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辩解，想说那是为了逼雪芙做出选择，想说他没有真的想杀那么多人，但这些话到了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厉寒渊躺在地上，全身骨头碎裂，连呼吸都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时衿，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说不出话，他的下颌骨也碎了。
    苏雪缩在角落里，听着时衿的每一句话，身体越缩越小。
    她知道时衿说的都是对的。
    她知道神明是错的，人族是受害者，她是被压榨的一方。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殷玄和厉寒渊看她的眼神。
    那种温柔的，宠溺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的眼神。
    她如今只想和他们在一起幸福的生活而已。
    有什么错呢？
    苏雪闭上眼睛，将时衿的声音隔绝在外。
    她不想听，不想知道，不想思考。
    她只想回到上一世，回到殷玄和厉寒渊都爱着她的那个世界。
    时衿说完最后一句话，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在这个女人平静的外表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时九蹲在时衿肩头，小狐狸尾巴轻轻甩了甩。
    “矜矜，你干嘛要跟他们说这么多话呀？你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时九难得没有用玩笑的口气，反而认真的询问。
    “这是原主想要表达的意思，我只不过是代为传达罢了。”
    时衿难得解释。
    其实原主作为人族领袖一般都的存在，她确实想不通这些神明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情爱这些难道真的比生命更重要吗？
    她是真的在思考，人族究竟做错了什么，落得这般下场/
    她转过身，走回龙椅前，重新坐了下去。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时衿靠上椅背，目光从众神脸上扫过，声音清冷如霜。
    “接下来，我们来说说正事。”
    时衿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就那么坐在龙椅上，右手慵懒地抬起来，五指微微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哗啦——
    无数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大殿。
    那些光芒化作一条条纤细却坚韧的绳索，精准地缠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手腕，脚踝和脖颈。
    魔尊的反应最快。
    银白色绳索刚刚触及他手腕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陌生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神力。
    那种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界，它更像是一种……法则。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却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法则。
    “破！”
    魔尊低喝一声，周身魔气暴涨，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冲向那些银白色的绳索。
    绳索纹丝不动。
    魔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是魔尊，三界最强。
    他的全力一击，就算不能摧毁这个束缚，也应该能撼动它。
    但现在，他的魔气撞上那些绳索，就像水泼在了石头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绳索正在收缩。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紧。
    像一条蛇在慢慢绞杀猎物，不给你一刀毙命的痛快，而是让你清清楚楚地感受死亡逼近的每一个瞬间。
    魔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其他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拔剑的拔剑，施法的施法，挣扎的挣扎，但没有一个人能挣开那些绳索。
    不，有一个例外。
    殿门边的苏雪身上，没有绳索。
    魔尊的目光在苏雪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皱。
    那个女人是故意的？她为什么要放过一个凡人？
    还是说……那个凡人和她是同一种族，所以放过了她？又或者对她有用？
    他的思绪被一阵更大的骚动打断了。
    “大阵！有大阵！”
    风神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他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大殿上方。
    “你们看上面！”
    所有人抬头。
    穹顶之上，原本金碧辉煌的天花板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蓝色的光幕。
    那光幕像一面倒扣的碗，将整座凌霄殿笼罩其中。
    光幕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时隐时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诸天封锁大阵。
    直到此刻，众神才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们早在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被困住了。
    “这不可能……”
    北斗星君喃喃道，
    “凌霄殿是天界的核心，是天帝力量最强的地方。在这里布阵，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答案就坐在龙椅上。
    那个女人，强到可以无视天界的防御体系，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布下天罗地网。
    魔尊没有再犹豫。
    他的身体忽然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朝着穹顶的光幕急冲而去。
    黑雾的速度极快，快到连殷玄都没能看清他的轨迹。
    “砰——”
    黑雾撞上光幕的瞬间，整个大殿都震了一下。
    光幕纹丝不动。
    黑雾被弹了回来，在空中重新凝聚成魔尊的身形。
    他的脸色铁青，右手的虎口崩裂，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一撞，他用尽了全力。
    光幕连个裂缝都没出现。
    魔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活了几万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算是天帝全力一击，他也不至于毫发无伤地被弹回来。
    而这个光幕，他连撼动的资格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魔尊不敢想。
    大殿内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冲出去！大家一起冲出去！”
    人群中有一位用尽全力终于挣开了束缚，朝着他们大声吼道。
    “我就不信这么多人破不了她一个阵！”
    “好，加我一个。”
    “魔族跟我来！集中攻打东侧！”
    “天族听令，西侧！”
    几十个神仙同时动手，在各种手段的加持下，终于挣开了绳索。
    来不及休息调整，各种颜色的法力就轰击在大阵的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有人用法器砸，有人用拳头轰，有人念动咒语召唤天雷，有人催动法宝释放火焰。
    大殿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开始扭曲。
    但光幕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