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香整个人都呆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而杨辰,吟完这首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又倒在软榻上,鼾声大作,酣然入睡。
依香愣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
她冲到桌前,也顾不上研墨,直接抓起笔,蘸了蘸残墨,飞快地将那首诗写在纸上。
字迹潦草,却难掩诗中的惊才绝艳。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快步走出房间,唤来自己的心腹丫鬟小令。
“快!去登云楼,把这个亲手交给谷雨姑娘!”
“记住,一定要亲手!”
南城门外。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大汉使团的丫鬟,正倚在马车边,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嚷嚷。
“哎哟,这都快晌午了,大业朝是没人了吗?对不出一首诗,要不咱们就在这扎营过夜算了,也省得进城了。”
周围的大业百姓和官员,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屈辱,天大的屈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虎策马狂奔而来,他满头大汗,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纸。
“诗来了!”
赵虎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纸递给负责接洽的礼部官员。
官员展开一看,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诗!好诗啊!”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念道。
“荷摇风翠满池塘,风翠满池塘月黄。章回一首夏景诗,与你春景正相当!”
一首夏景迴文诗!
人群瞬间沸騰了,欢呼声响彻云霄。
“对上了!对上了!”
“不愧是诗神谢言京!”
大汉使团那边的嚣笑声戛然而止,金拓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另一阵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登云楼的老六和老八,也拍马赶到。
“杨公子有诗送到!”
又一首?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官员接过纸,展开一看,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松摇露色染秋凉,露色染秋凉月窗。月窗凉秋染色露,秋染色露摇松苍!”
春、夏、秋!
三景齐备!
如果说谢言京的夏景诗是解了围,那杨辰这首秋景诗,就是彻彻底底的反击!
用你的方式,写出比你更强的诗!
“杨辰!是杨辰!”
“杨公子威武!”
人群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城楼掀翻。
金拓的脸,彻底黑了。
他阴沉地看了一眼城楼,一言不发,挥了挥手,示意使团入城。
大业的国威,保住了。
使团被安排住进了馆驛。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赵恒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金拓入城后,闭门不出,拒不接见任何大业官员。
只传出一句话。
“吾只愿与对出诗句的这两位相见。”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使节的本职是沟通两国,他却要见两个文人,这分明就是藐视大业朝堂!
“混账东西!”
赵恒在御书房里,将一方砚台狠狠砸在地上,“他把大业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想见谁就见谁?”
“陛下息怒。”
首辅李原江躬身道,“大汉使团此举,恐怕意不在此。”
“那在何处?”
“臣推测,大汉可能已经决意与江南豪族结盟,此次前来,不过是虚晃一枪,名为通使,实为羞辱。他们越是肆无忌惮,就越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赵恒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知道李原江说得对。
后续如何应对使团,如何推进“削弱江南”的国策,这些事情,那些只懂之乎者也的老臣根本指望不上。
非杨辰不可。
唯有那个小子,才能用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对付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蛮子。
必须尽快把杨辰弄出来!
“陛下,”
一直沉默的宋听云,忽然上前一步,“臣女,愿再赴宝香楼。”
这一次,宋听云没有独自前往。
她带上了谷雨。
马车停在宝香楼前,宋听云没有下车,只是让下人进去传话。
“宋小姐说,她是来为夫人解忧的。若夫人觉得当年的事问心无愧,又何必避而不见?”
这是赤裸裸的激将法。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老鸨便亲自出来,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请了进去。
云亭夫人依旧坐在那张华贵的软榻上,神情慵懒,看不出喜怒。
“宋小姐真是好口才,也够胆识。”
“夫人谬赞。”
宋听云不卑不亢,“听云只是觉得,有些事,堵不如疏。”
“哦?说来听听。”
云亭夫人来了兴趣。
宋听云没有提放人的事,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夫人与陛下的恩怨,想必在夫人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可那只是夫人自己的看法。”
“听云有个建议,夫人何不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杨辰听听?”
“他那个人,看事情的角度,总是与众不同。或许,他能给夫人一个全新的见解。”
“听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这个提议,让云亭夫人陷入了沉思。
她确实有些好奇。
那个能让皇帝和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让他来评判当年的旧事?
有点意思。
“好。”
云亭夫人终于开口,“我便带你们去见他。”
雅居的门被推开。
云亭夫人当先走了进去,宋听云和谷雨跟在后面。
然后,三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只见房间里,杨辰哪里有半分被囚的窘迫和颓丧。
他正优哉游哉地躺着,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依香那柔软的大腿上。
而依香,正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剥了皮,温柔地喂进他嘴里。
那画面,惬意,又无比刺眼。
杨辰眯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务,一转头,正对上门口三张呆滞的脸。
尤其是看到宋听云和谷雨,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噌!”
杨辰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猛地从依香腿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开两人的距离,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他指着依香,又指着自己,情急之下,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一直当她是妹妹!”
“是她主动的!”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依香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杨辰,眼里的那点柔情蜜意,被惊慌和委屈取代。
贝齿轻咬着嘴唇,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谷雨则是彻底懵了。
她看看自家公子,又看看脸色越来越冷的宋小姐,小脑袋瓜里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