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冷风卷着碎叶刮过街巷,日军宪兵持枪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白布覆盖的藤田芳政的尸体遗体静静躺在地上,周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青与梁仲春领着76号一众特务匆匆赶到,梁仲春抬手示意手下警戒,转头对身旁的崔墨沉声吩咐:“去,仔细勘察现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崔墨领命快步奔向案发对面的楼栋,梁仲春则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与陈青并肩走到森田大佐身边,躬身赔笑。
陈青目光扫过现场,并未见到龙川的身影,故作随意地试探开口:“森田大佐,怎么没见龙川课长?”
森田大佐冷眸扫过案发现场:“他有其他公务返回东京了,下个月便会回来。”
陈青心底暗自冷哼,这小子运气倒是好,硬生生躲过这一劫,反倒让藤田当了替死鬼。可中将殒命绝非小事,必定在日军内部掀起轩然大波,必须立刻让水母组停止一切活动,彻底蛰伏起来,绝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梁仲春躬着身,满脸堆笑地接过话头:“大佐,不知此次密码研讨会定于何处举行?我们76号也好提前布置会场,做好安保部署。”
“很好。”森田大佐倒也直接,沉声吩咐,“这次研讨会汇集了日本本土,满洲国,华北自治政府,还有朝鲜来的密码专家,事关重大,都是帝国的精英,延安和重庆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安保一定要密不透风,外围安保就由你们76号派人负责。”
森田顿了顿道:“为防泄密,我准备了一艘游轮,届时所有参会专家尽数出海。你们只需负责把专家请上船即可,作为帝国公认的密码天才,南京政府的密码专家李宁玉必须参加,还有研究情报二十多年的金生火,也必须参会。”
陈青心头猛地一沉,密码船大逃杀,终于要开始了。
你们谁爱去谁去,我陈青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踏上游轮半步!
就在这时,崔墨快步从对面楼栋折返,脚步利落,到森田面前立正敬礼,高声汇报:“报告大佐!凶手一共两人,狙击位置就在对面那栋楼的阁楼!现场发现两把枪,一把是毛瑟九八k,一把是毛瑟1918反坦克狙击枪!”
“两名凶手各开一枪,第一枪由毛瑟1918射出,打破了防弹玻璃,并未击中目标;第二枪是毛瑟九八k,子弹从唯一的弹孔打进去,利用内侧防弹玻璃反弹,精准打中了藤田将军的后脑!由此可以断定,这两人都是绝顶狙击高手!”
森田大佐眉头微蹙,沉声追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毛瑟1918极难获取,德国早已禁止对外出口,这把枪必定是走私进来的!属下已经让人调取海关的进货单,能进口毛瑟1918的,只有重庆方面!红党是买不起的,结合前几天虹口道场馆主武藤正雄、三井株式会社三井次郎被杀案,属下断定这是一系列连环谋杀案,与年前军统上海站情报处处长王天风被杀案有关,这是重庆方面的报复行动!”
森田大佐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分析得不错,76号总算还有可用之才。我来之前,鸠巢将军就告诉我,重庆内线发回电报,重庆怀疑王天风的死是黑龙会干的,这是对黑龙会的报复。但藤田将军的死,必须血债血偿,我们也要报复回去!”
