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磊怔住了。
他看向爷爷,又看向父亲。
赵明远沉默片刻,点点头:“你想学就学。反正咱们要在这儿待几天。”
赵天磊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转回头对江晚柠说:“姐姐,那我明天早上能来吗?”
“欢迎。”江晚柠笑道,“六点开始,别迟到。”
“不迟到!”赵天磊答得飞快。
晒谷场边上,晨晨拉着双胞胎,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的新客人。
彤彤小声说:“那个哥哥的腿怎么了?”
轩轩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应该是受伤了。妈妈说受伤的人要多晒太阳,多活动,才好得快。”
彤彤点点头:“那明天咱们带他一起打太极,帮他好快一点。”
两个小家伙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
远处,江晚柠已经转身往院子走。
李怀仁带着赵家三人,慢慢往药田的方向走去。
……
李怀仁带着赵家三人离开晒谷场,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田间小道,缓缓向药田深处走去。
赵天磊走在最前面,虽然步伐还有些慢,但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他的眼睛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路边的野花,田埂上的小草,远处起伏的山峦,还有那一垄垄整齐的药田。
“哇,江姐姐家里种的菜怎么都比别人好看?”他指着最近的一片地问。
“可不是吗?”李怀仁笑着点点头,“除了这一片的菜地,下面的鱼塘,养殖场,上面的梯田,果园,都是你江姐姐他们家。”
“这么多……”赵天磊咋舌。
赵明远走在孙子身边,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那些作物。
不对。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走了不过百来米,经过的第一片地是蔬菜区。
那些青菜、萝卜、西红柿,长得比市面上看到的任何同类都要水灵。
菜叶绿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油。
西红柿红得均匀,一个个挂在藤上,圆润饱满,看着就让人觉得有食欲。
“这菜……”赵启明也注意到了,忍不住停下脚步,“长得真好。”
李怀仁笑笑:“江家农场的东西,没有长得不好的。往前走还有果园,你们再看看。”
再往前走,地势渐渐抬高,路边的作物换成了果树。
这是一片柿子林。
树不高,枝丫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枝条都向四周舒展,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
那些柿子一个个圆滚滚的,皮薄得仿佛能透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像一盏盏小灯笼。
赵天磊猛地停住脚步。
“哇——”他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都看直了。
赵明远也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柿子——北方的磨盘柿,南方的甜柿,进口的脆柿。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柿子。
那些柿子挂在枝头,颜色是那种纯正的金黄,没有一丝杂色。
表面光洁得像是被打磨过,在阳光下甚至能映出周围枝叶的倒影。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种饱满感——不是那种快要撑破皮的紧绷,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圆润,看着就让人觉得,咬一口,里面的果肉一定又甜又多汁。
“爷爷……”赵天磊咽了咽口水,眼睛还盯着那些柿子,舍不得挪开,“这柿子……能吃吗?”
赵明远看着孙子的馋样,忍不住笑了:“能吃是能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柿子得放软了才能吃,现在看着黄,其实还硬着,咬一口又涩又麻,能把你舌头都涩掉。”
他顿了顿,又说:“等回去的时候,咱们买一些,放软了再吃。”
赵天磊点点头,但眼睛还是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些柿子。
这时,李怀仁忽然笑了。
“明远,”他说,“你这话,在这儿可不适用。”
赵明远一愣:“什么意思?”
李怀仁指着那些柿子,慢悠悠地说:“别的地方的柿子,可能是你说的那样——看着黄,其实涩,得放软了才好吃。但是江家农场的柿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朝柿子树下喊了一声:“李婶子!”
赵明远这才注意到,柿子树下蹲着一个人。
那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大婶,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头戴草帽,正拿着剪刀修剪枝条。
听到喊声,她直起身,转过头来。
“李医生!”她笑着挥手,露出一口白牙,“您怎么来了?”
“带我朋友参观参观你们农场。”李怀仁走过去,“他们被这树上的柿子给馋到了。能先给我摘三个,让他们尝尝吗?等下山了算我账上。”
李云云看了看李怀仁身后的三个人,目光在赵天磊身上停了一下——少年的腿还敷着纱布,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柿子。
她笑了,爽快地应道:“行,您稍等。”
她转身走进柿子林,动作麻利地摘下三个柿子,又快步走回来,把柿子递到李怀仁手里。
赵天磊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柿子,却不敢伸手。
李怀仁把柿子递给他一个:“尝尝。”
赵天磊接过柿子,看了看爷爷。
赵明远眉头微皱:“怀仁,这……”
“尝。”李怀仁把另外两个也塞到赵明远和赵启明手里,“尝了就知道了。”
赵天磊再也忍不住,低头咬了一口。
柿子皮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牙齿刚破开表皮,一股浓郁的甜香就涌进口腔。
果肉是脆的,不是那种生硬的脆,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松脆,轻轻一嚼就化开,满口都是清甜的汁水。
没有一丝涩味。
只有纯纯的甜,甜得清透,甜得爽口,甜得让人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唔——”赵天磊瞪大眼睛,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能用表情表达他的震惊。
赵明远也咬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咀嚼着那口柿子,感受着那股清甜在口腔里蔓延,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做了一辈子医生,他自认为对食材的品质有足够的判断力。
可此刻嘴里这颗柿子的味道,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好吃”两个字能形容的。
这是一种让人吃完之后,从舌尖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全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