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分两路?!
说实话,在月氏王听见扶苏的这句话时,他是不相信的。
在他看来,十万骑兵,是不容忽视的庞大战力。
可若分兵,会导致战力大打折扣。
最关键的是,若两路兵马不能同时合围,那将会失去绝对的战略效果。
月氏的兵法虽然没有大秦那样的底蕴,可月氏王,仍能看到这一点。
分兵攻伐,此乃兵家大忌啊!
月氏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公子怎知冒顿要分兵?”
“不是分兵,”扶苏淡淡一笑,“是合围。”
“冒顿要的,不是击败大秦锐士。”
“他要的,是我的命。”
月氏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只因扶苏说的太肯定了。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月氏王不必如此惊讶,“若本公子是冒顿,亦会如此。”
“相比有数的兵马,未知的敌首,才是最危险的。”
听得扶苏此话,月氏王若有所思。
渐渐地,他觉得扶苏说得非常有道理。
因为数月前,月氏还未与大秦建交。
虽说暂时安定,井水不犯河水,可月氏王知道,月氏与大秦,迟早有一战。
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可自从数月前,大秦长公子监军上郡,格局就发生了变化。
萧何,这个为月氏带来源源不断盐铁,并开辟月氏与大秦商路的人,是大秦长公子麾下。
在他兽牙刀鞘上留下伤痕的,也是大秦长公子麾下的人。
而这一切变化,都源于大秦长公子。
扶苏当然不知月氏王心中所想,而是继续开口,“月氏守在此地,若冒顿派兵渡河,不必死战。”
“但有一点,若匈奴兵力较多,月氏只能放过匈奴的小部分兵马,以此来缓解月氏阻挡的压力。”
“但是,要全力截断匈奴的退路,好让绕行下游的匈奴首尾不能相顾。”
月氏王闻言皱眉,“可是公子,若是放匈奴过去......”
“你不用担心,自然会有人收拾这些渡河的匈奴,”扶苏淡淡一笑,“本公子要的,是那些渡河过来的匈奴,有来无回。”
月氏王沉默良久,才试问一句,“公子可还有兵马?”
扶苏咧嘴一笑,“无可奉告。”
月氏王闻言,尴尬一笑,“公子之谋,月氏服了。”
扶苏淡淡一笑,“等到那时,你自然会知晓全部。”
“本公子可以断定,若到那时,你定会感谢今天的决定。”
月氏王闻言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位大秦长公子所说的,是方才的那句话。
大秦与月氏,世代交好,互不侵犯。
可说来也奇怪,月氏王总觉得,眼前这位大秦长公子,有数不尽的后手。
而且,一旦冒顿彻底失败,那大秦铁蹄所指,将会是月氏。
夜郎和羌氐在王贲的讨伐下,已有覆灭之危......
想到此处,月氏王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本王冰雪聪明啊!
又商议数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
扶苏没有留月氏王,毕竟此地正在建造中,条件相当简陋,无法设宴款待月氏王和这五位翕侯。
太过寒酸,反而会留下话柄。
只能留在日后,再盛情款待。
片刻后,月氏王离开,侍女收起白羊毛毡,也跟着离去。
瞧着那些渐渐远离的细腰翘臀,齐桓直咂嘴。
扶苏白了眼这家伙,转身回帐。
帐内,只剩下扶苏和齐桓。
齐桓双眼一转,“公子,月氏王可信吗?”
扶苏没有丝毫的迟疑,“可信。”
“因为月氏与匈奴亦是死敌。”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况且,本公子给月氏的,和未来能给月氏的,远比今日所说之物多得多。”
“只要月氏王不是傻子,他定不会拒绝,也不会背叛。”
齐桓闻言,思索片刻,“可公子方才说的那些条件......”
“本公子猜测,方才的条件,并不是月氏王临时想出来的,而是在他们来这里前,就先商量好的,”扶苏走回桌案前,“他若什么都不要,本公子反而不敢用他。”
“他那三个条件,一是为了多捞些好处,人之常情。”
“这二嘛,就是为了让咱们放心。”
齐桓闻言,若有所思。
扶苏坐下,从衣袖中抽出云绢舆图,又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虢河的每一处。
齐桓安静地站在扶苏身后,沉默不语。
还是扶苏率先打破了平静,“齐桓,你猜猜,是下游的兵多,还是上游的兵多。”
齐桓闻言,思索片刻后,摇头苦笑,“末将不知。”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一个精修医道的,不太懂得兵法。
扶苏搓着下巴,自问自答,“本公子猜,无论是上游还是下游,冒顿都不会安排太多的兵力。”
听得此话,齐桓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扶苏淡淡一笑,“因为,统领匈奴的人,是冒顿。”
“此人能弑父,就说明生性残忍,绝非善类。”
“可他又能统一半数草原,就说明,他有勇有谋,绝非莽夫。”
“这样一个有头脑的劲敌,又怎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扶苏双眼一转,继续开口,“依本公子猜测,冒顿定能想得到,大秦已与月氏达成联盟约定。”
听完扶苏的这番话,齐桓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若如公子所想,那冒顿,岂不是不会率军攻打大秦?”
扶苏摇头,“不!”
“冒顿之野心,绝非塞外。”
“他一定会攻打大秦。”
齐桓越听越迷糊,“可,公子方才不是说......”
扶苏叹息一声,沉声为齐桓解惑,“因为下游有浅滩,有月氏。”
“冒顿不是傻子,他不会让本公子猜到他的真正意图。”
“无论是分兵两路,还是如何,都不过是冒顿的障眼法罢了。”
说到这儿,扶苏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虢河,“本公子觉得,冒顿很有可能会在上游扎筏,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发起最狠的一击。”
齐桓闻言,面色一凛,“那公子为何还要让月氏王死守下游?”
扶苏抬眼,看着齐桓,淡淡一笑:“因为本公子也在猜。”
齐桓眨了眨眼,脑袋上都是问号,“猜?”
扶苏点头,“本公子猜啊,这会儿,想必李信已经快打穿夜郎和羌氐了。”
齐桓闻言,心头一震。
这都能猜出来?!
扶苏双手放在脑后,叹息一声,喃喃说着,“可本公子猜不到的是,韩信究竟打算让凤鸣军做什么?”
“又打算让凤鸣军前往何处?”
“而李信,又有着怎样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