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
太平巷44号的院子里,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三辆印着异常管控总局徽章的越野车整齐地停在院门口,后备箱里装满了最高规格的外勤装备、符纸、阵盘和应急医疗物资,各个分局调来的精锐队员正在列队待命,动作整齐划一,周身带着常年出任务的凌厉气场。
林野站在装备台前,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身上穿着总局特制的防水护身甲,腰间别着那把刻着“守心”二字的短刀,背包里分门别类放着A级水祟专用镇煞符、核心镇压符、安魂符、避水符,手里拿着苏晓棠专门为水乡任务改装的三芯镇灵灯,灯芯里加了能驱散水祟的阳火香,哪怕泡在江水里也不会熄灭。
他的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件装备都检查得仔仔细细,没有半分疏漏。和半年前那个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穷小子相比,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外勤队员,更是第三支队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小子,都检查好了?”赵虎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这次去临水镇,可是水乡,不比江城的老巷子,水里面的东西最是难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林野抬起头,笑了笑,点了点头:“放心吧虎哥,都检查好了,规则也都记牢了,绝不会出岔子。”
“记牢就好。”赵虎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信任,“有你在,虎哥心里踏实。你的纯阴镇邪体,对付这些水里的阴邪玩意儿,最是管用。”
两人正说着,陈砚和沈青辞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陈砚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制服,左眼的眼罩换了新的,边缘没有了之前的血迹,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露在外面的右眼,依旧锐利如刀,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封印节点的反噬,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可他的身形依旧挺拔,站在那里,就是整个第三支队的定海神针。
沈青辞走在他身侧,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总局的密令和临水镇的全部资料。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锐利,周身带着总局高层特有的气场,只是看向林野的时候,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和郑重。
“都准备好了吗?”陈砚的声音低沉平静,扫过在场的众人。
“准备好了!”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
“好。”陈砚微微颔首,声音斩钉截铁,“出发,前往临水县临水镇。本次任务核心目标:镇压临水江水祟异常,搜救失踪人员,封锁临水江水脉,掐断封印裂痕从水路蔓延的可能。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让异常扩散,绝不让封印裂痕进一步扩大。”
“是!”
上午八点整,三辆越野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临水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驶离江城城区,沿着江边的公路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渐渐变成了连绵的水乡风光,青瓦白墙的民居沿着河道错落分布,乌篷船在河道里缓缓划过,只是本该充满烟火气的江南水乡,此刻却被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笼罩着。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小雨,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江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顺着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哪怕是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湿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林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水乡风光,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阴邪气息,比江城老城区还要浓重,河道里的水,几乎每一条都带着封印裂痕里的阴邪气息,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铺满了整个临水县。
他的纯阴镇邪体,对这类阴邪气息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些阴邪气息的源头,就在临水镇的核心,就在那条贯穿整个古镇的临水江里。
