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乱象丛生,忠良尽丧,妖妃乱政,炮烙、虿盆、鹿台之役接连不断,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四方诸侯人心思变。成汤六百年江山,早已是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而西岐地界,在西伯侯姬昌的治理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耕田者让畔,行路者让途,老者不斗,少者不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一派上古仁风盛世之象,俨然已是乱世之中的一方乐土。天下百姓,纷纷拖家带口,投奔西岐,如百川归海。
姜子牙辞别马氏,土遁救了万千难民,来到西岐之后,便隐于渭水支流磻溪岸边,结草为庐,隐居不出。每日只做一件事——垂钓。
别人钓鱼,都是弯钩挂饵,沉水诱鱼。唯独姜太公钓鱼,直钩无饵,离水三尺。
路人见了,无不嘲笑他愚笨:“老丈,你这钩子是直的,又不挂鱼饵,还不沉下水去,如何能钓得到鱼?”
姜子牙只是手持鱼竿,微微一笑,随口作答:
“老夫钓鱼,愿者上钩,不愿者,顺水自流。吾非钓鱼,乃钓王侯也。”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在西岐境内传为奇谈。人人都知磻溪岸边,有一个古怪老丈,直钩钓鱼,口出狂言,要钓王侯。
姜子牙却不管旁人嘲笑,每日依旧按时垂钓。垂钓之余,便盘膝静坐,口诵《黄庭》,悟道修真,涵养心性。他心中清楚,自己乃是奉了元始天尊法旨,下山封神,辅佐明主,眼下时机未到,只宜静守,不可强求。
他等的,不是鱼,不是利,不是名,而是天命所归的圣主。
这一等,便是数年光阴。
话说西伯侯姬昌,自从逃回西岐,日日勤政,夜夜忧国,广施仁政,招贤纳士,只待天时,吊民伐罪。一日夜间,文王睡得深沉,忽做一梦。
梦中,他正散居灵台之上,观天地气象,忽见东南方向,一只白额猛虎,肋生双翅,咆哮而来,直冲丹墀之下。与此同时,灵台左右,忽然火光冲天,漫天霞光,瑞彩千条,景象奇异至极。
文王猛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心中惊疑不定。
次日一早,文王便宣上大夫散宜生,将昨夜梦境一一告知,问道:“寡人夜梦如此,主何吉凶?”
散宜生闻言,当即躬身拜贺,满面喜色:
“恭喜大王!此梦乃是大吉大利之兆!虎生双翼,名曰飞熊,乃是上古大贤出世之兆!火光冲天,乃是文明之象,主当有大贤辅佐,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大王可得栋梁之才,以定天下!”
文王大喜,又问:“此大贤,如今在何处?”
散宜生道:“此梦应在西岐境内,大王可出榜招贤,亲自寻访,必得此人。”
文王当即卜了一卦,卦象显示:非龙非螭,非熊非罴,所获者,帝王之师也。
文王心中激动不已,当即斋戒三日,沐浴更衣,不坐銮驾,不带重兵,只带散宜生等近臣数人,轻车简从,一路往渭水、磻溪方向,寻访大贤。
一路行来,只见沿途百姓安居乐业,耕牛遍地,文王心中欣慰。行至一处,忽见一群农夫,在田间耕作,一边耕田,一边唱道:
“耕牛渴饮清泉流,老臣闲唱太平秋。凤凰独栖西岐地,妖孽横行朝歌楼。君王有道民安乐,天下从此罢兵戈。”
文王听了,赞叹道:“此乃仁政之声也,百姓安乐,皆是天眷。”
再往前走,又见一群渔夫,在渭水之上打鱼,齐声高歌:
“忆昔成汤初伐桀,如今纣王乱天纪。西岐有圣生仁政,大贤不久出磻溪。安天下,定乾坤,只待飞熊入青云。”
文王听在耳中,记在心里,暗暗点头:大贤必在此处。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磻溪岸边。远远望去,只见柳荫之下,一位白发老者,身披蓑衣,手持鱼竿,端坐石上,神情悠然,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不是别人,正是姜子牙。
文王一见,便觉此人气质非凡,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绝非寻常隐士,当即停住脚步,吩咐左右不可喧哗,自己缓步上前,立于老者身后,静静侍立,不敢惊扰。
姜子牙早已知道文王到来,却故意装作不知,依旧目不转睛,盯着鱼竿,口中缓缓吟道:
“西风起兮白云飞,岁月晚兮吾当归。圣主出兮贤良辅,定天下兮扬天威。”
又吟:
“愚钓钓于利,贤钓钓于名。圣钓钓于天下,吾直钩钓太清。”
文王听得心潮澎湃,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不肖姬昌,见过老丈。久闻老丈高贤,特来请教。”
姜子牙这才缓缓回头,放下鱼竿,起身还礼:
“野人姜尚,见过西伯侯。山野老朽,何劳大王屈尊至此?”
