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我理解大家的顾虑。”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性，
    “但咱们可以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正常推进项目，另一方面准备申报材料。”
    “申报的过程本身也是对公司的一次梳理——财务制度、项目规划、研发流程——这些梳理清楚了，对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算最后因为进度问题没有完全达标，只要咱们的投入是真金白银的、项目是真实落地的，绩效考核的时候也有解释的空间。”
    “总比因为害怕风险而白白错过八百万要强吧？”
    王姐说完这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申报。”
    王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我有一个原则。”王皓竖起一根手指，
    “申报归申报，项目推进的脚步不能因为这个有任何改变。”
    “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省，该做的测试一项都不能少。”
    “咱们不能因为那八百万，把产品的底线给丢了。”
    “没问题。”王姐点头如捣蒜，“材料我来牵头准备，各部门配合一下，月底之前全部搞定。”
    晨会结束后，王皓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省城的座机号码，不是他存过的任何联系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你好，请问是王皓王总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式感。
    “是我，您哪位？”
    “我是省城工业信息局的，姓马。”
    “冒昧打扰，是想跟王总确认一下——咱们星月智能是不是正在做一个整机制造的项目？”
    “手机方向的？”
    王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工信局的人打电话来问项目情况，这可不是小事。
    “是的，我们在做手机整机的研发和制造。”
    “好的好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客气，“是这样的，省里最近在做一次全省高端制造业重点项目的摸底调研，我们这边对咱们星月智能的项目很感兴趣。”
    “想约个时间来实地走访一下，了解一下你们的进展情况，不知道王总方不方便？”
    王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摸底调研、实地走访——这些词听起来客气，但意味着上面的注意力已经在往他们身上集中了。
    这不是坏事，但也绝对不是一件轻轻松松就能应付的事。
    “方便，当然方便。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下周三下午怎么样？”
    “没问题，我这边安排一下。”
    挂了电话，王皓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工信局的人要来走访，意味着星月智能这个名字已经传到了省一级的部门。
    在省城这样一个工业基础薄弱的地方，突然冒出一家要做整机自主制造的企业，被各方注意到是早晚的事。
    但他隐隐感觉到，这种关注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一些，也更快一些。
    他没有多想，拿起手机给赵明远发了条消息：
    “下周三工信局的人要来走访，你安排一下产线那边的接待，收拾利索点。”
    赵明远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下周三来得很快。
    那天天气不错，连着几天的阴云终于散开了，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高新区的街道。
    但气温依然很低，路面上还有些残冰没有化尽。
    上午九点半，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星月智能的厂房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气质儒雅。
    紧接着又下来了三个人——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秘书、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还有刘志远。
    刘志远一下车就快步走上前来，跟等在门口的王皓握了手，笑容满面地介绍道：
    “王总，这位是省工信局的马正明马处长，专门负责这次调研。”
    “马处长好，欢迎欢迎。”王皓伸出手。
    马正明握住了他的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笑着说：
    “王总，你们这儿位置选得不错，厂房很新，周边环境也好。省城高新区的配套确实越来越完善了。”
    “马处长过奖了，里面请。”
    王皓引着几人走进了厂房。
    马正明一走进车间，脚步就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那条正在运转的SMT贴片线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银白色的设备正在高速运转，贴装头在电路板上来回快速移动，一块块绿色的PCB板在传送带上依次流过，经过回流焊炉之后，上面的元件已经被牢牢地固定在焊盘上。
    “这条线是雅马哈的？”马正明问。
    “对，雅马哈YS系列。”王皓回答，
    “目前一条线满负荷运转，第二条线还在调试。两条线全开的话，理论产能可以达到每小时三万个点。”
    马正明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沿着产线走了一圈，不时停下来看某个工位上的操作，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用的锡膏是什么品牌的？
    回流焊的温度曲线是怎么设定的？
    首件检测的流程是什么？——每一个问题都问得相当专业，完全不像是一个走马观花的官员。
    王皓心里暗暗有些吃惊——这个马处长，看起来是真懂行的。
    走到产线尽头的时候，马正明转过身来，看着王皓，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王总，你们的整机良率目标定在多少？”
    这个问题虽然简单，但直接切中了手机制造最核心的指标之一。
    整机良率直接决定了制造成本，良率不够高的话，卖一台亏一台，量越大亏得越狠。
    “目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王皓回答，
    “初期可能会低一些，争取在三个月内拉到稳定的水平。”
    “百分之九十五——”马正明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目标定得不算低，但我看你们的生产流程和质量控制体系，是有可能达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省城之前也有几家企业想做电子整机制造，但最后都没做起来。”
    “原因很多——有的是技术不过关，有的是资金链断了，有的是找错了市场切入点。”
    他说到这儿，看了王皓一眼，“王总觉得自己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