“晓棠,报一下临水镇的最新情况。”陈砚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是,队长。”苏晓棠立刻应声,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敲着,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临水县临水镇,是千年古镇,位于临水江下游,长江支流的入口处,也是江城封印节点的水路延伸段。目前监测到,临水江的怨念浓度已经突破B级峰值,正在向A级上涨,水脉里检测到了和江城封印核心同源的上古阴邪气息,浓度比江城支流还要高30%。”
“失踪人员一共三名,都是临水镇本地的年轻男性,年龄最大的28岁,最小的22岁,分别在半个月、十天、三天前失踪,失踪地点都是临水江的老码头附近,失踪现场都留下了红绳和喜帕,符合当地河神娶亲的异常特征。目前三名失踪人员的生命信号全部微弱,集中在临水江老码头西侧的废弃河神祠范围内,还未彻底消失。”
“禁忌规则已经全部核实清楚,共三条核心死线,一旦破戒,无任何挽回余地。”
苏晓棠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三条规则,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第一,午夜子时之后,绝对不能在临水江边接任何从水里飘过来的红绳、喜帕、绣花鞋,一旦接住,就会被河神认定为‘应下婚事的新郎’,当天午夜就会被拖入江里,三名失踪者,都在监控里留下了接取水中红绳的动作。”
“第二,绝对不能在临水江边提起‘河神’、‘娶亲’、‘祭祀’三个关键词,一旦提起,会瞬间触发河神的怨念,被江水缠上,无法离开江边,当地有两个村民,就是因为在江边说了这几个词,被困在江边一夜,疯了之后跳江了。”
“第三,绝对不能和江水里浮现的穿红嫁衣的女人对视超过三秒,也不能回应她的任何呼唤,一旦对视或回应,魂魄会被直接拖入江底的水府异空间,永远成为河神的‘祭品’。”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赵虎骂了一句,眉头皱得死死的:“又是这种带着死执念的水祟,最是难缠。在水里,她就是主场,稍有不慎,就会着了她的道。”
“不止。”沈青辞的声音清冷,从后座传来,“我们监测到,这只水祟的怨念,正在被封印里的上古阴邪气息不断催生,它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异空间,也就是当地人说的‘水府’。如果今天午夜之前不能镇压它,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它会彻底突破A级,到时候,整个临水镇都会被拖入水府异空间,镇上的上万居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更重要的是,临水江直通长江,如果让它顺着水脉进入长江干流,封印裂痕会顺着长江,蔓延到下游的十几个城市,后果不堪设想。”
陈砚微微颔首,右眼的目光落在林野的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全然的信任:“林野,这次任务,攻坚核心依旧是你。你的纯阴镇邪体,能压制水祟的怨念,也能在水府异空间里稳住阵脚,是本次任务的关键。”
林野转过头,看着陈砚,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放心吧队长,我一定完成任务,搜救失踪人员,镇压异常,绝不让它顺着水脉扩散。”
他早已不是那个遇到异常就会紧张手抖的新人了。这半年来,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历练,早已让他明白了自己身上这份力量的意义,也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会和队友们一起,守住底线,护住一方百姓。
上午十点整,车队准时抵达了临水镇。
镇子的入口,已经被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厚厚的警戒线,十几个民警撑着伞守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镇子入口的牌坊下,挂着不少红布和辟邪的桃木符,风一吹,符纸哗啦作响,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看到车队过来,临水县的县长和派出所所长,立刻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两人的脸色都惨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好几夜没合眼了。
“陈队长!沈专员!你们可来了!”县长紧紧握住陈砚的手,声音都在发颤,“这半个月,镇上都快乱套了!接连失踪了三个小伙子,还有两个村民疯了跳江了!现在镇上的人都不敢出门,一到天黑,家家户户都锁门闭窗,连灯都不敢开!老人们都说,是河神发怒了,要娶亲了!”
“镇上的居民都疏散了吗?”陈砚抽回手,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县长头都抬不起来。
“能疏散的都疏散了!年轻人大多都去县城亲戚家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还有一些舍不得家的,都锁在家里了,我们挨家挨户叮嘱了,绝对不准出门,不准靠近临水江!”县长连忙点头,“警戒线我们也守死了,绝对没人能再闯进去!”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全域监测,同步临水江全段水脉数据,搭建和总局的实时通讯通道。”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众人,开始部署任务,“沈专员,你和我一组,负责临水江全段封禁,布下水脉锁灵阵,绝不让怨念顺着水脉扩散,也绝不让它突破A级阈值。”
“赵虎、林野,你们两人带两名精锐队员,组成攻坚组,进入古镇核心区域,第一时间前往废弃河神祠,搜救三名失踪人员,定位水祟怨念核心,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
“其余队员,分成三组,守住古镇的三个出入口,布下镇煞阵,清理外围零散怨念分身,绝不让任何阴邪东西逃出古镇范围。”
