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主人是谁?”
她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这个不便告知。”
南风脸色不变,声音依旧客气:“娘子只管说要去何处,我等护送你一程。”
林晚垂眸,脑子转得飞快。
她可不认为那马车上的男人是认出自己来,想要报答救命之恩什么的。
当时对方昏迷不醒,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楚。
大概率是看她一个孕妇,三更半夜的走在路上可怜,想要帮一把。
至于有所图谋?
一个穷得只剩包袱的孕妇,图什么?图她肚子里这团肉?
又不是那些饿的吃不饱饭的难民。
她决定赌一把,想了想,开口道:“我准备去清溪县,还有七八十里路,劳烦二位了。”
南风和北风对视一眼,北风点头:“娘子放心,我等定会将你安全送到清溪县。”
林晚点头,倒也没推辞。
推辞个屁,腿都走细了。
最后南风把自己的马牵过来,却犯了难。
马背光溜溜的,连个鞍都没配全,他们赶路急,骑的是战马,这大肚子孕妇怎么上?
林晚瞅了眼那马的高度,又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肚子。
“……”
别说她压根不会骑马,就这肚子,跨上去真要跑起来,怕是得提前把肚子里的崽子颠出来。
她的肚子已经快七个半月,不是开玩笑的。
南风和北风显然也没碰过孕妇,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有板车?”
“没有。”
“那有驴吗?”
“也没有。”
林晚见这没有那没有,又试探的问:“那能让你们主子停一停,让我坐上去不?我看那马车挺宽敞的。”
虽然那辆马车已经跑的看不见,但这两人骑着马,追上去问一问并不难。
二人同时僵住,没想到这个孕妇会提出这种要求。
南风噎了一下,拱手道:“这……娘子,主上的马车,不便载客。”
“不便载客?”
林晚扶着肚子,“那你们主子派你们来问什么?问着玩啊?”
南风和北风:“……”
最后北风忍不住开口:“娘子,主子身份贵重,您……您是女子,又……共乘一车实在不妥。”
“贵重?”
林晚挑眉,“多贵重?镶金边了还是嵌宝石了?我就坐个角落,不碰他。”
北风被噎得说不出话。
心说王爷那尊杀神,别说共乘一车,就是靠近三尺之内,他们这些亲卫都大气不敢喘。
再说眼前的孕妇是难民,虽然看着还算干净。
可也改变不了难民的事实,万一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主子又不小心沾染上,生病了怎么办?
“娘子息怒。”
北风硬着头皮解释,“主子不习惯与人同车。且您如今身子重,万一颠着碰着,反倒不好。”
林晚瞅着他那为难样,摆摆手:“行了,不为难你们。我就是走累了,嘴欠问问。实在不行,我自己也可以走回清溪县。”
南风和北风奉命将林晚送到清溪县,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僵持了半天。
最后的结果是北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板车,大概是用银钱跟路边休息的难民换的。
马背上的缰绳套在板车两边,林晚挎着包袱坐在上面。
吱吱嘎嘎,一颠一簸。
林晚抱着肚子窝在板车里,身下垫了件南风脱下的外袍,待遇从被护送,直线升级成被拖运。
就像即将被拖去杀的猪。
她倒是不挑,板车怎么了?板车不费腿。
殊不知,南风和北方这会儿心中正泪流满面。
堂堂王爷亲卫,跟着主子刀山血海趟过来的,如今却沦为拉板车的苦力。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同僚笑掉大牙。
虽然有战马在,用不着他们亲自拉,但两人坐在马背上,没什么区别。
更糟糕的是,还要顾及这妇人的肚子,速度比乌龟还慢。
感觉还不如上阵杀敌,多砍几个敌人的脑袋来的痛快。
南风侧头瞅了眼板车里窝成团的林晚,肚子隆得像座小山,正抱着包袱打盹。
他压低声音开口:“你说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北风瞥了板车里窝成一团的林晚,见她闭着眼,手里抱着包袱,这才压低嗓子回:“好什么心,我估摸着王爷是想起贤妃娘娘了。”
“这话怎么说?”
南风疑惑回头瞥了一眼林晚,这妇人容貌气质很不错,哪怕穿着粗布衣衫,满身尘土,甚至还怀了孕,依旧半点不掩其姿容。
虽不算绝色,但这般气质容貌,即使放在京城贵圈里也是半点不差。
可再不差,他也没看出到底哪里像贤妃娘娘了。
北风压着嗓子回:“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说贤妃娘娘当年只是一个普通民女,先帝一次下江南的时候两人在民间意外相识,中间发生了点事,先帝爷有事先行回京,贤妃娘娘因着怀了王爷,不便舟车劳顿,便留在了江南,这一留就是好几年。”
“后来呢?”
南风被勾起了兴趣,忍不住问了句。
北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江南闹蝗灾,先帝突然想起这茬,便火急火燎的派亲卫去江南接人。当时贤妃娘娘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逃荒北上,路上吃尽了苦头,听说母子俩差点饿死在路上,幸好后来遇到先帝爷派去的亲卫。”
南风听得入神,下意识又瞅了眼林晚,仿佛能从她身上看到当年贤妃娘娘的影子,“所以王爷是看到这孕妇,触景生情了?”
北风微微点头,“定然是了,王爷虽表面冷硬,可内心重情,对贤妃娘娘更是敬重有加,如今看到这孕妇独自逃荒,难免想起贤妃娘娘当年的不易。”
板车里,林晚眼皮都没抬。
心里却惊涛骇浪,虽然早猜到那个马车里的男人身份不简单,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王爷。
当今昭仁帝二十有七,膝下子嗣都还未成年。
这个年纪被封王的,又是贤妃的儿子,幼时还在宫外长大的,估计只有先帝爷最小的儿子。
也就是传说中那位……
十五岁挂帅出征,十八岁大败北戎,令敌军闻风丧胆。
如今不过二十有五,便已战功赫赫,被誉为大晋朝战神的铁血阎王轩辕翊吗?
据说这人身上刀疤比情史还密。
据说此人杀敌如割草,对女人却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