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警署接待大厅的冷气开得很大。
墙上的挂钟走过十一点。值班警员翻着报纸打了个哈欠。罗晓军把一张填好的保释单放在柜台上,旁边放了一沓厚厚的港币。
阿正站在罗晓军身后。他看着拘留室那边的铁栏杆,眉头皱得很紧。“军哥,真要保这小子?陈志远是个反骨仔。让他烂在里面算了。”
罗晓军手指夹着根没点的烟。“反骨仔有反骨仔的用处。他在里面是帮斯蒂文顶罪。把他弄出来,斯蒂文晚上就睡不着。”
铁门打开了。陈志远抱着个发霉的纸箱子走出来。他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看见罗晓军,他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罗总…”
“闭嘴。上车再说。”罗晓军没看他,转身往外走。
几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堵在大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领头的日本人留着小胡子。斯蒂文站在旁边,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雨水。
“罗先生,这么急着走?”斯蒂文挡在罗晓军面前。“那个‘小天才’让你赚了几百万。现在它成被告了。”
小胡子日本人走上前。他的中文很生硬。“我是任天堂法务部的田中。罗晓军先生,你的‘小天才’侵犯了红白机的硬件专利和底层代码版权。这是律师函。”
一张印着烫金字头的纸递到罗晓军面前。
阿正想动手。罗晓军按住他。
罗晓军接过那张纸,借着路灯看了一眼。他笑了。田中觉得这笑容让人不舒服。
罗晓军把纸折好塞进西装口袋。“硬件侵权?底层代码抄袭?”他看着田中。“田中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香江讲法律。”
斯蒂文凑近罗晓军。“法庭上见。任天堂总部派了二十个律师。我会让你破产。你在深水埗的阁楼都要赔给我。”
罗晓军看着田中。“行。高等法院见。记得带纸巾擦眼泪。”
罗晓军推开斯蒂文。他带着阿正和陈志远上了车。
面包车开进雨夜里。斯蒂文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硬。田中君,这次要让他死透。”
三天后,香江高等法院。
这案子引起了全港关注。一边是本土的“小天才”,一边是日本的游戏巨头。记者堵在法院门口。
法庭里很安静。
原告席上坐了两排律师。文件堆得很高。田中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拆开的“小天才”主板。
“法官阁下,被告的主板架构和我们的FC主机几乎一样。CPU频率都调得相同。这机器能运行我们的卡带。这就是盗版。”
田中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两段代码。“这是BIOS启动程序。被告只改了几个字节。逻辑结构完全一样。这是抄袭。”
听众席上传来议论声。斯蒂文坐在后排翘着二郎腿。
被告席上只有罗晓军一个人。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黑色硬盘盒。
法官推了推眼镜。“被告,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罗晓军站起来整理袖口。“法官阁下,原告的意思很简单。我的车能跑在公路上,所以我的车抄袭了他们的车。”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法官敲了敲木槌。
“田中先生说我抄袭代码?”罗晓军拿起硬盘盒走到法庭中间。“那就看核心。这是‘小天才’所有的底层源代码。三万行。我的团队一个字节一个字节敲出来的。”
他看着田中。“你说逻辑一致?任天堂的FC主机有个闪烁BUG。同屏敌人超过四个,画面就会闪。”
田中愣了一下。“那是硬件限制…”
“错。”罗晓军提高了声音。“那是你们的代码写得烂。你们的PPU寻址逻辑有问题。”
罗晓军把一沓打印好的代码拍在桌上。
“看清楚。这是‘小天才’的图层刷新逻辑。我们用了动态预加载算法。同屏十个敌人也不会闪。如果我抄袭,为什么我把你们的BUG都修好了?”
法庭里没人说话。懂技术的专家证人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跟法官耳语了几句。
田中额头上出了汗。“这只是优化,核心逻辑…”
“还有。”罗晓军打断他。“你说运行你们的卡带是侵权?这叫兼容性。福特汽车能用美孚的汽油,福特侵权了吗?我做的是学习机。孩子们用来学打字、学英语。插口标准一样,插上去能亮,那是物理规律。”
罗晓军转向法官。“法官阁下,这不是版权案。这是垄断资本在绞杀创新。任天堂利用垄断地位,阻止香江的孩子用更好的设备。他们害怕有人揭穿他们的技术落后。”
田中跳起来。“反对!被告人身攻击!”
“反对无效。”法官在记录本上写字。
罗晓军继续说:“我方提起反诉。状告任天堂和韦恩基金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恶意诉讼。”
“证据呢?”田中喊道。
罗晓军回头冲听众席招手。
陈志远站起来。他手里拿着个录音机。
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斯蒂文的声音响起来。
“…我要让你破产…那个破阁楼都得赔给我…”
斯蒂文的脸涨红了。他站起来想往外走。法警拦住了他。
“法官阁下,这录音证明原告是为了消灭竞争对手。”罗晓军说道。
三个小时后。
法官宣判:君业电子“小天才”学习机底层代码拥有独立著作权,不构成侵权。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承担诉讼费用。
阿正在后排跳了起来。
田中脸色发白。他收拾文件的手在抖。斯蒂文瞪了罗晓军一眼,带着人从侧门走了。
法院门口雨停了。
罗晓军松了松领带。
记者围上来。“罗生,这次胜诉意味着什么?”
罗晓军对着镜头。“这意味着以后谁想拿洋技术吓唬我们,先把代码写好再说。”他停顿了一下。“下周开始,‘小天才’第二代全面铺货。我们内置了BASIC编程教学系统。香江的孩子都能写自己的代码。”
人群外围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斯蒂文看着电视画面。他手里的高脚杯被捏碎了。红酒混着血流下来。
“罗晓军很难缠。”斯蒂文咬着牙。
助手在旁边小声说:“总部很不高兴。如果处理不好,您的代理权…”
“闭嘴。”斯蒂文吼道。“法律不行就玩别的。他要搞芯片建厂。通知下去,动用海关和物流的关系。别让一颗螺丝钉进他的科技园。”
助手点了点头。
罗晓军钻进阿正开的车里。
“军哥,太解气了。那帮日本人脸都绿了。”阿正一边开车一边笑。
罗晓军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别高兴太早。这只是第一仗。斯蒂文会玩阴的。”
“那咋办?”
“不怕。”罗晓军拿出一张电报纸。这是京城发来的。
上面写着:‘客人’已安顿,‘炉子’已点火,缺柴。
“老韦动起来了。”罗晓军嘴角动了动。“斯蒂文想卡脖子?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釜底抽薪。”
“阿正,去码头。”
“去码头干嘛?”
“接货。”罗晓军看着窗外。“一批能让斯蒂文傻眼的‘柴火’今晚到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