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何颜面,面对京中父老!”
武崇兆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他重新找回了自信。
他赢定了!
然而,杨辰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脸的轻蔑。
“我为何要羞耻?”
他反问。
“一个敌国送来的玩物罢了。”
“我喜欢了,就亲一口,抱一下,怎么了?”
杨辰说着,颠了颠怀里已经完全不敢动弹的曲盈,目光再次转向武崇兆,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冰冷,充满了不屑和怜悯。
“倒是你,武校尉。”
杨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你口口声声,北地将士的鲜血,数十万将士的英灵。”
“那我问你。”
“北郡十六城,失陷多少年了?”
武崇兆一愣。
杨辰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大业立朝以来,与大汉在北地摩擦不下百次,近十年来,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也有十数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我只问你,你们北地军,可曾从大汉手里,夺回过一寸土地?!”
“可曾斩获过一颗汉军首级?!”
“可曾抢回过一匹汉人战马?一分汉人财物?!”
“可曾为那些在十六城里,被汉人奴役,死于非命的我大业子民,讨回过半分公道?!”
杨辰猛地站起身。
怀里的曲盈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他却看都未看一眼。
他一步步走向武崇兆,气势如山,压得对方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们除了龟缩在长城之后,除了年复一年地向朝廷伸手,要钱,要粮,要装备,你们还会干什么?!”
“圣上养着你们北地十万大军,不是让你们在边境上当缩头乌龟的!”
“我!”
杨辰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满是傲然。
“杨辰,一介文臣,未曾上过一天战场。”
“但我凭我的本事,能让大汉的使臣,乖乖地在宫宴之上,给我献上重宝!”
“能让他们,把自家宗室之女,送到我的床上来!”
“这些,是战利品!是我大业的颜面!是拿到圣上面前,都能记功的功劳!”
“而你们呢?!”
杨辰的目光扫过武崇兆,扫过他身后脸色惨白的乐黛烟。
“你们这些领着国家俸禄,手握十万兵马的军人,十几年寸功未建,只会对着一个敌国送来的女人,狺狺狂吠!”
“叫嚣着什么祖宗颜面,将士英灵!”
“你们也配?!”
杨辰逼近到武崇兆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嘶吼。
“一群连敌人的汗毛都摸不到的废物!”
“一群见不得别人立功,就只会背后捅刀子,泼脏水的断脊之犬!”
“谁给你们的脸,在我面前,谈家国大义?!”
“谁给你们的胆,在我面前,提北地将士?!”
“厚颜无耻!”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整个登云楼内炸响。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杨辰这番话,给震得头皮发麻。
那些原本还对杨辰心怀不满的百姓,此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是啊。
勾结外敌?
可人家是把敌国的美人都弄到手了啊!
这不叫勾结,这叫本事!
反观北地军,这么多年了,确实没听说过打过什么胜仗,北郡十六城,也一直是大业百姓心头的一根刺。
每年朝廷拨付那么多钱粮,养着那么多人,结果呢?
一时间,众人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被杨辰当众亲吻,是杨辰个人的风流事。
可北地军无能,却是关系到整个大业颜面,关系到无数百姓身家性命的大事!
乐黛烟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她不是愚忠之人,杨辰的话,像一把刀,血淋淋地撕开了北地军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知道,杨辰说的,句句是实。
羞愧,无地自容的羞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说得对!”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嗓子。
“北地军拿着朝廷最多的钱粮,这么多年,到底在干什么吃的!”
“连个文官都不如!丢人!”
“武校尉,你倒是说说啊!你们到底能不能打仗?什么时候能把十六城收回来?!”
“给我们一个交代!”
“给个交代!”
一声声质问,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武崇兆。
他成了众矢之的。
武崇兆彻底慌了,他看着周围那些愤怒的,质问的,鄙夷的眼神,吓得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发难,最后会变成对自己的审判。
完了。
全完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
快去禀报义父!
这疯子,根本不是人!
杨辰看着武崇兆那张煞白的脸,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感慨。
武艺将军英雄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只会在京城里狂吠的犬子。
真是家门不幸。
怀里的温香软玉动了动,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幽怨的轻哼。
杨辰低头看了一眼,松开了手。
曲盈得了自由,一张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手足无措地退到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大堂里的气氛,因为杨辰那番话,已经彻底变了味。
百姓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武崇兆成了那个靶子。
就在他快要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没时,一直沉默的乐黛烟,忽然上前一步。
“杨少卿所言,句句在理。”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北地军多年寸功未建,是我等将士之耻,愧对圣上隆恩,愧对大业百姓的供养。”
她对着周围的百姓,深深一揖。
“今日之事,错在武校尉言语不当,更错在我北地军不争。”
“各位乡亲父老的质问,我乐黛烟,代表北地十万将士,全都接下了。”
“待我返回北地,必将今日诸位之言,转告全军将士,日夜自省!”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姿态也放得极低。
原本群情激奋的百姓,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