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这般想着,目光追着兔子跑远的方向,实在不愿去面对妈妈。
爱情本就该是自由自在的,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不必再被她处处管束。难道真心相爱的人,就一定要用婚姻捆绑吗?难道长辈不看好的感情,就注定没有好结果吗?这世上那么多曾经爱得轰轰烈烈的人,婚后却过得一地鸡毛。这么一想,我反倒打定主意,要好好跟妈妈谈一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我身后朝妈妈走去。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兔子。
他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布包,脚步轻快地跑过来。包里究竟装着什么,我满心好奇,妈妈也一样。
兔子温柔地望着我妈,乖巧又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姨。”
妈妈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客气里藏着分明的疏离。
兔子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我和主人,已经是夫妻了,阿姨。”
妈妈瞬间僵住,满脸震惊。
我心里却涌上一阵莫名的慌乱,像背着她偷偷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明明我没有错,可在父母面前,我永远都会有这种心虚。
兔子轻轻碰了碰妈妈的手指。
妈妈本想躲开,只觉得别扭又古怪,可对上兔子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终究还是轻轻握住了。
兔子摊开手里的小包——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胡萝卜,洗得发亮,色泽鲜亮诱人。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我和妈妈一时都没回过神。
尤其是妈妈,大概是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对劲,甚至该去看看医生。
她盯着兔子,语气严肃地盘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兔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阿姨,我还没有工作,今天上午才刚去找,找的是厨房后厨的活儿。”
他又小声补充:“虽然我现在没工作,但我会好好对主人的。”
妈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你为什么叫她主人?难道……你是她租来的男模?”
这话一出,兔子的神情明显僵住。
他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索该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
我从未见过兔子哭,可此刻,他明明还在勉强微笑,努力维持着体面,眼角却已经凝起一颗晶莹的泪珠。他死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站在侧面,看得一清二楚;妈妈在正面,却什么也没发现。
兔子轻轻吸了口气,对妈妈说:
“是的,阿姨,我就是她租的男模。”
妈妈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原本还像解一道无解的物理题似的,苦恼着该怎么跟妈妈解释兔子的来历,现在倒好,兔子三言两语,就把妈妈哄得信了。任谁看着他这双纯真无邪的眼睛,都不会把他和“骗人”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为了让妈妈早点安心离开,我连忙打圆场:“我过几天就回家,妈,今天我们就在镇上随便逛逛,买点土特产带回去,我还要把我的宠物兔一起带回去。”
往常回家,我一般不会带着兔子,实在不方便。我常常在网上租个便宜的男朋友回家应付,为了省钱,租来的人长相都千奇百怪。妈妈问起,我只说是真心相爱,对方是外卖员,常给我送单。
妈妈住在山里,不懂什么是外卖,每次都信了。我还跟她说,送外卖是自由职业,和写歌一样。
妈妈喜欢听歌,尤其爱经典老歌。听完这话,她神色也柔和了不少。虽然我每次都换一个“男朋友”,骗她说上一个分手了,可妈妈看谁都觉得和我般配,也从不干涉我的选择。如果她不总唠叨、不逼婚,她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我的老家在深山里,要翻过好几重山,山路十八弯,每次坐班车我都吐得昏天黑地。家里条件也不好,那栋漏水的老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修过了。我赚了钱,本来想让妈妈把房子修一修,可她总拿去贴补弟弟。
妈妈来看我,一半是牵挂我,一半,也是为家里的开销来寻支援。
我们家有三个姐姐,就他一个最小的弟弟,从小被当成宝贝捧着。毕竟是我弟弟,妈妈开口要钱,我向来有求必应。我也盼着他能像我和姐姐们一样,靠读书走出大山。妈妈当年辛辛苦苦供我们上学,实在不容易。
兔子把散落在地上的胡萝卜一一捡好,对我和妈妈轻声说:“我要回家了。”
我心里一紧,有些茫然。
兔子回哪个家?哪里才是他的家?我出门时,并没有给他钥匙啊。
可我又不能丢下妈妈,直接跟着兔子走。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妈妈转了一千块钱。
妈妈没有全收,反而絮絮叨叨地问我钱够不够用、吃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
又是这些重复了千百遍的话,我早已听得厌倦,嘴上还在勉强应付,心却早就飘到了兔子身上。
他会不会孤单?
他到底,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