“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林野和赵虎对视一眼,立刻穿戴好装备,点燃了手里的镇灵灯,带着两名精锐队员,翻过警戒线,走进了古镇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带着刺骨的湿冷。古镇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滑腻腻的,两侧都是明清时期的老建筑,青瓦白墙,木门木窗,只是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木板钉死了窗户,门口都挂着桃木符和八卦镜,整个古镇里静得可怕,除了雨声和风吹过屋檐的哗啦声,听不到半点人声,连狗叫都没有,像一座死镇。
越往古镇深处走,空气中的江水腥味就越重,阴邪气息也越来越浓。两侧的河道里,水是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水面上飘着一些落叶和水草,偶尔有乌篷船拴在岸边,船身被黑布盖着,在雨里晃悠着,像一口口棺材,看得人头皮发麻。
破妄夜视仪里,能清晰地看到,河道两侧的墙角,站着无数个模糊的黑影,一个个低着头,浑身湿透,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都是这些年被水祟拖入江里的冤魂。只是在林野身上纯阴镇邪体的气息压制下,这些冤魂都下意识地退开了,不敢靠近。
“小子,感觉到了吗?这水里的东西,凶得很。”赵虎压低声音,握紧了腰间的破邪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的水脉,全通着,到处都是它的眼线,我们的一举一动,它都知道。”
“嗯。”林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里的生命探测仪上,屏幕上三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古镇西侧的废弃河神祠方向,信号越来越清晰,“失踪人员就在前面的河神祠里,距离我们还有八百米。”
四人沿着青石板路,继续朝着古镇西侧走去。越靠近临水江,空气就越冷,雨也越下越大,耳边能清晰地听到江水拍打着码头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水里拍着手,在招呼他们过去。
就在四人走到老码头附近的时候,江水里突然飘过来一样东西,顺着水流,缓缓停在了岸边的石阶上。
那是一只红色的绣花鞋,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鞋面上还沾着水珠,鲜红的颜色在阴沉的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带着江南口音的女人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慢悠悠的,像新娘在招呼自己的新郎:
“公子,我的鞋掉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禁忌规则第一条:绝对不能接从水里飘过来的红绳、喜帕、绣花鞋,更不能回应她的呼唤。
走在最后的两名队员,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符纸,脸色发白。
赵虎刚要开口呵斥,林野先一步抬手拦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牢牢守住规则,没有应声,没有去看那只绣花鞋,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河神祠的方向走去,同时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灯芯的阳火瞬间暴涨,一股纯净的镇压气息扩散开来,岸边的那只绣花鞋,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滚进了江水里,消失不见了。
耳边的女人声音,瞬间停了。
江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冷哼,带着浓浓的怨毒,很快就消失在了江水声里。
“好小子,稳得住。”赵虎松了口气,对着林野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笑道,“换做一般人,刚才要么就应声了,要么就拔刀冲上去了,正好中了她的圈套。”
林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河神祠走去。他很清楚,这只是那只水祟的试探,真正的凶险,还在前面的河神祠里。
又走了大约五百米,一座废弃的老祠堂,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祠堂就建在临水江的岸边,青砖灰瓦,院墙塌了大半,大门烂了一个大洞,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门头上的“河神祠”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斑驳的痕迹。祠堂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烧纸留下的灰堆,还有散落的红绳、喜帕、香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江水腥味,还有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生命探测仪上的三个绿色光点,就在祠堂的正殿里,信号已经弱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虎哥,你们守住门口,布下镇煞阵,绝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我进去救人,找怨念核心。”林野压低声音,对着赵虎说道。
“你一个人进去?不行!太危险了!”赵虎立刻否决,眉头皱得死死的,“这玩意儿已经快到A级了,里面就是它的主场,你一个人进去,一旦被它困在异空间里,连个帮手都没有!”
