒了栏干,人也跃了河去了。
同一瞬间,中原顺势左劈,攻出一招“沉香劈山”。闪电似向左面大汉的肩膀上劈去。
大汉无法向右闪,右面有人,想退,来不及,唯一的路是为向前射急,榻棒攻出,尖端力最重,愈往把握处接近,力道愈小,如果让人近身,而又无法现杖尾挑出,一切都完了。
大汉忙危拼命,伸刺前冲,想贴棒攻入,他攻出一招“流星赶月”无数刺影向前透吐,攻向中原头胸两部,中原向右一闪,后撤两步,喝声“着!”“铮”一声击中分水刺,刺竟然中断,棒向前反的“噗”一声闷声,击中大汉面门,从鼻梁切而入,双眼全部内陷,一声惨叫,向后贯倒。
中原惊得血液几乎凝结了,如见鬼魅踉跄后退,大汉脸上全是血,手脚一阵抽搐,临死前的哀叫动人心弦。
他第一次杀人,只觉手足发冷,大汉的惨状在他眼前扩大,惨叫声在耳畔轰鸣,他像中魔一般,睁大着眼向后退,恐怖的目光,十分怕人。
两名大汉已飞步抢出,到得最快的一名,手中挺着长剑,兜回点到。
中原已受到强烈的震撼,似乎已神智昏迷,剑到他仍不知道躲避,更没想到还手?
可是对方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无法看到桥面上的尸体,便向右略移。
这一次奇怪的移动,救了他自己的性命,恰在剑到的刹那间,真巧!大汉身手低劣得紧,一剑贴在左胁扎入,剑锋划入一道两分深的血槽,扎偏了,人亦向前一冲。
玄阴真气因失掠之故,并未运起,无法护身,即使运起,也挡不住犀利的剑锋,因为他的修为太浅,剑过血出,当场挂彩。
他感到胁下一痛,霍然神智复清,大吼一声,本能地丢了竹棒,右手快逾电光石火,一掌劈出。
“噗”一声沉响,掌势入大汉的左肩近颈部分,肉绽骨碎,连锁骨也片片碎裂,大汉一声未吭,向侧仆倒。
第一次杀人,那是难以想象的恐怖,但第二次杀了,感受也像先前那般深刻了。
他似乎已经完全下了心神,因为对面的有人扑倒上,便本能地抓起了地上的长剑,一声沉喝,不假思索地点出三剑。
三道银芒飞射,“铮”一声崩开一把刀,银芒倏隐倏现,“哎”一声惨叫,倒了一个。
剑芒再吐,人犹健进,“砰”一声刺耳的金铁错鸣,剑从一把分水刺外锲入,贯入另一个人的右肩,手腕一振,向外撤剑,分水刺又将右臂外侧是了一道血痕。
葛海文与鱼狱山主一阵好拼,方寸小,只能直进直追,两人功力相当,谁的兵刃长,谁占便宜,一寸长一寸强,是指功力相当的人所使用的兵刃而言,海文棒长占便宜,凶悍如狮,一根打狗棒控制住整个桥面,千百条青条飞腾行雨,罡风怒号,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高的造诣,确是令人难以置信。
鱼狱山主的分水犀,渐渐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没有任何人可以助人,谁也插不上手,中原连毙数贼,其余的人齐声呐喊,向前急冲,但地方太窄,真能冲上出招的人不到二名,无法施展。
葛海文心中焦急,因为中原已冲到第一座桥墩,已经到了鱼狱山的身后,万一恶贼回身袭击,中原绝禁不起一刺。他惊的一咬牙,大喝一声,攻出一招“拨草寻蛇”。追鱼狱山主向上跃起进招,左手在衣下一探一拂,古铜色的光影一闪,入音齐鸣,化成一团褐衣光球,向前疾吐。
“叮……”数声轻呜,分水刺在刹那间砍成数段,光球一滚,突然不见。
“你……你是云……”鱼狱山主身形跌倒,胸前现出五个小洞,鲜血激射而出,瞪大死鱼眼,勉力吐出四个字,便向旁滚,撞倒了桥栏,落入江中去了。
