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
扶苏与月氏王,相对而坐。
齐桓的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守在扶苏身后。
五位翕侯立于月氏王身后,看着齐桓。
香茗煮沸,水汽氤氲。
扶苏让月氏侍女为月氏王倒上一碗。
当然了,主账内,只有这张桌案是扶苏的,剩下的桌椅,都是月氏王从王庭带来的。
月氏王端起琉璃碗,左看看,右看看,他似乎这小巧精致的琉璃碗。
片刻后,月氏王将琉璃碗送到嘴边,抽鼻子嗅了嗅,却眉头微皱,但还是一饮而尽。
因为他不担心扶苏会下毒。
扶苏公子,宅心仁厚。
另外一点,月氏王深知,大秦与匈奴,将决一死战。
而月氏,似乎成了非常关键的存在。
“扶苏公子,这东西,不好喝。”话是这样说着,可月氏王还是将琉璃碗中的香茗一饮而尽。
放下琉璃碗,月氏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如我月氏的马奶酒喝着痛快。”
扶苏笑了笑,“这东西,本是药材,在本公子的调制下,成了饮品。”
“可暖胃,可轻嗓。”
“即便多喝,也无害处。”
月氏王点头应和,可他那深邃的双眼,却微微一眯,直接开门见山,“公子请我来,可是为了对付匈奴?”
扶苏闻言,心头一颤,却面不改色,淡淡一笑,“是。”
“冒顿的十万精骑,离此地,不过三日路程。”
听得此话,月氏王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可声音却有些沉重,“敢问扶苏公子,大秦有多少兵马?”
扶苏眉头微挑,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月氏王面色又变了变。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大秦的上郡,应有三十万兵马才对。
可为何会少了这么多?
片刻后,月氏王沉声开口,“不知扶苏公子,有何打算?”
扶苏挫着下巴,“本公子的想法很简单,想向月氏王借兵。”
借兵?
月氏王沉默,片刻后转过头,看了看五位翕侯后,再看向扶苏,“不知扶苏公子想要借多少?”
然而,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月氏王面色骤变。
“十万。”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整个月氏,恐怕都凑不出十万人!
片刻后,月氏王冷脸沉声道:“扶苏公子是在说笑吧。”
扶苏摆了摆手,“并非说笑。”
“当然了,本公子并不打算让月氏出十万人,而是希望月氏,能守住虢河的下游。”
“若匈奴从此经过,月氏便出兵抵挡。”
“若匈奴绕行尚有,也算月氏出兵。”
说完,扶苏抬眼,闪烁着光彩的双眼,凝视着月氏王。
这时,五位翕侯分别在月氏王耳边嘀咕着什么。
片刻后,月氏王双眼一转,吐出两个字,“抵挡没问题,只是......”
扶苏没打算绕弯子,“说出你们的条件。”
月氏王闻言怔了一瞬,紧接着笑了,“公子爽快。”
“第一,战后,虢河以西三百里草场,归月氏。”
扶苏端起琉璃碗,品香茗,没说话。
月氏王继续开口,“第二,我月氏与大秦的互通商市,要增加商品的数量。”
“并且,月氏以战马和牛羊,换大秦更多的铁和盐。”
“当然了,月氏与大秦公平买卖,绝不抬价。”
说到这儿,月氏王低头,指着他面前的琉璃碗,“还有这东西。”
扶苏仍没说话。
“至于第三......”月氏王直视扶苏,“听闻公子麾下,有一支龙骑军,所向披靡。”
“待此役后,我要请公子派一百龙骑军,留在我月氏王庭,教授我月氏勇士骑射和阵法。”
齐桓闻言,眉头一皱。
扶苏却放下茶碗,淡淡一笑,“吓死我了,本公子还以为,月氏王要提和亲。”
月氏王闻言一愣,随即大笑,“扶苏公子说笑了。”
“月氏的女儿,配不上大秦长公子。”
“鸠摩祁连有自知之明。”
说实话,扶苏是真的怕月氏王提出和亲的要求。
两世为人,扶苏并非生瓜蛋子,可大敌当前,他没有心思啊。
再说了,忙活一个绰绰有余,若多几个......
毕竟那东西是有数的,用完了就没了!
身体要紧啊!
扶苏还打算多活几年。
待笑声落下,帐内,又陷入了沉默。
五位翕侯盯着扶苏,齐桓盯着五位翕侯。
气氛有些紧张啊。
良久,扶苏开口,“第一,虢河以西四百里,可以划给月氏。”
“但匈奴遗民,月氏自己清理。”
“大秦的兵,不打第二场仗。”
月氏王点头。
“第二,互市可以。”
“无论是粗盐还是细盐,大秦都可以提供给月氏。”
“秦剑管够,但铁器,只限于农具,这是本公子的底线。”
月氏王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
“第三......”扶苏站起身,走到月氏王面前,低头凝视,“龙骑军可以留一百人在月氏王庭。”
“但这一百人的粮草辎重、兵器战马,皆由月氏承担。”
“若龙骑军有一人受伤,别管本公子不讲情面。”
“另外,这一百龙骑军,他们愿意教什么,就教什么,月氏不得强求。”
月氏王迎着扶苏的目光,“若是公子那一百龙骑军,看上了我月氏的女儿,又当如何?”
扶苏淡淡开口,“那是他们的事。”
“只要两情相悦,本公子绝不干涉。”
“若真有两情相悦者,愿意留在月氏的,本公子赠百金,当做聘礼。”
“若愿意跟随秦人来大秦的,本公子提供田舍,却不亏待。”
听完扶苏的这番话,月氏王深深看了扶苏一眼。
片刻后,月氏王起身,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月氏王鸠摩祁连,愿率月氏勇士,于虢河下游,抵挡匈奴。”
五位翕侯同时跪地。
扶苏赶忙上前,扶起月氏王,“从此以后,大秦与月氏,世代友好,绝不侵犯。”
月氏王重重点头,“大秦与月氏,世代友好,绝不侵犯。”
握完手,交易就算达成了。
扶苏索性不再客气,直接掏出云绢舆图,平铺在桌案上,“冒顿如果聪明,就不会强渡虢河,硬攻野狼谷。”
“他有两处可绕虢河。”
扶苏指着浅滩位置,“下游,月氏守在此处。”
“无需击败,抵挡即可。”
听得此话,月氏王重重点头。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虢河的上游。
相比虢河下游的平缓河滩,上游虽远,可那里更为开阔,适合骑兵奔驰。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月氏王瞳孔皱缩。
“依本公子猜测,冒顿,会兵分两路,上下游同时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