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千恩万谢地散了。
大堂里的官吏们,看苏砚之的眼神,除了轻蔑,又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三天?
查户部李家的案子?
等着被赶出御史台吧。
回到值房,苏砚之的脸垮了下来。
“杨辰,你玩真的?我连御史台的门朝哪边开都还没弄明白呢。”
他急得在屋里转圈,“再说了,查案子哪有这么查的?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杨辰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火坑?我看是你的功劳簿。”
他放下茶杯,“让你查,你就查。你是死是活,我兜着。”
苏砚之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杨辰从一堆卷宗底下,抽出一本册子,丢给他。
“这是德丰粮行近三个月的账目。有人匿名送来的。”
苏砚之翻开一看,眼睛亮了。
这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从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从小跟着家里长辈学生意,对数字极其敏锐。
“不对,他们的进货量和出货量对不上。有大量的粮食,不知所踪。”
苏砚之指着其中几处,“他们囤起来了。”
杨辰点点头,“这是罪证之一。但不够。我要的是,人赃并获。是谁,在帮他们掩盖,是谁,在背后撑腰。”
苏砚之顿悟了,杨辰的目标,本就不是一个小粮行,“户部那个姓李的?”
“不猜就不对,”
杨辰靠在椅子上,“我要证据,能把他一锤子钉死的证据。”
苏砚之合上账本,脸上没有再焦虑的样子,而有的是跃跃欲试的感觉。
“行,交给我了。”
夜深了,一个黑影像狸猫一样躲在城西的屋顶,最后落在德丰粮行高大的院墙上。
苏砚之伏在墙头,看院内动静。
后院里灯火通明,几个伙计吆喝着要搬进最深处的一个仓库,那个仓库不在杨辰给的图纸上。
是一个暗仓,苏砚之等了很久,直到所有伙计走了,后院又是寂静无声。
他身子一纵,落了下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条幽灵,绕过巡夜的护院,来到那个暗仓门口。
门上了锁,是把西域来的精致铜锁。
苏砚之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插在锁孔上,耳朵贴在门上,手指轻轻一捻,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推开一条门缝,一股霉味,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鼻而来。
苏砚之闪进去,又轻轻拉上了门,仓库里堆满了粮食,比外面那些仓库都多,苏砚之穿梭在粮袋之间,很快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个木匣子,打开盒子,就是另一本账册。
这一本账册里有每一笔藏匿起来的粮食的去向和每一笔“孝敬”。
户部员外郎李嵩,账册中出现的次数最多,上面还用小字记录着日期和金额。
人证物证俱全。
苏砚之将账册内容记下来后,又改回原来了。
他刚要离开时,外面传来一声脚步声。
“王掌柜,您怎么来了?”
一个护院的声音传来,“不放心,再来看看。这批粮食可是李大人的命根子,万万不能出岔子。”
苏砚之心里一紧,身后藏在一堆麻袋,一点气也不敢出。
那个王掌柜,竟然亲自去查库,脚步越来越近,临近仓库门口停住了。
“锁没事儿吧?”
“您放心,好好的呢。”
王掌柜又不放心了,自己拿了钥匙,又试了试锁。
苏砚之甚至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还好自己没有开门进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砚之等了一炷香,才从麻袋里出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粮行。
第二天,城西德丰粮行来了一个衣衫破烂的汉子。
汉子一进门,就嚷嚷着要买最便宜的陈米。
掌柜姓王,壮得很,歪在柜台里,被吵醒了,很不耐烦。
“去去去,没米了,要买去别家”
那汉子正是乔装改扮的苏砚之。
见他不生气,也不喊,从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往王掌柜手中一攥,压低了声音,说:掌柜的,行个方便,我老娘生病,熬了一天米。
”王掌柜捏捏银子,脸色好了点,摇摇头,“不是我不卖你,是真的没米了。你也知道,这行情……”
苏砚之叹了口气,一脸神秘的说,“掌柜的,不瞒您说,我不是来买米的。”
王掌柜一愣,“那你来干嘛?”
“我是来学本事的”苏砚之一脸谄媚,“我在通州开了个小粮铺,生意不好做。听说京城德丰粮行有个王掌柜,路子野,有手段,所以来拜师学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掌柜一下子站直了腰杆,“哦?你都听说了什么?”
“听说您上面有人,通着天呢!”
苏砚之压低声音,做贼一般。
“您这粮价说涨就涨,官府都不敢管。这本事小人要是能学一成,就受不了了。”
王掌柜被捧上天,斜眼看着苏砚之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有眼光。不过,这本事,可不是谁都能学的。”
“那是那是,”
苏砚之点头哈腰,“就求掌柜的指点一二。比如,这官府那边,您是怎么打点的?特别是户部,听说那帮人最是难缠。”
“户部?”
王掌柜一脸不屑,“别人难缠,在我这,好说。我们东家,跟户部的李大人,那可是拜把子的交情!一句话的事儿!”
他越说越得意,压根没注意到,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眼睛里闪过的光。
“李大人?可是李嵩李员外郎?”
“嘿,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
王掌柜拍着胸脯,“正是他。这京城的粮价,李大人说三,没人敢说四。我们,不过是跟着喝口汤。”
“高!实在是高!”
苏砚之竖起大拇指,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了一遍。
套出了所有想要的信息,苏砚之才告辞离开。
王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得意地哼着小曲,完全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不到两天,苏砚之就把一本整理好的卷宗,连同那本暗账的誊抄本,放在了杨辰的桌上。
杨辰翻看着,苏砚之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如何探查,如何套话。
杨辰听完,只说了一句,“不错。”
他拿着卷宗,直接入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