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道光束没有先后。
它们同时撕裂了星门前方的虚空。
密密麻麻,如同一面由纯粹能量铸成的、正在高速推进的光之墙。
五千道。
那不是齐射。
那是倾泻。
紧随其后的,是更密集、更狂暴的第二波、第三波。
巡洋舰的脉冲激光阵列,以每秒数千发的频率,向陨石的方向泼洒出数十万道湛蓝色的致命光针。
驱逐舰的磁轨炮炮管因连续发射而泛起暗红色的过热纹路。
一颗颗钨合金弹丸以亚光速冲入虚空,在陨石的前方编织出一面无形的金属风暴。
导弹驱逐舰的垂发单元如同爆裂的蜂巢,数千枚各型拦截导弹拖着紊乱的尾焰争相涌出。
有的直奔陨石本体,有的则试图在其前方空域构筑破片拦截带。
就连最外围的护卫舰,也将自己那门可怜的、本用于末端防空的激光炮对准了陨石飞来的方向。
哪怕他们的光束,甚至追不上那陨石背影的尾光。
星门前方百万公里的空域,被照亮了。
那不是星光。
那是帝国舰队在一瞬间,将自己能够投射的全部怒火、全部恐惧、全部绝望……
泼向了同一个坐标。
就在五千道光束即将轰击在陨石上时。
陨石动了。
不是本体移动。
是表面。
那些隐藏在装甲拼接缝里的圆柱状金属物体。
同时从陨石表面的装甲缝隙中弹起、旋转、展开。
每根圆柱从中轴线裂开,四瓣护盾发生器如同盛开的花萼,向四周摊平。
花萼中心,幽蓝色的能量核心点亮。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淡蓝色射线,从每一具发生器中心喷涌而出。
射线在空中急速延伸、交汇、编织。
仅是片刻的功夫。
一层完整的、覆盖整颗陨石迎击面的六边形淡蓝能量护盾,如同在虚空中骤然绽放的水晶花瓣。
骤然成型。
五千道光束轰然砸上。
护盾剧烈凹陷。
蓝色光膜在粒子洪流的冲击下疯狂震颤、闪烁、剥离,如同暴风雨中即将撕裂的帆布。
它撑了零点七秒。
然后碎了。
亿万片淡蓝色的能量碎片,如同被碾碎的水晶屑,在真空中无声四散,转瞬湮灭。
但它做到了。
近五百道光束在与护盾的对冲中耗尽能量,消散于无形。
而被护盾偏转,擦着陨石边缘划过,消失在深空尽头的足足有八百道。
总计一千三百道T5级主炮的光束。
护盾用自己的彻底崩碎,为陨石削去了四分之一的毁灭之力。
剩下三千七百道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陨石表面。
轰击点迸发出刺目的炽白光芒,装甲在高温下熔化、汽化、崩飞。
然而.
火光散去。
暴露在帝国舰队传感器屏幕上的,不是什么陌生的合金,不是什么联邦机密装甲。
而是一块块熟悉的、带着帝国标准制式编号的舰船残骸。
一块巡洋舰侧舷装甲,边缘还残留着被粒子束贯穿的焦黑熔痕,帝国双头鹰徽记被从正中切开,只剩半只翅膀。
一块战列舰舰首碎片,表面喷涂的舷号清晰可辨。
【TOOthed Shark——毒牙号】
舷号:IMP-3791-B
还有更多。
驱逐舰的舱盖、航母的飞行甲板残片、护卫舰的引擎整流罩……
它们被焊在一起。
层层堆叠。
如同用敌人的尸骸,为自己铸一副铁棺。
帝国舰桥内,无数操作员在看清那些残骸标识的瞬间失声了。
三千七百道光束持续灼烧。
装甲一层层剥落、炸裂、汽化。
毒牙号的残片在光束下熔成铁水。
旁边那块巡洋舰装甲被击穿,炸成七八块更小的碎片。
然而。
剥落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击穿一块,旁边还有十块。
光束停歇时,陨石表面已被轰得坑坑洼洼、千疮百孔。
无数装甲残骸从本体剥离,在真空中翻滚、飘散,如同一场钢铁的落叶。
但那直径八十二公里的岩质核心。
依然完整。
紧随其后的脉冲激光群到了。
数以十万计的湛蓝光束,如同暴雨中的密集雨丝,倾泻在陨石表面。
它们无法像重型粒子炮那样撕开装甲。
只能凿坑。
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如同蜂群在巨兽皮上留下的刺痕。
而那些导弹和磁轨炮的钨合金弹丸则是在陨石的表面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弹坑。
陨石表面变得更加斑驳。
但仅此而已。
陨石的结构,依旧完整。
恶魔王子号旗舰舰桥。
斯科特盯着屏幕上那颗仍在稳步逼近的陨石。
第一轮齐射。
五千道光束。
上千枚导弹。
陨石表面坑坑洼洼,残骸装甲剥落大半,冰岩混合物裸露在外。
但它还在飞。
结构完整。
斯科特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
“谁想出来的?
啊?”
他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变形。
“把我们帝国战舰的残骸,一块块焊在陨石表面!”
“杀人。
还要诛心!”
他胸膛剧烈起伏。
“没有歼星级武器,我们拿什么在这么短时间里摧毁它?”
阿姆斯特朗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另一块屏幕。
那是外围侦察舰在陨石飞过洛巴星阴影前,抓拍到的最后一组高清影像。
陨石尾部。
六十具聚变引擎喷口。
引擎型号他认得。
那是帝国标准运输舰通用型聚变推进器。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笃定。
“是那支舰队。”
斯科特猛地转头。
阿姆斯特朗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在那组画面上。
“偷袭我们运输舰的那支联邦舰队。
他们不只是劫掠。”
他顿了顿。
“他们把运输舰的燃料、引擎、装甲板……”
“还有从魔爪舰队截获的护盾发生器。”
“全装到这颗陨石上了。”
舰桥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斯科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暴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的平静。
“事到如今。”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说什么都晚了。”
他转过身,看向主战术屏。
那颗陨石,那颗披着帝国舰队尸骸的陨石,此刻已经逼近到。
一百七十万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