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河面已经结冰,时常会有一场大雾,一夜过后便是满树的雾凇挂白,寒风簌簌,白茫茫的一片格外素净。
原本,是打算十二月就去赫兰家见他父母,等到春节时再回上海。
只是十二月初,赫兰忽然接到了单位的通知,要赶赴县里参加一场大型跨年活动的安保工作。这是县域依托旅游经济发展起来后,首次举办如此规模的跨年盛会,届时不仅会有大批外地游客慕名而来,还邀请了十几个明星嘉宾到场助阵,任务繁杂且责任重大,容不得半分懈怠。
方沅觉得原定的某件事被打断,不是什么好预兆。
赫兰安慰她:“临时去安保活动是经常的事,最多一周我就回来了。”
“那我可以去县里找你吗?”
赫兰眸光微微淡去:“估计不行,我是这次的领队,事情有点多。”
方沅垂下眼,有些失望:“还想和你一起跨年的。”
赫兰抱了抱方沅:“我会和你看同一场烟花。”
那天,县里会有烟花秀。
方沅这才笑了,点点头:“那说好,元旦我们要一起过。”
赫兰摸了摸她的头发,永远都是那样的顺滑,有时发丝会散落在她明亮的眼前。
“好,我一定会准时回来。”
——
跨年夜,方沅和哥哥带着古丽娜与库兰一起赶赴县城。
真的很热闹。
县城主街,道路两旁的路灯缠满了彩色灯带,一闪一闪的,映着路边摊位上挂着的红灯笼,各式各样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不远处的主舞台灯火通明,射灯在夜空里来回扫动,台下观众一阵阵欢呼,手机灯光举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海。
每个街口都有执勤的民警,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两侧,有条不紊地疏导着人流,方沅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赫兰的身影,却怎么也没找到想找的那一个。
方哲递给方沅一个糖人,方沅眉间涌上笑意,倒是头一次在新疆看见这种东西,接过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不由感叹道:“文化交融文化交融,我觉得首先就是要美食交融!”
“你就知道吃了。”方哲白她一眼,喧嚣热闹中,他问:“你打算,和赫兰回家见爸妈了?”
方沅一顿:“嗯。你不同意也不行,我都已经问了两位老人家,他们都同意了。”
方哲一脸瞧不上她这幅嘴脸的样子:“谁说我不同意了?我就这么邪恶吗?”
方沅懒得戳破。
方哲叹了口气:“挺好的,这才一年时间,就走完了我和张寄雪十年都没走完的路。”
方沅没说话,那能怪谁。
一段感情结束后,男人永远是对失落和遗憾后知后觉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方沅忽然觉得有些冷,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冷,冷的她心脏都有些疼。
这么冷的天,怕冷的赫兰一定要穿厚一些才好。
——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十二点了,烟花秀即将开始。
赫兰站在舞台东侧的执勤点位,指尖按着对讲机,叮嘱自己管辖的警务力量:“盯紧各出入口,注意人流疏导,烟花升空后别大意,防止拥挤踩踏。”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人群,足足有上千人。
方沅大抵也在里面。
他们马上就要目睹同一场烟花了。
赫兰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回指挥室,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人工湖方向发生意外!请求附近警力立即支援!”
话音未落,离那里最近的赫兰等人就已经朝着人工湖的方向狂奔而去。
人工湖离主街不远,片刻功夫,赫兰便赶到了岸边。
夜色里,岸边围了一小圈人,一个中年妇女被两个志愿者死死拉住,嘴里反复哭喊着孩子的名字,几近崩溃,挣扎着就要往湖面中央的冰窟窿里扑:“我的娃儿!我的娃儿在里面!放开我!我要救我的娃儿!”
赫兰走上前,语速极快,声音沉稳,试图安抚妇女的情绪:“大姐,你冷静点!告诉我,孩子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妇女被他按住,哭声稍缓,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带娃儿来逛,他调皮,趁我不注意,就跑到冰面上玩……谁知道冰面裂了……就掉下去了……我喊他,他再没应声……”
赫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湖面只有那一个孤零零的冰窟窿,水面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根本看不见孩子的身影。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但赫兰来不及多想,立刻按住对讲机:“呼叫指挥中心,人工湖冰面坍塌,有儿童落水,请求紧急支援,携带救生装备,另外派人疏散岸边人群,保持秩序,不要引起恐慌!”
说完,他就已经开始解脱身上的警服外套、对讲机、执法记录仪,一股脑递给身旁赶来的吾尔肯。
吾尔肯见状,脸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拉他,急声呼喊:“赫兰,不行!冰面下面太危险了,等支援来了你再下去!”
赫兰没有回头,甚至半分犹豫都没有,就已经撑着冰面慢慢滑进漆黑的冰窟中。
只留下一句:“来不及了。”
那句话说完,冰冷的湖水便瞬间将他吞没,连一丝水花溅起的声响都没有。
转瞬之间,赫兰已经不见了身影。
吾尔肯僵在原地,怀里还抱着赫兰的装备,眼眶瞬间红了。
他反应过来,立刻对着身边的其他人嘶吼:“快!砸冰!把冰面砸开!增大范围,让队长和孩子能有浮出水面的机会!快!”
几个民警立刻行动起来,捡起岸边的石块、木棍,对着冰窟窿周围的冰面用力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