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清甜不腻,不齁,吃完之后嘴里没有一点涩味残留,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这……”他喃喃道。
李怀仁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反应。
“怎么样?”他问。
赵天磊已经三口两口吃完了一个柿子,眼巴巴地看着爷爷手里那半个。
赵明远回过神来,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递给他,转向李云云,语气诚恳:“婶子,这柿子……能卖我们一些吗?我们回去的时候想带些回去。”
李云云笑了,摆摆手:“那肯定没问题啊,我帮你问问我们老板。”
她转身跑到柿子林边的工具棚里,拿起手机说了几句。
片刻后,她快步跑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筐。
“我们老板说了,你们回去的时候要买多少,直接提前打个招呼就行,到时候我们给你们备着。这些柿子是请你们尝鲜的。”她把小筐递过来,“不多,就一小筐。”
赵明远一愣,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买,多少钱都行。”
“不用不用。”李云云笑着摆手,“我们老板说了,柿子有的是,回头你们要带回家,走的时候再买。这一筐是让你们现在吃的,闲暇的时候解解馋。”
赵明远接过那筐柿子,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个个金黄饱满的果子,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启明在一旁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个,忍不住说:“爸,这柿子真的太绝了。咱们回去的时候,得多买点。”
“对对对!”赵天磊连连点头,“带回去给我妈尝尝,还有我同学……”
赵明远点点头,把那筐柿子递给孙子抱着,看向李怀仁,语气认真:“怀仁,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拉到这里来了。”
李怀仁笑道:“这才哪到哪。走,去药田看看。”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柿子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大片的梯田。
一层一层的梯田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每一层都种着不同的作物。
穿过梯田,才到了他们今天的目的地,药田。
那些药材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
走近了,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不是单一的味道,而是几十种、上百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苦的、甘的、辛的、凉的、温的,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那股药香从鼻腔进入,仿佛直接通到了肺里,通到了四肢百骸。
舒服。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他又深吸了一口。
“明远?”李怀仁注意到他的动作。
“这药香……”赵明远斟酌着措辞,“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李怀仁点点头:“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感觉。这是因为药材品质好,有效成分含量高,挥发出来的气味自然就浓郁。闻多了,对身体也有好处。”
赵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近一片药材,蹲下身细看。
这是三七。
他认识三七,作为骨科专家,三七是他最常用的中药之一。
可眼前这片三七,跟他见过的任何三七都不一样。
植株高矮整齐,茎秆粗壮,叶片肥厚,叶脉清晰,整株植物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最让他惊讶的是根部——他轻轻拨开表面的土,露出下面膨大的块根,那形状、那颜色、那饱满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三七都要好。
“这三七,种了多久了?”他问。
李怀仁看向陪同的药田负责人陈伯。
陈伯想了想,说:“这片三七是今年春天种下的,到现在半年左右。”
“才半年?”赵明远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你确定?”
“确定。”陈伯点头,“我亲自参与种的,不会记错。”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看那些三七。
半年的三七,长成这个样子,按照正常标准,至少需要三年。
他又走到旁边一片地,蹲下看。
“这是当归?”他问。
“对。”陈伯说,“也是今年开春种的,有半年了。”
赵明远拨开叶子,看根部。
当归的根已经相当粗壮,表皮颜色也深,一看就是品质上乘的货色。
他又看了党参、黄芪、丹参……每一片地,每一种药材,长势都好得惊人。
赵启明不懂药材,但也看出不对劲了。
他小声问父亲:“爸,这些药……很好吗?”
赵明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苦笑了一下,“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
他看向李怀仁,语气复杂:“怀仁,你之前说这些药材药效比普通药材强三成以上,我还觉得你夸大其词。现在看来……”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赵天磊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片药田里的味道真好闻。
他抱着那筐柿子,跟在爷爷身后,时不时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李爷爷,”他忽然问,“这些药,比您给我用的那些还好吗?”
李怀仁笑了:“给你用的就是这儿产的。这片药田里的药材,就是那个药膏的原料。”
赵天磊眼睛一亮,看着那些药材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就是这些东西,治好了他的腿。
他忍不住走近几步,轻轻摸了摸一片叶子,像是在跟恩人道谢。
赵明远看着孙子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一周前,自己还在电话里对李怀仁说,“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想起那些年,他对中医的将信将疑。
想起杰克逊教授那句“别被假象迷惑”。
现在,他站在这片药田里,闻着浓郁的药香,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药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可能真的错过了什么。
“怀仁,”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没意见见识到这么好的东西,更别说直接用上了。”
李怀仁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四十年的老友,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