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色里透着光影，但在君业电子位于观塘的办公楼里，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桌上放着一份刚从湾仔电脑城买回来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四个金色的大字，写着“宏图霸卡”。
    阿正把宣传单揉成了一团，用力扔进废纸篓里。阿正大声说，这帮人的动作太快了。罗晓军前天刚定的内存分页技术，这上面全都有。参数也一模一样，说能支持五千个汉字，还能打印表格。除了名字不一样，剩下的简直就是汉卡的双胞胎。
    罗晓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半截没点的烟。那是刚才跟新华社的那位领导谈完后剩下的。罗晓军没有说话，伸手把那团纸又捡了回来，在桌面上铺平。
    宣传单背后的技术参数栏里，写着一行小字，说采用了独家的动态寻址算法，显存占用率降低了百分之三十。这一行字让罗晓军想笑，罗晓军的眼神变得很冷。
    罗晓军指着那行小字说，这就是在搬家。他们连夜把大家脑子里的东西，搬到了他们的生产线上。
    那个动态寻址算法，韦东升昨天半夜才算出来，连测试都没跑完，只存在那本黑皮笔记本里。罗晓军抬起头，看着屋里的几个人。罗晓军说，本子一直锁在保险柜里，钥匙只有罗晓军有。但昨天下午，罗晓军开柜子拿公章的时候，离开过三分钟去接电话。
    屋里非常安静。林婉儿靠在窗边，抱着手臂，脸色也不好看。林婉儿是搞金融的，知道这种商业间谍的破坏力。这不光是在抢生意，这是要断了君业电子的根。
    林婉儿低声说，那个叫斯蒂文的人，看来不打算玩正规的了。他是想在产品大规模铺货前，先用低价的山寨货把市场搞乱，或者直接说君业电子侵权。
    阿正咬着牙说，罗晓军，阿正现在就去查。昨天进出过这间办公室的，除了阿正，就是那三个技术组长，还有那个新来的助理。阿正要把他们都揪出来，看谁的嘴硬。
    罗晓军喝住了要往外冲的阿正。罗晓军说，抓人要拿证据。阿正现在去闹，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个人缩回去。
    罗晓军把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罗晓军稍微冷静了一些。
    阿正急得直跺脚，问罗晓军该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们把大家的血吸干。
    罗晓军冷笑了一下说，既然这只老鼠喜欢偷东西吃，那就给他准备一顿好的。不光让他吃饱，还得让他送命。
    罗晓军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实验室的分机。罗晓军对电话里说，韦东升，别睡了，现在带着那个废案过来。就是那个理论上能跑通，但只要连续运行超过两个小时，芯片就会因为过热而熔毁的双通道加速架构。
    过了十分钟，韦东升冲进了办公室。韦东升的头发很乱，怀里抱着一叠画满了红叉的图纸。
    韦东升把图纸拍在桌上，问罗晓军是不是疯了。韦东升说这东西是个隐患。电流回路设计有缺陷，虽然能提升一倍的处理速度，但那是拿电容的寿命在换。这东西要是流出去，会坏了君业电子的名声。
    罗晓军拿起那叠图纸，找了支红笔，在最显眼的地方写下了四个大字，“麒麟二代·绝密”。
    罗晓军看着韦东升说，这就是应对斯蒂文封锁的秘密武器。罗晓军让韦东升配合演一场戏。明天早上的例会，韦东升要当着骨干的面跟罗晓军大吵一架。韦东升要骂罗晓军太急躁，不顾成本，然后摔门出去。
    韦东升有些发懵，说自己只懂电路板，不懂这些事情。
    林婉儿笑了一下，林婉儿听懂了。林婉儿说罗晓军是想让那个人把这个有问题的技术偷走，送给斯蒂文去邀功。
    罗晓军把图纸锁进了保险柜，特意把转盘回拨了半圈。罗晓军说要把这个技术给斯蒂文。让他去生产，让他去备货，让他把那两千万美金都砸在这个新架构上。
    罗晓军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罗晓军说，等他们的产品铺满货架，等到第一批用户开机两个小时后，那个场面一定很精彩。
    第二天早晨，君业电子的会议室里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韦东升用力拍着桌子，对罗晓军大喊，说罗晓军是在赌博。这种架构虽然快，但是稳定性根本没有经过验证。
    罗晓军的声音更大，说市场不等人。斯蒂文那边已经在铺货了，君业电子必须拿出更强的产品。罗晓军要求所有的资源都向麒麟二代倾斜，下周就要看到样机。
