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
朝香宫鸠彦正烦躁地看着沙盘。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心里开始烦躁起来,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牛岛贞雄那份请求空中侦察的电报,让他觉得小题大做,但出于程序,他还是批准了。
“报告!”
一名通讯参谋走了进来。
“亲王殿下!第2航空队紧急电报!”
“讲。”朝香宫鸠彦王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
“我侦察编队在江浦以南高家冲一线,发现大规模支那军!兵力……兵力至少四个师!正向第18师团后背运动!我军两架飞机被击落!”
“啪!”
茶杯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
朝香宫鸠彦猛地站起,脸上血色尽褪。
“纳尼?!四个师?!”
“报告!”又一名通讯官冲了进来,声音比上一个还要凄厉,“全椒、南谯方向,发现支那军主力!至少……至少三个军!正在向浦口、江浦方向进行战略合围!”
“后续可能还有部队抵达!”
“报告!请求战术指导!第114师团先头部队,在浦口外围遭遇支那军顽强阻击!”
三份电报,三个坏消息,没有一条是对己方有利的!
一名作战参谋颤抖着手,拿起代表国军主力的蓝色小旗,根据电报内容,一面一面地插在巨大的沙盘上。
随着最后一面旗帜落下,整个指挥部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沙盘。
只见在江浦、浦口周边,原本空旷的区域,此刻已经插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旗帜,形成了一个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如铁钳般死死锁住第18师团、国崎支队以及第114师团的巨大包围圈!
那张网,已经彻底收紧了。
朝香宫鸠彦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沙盘的边缘,才没有倒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近藤英次郎那份被他当成笑话的电报——
“支那军极有可能在江浦地区布下惊天陷阱……”
陷阱?
这哪里是什么陷阱?
这分明是自己闷着头钻进去的牢笼。
朝香宫鸠没有想到。
近藤的警告,牛岛的疑虑,全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不!绝不可能!”朝香宫鸠彦王嘶吼着,一把抓起桌上的指挥棒,指着沙盘,“大日本帝国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极度的压力下飞速运转。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挽救!
是破局!
“命令!”
“第一!立刻给第三舰队发电!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增援!我需要长江上所有的炮火,向江浦南侧的支那军阵地倾泻!同时,抽调所有能动用的运输舰,随时准备协助陆军部队渡江!”
第一个命令,就是下给他之前最看不起的海军。
在场的陆军军官们,脸上都火辣辣的,却无一人敢出声。
“第二!命令南京城内的第16师团,中岛今朝吾部,立刻放弃城防任务!全师团以最快速度南下,从当涂渡江,给我像一把尖刀,从南面直插支那军的后心!”
“第三!命令第6师团、第9师团从下关方向强行登船,目标——浦口!我要他们从正面,给我把支那军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
“第四!第13师团留守南京,确保后方万无一失!”
“第五!命令华中方面军所属航空队,所有飞机,全部起飞!不需要侦察了,带上炸弹!给我对着18师团周围的支那军队,进行无休止的轰炸!”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
“将以上所有命令,立刻抄送一份给第18师团牛岛贞雄!告诉他,援军很快就到!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住!”
一瞬间,整个华中方面军的战争机器,都围绕着江浦这个死亡旋涡,疯狂地转动了起来。
朝香宫鸠彦,这个骄傲的皇族,在亲手将三万多精锐送入绝地之后,选择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他将手上所有的筹码,一把推上了赌桌!
……
下午四时三十分。
江浦前线。
朝香宫鸠彦的命令尚未传达到每一个单位,战斗的序幕,已被国军的炮火悍然拉开!
“轰!轰隆——!”
猛烈的炮火,撕裂了冬日傍晚前的最后宁静。
炮火结束后,范汉杰亲自带人将之前失守的右翼阵地突出部位拿了回来。
“命令预备队跟上!一鼓作气,向前推进一些!”
“是!”
三个方向的国军部队,如同三把巨大的铁钳,在同一时间,开始了对包围圈内日军活动空间的残酷挤压。
值得一提的是,在陈默的要求下,校长难得大方了一次。
给这次来围剿的川军部队以及其他杂牌军部队都补充了一些武器装备,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长江之上。
近藤英次郎站在旗舰“安宅”号的舰桥上,面沉如水。
当他接到牛岛贞雄那封炮火支援电报时,心中没有一丝“我早就说过”的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
陆军的愚蠢,需要海军的鲜血来弥补。
“将军阁下,南京司令部电令!”
通讯官递上电报,正是朝香宫鸠彦王那份疯狂的作战计划。
近藤英次郎扫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命令各舰,执行司令部命令!目标,南侧支那军阵地!给我打!”
他没有时间去嘲笑陆军的狼狈,因为他知道,唇亡齿寒。
如果第18师团被全歼,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这支孤零零的舰队。
五艘幸存的炮艇和驱逐舰调转炮口,舰炮开始发出怒吼,巨大的水柱在长江南岸不断炸开,试图压制国军的攻势。
……
江浦外围,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
祠堂内,牛岛贞雄同样收到了朝香宫鸠彦的电报。
他看完,只是将其随手丢在桌上,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远水,救不了近火!
朝香宫鸠彦王的计划看似宏大,但调兵、渡江、集结……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西、南两面国军的攻势,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切实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