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子压箱底的方子,别弄丢了。”
金老头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记事本,翻到中间撕下几页递给杨枫。
杨枫接过来细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八个字。
三腌三卤九转去臊。
第一步和杨枫的安排一模一样。
肉切成大块,用水泡足一整天。
中间持续换水,一直到把血水泡净。
这是去腥的根本。
第二腌是盐碱搓臊,耗时五小时。
粗盐混着草木灰使劲揉搓兽肉表面,将毛孔里的汗腺搓出来。
野兽骚味主要在皮里。
搓完再洗,骚气能够去掉一半。
第三步药酒封味,高度白酒加野花椒,姜片把肉腌透。
卤料方子,五香卤药包。
整体用料和杨枫的卤肉料大差不差。
区别是老头的方子里,多了几种不属于食材的东西。
桦树茸煮水兑卤汤,中和野兽肉的毒性和燥性。
松针一小把,煮水当汤底可以增香。
除此之外,老头对于火候的把控,也比杨枫更加精准。
大火烧开撇净沫,小火慢卤一个半钟头。
前半个钟头不盖锅盖,使臊气慢慢散开。
后一个钟头用石头压到肉上,将卤料香味压进肉里。
离火再焖一晚,次日切薄片。
每次老汤卤完烧开撇净油,装进陶罐埋地窖里。
下次加三分新料,兑七分老汤。
金老头叮嘱道:“兽肉只取前腿腱肉,后臀尖,肋条,避开里脊和肚子,卤的时候加大酱不放酱油,再以冰糖炒糖色,最后封一层猪大油,能存半个月不坏。”
“瞧瞧,什么是专业。”
杨枫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进怀里,称赞金大爷是行家里的行家。
“等我卤好了,给您送两斤下酒。”
“滚蛋吧,我还缺这口吃的,你少来气我两回,什么都有了。”
金老头笑骂道。
杨枫骑上黑老鸹连夜往回赶。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三个媳妇还在院子里泡鹿肉。
“别泡了,换方子。”
杨枫跳下车掏出金老头的秘方,指挥沈薇薇把鹿肉捞出来,用草木灰和盐反复揉搓。
流水冲洗十遍。
倒上高度白酒和野花椒腌小半天。
卤汤更是讲究,八角,桂皮,丁香等香料用纱布包好,加上桦树茸和松针煮的水。
大火烧开。
把腌好的鹿肉下锅。
前半个钟头,杨枫故意不盖锅盖,让那股子腥臊气随着蒸汽往上飘。
后一个钟头压上石头小火慢炖。
说起来容易,杨枫带着三个媳妇,从晚上忙活到第二天。
耗时一天一夜。
第三天早晨,总算做出了媲美家猪肉的卤肉。
“我说你家能不能有点正事,一大早就吃肉了,全屯子独一份了。”
就在一家人用卤肉当早饭的时候,何老蔫父子挑着扁担推门进院。
说是去国营一厂门口卖土特产,询问杨枫去不去。
杨枫拿着两块没切的肉出门,分别递给何老蔫和何老蔫当早饭。
好奇地打开扁担。
好家伙,所谓的土特产,竟然是一双双黑棉鞋。
手工缝的灯芯绒黑脸鞋面,棉花底子纳得结结实实。
“老蔫叔,你这买卖可真大啊。”
杨枫拎起一双棉鞋,手艺没的说。
这年月,布和棉花都要凭票购买。
特别是棉花,基本是一上柜台就被扫荡一空。
一双好点的黑脸棉鞋不比皮鞋便宜多少,普通的也得五块多,还得用布票,工业票或者鞋票。
“你倒是去不去啊?”
何老蔫问道。
“你等着,我也去挑个担子。”
杨枫识趣地没去打听布票和棉花是哪来的。
槐树屯地方不大,净出投机倒把的人才。
二十多双鞋起码能卖百八十块。
顶得上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这年月,谁还没点门子?
至于棉鞋谁做的,肯定不是老何家就对了。
何老蔫老伴那手艺。
缝个棉被能把自己缝里头。
择日不如撞日,找工人同志们尝尝新卤肉的口感。
如果一厂都能赞不绝口,林场职工肯定也没话说。
十分钟后,杨枫挑着装有卤鹿肉的担子,何老蔫父子挑着棉鞋出门。
白青青非要跟着去帮忙。
其实是想开开眼界。
步行了十几里路,来到国营一厂门口。
“枫哥,和我想的一样,一厂可真气派!”
白青青拉着杨枫的衣角,眼巴巴看着前方的工厂大门。
同在一个地方。
看看人家一厂,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大门宽度十几二十米,地面是用水泥铺的。
门口站着威风凛凛的门卫,每人一支长枪。
门里头同样铺着宽阔的水泥路,远处是成排的厂房。
大烟囱冒着白烟,进进出出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布工作服。
不少女工骑着二六自行车,戴着手表。
精气神十足像是女干部似的。
“别傻看了,干活吧。”
杨枫把担子往路边一放,掀开盖着卤肉的纱布。
酱红色的肉块淋着油亮的卤汁,香味一下子飘了出来。
工人们行色匆匆,瞅都不瞅一眼。
每月四十斤粮食,细粮占了一半。
吃过见过,肚子里就不缺油水。
杨枫眼珠子一转,说道:“老三,大声吆喝,拿出和李晓红骂街的劲头。”
“嗯呐。”
白青青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香卤鹿肉一块钱一斤,不要肉票,快来看看。”
按照杨枫的吩咐,白青青拼命吆喝。
相比起沈薇薇和柳惠玲,白青青就这点好。
杨枫说啥她干啥。
根本不在乎会不会丢人,好不好意思。
漂亮姑娘大声吆喝,美女效应一下子就有了。
几个年轻工人见状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低头看着,说道:“同志,这是鹿肉?”
“如假包换,黑虎山的野鹿。”
杨枫切了一小块递过去,笑道:“同志,好不好吃你先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小伙子将信将疑地把肉放进嘴里。
嚼了没两下,眼睛瞬间亮了。
“哎卧槽,这肉可以啊,给我来一斤!”
“好嘞。”
杨枫麻利地切肉称重,用昨天采的柞树叶包好。
有了第一个顾客,另外几个人也都纷纷品尝。
身为超级大厂,部里的亲儿子。
一厂基本是人停,机械不停。
三班倒,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都是刚下夜班的工人。
肚子正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