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妃萧月蓉和庆王小公子薛烈。
而那中年书生据说是萧月蓉娘家的大哥,来王府不久,李芸儿并不熟悉。
庆王原配多年前就已病故,这萧月蓉是后来才续弦进入王府的,这女人年纪比李芸儿大不了几岁,但按照辈分,她却要叫对方一声“婆婆”。
见对方走了过来,雪儿被吓得连忙躲在了母亲的身后,李芸儿则是依照礼数矮身行礼:
“芸儿见过主母。”
“免了吧!本宫可受不起你的礼!”
萧月蓉挥了挥袍袖,红唇微翘,一开口便是绵里藏针:
“想当年,你爹官至御史大夫,你大哥也是高中探花郎前途无量,你李家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位高权重……”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只有你活了下来,还嫁给昭儿成了庆王府世子妃!你说说,你这命得有多硬!本宫哪敢受你的礼……”
李芸儿岂会听不出,这萧月蓉的言外之意,不就是拐着弯骂她“扫把星”,克死了爹和大哥吗?
“母妃,你跟这扫把星费什么口舌!我那大哥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才娶这扫把星过门,弄得家宅不宁的!”
薛烈扫了李芸儿挺翘胸脯一眼,喉头滚动,眼底闪过一抹贪婪之色,冷笑道:
“我跟教司坊那边都说好了!他们愿意收留这扫把星母女俩,那里有的是男人,一个男人压不住她这天生克夫的白虎命,一百一千一万个男人,总能压得住她!”
薛烈眼中毫无对长嫂的尊敬之意,说出的话令人发指,压根不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甚至还想伸手摸李芸儿的脸蛋:
“骚娘们儿,去了教司坊,你可要好好教教你家雪儿,如何伺候男人啊!哈哈!”
“薛烈!你别太过分了!…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大嫂!你竟敢如此无礼!”
面对步步逼近的薛烈,李芸儿护着雪儿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气得胸脯颤抖,俏脸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母子:
“你大哥他只是病了,他还没死呢!雪儿她还是个孩子,是你的侄女,你一个当叔叔的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人吗?”
她想不通,人为什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怎么,这才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薛烈冷哼一声,撸起袖子作势就要抽李芸儿:
“我不光要说,我今天还要好好替大哥教训你呢!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得大哥生了那怪病!”
“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紫色蟒袍的苍老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
老者须发斑白,已是年近六旬,仍是面带虎相,不怒自威。
“父王!”
见到老者,前一刻还气焰嚣张的薛烈瞬间低下头,变成了温顺的小羊羔。
“王爷。”
王妃萧月蓉也是慌忙堆笑,矮身行礼,神情说不出的妩媚风骚,眼角余光却是在暗中打量紧跟着庆王爷薛镇东身后的一老一少。
那一老一少,均是身披麻衣,腰缠麻绳,老的披头散发,古貌清奇,背负一把松纹古剑,看架势像是驱邪的麻衣道士。
而那少年挽着发髻,细瘦白净,背着一口裹着麻布的大箱子,像是老道士身边的童子。
看见这两人,萧月蓉不由得心弦一紧,下意识扭头朝身旁的中年书生看去。
中年书生只是打量了那麻衣道士师徒一眼,面不改色,冲萧月蓉微微摇了摇头,萧月蓉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雪儿,快见过祖王父!”
李芸儿拉着雪儿,也是忙向庆王爷行礼。
“哼。”
她正打算开口向庆王告状,捅出薛烈刚才的所作所为,然而薛镇东却是压根没有看她们母女一眼,只是轻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老仙师,请随我来。”
薛镇东态度恭敬,朝那名麻衣老道士打了声招呼,便领着师徒二人,调头朝着关押世子薛昭的静园方向走去。
“仙师?”
看着那一老一少麻衣师徒二人的背影,薛烈慌忙扯了扯萧月蓉的袖子:
“母妃,你听见没,父王刚才管那两个叫花子叫仙师!父王该不会老糊涂了吧……”
“住口。”
萧月蓉板起了脸,呵斥了薛烈一声,随即扭头对身旁的中年书生故意扬声说道:
“大哥,王爷找来这老道士,只怕是要替薛昭准备后事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嗯。”
中年书生仍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萧月蓉三人也跟着去了静园,暂时顾不上为难李芸儿母女了。
听见刚才萧月蓉说的那句话,李芸儿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浑身气力一瞬间都被抽空了。
王爷把道长都请来了,难道真是丈夫薛昭不行了,要准备后事了不成?
雪儿拖着哭腔,委屈道:
“娘,奶奶和小叔太坏了,雪儿好害怕,雪儿不想去教司坊,不想伺候男人。”
“雪儿别怕,有娘在,娘不会让他们这些坏人得逞的!”
李芸儿抱着泣不成声的雪儿,嘴上虽在安慰女儿,可自己心里何尝不是充满绝望,甚至萌生了死志。
若是丈夫薛昭果真无药可治,撒手人寰,自己势单力薄,该如何保护女儿?
薛烈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牲,说得出做得到!
到那时,只怕王爷也不会管她们母女俩。
与其母女俩被送进教司坊受尽凌辱,倒不如往护城河里一跳了之!
“娘,别抱这么紧,你的玉佩硌到我了!”
就在这时,怀中的雪儿挣出了小手,微微皱起了眉。
李芸儿闻言一怔,稍稍松开了雪儿,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贴身佩戴的那半块玉佩上。
扯下玉佩握在手心,李芸儿眸光轻颤,童年时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这玉佩,还是他爷爷在弥留之际,亲手交给她的。
当时,爷爷还说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荒唐言论。
“乖孙女儿,你……你听着,咱们李家祖上和一位仙人有缘,那位仙人在得道之前,穷困潦倒,受过我李家祖上一饭之恩。”
“仙人得道后,为了报恩,特地寻到我李家后人,留下这半块玉佩,但凡我李家嫡系后人若遭遇灭顶之灾,只需将一滴精血滴于玉佩之上,便会有手持另外半块玉佩的仙人,下凡搭救……”
“可惜你爹和你大哥都是瘪犊子玩意儿,读书读傻了,偏是不信这祖宗之言,爷爷只能把这玉佩和祖训传给你了!你可千万别忘记咯!”
爷爷只是个老农民,虽然供着爹考取了功名,得以入朝为官,自己却是大字不识几个,所以他这些荒唐的话,压根没人相信。
只是李芸儿觉得,这玉佩是爷爷留下的遗物,意义非凡,因此从小到大一直随身戴着。
“爷爷,您老人家不是说,我们李家祖上和仙人有缘,遇到危难之时,便会有仙人下凡,帮助我们李家度过危机吗?”
“可现在……咱们李家都被灭门了!爹和大哥都死了!也不见那什么仙人的踪影!”
“爷爷,你骗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仙人!”
李芸儿泪目咬牙,紧紧将玉佩攥在手心,指甲嵌入了手心肌肤,渗出了血,仍旧是浑然不觉。
然而就在鲜血渗入玉佩的瞬间,那半块朴实无华的玉佩却是陡然焕发出白色光亮。
“嗯?这……这是……”
感受到玉佩的轻微颤动,李芸儿瞳孔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手心发光的玉佩。
“娘!你快看!刚才那颗流星……它…它飞回来了!!”
而就在玉佩发光的同时,雪儿拽着李芸儿的袖子,指着天上激动地叫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