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道。
“阿姆斯特朗上将。”
阿姆斯特朗看向他,斯科特没有回头。
“这个星门如果毁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前线那三支序列舰队,就是孤军。”
“联邦只要反应过来,把他们的退路一断……”
他停顿了一下。
“三支序列级舰队,几千万人。”
“被包了饺子。”
“你我。”
他转过头,看着阿姆斯特朗的眼睛。
“就是帝国的罪人。”
阿姆斯特朗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斯科特想说什么。
星门若毁,舰队覆灭。
而他们两个还活着。
上军事法庭就是他们的结局。
追责,彻查。
家族会因此被牵连。
除非……
斯科特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块屏幕。
陨石的倒计时数字,正在以秒为单位跳动。
阿姆斯特朗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依然站得笔直。
他忽然明白了。
斯科特不是没想到,他是选好了。
阿姆斯特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平静如水。
“旗舰不撤退。”
斯科特侧过脸。
阿姆斯特朗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整理着自己制服上的勋章。
“星门防卫舰队,旗舰殉爆。”
他顿了顿。
“是个说得过去的死法。”
斯科特看了他三秒。
然后,嘴角微微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种释然。
“那就这样吧。”
他转回身,对着通讯官,声音恢复了一名上将应有的沉稳。
“向玛巴斯、亚巴顿两支联合舰队,全体战舰……发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旗舰将随星门一同迎击来袭目标。
各舰编队迅速撤退至安全位置,在星门被毁后,自行突围,向战区司令部报备战况。”
通讯官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他听懂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
舰桥内,没有任何人出声。
只有陨石的倒计时,仍在屏幕角落冰冷地跳动。
倒计时:8秒。
距离:一百五十五万公里。
在刚才的那一波攻击中,陨石的速度得到了大幅的减缓。
然而,这仍旧改变不了陨石会撞上星门的结局。
深渊毁灭者号旗舰舰桥。
舷窗外,那颗陨石已经填满了整个视野。
不再是星图上遥远的光点。
是实体。
是山脉。
是即将砸进心脏的巨锤。
“开炮!!!”
两道上将的嘶吼,在各自的舰桥内同时炸开。
深渊毁灭者号,恶魔王子号。
两艘帝国旗舰,两座浮游的钢铁要塞。
所有已充能完毕的武器。
等离子炮阵列,导弹垂直发射单元,近防激光炮组,侧舷磁轨炮台。
在同一瞬间,发出咆哮。
炽蓝的能量束、密集的导弹尾焰、亚光速的钨合金弹丸,如同垂死巨兽喷出的最后一口吐息,狠狠砸向那颗正在逼近的死亡之星。
就在此时。
斯科特猛地转头,看向战术屏。
那里,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没有一个执行旗舰的自行突围命令。
它们没有后撤,没有转向,没有逃离。
它们在加速。
加速冲向星门,加速冲向那颗陨石,加速冲向死亡。
星门防御圈,最外围。
警戒者号护卫舰。
舰长林克上尉死死盯着舷窗外那颗越来越大的、表面还嵌着帝国战舰残骸的巨岩。
“全舰”
他嘶吼着。
“所有武器!开火!”
光束从单薄的炮管里射出,在陨石表面炸开一小块岩屑。
如同用牙签刺向狂奔的巨象。
下一瞬,陨石近了。
近到它的引力场,先于本体,抵达了这艘百米级的小舰。
林克上尉感到舰体猛地一沉。
不是撞击。
是撕扯。
护盾发生器甚至来不及点亮,整艘护卫舰的舰体结构便在那双无形巨手的揉搓下,崩解。
装甲板如同纸片般剥落、撕裂、翻卷。
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随即断裂。
战舰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它只是碎了。
化作数十片大小不一的金属残骸。
在引力波荡中翻转、飘散,紧接着被陨星裹挟的岩尘带碾过、吞没、消融。
连爆炸的火光都来不及绽放。
只剩几缕转瞬即逝的离子雾。
巨物身上,多了一抹微不足道的星尘。
不屈号重装巡洋舰。
舰长罗德里格斯大尉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鼓起坚硬的线条。
“全功率护盾,撑住!”
淡蓝色的重型能量屏障在舰艏前方轰然展开,厚度是普通驱逐舰的七倍。
舰艏加厚的冲击装甲,在舷窗外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所有副炮,同时咆哮。
光束、炮弹、导弹,如同暴雨,倾泻向陨星表层。
岩屑炸起。
对于直径八十二公里的巨物而言。
无关痛痒。
护盾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剧烈震颤、闪烁,发出濒死的嗡鸣。
一秒。
两秒。
……
五秒。
轰——!!!
金色光膜轰然崩解,化作亿万片飞散的能量碎屑。
陨星的岩体,直接撞穿了巡洋舰的核心舱室。
不是贯穿,是填满。
舰桥、反应堆舱、弹药库。
一切物质,在那无法抗拒的巨力面前,被挤压、揉碎、填实。
反应堆殉爆的火光,从舰体每一个缝隙里喷涌而出。
然后将整艘战舰撕成两截。
半截舰身被陨星裹挟,继续向前。
半截化作失控旋转的残骸,带着殉爆的余焰,渐渐被甩在身后。
星门核心防御圈。
恶魔王子号和深渊毁灭者号,两艘不过几公里长的战列舰。
在直径八十二公里的陨石面前。
就宛如大象跟蚂蚁一般。
两艘帝国最强大的T5级旗舰,帝国海军的骄傲,造价昂贵的钢铁巨兽
在接触的瞬间。
舰首塌陷,不是被击穿,是被拍平。
那层号称能抵御导弹连续轰击的正面复合装甲,在陨石面前,薄如蝉翼,脆如枯叶。
舰体从舰首开始,一层一层挤向舰尾。
舱室,炮塔,舰桥,反应堆。
所有结构,所有设备,所有人员。
在那无法抗拒的巨力下,被压缩、揉捏、填塞成一团扭曲的、冒着火花和等离子雾的金属废渣。
舰首撞进舰尾,舰尾嵌进舰体。
整艘战舰,在那不到零点三秒的撞击中。
变成一块铁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