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鸠巢将军已经给上海宪兵司令部三浦三郎将军打过电话,要求马上切断上海到重庆的所有走私线,抓捕相关涉案人员,任何人参与走私,绝不姑息!陈青主任,你是海关督查室主任,这件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是!”陈青立刻挺直身板,高声应道,“属下马上带人去海关抓人,任何人敢损害帝国利益,属下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陈青让梁仲春回去点齐人手,等自己命令抓人。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许忠义已经在等着了。
“陈主任,全都备妥了!这批原本要运往重庆的军用物资,早被我悄无声息调换了,真货全藏在码头几个隐秘仓库里,船上装的全是些不值钱的纱布、煤油之类的民用杂货。等您带人扣船抓人时,我已经安排了自己人假装反抗,到时候直接把船炸了,毁尸灭迹。船上的‘赃物’一烧,外头只会以为走私物资被焚毁,而藏起来的真货,我运到香港变现,钱直接存在您在美国银行的账户。”
陈青点头赞许道:“干得漂亮,你办事,我放心。”
随后陈青拿起电话打给梁仲春,76号的特务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海关大楼。
他心里早有盘算,此次抓人自然是避重就轻,先抓了几个海关的“临时工”顶罪,又将平日里跟自己不对付、不肯依附的几名海关官员,通通扣上“走私通敌、私运军火”的罪名,当场铐走押往76号大牢。
不过半个时辰,海关原班人马被清洗,陈青顺势将自己安插的亲信悉数补上,海关的实权彻底攥在了他的手里。
随后陈青带人直奔码头,几艘满载“物资”的货船正停靠在岸边。按照事先安排,船上的人佯装负隅顽抗,特务们假意对峙几声,几声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着火星卷向半空,木质的货船在爆炸声中碎裂沉没,船上的民用物资顷刻间化为灰烬。
码头边的路人吓得四散奔逃,日军宪兵闻声赶来,只看到一片狼藉的火场,宪兵队长也对陈青“雷厉风行清缴走私”的做派连连称赞。
陈青站在码头,望着燃烧的船只,对着赶来的日军宪兵点头示意,一派尽忠职守的模样。
折腾了几天,待这场“清剿走私”的戏码落幕,等许忠义把原本准备运往重庆的奢侈品,烟土,军火倒卖出去,自己在美国银行的私人账户,又要多了几百万美金。
这一番明着清剿、暗里牟利的操作,不仅完成了森田交代的任务,清洗了海关安插了自己人,还赚得盆满钵满,可谓是一箭三雕。
特务委员会主任办公室内,陈青正靠在皮椅上翻看文件,门被轻轻推开,梁仲春捏着一纸命令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惯常的圆滑笑意。
“陈主任,研讨会的游轮已经停靠在吴淞口码头了,您看咱们派谁去负责船上的外围安保?”
陈青放下文件,道:“这次密码研讨会事关重大,重庆、延安的间谍肯定会想方设法混上去,机密失窃倒在其次,我唯独担心李处长的安危。派吴志国去,他定会拼尽全力护好李宁玉处长的安全。”
梁仲春闻言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道谁不知道你陈青对李宁玉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分明是怕自己的小情人有半分闪失,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面上却依旧恭顺:“还是陈主任考虑周全,那就依您的意思,让吴志国带队上船。对了,还有个事,顾晓梦那丫头刚找过我,吵着闹着也要登船参与二代恩尼格码机破译。”
陈青眼底掠过一丝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断然拒绝:“绝不能让她去。那小姑娘只会添乱惹祸,真要是在船上出了半点差池,你我怎么跟顾船王交代?那位老先生要是在汪主席面前参你我一本,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回了她,绝不让她登船添乱。”梁仲春连声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待梁仲春的脚步声远去,办公室侧门轻响,王佳芝走了进来。
“重庆方面发来急电,命令上海站不惜一切代价,窃取日军二代恩尼格码机与紫密。另外,上海站新任负责人已经到任,代号,孤舟。”
陈青眉梢微挑:“孤舟?那便是我的顶头上司了,可有说何时与我碰面接头?”
“没有。”王佳芝摇了摇头,“孤舟暂无与你见面的打算,只交代后续有任务指令,会通过专人转告。”
“知道了。”陈青淡淡应了一声。
王佳芝领命转身退出,办公室刚恢复安静,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青拿起听筒,是张离:“陈先生,您此前预定的高档西服已经到货,请来店里取一下。”
陈青抬腕看了眼腕表,道:“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径直走出办公室,驱车驶离76号,一路穿街过巷,停在了法租界维尔蒙路一家不起眼的西式服装店门口。
推门而入,张离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店员标准的客气笑意:“先生,您订的衣服已经备好,请跟我来。”
她领着陈青走到衣架前,挑出一套料子上乘的深色暗纹西服,侧身引路:“先生,这边请试衣间。”
狭小的试衣间内,两人关上门。
张离瞬间收起店员的模样,压低声音:“此次约你见面,是潘书记的直接指示,你必须想办法打进密码船,不惜一切代价,拿到二代恩尼格码机的原理图,以及日军最高机密紫密!”
陈青望着张离,沉声应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