鱼狱山主一死,群贼齐发惊号,有人叫:“风紧,扯活”“噗通通……”水声如雷,其余的人全跳水逃命。
中原站在桥中,他脚下躺着三具尸体,人全走了,血,在他脚下缓流,胸前贱了不少鲜血,他用手一摸,摸了一手血。
他张口结舌,恐怖地瞪着手上的鲜血,浑身颤抖,“铮”一声长剑落地,他用在襟下猛迭手上血更多,他惊恐地尖叫:“我……我做了些什么……我……我杀……杀了人……?”蓦地,一只小手按在他的背心,耳畔响起海文虚软的声音:“大哥,原谅我,你为人面冷心慈我不该连累你,唉……我……后悔已来不及了。”
中原慢慢镇定下来,徐徐转身,他看到了海文晶亮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泪水。
蓦地,他精神一振,似乎,他自己已长成人不再是软弱的十五岁的孩子,在死亡临头,皮鞭打死的死去活来境遇中,他没流一滴眼泪,紧强得像座山,而眼前新交的小弟海文,尽管功力比他高出千百倍,但依然是个纯真的孩子,会为了他而内疚于心,流出无价之宝的泪水,这是最真挚最宝贵的情操,最珍贵的友情。
他突然张臂抱住海文,拖得紧紧地,激动地说:“小弟,你不用内疚,你是对的……”
海文摇头道:“大哥,我知道我错了。你是个善良的人.也许在你无意中踩死了一双蚂蚁,也会难过半天。”
“我……怎能引你走入歧途?俗语说:“益友万千,不胜不坏,坏朋友一个便够多了,我其实也不是坏人,只是有点任性………”
中原急忙打断他,抢着说:“小弟,你曾说过,除暴安良,方不负大好头颅,不枉人生一世,我也算得是武林人,责无旁贷,这些人全是杀人掳掠的恶贼,杀了他们免得他们再去杀人。也是一功德,小弟,你认为大哥的话对吗?”
海文抬起头,脸部倏上一丝苦笑,说:“大哥,我总觉得有点内疚,你……”
中原含笑用衣袖替他拭去泪痕,抢着说:“小弟,别内疚了,我该感谢你,你使我锻炼得更坚强日后不至于被人所杀,小弟,让我们并肩行道江湖,你可认为大哥功力不行,不屑与共吗?”海文笑了,一拳打在他的肩膊上,尖叫道:“大哥,你该打,不该说出这两句话,大哥,不知怎地,也许是你我有缘,当在码头上看到你第一眼时,我便似乎感到你早已是我的朋友一般,似乎神交已久。
“大哥,我家中人丁少,我爷爷和爹爹,在江湖名高辈尊,却又不喜欢与武林人物交往的,好友全是些老气横秋的怪手,我好寂寞啊!”
中原也说:“小弟,我也是啊!我比你更不如,过了六年暗无天日的光阴,那才真正寂寞哪,难得你我一见如故,是我三生有幸,愿我们友情永固,义胜同胞。”他说有伸出虎掌。
“是的,愿我们友情永固,义胜同胞。”海文也伸出手,突又放开复抱住了。
良久,两人含笑分开将尸体碎兵刃均弃入河中,拾起打狗律,携手踏上官道,海文喜孜孜地说:“大哥,到武昌找到伯父讯息后,我陪你跑一趟边塞……”
“不,小弟,与官府中人打交道,麻烦紧,我这一去,不知道三年二载可否办得好事,你不怀念爹娘吗?你该回家,不可在外流浪,你不像我是家归不得的人,天可怜见,等我找到爹爹,定然到桐城找你欢聚。”
宝_ 书_ 网_w_w _w_._b _a _o_ s _h_ u_6_. c_o_m
“大哥,你不能拒绝找的,我爷爷和爹妈,有我姐姐侍奉,她是家中的宠儿,不像我天生捣蛋人人讨厌,我要伴你闯荡三年五载,你无法赶我走……”
话未完,竹中人影飘飘,闪了四个人影,有一个是华容渔隐易宣,另一个是一个高年老兄。
人未止步,华容渔隐已经叫了:“果然被我们等着了。”
小海文一看到老尼姑的身影,吃了一惊,扭头便跑,一面大叫:“大哥,快走!”
