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下，裴翊熄了车灯靠在车身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指尖猩红的光亮一点一点地燃烧着。
    他仰头望着那扇关得紧紧的窗户，发出去的所有信息还是一个一个的感叹号。
    房间里连一盏灯都没有开，裴翊忍不住去想叶曦在干什么？
    是睡着了？还是去了哪里？
    手里的烟一点一点地燃尽，烟盒里的最后一根也被裴翊消灭掉。
    他懊恼地看了眼手里的空盒子，对着不远处的垃圾桶直接一个抛物线扔了进去。
    百分百的命中率。
    “裴翊！你来这干什么！”
    沈子瑜最先看见他，立马就变身成了护崽的老母鸡，伸手把叶曦挡在了后面。
    她好不容易才劝动叶曦下楼走走，没成想回来就碰见这个瘟神。
    真是倒霉透了。
    叶曦的身体顿住，看清对面站的人真的是裴翊，他好像沧桑了许多。
    就连一贯高傲的眼神都变了。
    “曦曦，我们谈谈好不好？”
    裴翊自动选择了无视沈子瑜，隔空对着叶曦祈求的说着。
    他甚至不奢望叶曦能够好好和他说话，可哪怕只是骂他一顿，或者亲手捅他一刀都好。
    总好过现在这样。
    裴翊宁愿叶曦恨他，也不愿意成为永远的陌生人。
    他做不到，也接受不了。
    叶曦看着裴翊没有说话，半晌，她对着沈子瑜点点头，“子瑜，你先上楼等我。”
    “不行。”
    沈子瑜一把拉住叶曦，用力地摇摇头。
    经过上次那一码子事，她实在是不能放心让叶曦和裴翊单独待在一起。
    谁知道裴翊那个狗还会不会刺激到叶曦。
    “放心，我和他说几句话，很快就上楼。”
    叶曦也是个心里有谱的，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沈子瑜无奈地点点头，交代着。
    “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你不上楼我就下来。”
    “好。”
    “裴翊，我就在楼上盯着你，你要是敢对小曦做什么，我马上报警。”
    沈子瑜恶狠狠地盯着裴翊，其实这些话对裴翊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只希望沈子瑜赶紧离开。
    -
    “想说什么？”
    叶曦还是和裴翊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眼神冷冷的，一点多余的感情都没有。
    她手里还拎着刚才从门口便利店买的酒和零食。
    裴翊扫了一眼，“要喝酒？”
    “和你无关。”
    “少喝一点，你胃不好。”
    现在知道叶曦胃不好了，真是可笑。
    叶曦晃了晃手里的啤酒，自嘲地笑笑，她怕裴翊自己忘记了他是怎么逼她喝酒的，提醒他。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逼我替你喝酒的了？现在知道我胃不好了？裴翊，你不用跟我装深情，我不吃你这一套了。”
    是啊，裴翊自己造的孽，现在想来偿还已经晚了。
    他神色黯淡，心口堵了一块大石头，“对不起，我错了。”
    “错？”
    叶曦深深地看着他，她想知道裴翊所谓的错到底是什么？
    “裴翊，你嘴里的错是什么？”
    “是举报我爸？是开车撞我？还是羞辱我？”
    “你的错，到底是哪个呢？”
    叶曦分不清裴翊认为的错是什么，她现在甚至看不清裴翊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曾经她以为裴翊是一个正直阳光的大男孩，可是后来他做的那些事情，一步一步推翻了叶曦对他的看法。
    甚至是触及了底线。
    叶曦现在真的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
    是那个会在叶曦不好好上课时温柔提醒的裴翊还是那个眼神阴冷开车撞向她的裴翊？
    “裴翊，我真的分不清你的这句我错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裴翊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就算他说一万次我错了，叶曦也不会原谅他。
    他打开车门，颤抖着从里面拿出一封泛黄的信封，递给叶曦。
    “这是什么？”
    叶曦没去接，只是皱眉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体，有点眼熟。
    那上面的笔迹，很像她爸爸的。
    “这是叶叔叔临终前写给你的信，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要怎么给你，今天物归原主。”
    叶正明写给叶曦的信。
    叶曦一听到是自己父亲留下的，手里的袋子直接就被她扔在了地上，慌忙就去拿裴翊手里的信封。
    两个人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裴翊浑身就像过电一样，他贪恋叶曦的温度，哪怕一瞬间都好。
    叶曦颤抖着拿着那个明显有年头儿的信封，她不敢打开，也不知道里边到底写的什么。
    她害怕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给我？”
    她死死地盯着裴翊，就是想看看裴翊的脸上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
    当年他亲手举报了叶正明，让叶曦失去了所有的至亲，现在就连这封信，裴翊也私自扣留了八年的时间，凭什么！
    裴翊张了张嘴，所有理由无非都是他不甘心的借口。
    现在说出来也都是徒劳无功，他看着叶曦，喉结上下滚动着，半晌才开口。
    “当年，叶叔叔托人把这封信转交给我，我本来是打算等事情都过去亲手交给你的，可是那时候我收到了你出轨齐冠清的证据，一怒之下开车撞了你们，后来你就离开了云城，这封信也就被我一直放在家里。”
    “直到几个月之前，你再次回来，可我心里全是对你的恨意，对你当年背叛我的不甘，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不打算给我，知道现在你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又良心发现了吗？”
    叶曦接过裴翊的话茬，把他说不出来的话替他说了。
    “裴翊，你真的，不是个人。”
    叶曦心灰意冷的说完，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盯着他，转身就走。
    “曦曦，”
    “别叫我曦曦，你不配！”
    从小到大，只有至亲的人才会喊她曦曦，爸爸，妈妈，还有裴翊。
    可现在，叶曦只要听见裴翊喊她“曦曦”这两个字就会恶心，彻彻底底的恶心。
    “对不起，对不起。”
    裴翊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可叶曦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回头盯着裴翊，勾了勾唇角。
    “这句话你应该去和我爸妈说，如果他们能原谅你，那我也能。”
    可惜，裴翊去不了天堂。
    他只配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