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外门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湿漉漉的。
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林默就背着半人高的竹编药筐,从青云山脉外围的采药点回来了。
药筐被塞得满满当当,边缘还露着几片带着晨霜的凝露草、三叶紫花,都是炼制聚气丹的上等辅料。筐底还压着两株刚挖的百年血参,是他绕了三里地、躲着三只一阶妖兽才摸到的宝贝,光是拿到外门坊市去卖,都能换三块下品灵石。
林默弓着腰,脚步轻得像只偷油的灰鼠,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视线扫过路边的一草一木,连脚边窜过的一只灵蚁都要留意三分。
这是他在青玄宗外门待了近两个月,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苟道第一要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惹事,不露头,闷头搞资源,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抠走一根草药、一块灵石。
身后的药筐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攒灵石、练炼丹、冲引气境圆满的全部家底。五灵根的废柴资质本就比别人慢十倍,要是连这点资源都保不住,那还修个屁的仙,趁早卷铺盖滚回云溪县当药铺学徒算了。
“呼——”
林默轻轻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指尖沾着的草屑都被他小心翼翼弹回药筐里,半点不浪费。
尘心玉贴在胸口,温凉的玉质贴着肌肤,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帮他舒缓着赶路的疲惫。这宝贝除了提纯灵气、推演功法,还能放大神识感知,方圆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再过三条巷,就到我的破洞府了。”林默心里盘算着,“把这些草药分拣好,上午就能炼一炉聚气丹,争取再出几枚中品的,攒够灵石就去坊市把那本《低阶丹火掌控术》买下来。”
一想到炼丹赚灵石,林默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现在炼丹的成丹率已经能稳在五成,中品聚气丹更是能卖到一块下品灵石两枚,比外门那些半吊子丹师强出不止一筹。这全靠尘心玉加持的神识,能精准把控火候和药材配比,换了别的五灵根废柴,怕是连下品丹都炼不出来。
正低头闷声赶路,林默的神识突然察觉到两道横冲直撞的气息,朝着自己这边直奔而来,脚步虚浮,灵气紊乱,一看就是外门里混吃等死的泼皮弟子。
林默眉头微蹙,下意识就想往路边躲。
苟道第二要义:能绕着走,绝不迎面撞;能装没看见,绝不搭一句话。外门里仗着家世、抱上大腿的纨绔子弟多了去了,没事找事、欺压同门的烂事更是天天有,他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惹一身骚。
可他想躲,对方却偏偏盯上了他。
“哟呵?这不是咱们外门大名鼎鼎的五灵根废柴林默吗?”
一道尖细又嚣张的嗓音炸响在耳边,像公鸭叫一样刺耳。
林默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晃悠着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瘦得像根麻杆,三角眼,塌鼻梁,嘴角挂着一抹贱兮兮的笑,正是周玄身边的头号狗腿子——赵三。
跟在赵三身后的是个胖墩,圆脸蛋,小眼睛,走路晃悠得像只肥鸭子,手里还把玩着一枚下品灵石,正是周玄的另一个跟班钱四。
这俩人都是外门的老混子,资质平庸,修炼了三四年还卡在引气境中期,仗着抱上了周玄的大腿,在外门里横行霸道,抢草药、讹灵石、欺辱弱小,坏事做尽,外门弟子们敢怒不敢言。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把警惕心拉满。
周玄!
那个在收徒大典上被他捡走伴生灵药、在外门处处针对他的天灵根天才,自从突破到炼气境初期后,更是嚣张得尾巴翘上天,手下的狗腿子也跟着狗仗人势。
他跟这俩人无冤无仇,唯一的过节,就是他是周玄看不顺眼的人。
林默压下心底的不悦,脸上立刻堆起一抹谦卑的笑,微微躬身,脚步往路边又让了让,语气恭顺得不能再恭顺:“两位师兄,早。”
姿态放得极低,低到尘埃里。
苟道第三要义:打不过就装孙子,能低头就低头,面子不值钱,活命和资源才是真的。
他现在才引气境后期,就算有丹药、符箓、阵法傍身,也犯不着跟周玄的手下硬碰硬。周玄的爷爷是内门长老周烈,真闹起来,宗门管事只会偏袒周玄,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五灵根废柴,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忍!
先忍了这口气,等日后实力够了,再一笔一笔算清楚。
可赵三和钱四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赵三斜着眼睛扫了林默一眼,视线落在他身后满满当当的药筐上,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化作鄙夷,嗤笑道:“背着这么一筐破草药,累得跟条狗一样,真是给咱们外门弟子丢脸。”
“就是!”钱四跟着附和,肥脸一扬,粗声粗气地说,“周少可是天灵根天才,年纪轻轻就突破到炼气境初期,将来是要进内门、当长老的人物,你个五灵根的废柴,也配修仙?也配采药炼丹?”
“我看你啊,趁早滚出青玄宗,回凡俗界种地算了,省得在这里浪费宗门的粮食!”
两人一唱一和,嘴里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默脸上了。
路边路过的几个外门弟子听到声音,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站着看热闹,眼神里带着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谁都知道赵三和钱四是周玄的人,得罪他们,就是得罪周玄,得罪周玄,就是得罪内门长老周烈。
在青玄宗外门,周玄就是天,就是规矩。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掐进掌心,疼意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谦卑,连连点头:“两位师兄说得是,是我资质愚钝,给宗门丢脸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背着药筐,就要绕开两人,赶紧回洞府。
多待一秒,都怕节外生枝。
可他刚迈步,赵三突然往前一横,挡住了他的去路,脸上的贱笑更浓:“走?哪有这么容易?”
“你撞了我们哥俩,一句道歉就想走?”
林默:“?”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明明是这俩人横着冲过来,他都躲到路边了,怎么就成了他撞人?
