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楼内。
“啪。”
宋听云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击。
她身前的书案,被十几本账册铺满,琳琅满目。
每一笔流水,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条细密的蛛丝,最终汇聚成一张指向元家的大网。
“元家通过江南的私盐生意,五年间,获利至少三百万两。”
宋听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冷意。
“这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北地,用来豢养私兵,购买军械。”
“还有一部分,用来在朝中打点,编织关系网。”
她抬起头,看向走进书房的杨辰。
“这是他们谋逆的铁证。”
杨辰走到她身边,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上面有宋听云用朱笔做的清晰批注。
字迹娟秀,条理分明。
“辛苦你了。”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宋听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我不辛苦。”
她闷声道,“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国宴那天,怕你……”
她没说下去。
那种场面,她不敢想。
那是真正的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别怕。”
杨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有我在。”
“我姨夫也会帮你的,对吗?”
宋听云抬起头问。
“嗯。”
杨辰点头,“赵大将军是陛下的心腹,更是一个公正的人。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那就好。”
宋听云稍稍安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吴婆婆,你把她藏在哪里了?安全吗?”
“安全。”
杨辰道,“我把她交给了赵武。那小子看着憨,心细着呢。元家的人找不到她。”
吴婆婆是当年为元贵妃接生的稳婆。
也是唯一能证明太子身世的人证。
这颗棋子,必须万无一失。
“万事俱备了?”宋听云问。
“只欠东风。”
杨辰的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皇宫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片巍峨的轮廓。
那座巨大的牢笼,很快,就要上演一场最血腥的戏码。
一处隐蔽的宅院内。
杨辰,赵虎,云亭夫人,还有二皇子赵承界,四人围坐。
气氛肃穆。
“账册,人证,都齐了。”
杨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国宴之上,我会将元后尘与北莽通敌,私造兵甲,以及元贵妃与元宝私通,太子血脉不纯的罪证,一并呈上。”
赵虎一身便服,依旧难掩军人的悍气。
他闷哼一声,“元后尘那老狗,不是善茬。他肯定会狗急跳墙。”
“他早就准备好了。”
二皇子赵承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道。
“元宝已经从北地调回了三千死士,就藏在京郊大营他旧部的营帐里。国宴那天,只要宫里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进京城,控制各处要道。”
“宫里呢?”
云亭夫人问,她最关心这个。
“宫里,元后尘安插了不少人。禁军副统领,是他的人。几个宫门的守将,也都被他买通了。”
赵承界放下茶杯,“一旦动手,宫门会立刻落锁,内京殿就是一座瓮。”
赵虎眉头紧锁,“那我们的人呢?”
“巡防营统领萧战,是我母妃的侄子。”
赵承界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国宴那天,他会带人,提前清理宫中要道。元后尘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宫门,只要他们敢锁,萧战的人,就能把门给我重新砸开。”
赵虎看了赵承界一眼。
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皇子,藏得够深。
巡防营,负责整个京城的防务,人数虽不如禁军,但位置关键。
没想到,竟然被他不动声色地握在了手里。
“光靠巡防营,不够。”
杨辰看着赵虎,“大将军,京郊大营那边?”
“放心。”
赵虎拍了拍胸脯,“元宝的那些旧部,我早就盯上了。只要他们敢动,我的人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
“好。”
杨辰点头,“剩下的,就是护好人证。”
他看向赵虎,“赵武那边,没问题吧?”
“我把我的亲卫都派给他了。吴婆婆要是少一根汗毛,我拧下他的脑袋。”
赵虎答得斩钉截铁。
计划,已经敲定。
剩下的,就是等待。
云亭夫人看着杨辰,忽然开口,“你真的想好了?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杨辰笑了笑。
“从我回京城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三人。
赵虎,为报镇国公府旧日恩情,也为赵家满门忠烈。
云亭夫人,为她那死在北莽铁蹄下的夫君永王。
二皇子赵承界,为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们不是朋友,是暂时的盟友。
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这就够了。
元府。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元后尘站在那副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双眼布满血丝。
这几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杨辰那条疯狗,查完账本,又开始查二十年前的旧事。
虽然他自认手脚干净,但被这么盯着,终究不舒服。
夜长梦多。
不能再等了。
“父亲。”
元宝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煞气。
“都安排好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三千兄弟,已经化整为零,混进了城。宫里的内应也回话了,禁军副统领钱彪,会听我们号令。”
“国宴那天,我亲自带人守在内京殿外。”
“只要您在殿内摔了酒杯,我就带人冲进去,把姓赵的,连同那些不听话的老东西,一并砍了。”
元后尘转过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有高兴,也有些不容忽略。
“不要大意。”
他沉声问道,“杨辰那儿有什么动静?”
“一条狗,有什么动静?”
元宝嘲讽道,“整天和那个宋家丫头腻在一起,要么就是去见那个大汉的女官。我看他早被酒色消磨掉了身子。”
“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元后尘眼皮跳了跳,“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父亲,您就是想太多了。”
元宝哈哈大笑,露出森白的牙口,“您放心吧,国宴那天,我让那小子第一个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