中原大惊,正想转身,突觉身畔灰影一闪,老尼姑已经贴身掠过,狂迫海文,一面叫:“小妖怪是你!站住,你骨头要发痒了,一跑便是一年多,该把你锁上。”
海文已到桥上,回身叫:“婆婆,你如果虐待我大哥,我要烧掉你的云楼庵,”说完,飞跃入水,“噗通”一声,踪迹不见。
半刻,他在下游三十丈外冒出水面,向桥上的老尼叫:“请告诉我爹,我还要闯三年五载,别找我,我自会回家。”
中原经验不够,被老尼的迅疾身法吓了一大跳,失惊之下,呆了一呆,便落入重围,想走也走不了啦!
前面是华容渔隐,后面是两个半百年纪的雄壮老人,成三角形包围了。
他一横竹棒,便等突围,华容渔隐面目阴沉,冷冷地说:“少年人,你最好别妄动。”
中原俊目神光暴射,咬牙怒叫道:“你这不要脸的卑鄙小人,说某哪一天招惹了你?你一再挟技欺人,算哈玩意?武林中竟有你这种小人,你为何不入山做贼?你上?祝某人并不真怕你。”
他伸出棒。运动身体,徐徐作势,缓缓举步踏进,拼了。
他剑眉高挑,俊目喷火,发起怒来也真可怕,与先前在湖畔逃生的光景相较,像是换一个人。
华容渔隐看了他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暴怒神情,也有些心惊,厉声道:“且慢动手,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祝中原。”
“阁下与凤凰夫人有何渊源?”
“呸!谁与她们有渊源?祝某一再被她们迫害追逐,一再逃生,乃是生死对头。”
华容渔隐大惊失色,骇然问:“你……你真不是她们的。”
“废话!不然在酒店中祝某还用得拼命?”
“完了!一切都完了,”华容渔隐顿足叫。
中原一怔,讶然问:“尊驾高姓大名?问何用意?”
“在下姓易,名宣,人称我华容渔隐,昨日……”他将昨日在洞宾楼中的经过说了,最后说:“昨晚在东茂山下,她们人多势人,劫走小女香君,这……这……唉!我以为你真是她们的人,打听出你们的是陆路,便连夜赶这儿等候,满以为将你们擒住,以便交换小女……如今既然这样就糟了啊!”
这时,老尼回来了,她红光满面,脸上皱纹甚少,眉清鼻直,五官秀逸,当年定然是风华绝代的人间美女,从面容身材上,无法估计出她的年龄。
她垂下拂尘,静静地打量中原面容,脸上似乎微含笑意,插口道:“小施主的同伴,你叫他小弟,是吗?”
“是的,他是小可的岳州新交的小弟葛海文。”
“葛海文?你说他……”“是的,葛海文今年十三岁,师太与海文弟有过节吗?”他与华容渔隐准备拼命,急怒中没听清老尼与海文的对话,所以出言询问。”
老尼掩口轻笑,说:“这小鬼,坏得不可再坏,小施主贫尼有一事相求,不知施主可肯俯允。”
“小可力所能极,敢不遵命?”
