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业电子的会议室里响着单调的电子合成音。
“登登登,登登,登……”
阿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白相间的手柄。他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随着那个吃蘑菇的像素小人左右晃动身体。
“死了!”阿正把手柄往地毯上一扔。这洋玩意儿确实邪门,上手就停不下来。
罗晓军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茶杯。他没看屏幕,只是盯着那台红白机主机。这是昨天斯蒂文派人送来的。
附带的卡片上内容很简单。斯蒂文说韦恩基金已经是任天堂在东南亚的总代理。
“军哥,这东西要是铺开,咱们的市场会有麻烦。”林婉儿站在一边看着屏幕。现在的孩子宁可饿肚子也要攒钱打游戏。这东西能搬回家玩,对汉卡这种办公产品冲击很大。
任天堂的红白机正在全球流行。斯蒂文想从娱乐端包抄君业的后路。
“这玩意儿太让人上瘾。”阿正捡起手柄,又想开下一局。家长肯定讨厌这东西。
罗晓军放下茶杯。他走到阿正身后,弯腰把连接电视的那根AV线拔了下来。
屏幕黑了。
“军哥!我都要通关了!”阿正喊道。
“阿正,你刚才说什么?”罗晓军拍了拍阿正的脑袋。
“我说……家长讨厌这玩意儿?”
“斯蒂文卖的是快乐。在香江,在华人圈,快乐不值钱。”罗晓军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两个词。
前途。分数。
罗晓军用笔尖点了点白板。这才是值钱的东西。
林婉儿看着白板。罗晓军这是要搞教育软件。
“我要搞一个缝合怪。”罗晓军说。外表是帮孩子考大学,芯子里装着让孩子喜欢的东西。
罗晓军从办公桌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这是研发部连夜赶制的样机外壳。
阿正和林婉儿凑过来看。
箱子里是个米白色的大家伙。标准的全尺寸机械键盘,上面带着两个插槽。
“打字机?”阿正一脸嫌弃。那帮孩子不会放弃马里奥来敲这东西。
“这叫‘小天才’电脑学习机。”罗晓军按了几下键帽。它能连电视,能打字,能学英语,还能跑编程语言。
阿正还是不明白谁会买。
“家长买。”罗晓军眯起眼睛。告诉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买了这个孩子就能学会电脑,赢在起跑线,将来能进写字楼吹空调。他们会掏钱的。
林婉儿点头。在香江,为了孩子读书,家长舍得花钱。
“孩子不爱玩,买回去也是吃灰。”阿正挠头。
罗晓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卡带插进槽口。他重新接通电源。
屏幕亮起。先是一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接着进入“打字练习”界面。
屏幕上是一架像素飞机。天上一群群挂着单词的气球往下掉。敲对键盘上对应的字母,飞机就会发射子弹打爆气球。
“这不就是小蜜蜂吗?”阿正上手敲了两个键。
“这叫指法训练。”罗晓军换了张卡。
画面变成了像素版的孙悟空。挥着金箍棒在云端跳跃。
“这是正在开发的《西游记》。”罗晓军指着屏幕。包装名字叫“古典文学沉浸式交互教学软件”。每一关过关会跳出原著诗词填空,填对才能加命。
阿正张大嘴巴。
家长看到诗词填空觉得钱花得值。孩子玩到动作游戏觉得机器香。
“这里的架构兼容红白机卡带。”罗晓军敲了敲键盘壳子。但他加了转接锁,只有破解过的卡带能插进去。
林婉儿看着罗晓军。斯蒂文卖游戏机是跟家长作对。罗晓军卖学习机是拉着家长数钱。
罗晓军把样机推给阿正。让老韦停掉其他生产线,全力生产这个。下周斯蒂文在时代广场搞发布会,君业就在他对面搭台子。
名字叫“给孩子一个未来”誓师大会。
……
一周后。铜锣湾时代广场。
斯蒂文穿着白西装站在巨大的红白机模型下。台下围满看热闹的年轻人。试玩区排起长龙。
“这是娱乐的革命!”斯蒂文拿着麦克风。
他对面五十米的地方。君业电子的台子很安静。
没有气球。只有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你真的想让孩子玩一辈子游戏吗?电脑要从娃娃抓起!”
这条标语砸在路过的家长心口上。
原本在斯蒂文那边看热闹的家长眼神变了。他们看看那边拿着手柄傻笑的孩子,又看看这边摆放整齐的键盘机。
焦虑的情绪在广场上传播。
罗晓军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几台电视正在演示“打字射击游戏”和“英语单词填空”。
旁边竖着个牌子:购买小天才学习机,赠送清华大学计算机入门教材一套。
“这就是那个能学电脑的机器?”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挤到台前。
“阿姨,您看。”罗晓军指着屏幕上正在打气球的孩子。这孩子玩十分钟背熟了二十个单词。玩那边的游戏机除了近视眼什么都落不下。
“给我来一台!”大妈从裤腰带里掏出一卷港币。
“我也要!”
“给我两台!”
局势变了。刚才还在任天堂展台排队的家长涌向君业电子。几个孩子被老爸揪着耳朵拖过来。
斯蒂文站在台上看着对面抢购的人群。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不明白。红白机画面更好,游戏更有趣。这些人为什么去抢那个像办公用品的键盘。
“老板……”助手跑过来。有家长来退订,说买游戏机孩子会变笨。他们要去买对面的学习机。
斯蒂文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收钱的身影。
罗晓军正在给一个买家找零。他把一盒印着《三国演义·赤壁之战》封面的卡带塞进袋子。
他对旁边那个眼巴巴的小胖墩说了一句话。回去把出师表背下来,这游戏里的诸葛亮就能发大招。
小胖墩用力点头。
这天晚上,君业电子账面上多了三百万现金流。
这只是“小天才”发售的第一天。
罗晓军坐在后台折叠椅上。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没拆封的红白机手柄,扔进了垃圾桶。
“阿正。”
“在!军哥,今天赚了!”阿正的手在抖。
“这钱拿去深圳。”罗晓军看着窗外的夜景。深圳那几条芯片线可以动土了。
罗晓军让阿正给京城的老韦发电报。别研究理论了,赶紧把那几个苏联工程师安顿好。一个月内要把“冷等离子体”刻蚀机做出来。
“咱们不仅仅是陪孩子过家家。”
阿正咧嘴笑了。这回斯蒂文输惨了。
罗晓军的寻呼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后面留了一行简短的代码。
这是他在霍廷那边埋的线。
“有些人急了。”罗晓军把寻呼机揣回兜里。他站起身整理衣领。
“走,阿正。不去庆功宴。去尖沙咀警署保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