文王连忙道:“老丈谦言。昌乃浅薄之辈,镇守西岐,眼见天下大乱,生民涂炭,日夜忧叹,愿求大贤,辅佐救国,望老丈不弃,指点迷津。”
姜子牙微微一笑:“大王乃仁德之君,西岐百姓,安居乐业,何乱之有?”
文王道:“朝歌昏乱,天下苦纣久矣。百姓流离,忠臣惨死,寡人虽欲救民,却无栋梁相辅,日夜不安。”
姜子牙见文王心诚,言辞恳切,确是仁德圣主,这才正色而言,将天下大势、成汤气数、周室当兴、封神榜、下山辅周之事,一一娓娓道来。从巫妖大战,到三教封神;从纣王无道,到西岐兴邦;从天下诸侯,到用兵方略,言辞清晰,条理分明,字字句句,皆是金玉良言。
文王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拜服,当即跪倒在地,叩首不已:
“先生真乃天降圣人于我也!姬昌愿请先生归国,拜为相国,尊为尚父,早晚听训,教导寡人,安定天下,救万民于水火!”
姜子牙连忙扶起文王:“大王既不以老朽愚笨,姜尚愿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下,文王大喜过望,亲自扶姜子牙登上銮舆,自己却不乘车,而是步行相随。
行不多时,姜子牙忽然笑道:“大王,老朽年迈,脚力不便,久未行走,若是能由大王亲自相送一段,便是天大福分。”
左右近臣一听,皆是大惊——君乃君,臣乃臣,哪有君王为臣子开路之理?
可文王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心中欢喜:圣人试我,正是诚心所在。
当即笑道:“先生乃寡人师,莫说步行相送,便是亲自为先生驾车、拉车,亦心甘情愿!”
说罢,文王便取过銮舆旁的拉车绳索,亲自套在肩上,一步一步,向前拉去。
一步,两步,三步……
文王本是仁德之君,养尊处优,从未做过如此粗重之事,可他心中至诚,丝毫不觉辛苦,只愿求得大贤,安定天下。
一路拉车,足足拉了八百单八步。
到最后,文王年迈力竭,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实在拉不动了,只得停下,面带愧色:“寡人年迈力衰,实在无力再行,惭愧,惭愧。”
姜子牙见状,仰天大笑,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大王啊大王,你拉老朽八百单八步,老朽保你大周江山,八百单八年!一步一年,丝毫不差!”
文王一听,又惊又喜,连忙就要再拉:“先生,寡人还能再拉,愿再多保几年江山!”
姜子牙摆手笑道:“天数已定,不可强求,八百单八年,已是大周极致之数。”
文王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姜子牙更是敬若神明。
这便是后世流传千古的一段佳话——文王拉车八百步,大周江山八百年。
当下,文王请姜子牙登车,一路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返回西岐都城。满城百姓,听说西伯侯访得大贤归来,人人欢喜,个个称颂,夹道相迎。
回到宫中,文王当即设下香案,行拜师大礼,拜姜子牙为右丞相,兼任三军统帅,尊为尚父,执掌西岐所有国政、兵权、赏罚、征伐。
姜子牙受封之日,整肃衣冠,登坛拜将,气象一新。昔日昆仑山上学得的道法、兵法、韬略、权谋,此刻一一施展,整顿朝纲,操练兵马,囤积粮草,安抚百姓,选拔贤才,赏罚分明。
短短数月之间,西岐兵强马壮,国力大增,文有散宜生、闳夭等一班贤臣,武有南宫适、武吉等一干猛将,上下一心,众志成城,隐隐已有天下共主之气象。
姜子牙站在将台之上,望着西岐山河,心中暗暗祷告:
“师尊在上,弟子姜子牙,已得明主,下山封神,辅佐周室,吊民伐罪,顺天应人,定要扫灭狼烟,安定天下,完此封神大劫,不负玉虚法旨!”
自此,太公出世,周室大兴。
一场席卷三界、横跨人神妖三族的封神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昆仑山玉虚宫一脉,从此正式登场,执掌天地气运,改写洪荒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