“贫尼看了施主的超人英姿,与从易施主口中所说昨日的情景,心中大略了然,此事施主定能办到。”
“请师太明示。”
“那凤凰夫人为人并不顶坏,只是行事太过乖悖,怪她不得,就事论事,她对施主确无恶意,不然你绝不能逃出她的掌心,贫尼认为,施主可以执晚辈礼,堂而皇之求见。”
“师太此言差矣!小可以她手中受苦刑相待,避之惟恐不及,前往求见,不啻羊入虎口,此事恕难从命。”
“贫尼料定不妨,请施主传贫尼的心意,香君乃是贫尼的弟子,贫尼不会罢手,也许她不知贫尼的真正身份,故而明来,请告诉她,我君楼师太的功力,固然差她一筹,但她别忘了云楼逸萧诸葛明,乃是贫尼的堂兄,人放不放,在她一念之间,贫尼云游天下,好不容易在岳州云楼庵收到一名好弟子,她如将贫尼的弟子毁了,她将要自食其果,贫尼与易施主在武昌对岸鹦鹉州上等候十日,如人不在限期内送到,除非她今后从莽莽经尘中消失,有劳施主之处,日后当图后报,别了,再行相见。”
中原一听云楼逸萧的大名,暗自吃惊不小,正是环宇四侣之一,来头可大啦!他只好说:“小可当倾力一试,能否为师太尽力……”
“贫尼相信施主定是古道热肠之人,故敢直言相托,不管事成与不成,希望施主拨冗到鹦鹉州一行,贫尼翘首相望,还有,施主的小弟海文,请劝他回家,他离家年余,家中奶奶和妈妈在望穿秋水急如火焚,他不该在外任胡为的,他爷爷早年仇人满天下,万一落在仇家手中,武林将掀起血雨腥风,太可怕了。”
说完,稽首一礼,与华容渔隐转身走了,临行,华容渔隐还诚恳地说:“日前在湖畔多有得罪,沿请小哥匆怪,小女无知,身陷魔掌,追根究源,原因亦日前湖畔之会有前,小女…唉!不说也罢,总之,一切尚仰仗小哥鼎力,尚望成全。”
中原已骑上虎背,只好硬着头皮来承当。
目送众人去远,他呆在路边,也不知海文跑到那儿去了,便中路中等候,他亮声大叫:“小弟,小弟,你在那儿?”
陆江下芦苇中,半重飞起一条人影,如飞而至,那是葛海文,老远便叫:“大哥,他们呢?”
“走啦!小弟。那老尼姑托我传话给你……”他便将经过委婉地说了,最后说:“小弟,你还是先回家一趟,禀明爹妈,我在武昌等你。”海文直摇头焦躁地说:“不成,我回去之后,准被关起来,不易脱身了,爷爷老是怕事,上了年纪啥事不敢管,我却不怕,赖在家中守山田,山田又不能跑走,要我守它什么?倒是爹还在意中无意中鼓励我出外见见世面,闯出轰轰烈烈的名头来,不必替我担心,走,到武昌先办你的事,凤凰夫人会自动找你的,说不定已到武昌各处要道守候你了。
---------------------------
第 六 章
两人重新上路,未牌初已到了嘉鱼,找一家酒店先进午餐,由于陆溪口一闹,耽搁了一二个时辰午餐已晚了些。
嘉鱼县,管辖三个乡,地方不大,原称点鱼镇,五代南唐时方开始置县,这儿的河川盛产肥美的点鱼,因以为镇名,点鱼,俗称鲶鱼,扁头,苍绿色无鳞的长身,滑腻肮脏,沟渠田野甚至干塘中,比比皆是,在大江里,这种鱼甚至可长达百斤大小。
食时略带泥腥,肉倒是细嫩无比,有人还敢品尝,严格地说来,是一种下等鱼,称为“嘉鱼”有点大,但如果到嘉鱼县而不尝尝,那等于白来了,这里的食店,大师傅的手艺也确可称道。
他们吃食的酒店,靠在北门大街,食客不多,庭中十张食桌,只有他两个小伙子,另一桌还有三个走方老道,客人少得可怜,也许已过进食时间了。
门帘一掀,进来了主仆两人,大刺刺的踱入店中。
走在前面的人,是个二十岁的年青人,未带头巾,黑发挽结,用素绢色薄细盘领衣蓝条子薄底靴,身高六尺,雄伟结实,窄额,剑眉鹰目,鼻尖略勾,但不太明显,薄嘴唇,脸色洁白,上下唇剑是剃光光的,须根有点发青。
总之,他人生得相当英俊,唯一的缺点是他的一双眼,盯着人时寒芒森森,不盯人时不住流转,使人一见颇不自在,有点生厌。
后面眼随的,是一个仆役打扮的中年人,豹头环眼,狮鼻海口,留着大八字胡子,大眼中光芒四射。
身高六尺余,宽肩膀,虎背能腰,手臂特长,他手中挟着一个紫色剑囊,臂下挂着包裹,一个百宝囊,腰带上悬着一把连鞘厚背紫金刀,亦步亦趋的跟着青年人,一进门,眼中精光闪射,扫量食桌的人,眼神极为凌厉和威猛。
两人的目光,扫过食桌上的中原和海文,没发现异状,便在右方食桌上落坐,吩咐店伙计准备酒食。
当他们进门之时,海文即低声向中原说:“如果想管闲事的做侠义门人,今晚咱们有事做了。”
中原脑子反应极快,也就低声问:“小弟,你认识这两个人的来路?"
