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澳大利亚巴瑟斯特全景山赛道(Mount Panorama Circuit)。
这里有一连串折磨车手的扭曲弯道,也是模拟器圈子里臭名昭著的“奥山”。
而罗修和那个男人,选择了一场马上就要开始的GT3组别比赛。
排位赛刚刚结束。
罗修看着屏幕上的排位赛成绩单,终于清醒了一些。
P2。
落后P1的维斯塔潘0.104秒。
如果是平时,这0.104秒的差距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但今天,他甚至连复盘的心思都聚不起来。
太累了。
回到Prema基地后,罗修进行了一场高强度体能锻炼,就像是把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绞肉机里滚了一遍。
尤其是那一个小时的颈部专项加练,让他的斜方肌现在还在不自主地抽搐。
再加上那份今天签下的Prema青训合约,像是一剂强效的多巴胺针剂,让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飘飘然状态。
身体有些跟不上脑子,脑子又过于活跃,连思维殿堂的运行都受到影响,完全没有平时如臂使指的状态。
刚才的排位赛,他完全是靠着本能在跑,失去了往日那种人车合一的灵动。
好在P2的名次,让罗修冷静了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杂念排空。
绿灯亮起。
赛车开始暖胎圈。
这是一场滚动发车,在通过发车线之前,需要双排队列保持不超过80公里的限速。
这是由杆位车手控制节奏的游戏。
当“绿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或者在通过发车区后。
占据P1的维斯塔潘拥有率先开油的权力。
P1、P2两台GT3赛车几乎同时全油门加速,一个起步就把P3往后的车甩在了身后。
罗修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维斯塔潘加速的同时就踩下了油门,紧紧跟在了维斯塔潘的侧后方。
他想在T1就硬吃下对手!
如果是普通的对手,面对这种凶狠的起步,往往会下意识地收油或者让出线路。
但那个男人是维斯塔潘。
没有任何慌乱,没有任何犹豫。
那台常规涂装的赛车稳稳地甚至可以说是霸道地把车扔进了那个狭窄的左转直角弯。
他选择守住中线。
这在奥山,是一条教科书般的防守线路。
既没有完全贴内线损失出弯速度,也没有给外线的罗修留下任何并排入弯的空间。
只要罗修敢硬插,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他自己上草地,要么两败俱伤。
罗修只能收油,退回到维斯塔潘的尾流里。
但也正是这次吃瘪,让他完全专注了起来,心中各种杂念完全被一扫而空。
那个南山幽灵回来了。
奥山是一条非常特殊的赛道,从赛道图上看,它像一把破破烂烂的斧头。
斧柄是长长的直道,斧刃是连续的弯道。
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斧刃部分,它由上山、山顶、下山三部分组成,赛道最高点与最低点落差达174米。
从T2到T19,短短一公里不到的路程,却包含将近20个弯道。
而这些弯并不是在水平的地面上,而是全部带着起伏倾角的复杂弯道。
大部分路段狭窄得几乎就只能单车通过,超车点屈指可数。
但在顶级车手看来,这并不代表没有超车机会。
而在顶级车手的较量中,机会往往只存在于等待对手犯错的一瞬间。
接下来的整整30分钟。
两台车就像是用隐形的锁链锁在了一起。
罗修跟在维斯塔潘身后,距离从未掉出过0.5秒。
他尝试了一切办法。
在山顶路段利用视线盲区做假动作,在下坡路段尝试晚刹车施压,或者在长直道上利用尾流抽头佯攻。
但维斯塔潘防得滴水不漏。
他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罗修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似乎都在他的预判之中。
在那个男人面前,所谓的进攻机会显得飘渺难寻。
奥山最让车手头疼或者刺激的地方在T11,这个弯道叫做天际线(Skyline),位于赛道山顶的部分,是整条赛道从爬坡转为急速下山的分界点。
当车手接近这个弯道时,由于巨大的高低落差,挡风玻璃前只能看到蓝天,路面仿佛凭空消失,因此得名 Skyline。
在紧接着天际线之后的盲区下坡连续弯道,罗修尝试利用尾流抽头,在那只有两车宽的悬崖边挤出一条缝隙。
但前车的刹车灯亮起的时间点,精确得令人发指。
维斯塔潘没有做任何多余的钟摆防守,他只是把自己的赛车极其精准地占住了那条最佳行车路线上。
死守中线,被维斯塔潘贯彻的淋漓尽致。
不过,因为一直被罗修近距离施压,维斯塔潘在几个关键的出弯点都不得不带一点防守走线,这让他损失了一些出弯速度。
这就让跟在尾流里的罗修即便不用全力也能轻松跟住,两人的差距就是在这样的胶着较量中一直被维持在0.5秒以内。
罗修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维斯塔潘觉得后车就像个影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两人的攻防并没有损失多少单圈速度,反而因为这种高强度的缠斗,逐渐带开了身后的车阵。
但这毕竟是一场临时加入的路人局。
对手的水平参差不齐。
第30分钟。
他们遇到了第一台慢车。
这是一台蓝色的保时捷,看到后面两台大神杀过来,很识趣地让出了线路。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随着遇到的慢车越来越多,赛道上的变数开始呈指数级增加。
意外,终于还是发生了。
就在他们刚刚爬上山顶,准备进入全场最狭窄、视线最差的上山路段时,前方又出现了一台慢车。
那是一台慢吞吞的法拉利488 GT3。
在这个位置遇到慢车是麻烦也是机会。
因为上山路段可以让车的位置很少,而到了下山路段,赛道会变得非常狭窄,几乎没有让车的空间。
要么在上山这一段抓住机会赶紧超车,要么就只能等下山以后了。
维斯塔潘嗅到了机会,如果他在超越这台慢车之后让赛车刚好来到下山路段,罗修就会被挡不少时间。
这就是他带开差距的最好机会。
维斯塔潘急了。
他疯狂地闪着大灯,给前车施压,让对方尽快让出线路。
但那台法拉利显然慌了神,或者是被这两台凶神恶煞的赛车吓懵了。
又是上山路段,本来操作难度就大。
被维斯塔潘这么一闪灯,那个新手一慌,竟然在弯心多打了一把方向。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