“虎哥,必须有人守住门口。”林野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它的怨念核心就在里面,失踪人员也在里面,我进去之后,它一定会触发异空间,到时候,只有守住门口,才能找到异空间的薄弱点,接应我出来。我的纯阴镇邪体,能压制它的怨念,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赵虎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虎哥信你!我在门口给你守住阵,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我马上进去救你!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放心吧虎哥。”林野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从大门的破洞里,跳进了河神祠的院子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院子中央的香炉里,插满了燃了一半的香,香灰落了一地。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一跳一跳的,照亮了正殿里的场景。
正殿的高台上,摆着一尊河神像,可这尊神像的脸,被人硬生生凿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脑袋,没有五官,正对着门口的方向。高台下,摆着三个蒲团,三个年轻的男子,正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身上穿着大红的新郎服,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像三个提线木偶,正是失踪的三个人。
他们还活着,只是魂魄已经被勾走了大半,再晚来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被拖入江里。
林野刚走进正殿,身后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整个祠堂剧烈地晃动起来,冰冷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地面变成了黑沉沉的江面,无数根水草从水里窜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他缠了过来。正殿里的烛火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高台上的无面河神像,突然动了起来,缓缓地转过了身。
一个温柔的、却又带着滔天怨毒的女人声音,在整个异空间里回荡起来:
“公子,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做我的新郎吧。”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牢牢守住规则,没有应声,没有和那尊无面神像对视,反手掏出三张A级镇煞符,朝着身后甩了出去。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那些窜过来的水草,瞬间在金光里烧成了灰烬,涌过来的江水,也被金光逼退了几分。
他借着金光,快速冲到高台前,把三张镇魂符分别贴在了三个失踪男子的额头,护住了他们仅剩的魂魄,同时打开破妄夜视仪,朝着整个祠堂扫去。
夜视仪的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高台河神像的底座下面,正是怨念核心的位置!
就在这时,整个异空间再次剧烈晃动起来,无数道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身影,从江水里浮了出来,一张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朝着林野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泪。
为首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是当地人传说里的“河神”。她死死地盯着林野,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是你们这些人!当年他们把我沉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我只是要他们偿命,你们就要来拦我?!”
林野没有应声,也没有和她对视,只是在她说话的瞬间,纵身一跃,跳到了高台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镇压符和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河神像的底座上!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水府异空间!
复杂的符文顺着底座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整个祠堂的怨念核心!那些从江水里浮出来的红嫁衣身影,瞬间在金光里化作了飞灰,涌过来的江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整个异空间开始剧烈地崩塌。
“啊——!!!”
那个红嫁衣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底座下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林野看着金光里的身影,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苏晚娘,八十多年了,当年把你沉江的那些人,早就已经死了,血债也早就偿了。你困了自己八十多年,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该放下了。”
他早就从苏晓棠给的资料里,查清了这只水祟的来历。
她叫苏晚娘,是民国时期临水镇苏家的姑娘,当年被家里逼着嫁给当地的大地主,结果新婚夜地主突发恶疾暴毙。婆家说她是克夫的灾星,扒了她的红嫁衣,绑上石头,在河神祠前,把她沉入了临水江。
她死的时候怨气滔天,又被后来当地村民的活人祭祀养出了怨念,化为了水祟,被当地人当成了“河神”。她抓年轻男子,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娶亲,只是为了报复当年把她沉江的那些人的后代——三个失踪者,全是当年参与沉江的家族的后人。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苏晚娘的身影缓缓停下了挣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又看了看祠堂外的临水江,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委屈。
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异空间瞬间崩塌,林野眼前的景象再次恢复,依旧是那间废弃的河神祠正殿,地上没有江水,也没有水草,只有那三个依旧跪在蒲团上的年轻男子,此刻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恢复了神采。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三名失踪人员生命信号全部稳定!水脉里的阴邪气息也开始消退了!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祠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赵虎冲了进来,看到站在高台上的林野,哈哈大笑,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虎哥就知道你能行!”
林野笑了笑,腿一软,坐在了高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在异空间里的几分钟,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破了规则,就会永远被困在江底的水府里。
就在这时,沈青辞和陈砚走了进来,沈青辞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地走到了两人面前,声音低沉:“林野,陈队,有新情况。我们在封禁水脉的时候,在临水江的江底,发现了一道和江城封印核心同源的巨大裂痕,里面的上古阴邪气息,比江城核心节点还要浓。”
她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总局刚刚传来消息,九州九个封印节点,已经有四个出现了严重裂痕,不止是江城,周边的三个省份,都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异常波动。”
“这场危机,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祠堂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野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看着奔流不息的临水江,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绝对的坚定。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这场席卷九州的封印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有能守护一方的力量,有必须坚守的底线和责任。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地下的东西有多可怕,他都会和队友们一起,一往无前,守住这人间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