这泼皮耍赖的手段,比云溪县药铺的张财还要拙劣三分!
林默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依旧赔笑:“师兄说笑了,我明明一直站在路边,是两位师兄过来的,我……”
“你还敢顶嘴?”赵三瞬间炸毛,眼睛一瞪,抬手就朝着林默的药筐推去,“一个五灵根废柴,也敢跟我狡辩?找死!”
林默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护住药筐。
那里面全是他辛辛苦苦采来的草药,尤其是那两株百年血参,要是被弄坏了,他得心疼死!
可他不敢躲,也不敢挡。
一旦还手,就是“以下犯上、欺凌同门”的罪名,周玄那边正好借机发难,到时候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权衡利弊不过一瞬,林默硬生生忍住了动作。
“砰——”
一声闷响。
赵三的手掌狠狠砸在竹编药筐上,本就被草药撑得满满的药筐瞬间失去平衡,直接翻倒在地。
“哗啦——”
满满一筐草药撒了一地,凝露草、三叶紫花、百年血参……全都滚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沾了泥污,有的枝叶都被摔断了。
尤其是那两株百年血参,主根都被磕出了一道裂痕,药效直接折损大半!
林默的心,瞬间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是他躲了三只妖兽、挖了半个时辰才到手的宝贝啊!
钱四见状,还嫌不够乱,抬脚就往地上的草药踩去,一边踩一边骂:“让你装!让你藏!一堆破草药,也当宝贝?我踩烂了你信不信!”
肥硕的脚掌踩在凝露草上,鲜嫩的草药瞬间被踩成了烂泥,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没人敢出声。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的草药,胸口的尘心玉微微发烫,似乎在替他鸣不平。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怒,没有恼,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弯腰,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草药。
手指拂过沾了泥污的三叶紫花,捡起断了根的百年血参,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在捡什么稀世珍宝。
赵三和钱四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是得意忘形,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个软蛋!”
“被踩了草药都不敢吭声,五灵根废柴就是废柴,连脾气都没有!”
“周少说的没错,这东西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就算给他再好的资源,也成不了气候!”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赵三还伸手推了林默的脑袋一把,趾高气扬地说:“赶紧把这些烂草捡干净,别挡着我们哥俩的路!下次再让我们看到你在外门晃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林默被推得脑袋一歪,却依旧没抬头,只是默默捡着草药,低声道:“是,两位师兄,我知道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只有林默自己知道,他的心底,已经把赵三和钱四的模样、气息、声音,一字不差、一笔一画,全都刻进了神识里。
尘心玉的神识感知全开,将两人的灵气波动、衣着特征、甚至脸上的麻子、身上的汗味,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苟道第四要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当面忍你,是我打不过你,不想惹麻烦。
但你欠我的,砸我的药筐,毁我的草药,辱我的尊严,我会一笔一笔,牢牢记在心里。
等夜深人静,等你落单,等我布好阵法,备好毒粉,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林默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今天砸我一筐草药,我日后废你一身修为,让你连当狗腿子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的杀意一闪而逝,快得连尘心玉都没捕捉到。
林默依旧低着头,默默捡着草药,动作慢而稳,把每一株能救回来的草药都捡回筐里,哪怕沾了泥,哪怕断了枝,也能凑合用,哪怕炼不出中品丹,下品丹也能换点灵石。
资源至上,半点不浪费。
赵三和钱四骂够了,笑够了,看着林默这副软蛋样子,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撇了撇嘴,晃悠着扬长而去。
走之前,赵三还回头啐了一口:“废柴!”
钱四也跟着挥了挥拳头:“下次再惹我们,打断你的腿!”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见没好戏看了,也纷纷摇头散去,看向林默的眼神,带着同情,也带着鄙夷。
同情他被欺压,鄙夷他太软弱。
林默全然不在意。
别人怎么看,跟他没关系。
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面子是靠实力挣来的,不是靠嘴硬、靠硬刚换来的。
等他日后筑基、金丹、元婴,站在青玄宗之巅时,这些人只会仰望他,谁还会记得今天这档子事?
他把最后一株草药捡回药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背起半筐残损的草药,缓缓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脚步依旧轻缓,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被撞翻药筐、被辱骂欺压的人,根本不是他。
回到洞府,推开石门,林默反手关上,布好门口的预警阵和迷踪阵,确认四周无人后,脸上的谦卑和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药筐往地上一放,看着里面残损的草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三,钱四。”
林默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砸我草药,辱我尊严,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的尘心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厉。
白天人多眼杂,他不能动手。
但晚上,夜深人静,外门弟子大多闭关修炼,巡逻的执事也会偷懒。
到时候,就是算账的时候。
他的洞府里,早就备好了迷魂粉、断脉散,还有刚学会的简易困杀阵。
对付两个引气境中期的泼皮,绰绰有余。
不用杀,太脏手,也容易惹麻烦。
废掉修为,让他们变成彻头彻尾的废人,再也不能狗仗人势,再也不能欺压同门。
然后清理现场,抹去所有痕迹,让这件事变成一桩无头公案。
谁也不会怀疑到他这个“软蛋废柴”头上。
林默拿起一株残损的百年血参,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药效折损,但还能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杀意,重新露出平静的神色。
先炼丹,先修炼,先提升实力。
报仇的事,不急。
等夜深了,再慢慢跟这两个蠢货算。
他拿起药锄,开始分拣草药,动作熟练而沉稳。
石室外,晨阳升起,洒下金光,照在外门的青石板路上,仿佛刚才的欺压和屈辱,从未发生过。
只有林默自己知道,一颗记仇的种子,已经在心底悄然埋下。
只待夜深,便会生根发芽,开出最狠的复仇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