    韦东升抓起笔记本，狠狠的摔在地上，转身冲出了会议室，还用力踹了门一下。
    会议室里的十几个核心技术人员都吓得不敢说话。罗晓军沉着脸，坐在主位上。罗晓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坐在角落里的技术组副组长陈志远低着头。陈志远手里拿的一支圆珠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录着。陈志远握笔的手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罗晓军挥了挥手说散会。大家都出去干活，让阿正留下。
    大家走出了会议室。陈志远走在最后。陈志远出门的时候，眼神往罗晓军身后那个半掩着的办公室门看了一眼。那里放着保险柜。
    当天深夜两点，办公楼里非常安静。走廊尽头的安全灯发出绿色的光。
    一个黑影悄悄摸到了罗晓军的办公室门口。门锁被一根细铁丝弄开了。那个人绕过地上的东西，走向角落里的保险柜。
    手电筒的微光在闪动。陈志远的手在抖。陈志远白天听得很清楚，麒麟二代是罗晓军最后的底牌。只要把这个东西拿到手交给斯蒂文，五万美金的尾款就能到账，陈志远全家移民的手续也就办好了。
    保险柜的门打开了。陈志远觉得很高兴。陈志远觉得这个老板没什么防范意识，锁都没有锁死。
    陈志远找到了写着“麒麟二代·绝密”的文件袋。陈志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复杂的电路图。核心部分的布线非常惊人，陈志远能看出这种设计非常大胆。
    陈志远心跳很快。陈志远拿出微型照相机，对着图纸不停的按动快门。拍完最后一张，陈志远把图纸放回原处，清理了痕迹，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陈志远不知道，就在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上，罗晓军和阿正正拿着军用望远镜看着。
    阿正放下望远镜，拳头捏得很紧。阿正说，真的是陈志远。这人是建厂就在的老人，平时看着很老实，没想到心这么黑。
    罗晓军看着那个黑影消失在夜色里。罗晓军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阿正问罗晓军现在要不要去抓陈志远。
    罗晓军说不抓。让他走。陈志远现在是功臣。没有陈志远，这剂药没法喂到斯蒂文的嘴里。
    罗晓军在夜风中点了一根烟，火光映着罗晓军的脸。罗晓军让阿正明天发个内部通告，就说麒麟二代进入封闭开发阶段，不许任何人打听进度。要把戏演全了。
    罗晓军告诉阿正，新华社领导给的订单才是真正的核心机密。这次生产要把队伍拉到深水埗的旧阁楼去。那里虽然破，但是干净。除了罗晓军、阿正、韦东升和郭教授，谁也不能碰。
    阿正点了点头。
    三天后，在中环的一家高级西餐厅里。斯蒂文看着手里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斯蒂文问陈志远，这就是他们的二代产品吗。
    陈志远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说，这是真的。陈志远亲耳听到罗晓军和工程师吵架。这东西能提速一倍，绝对是好东西。
    斯蒂文把一个厚信封推了过去。斯蒂文说，陈志远的移民手续下周就能办好。但在那之前，陈志远得继续留在那里，斯蒂文要看到量产的第一手消息。
    斯蒂文告诉助手，立刻让美国总部按照这个图纸开模。斯蒂文要在一个月内把这款产品推向全球市场，名字就叫“东方龙”。斯蒂文要让罗晓军知道，在资本面前，技术没有什么了不起。
    助手有些担心，问斯蒂文要不要先做一下压力测试，毕竟东西是拿来的。
    斯蒂文冷笑了一声，吃了一块带血的牛排。斯蒂文说，直接照抄就行了。抢在君业电子前面发布，这就是最好的测试。到时候全世界都会以为是君业电子抄袭了韦恩基金。
    斯蒂文举起酒杯，看着维多利亚港的灯光，笑得很得意。斯蒂文觉得自己赢定了。
    在深水埗的阁楼里，罗晓军看着电脑屏幕，轻轻按下了回车键。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代码。
    那是用于优化汉字显示的底层逻辑。运行起来非常稳定。
    罗晓军问阿正准备好了没有。阿正说准备好了。
    罗晓军眼神变得很锐利。罗晓军说，那就开始。这场戏该由大家来唱主角了。等他们的产品出问题的时候，正版汉卡正好上市。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空气里透着一种较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