“他们的身份……"
海文点点头,说:“别用眼光盯他们,免人起疑,这两人我见过,但未朝过像,可能我的功力比他略逊半筹,但他无奈我何。”
“他们的身份……”
“那年青人姓于,名春,绰号叫一枝花,这家伙是个背地里无恶不作地淫贼,做案时定然在枕畔留下一枝纸造桃花,早些日子我在河南扫德府,曾在他采花作案时,暗地打他一枚金钱镖,对换了三掌。”
“他的师门出身如何?”
“不知道,他在见机撤走时,曾有一种奇异的暗器向我袭击,但见电芒一闪即至,且可折向飞射,幸而我见机踏断屋檐由屋下脱身,看光景,极象传说中的飞虹匕,假使是真,他必是早年的淫魔飞虹剑客王万年的门人弟子,可是却难以证实。”
中原猛想起洞庭鬼叟的儿子,向鬼叟所说的话,便说:“飞虹剑客的徒弟,叫什么夜游鹰李咏。”
“这还弄不清楚,但夜游鹰这王八,要找他的人可多着哩!可是他偶或夜间出现,一身裹在特异的衣衫头罩内,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白天即使他在你身旁和你交朋友,你还知道他是谁。哦,别说了,他们似乎在注意我们了。”
中原与海文咬耳说话,唯恐被人听去秘密,但一枝花于春却不在乎,说话时却绝不避人,一面喝酒吞菜,一面向下首的仆人说“天龙,今晚不在这儿歇宿了,这鬼地方真算是是穷乡僻壤,留不住咱们的虎驾。”
“奴才知道。”天龙恭敬地答。
中原暗暗叫苦,这叫天龙的中年大汉,功力定不等闲,看他气度风标,也不像是下人,怎会自称为奴才?如果真是奴才又怎敢与主人同席而坐,怪事。
年青人淡淡一笑,又道:“云罗五蛟的人,怎么现在还不见踪迹?”
“据姜老大说,他们须先会合鱼岳山,再派人前来迎迟少爷。”
“那艘画舫是不是已经过去好半天了?”
“少爷请放心,云罗五蛟已派船盯梢了。”
“光盯梢怎成?必须打听来龙去脉才是。”
“船未停泊,无法来探。但请少爷放心,云罗五蛟不是庸材,他们会办妥的。”
正说间,门帘一掀,进来一个獐头鼠目的轻装大汉,直趋一枝花主仆桌前,抱拳行礼道:“云罗五蛟手下蔡与,奉命来迎接于爷大驾。”
一枝花举手一摆,算是回礼,说:“请转告姜大人,咱们仍赶陆路,消息怎样?”
“画舫明晨可能赶到武昌,当有回报,目下无法采探,但由航中已露面的人猜测,可能是过往官员的内眷,敝人现泊舟西门码头,即将追踪前往。”
“那鱼岳山庄可曾请到?”
大汉摇摇头,苦笑道:“敝上空跑一趟,鱼山庄已被仇家宰了军师,分水鼠亦受重伤了,日下正返回水寨,纠集手下追踪仇家,已无法相助于爷了。”
“那高冠山之会;咱们不是又少人手吗?”
“其实鱼岳山主即使参予,也派不上多大用场,他的艺业怎能予会群雄一较长短。”
“你请便,咱们武昌见。”
大汉对两位分别行礼,出店而去。
不久,众人酒足饭饱,一枝花主仆先会帐自去,海文与中原亦随即出店,奔上官道,哈哈大笑道:“那小子要走被时运了,竟打起凤凰夫人主意来了,咱们赶一步,可以赶上这场热闹。””
中原却剑眉紧锁,道:“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武昌将有一场盛会,如果分水鼠一群人找到武昌,咱们可麻烦得紧。”
海文大眼睛现出迷惑地神色,信口答道:“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大可不必担心,奇怪!我离开武昌月余,那儿难道还会发生什么大事吗?中原却问道:“高冠山就是府城后那座山吗?早年颖国公在那儿浴血抢山,箭穿额洞胁而不死,最后……”
“最后狡兔死,走狗烹,子孙无噍类,是吗?不提那些丧气事,伤感情,就是那座山,又叫黄鹤山,黄鹤山,俗称蛇山,武昌府龙皤虎踞之地,谁敢在那撒野,咱们得去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
这一段官道稍为小,在河汉中蜿蜒而行,到府城南面鲶鱼口,与后咸宁来的大官道会合,仅两百余里,按两人的脚程来说,黄昏后便可赶到当地。
官道上行人极为罕见,怪不得路幅窄小,大江已经不见了,他们走在村落田野池塘小河沟之间,行人少见,正好放开脚程。
葛海文功力深厚,轻功出类拔萃,中原则步法诡异,轻功另创一格,两人相较,海文略胜一筹,他可以长久的支持时间一长,中原便相形见绌了。
海文极有分寸,他知道这位大哥不行,不敢急赶,两人保持着不徐不疾的平常脚程,但看去仍同如流矢脱弦,比常人快了两倍。
绕过一庄,沿一座百十亩的池塘北走,池塘边长着一排已落了大半落叶的杨树,枯草齐膝,深秋的景色有些苍凉。
走了一半,海文突然伸手虚拦,倏然止住,说:“大哥,慢些儿,前面有高手相搏。”
“咦!一老一少。”中原止足住路右,有座小山丘从东缓缓地伸展而来,丘脚正伸到地边,南面有一条小沟,水量不大,流往进塘,丘上林木荒野草散处,看不清丘上的景况。
近官道处一段枯草斜坡上果有两人在交手,拼斗之状并不惨烈,但内行人一眼便知他们正在以凶狠的内家真力在作生死相拼。
“咱们走近些,看用不用得咱们插手。”海文说,也许他们看到有人动武,大概手脚有些发痒。
中原一方面是不忍拂逆他的意见,一方面他经过一次血腥的沾染,胆气也壮了些,侠义胸襟自然也随之敞开了,说:“好!也许用得着我们排解。”
两人便往前急射,海文一面走一面说:“大哥,小弟有话,不知该不该讲。”
“海文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为何说该与不该?”
“武林中人,如果想要替人排解,必须有两件事,无自问能否担当。”海文滔滔不绝往下讲。
“请问是那两件事?”
“第一,自己的江湖名望,第二,自己的功力如何!如果两者皆无,切记不可为人排解,要不然羊肉没吃到,倒惹了一身膻气。”
“咱们两者俱无,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是趁早远避,其二是插上一手。”
“我们……"
“我们插上一手,只问理之所在。”
“好!我听你的。”中原信任地说。
两人到斗场,先站在外面观看,正北,是个白发满头,长着白须胡的威猛老人,粗眉虎目的背不驼,恐怕是有九尺以上的身材,即使驼了,仍接近八尺。
上身穿了一件青灰色直裰,下面是同色灯笼裤,脚蹬抓地虎快鞭,腰缠一根九节软刚鞭,胁下挂百宝裹。
下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喝!好俊,可惜脸上太白了些,祝中原在洞中六年不见日,但经过这二十天的奔波,脸上苍白已褐中泛上淡红色,回复本来脸目,这位年轻人脸色之白,比中原刚出洞时还要白上三分,像在脸上涂了一层粉,幸而没泛青,泛青可就糟了。
即使脸上太白,仍不损他的英俊,因为他的五官长得匀称而完美,剑眉入发,大眼亮晶晶的,悬胆鼻,嘴角向上翘的两片朱唇,双耳贴发.发结油光水亮。
总之。令人一见,首先有八分好感,人不论男女,长得俊美确是占尽便宜,尽管有些人高唱不以貌取人,但毕竟为数不多。
青年人不但像貌秀,穿得也够帅,一袭飘飘青绸衫,衬得他修长的身材,凭添三分滞洒的书卷气,衣下露出剑鞘,下登镶蓝边的薄底子快靴,他右手举一把银芒耀目的长剑,一步步的向后退。
驼背老人眼中神光凌厉,嘴角含着一丝冷笑,一步步前迫近,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立剑当胸,只消一推或者一拨,丈二之外的青年人,必用剑一振,也便挫退一两步,显然老人掌上所发的无形力道,凶猛无比,青年人差远了,只能挥剑散去袭来是致命的怪劲,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情势危急。
青年人额上大汗如雨,呼吸急促,快退到田边了,要下田啦!
中原和海文赶到,驼背老人轻瞥两人一眼,置之未理,突然向内一翻掌,用阴掌向外一挥。
没有罡风呼啸,没有气流荡漾,无声无嗅的先天真气,用化铁开碑的潜劲,向丈外袭去。
青年人沉肩振腕,‘嗡”的一声剑鸣,抖出一朵剑花,剑气嗤嗤刺耳,他的功力亦足惊人,看去比葛海文亦相去不远。
剑啸声倏发的刹那间,青年入额上突现青筋不住跳动,豆大的汗珠四面飞坠,人向后连退四五步,快跌下田去!但他毕竟了得。
勉力向右一扭,便转身东面,不再往南迎敌接招了,踉跄站稳,他吸入一口丹田真气,虚弱地叫:“老家伙,老怪物!你讲不讲理?”
驼背老人冷哼一声,猛地一掌拍作为回答。
青年人剑向左振,人向右急飘,又道:“不讲理.你是挟技凌人,亮名号,咱们往后算。”
驼背老人迫近五步,说话了:“等老夫折了你的手脚,再和你讲理不迟。”
“你这算什么玩意。”
“你血口喷人,老夫双眼不盲,你即使骨离化灰老夫也认得是你,你跑得快,老夫追了你两百里,看你往那儿躲。”喝声中纵身扑上,伸手便抓,“纳命吧!”
青年人先是后退,再往右飘,并剑发抖,剑发锐啸,身法之高,令人骇然。
驼背老人轻功似乎没有青年人滑溜,身形倏止伸手一勾要用手掌去抓剑,但青年人滑溜如蛇,已撤剑疾走八尺外。
“老夫要卸掉你一双手,再带你到咸宁去一趟。”驼背老冷峻地说,仍泰然在进迫着。
“你是无理取闹,老晕了头不是,岂有此理!"青年人叫。
旁观的葛海文,见驼背老家伙处处逼人,愈听愈火,便慢慢欺近,也许是他先对年青人有了好感,对凶猛的驼背老人看不顺眼,决定管起闲事!他年纪轻,聪明过人,没问清内情,全凭一时好,出手确是鲁莽。
“以老欺少,老家伙,你不惭愧?”他走近叫。
驼背老人扫了他一眼,又扫了祝中原一瞥,看清了又是一双更俊美的年青人,也许先入为主的印象,也许是他对俊美的年青人不好感,哼声说:“两个也不是好东西,滚!”
喝声中,突然一掌扔去,拦腰扫去,无穷潜劲,一涌即至,中原一看驼背老人向海文弟递掌,太不讲理,心中也有气,不知厉害,一声叱喝,竹棒拦腰便劈。
海文虽知老家伙厉害,但也不甘示弱,也一挫马步,一记庄家打狗,亦弯腰猛劈还击。
“噗噗”两声闷响,两人只觉得臂膀酸麻,那裂人肌肤的凶猛急劲,将他两直震出八尺外,竹棒前端一尺,全化为碎屑,四散激射。
后来驼背老人半途收了掌,力道收发由心,任由竹棒收到,在行将及身的瞬间,突然双掌挤出,分向竹棒拍击,急如闪电,拍个正着。
那年轻人在中原和海文出招时,不但没乘机出招反击退后三步,在旁冷眼旁观。
当他的目光掠过中原的脸上时,先是一惊,最后变成一阵奇异的光芒,其似含有妨嫉的形色。
驼背老人一声长笑,突然转身疾扑年青人,伸手猛抓。
“着”年青人厉叫,向左急射,洒出一种剑幕,猛刹老人右胁。
老人突然扭手一抄,右手象个铁钳,闪电似将剑身扣住了,身体冲进,砍向年青人的右肩,这一掌如果被砍实,一百条手臂也完了。
中原和海文,也在这刹间冲到,两条棒上展梨花。下出“贴地盘龙”,上下齐到。
年青人身法毕竟高明,心思也够灵巧,撒手丢剑,人向后倒,飞射两丈外,就在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