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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萧莽假意庆贺,暗藏杀机设下鸿门宴

    朔京的秋阳带着灼人的暖意,泼洒在朱红宫墙与鎏金瓦当之上,将整座都城浸在楚水泾大捷的余韵里。街面上,贩夫走卒仍在热议镇南王萧烈单骑冲阵的英姿,酒肆中的说书人将南疆战事编得活灵活现,连稚童都能哼上两句新编的《破楚谣》。可这份喧嚣之下,大司马府深处的阴影里,正酝酿着一场淬毒的风暴。
    三日前,萧莽的亲卫捧着烫金请柬踏入镇南王府时,苏瑾刚用细竹片挑开一封蜡封密信。信纸是南疆特有的枸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三道交错的刀痕——那是潜伏在朔京的密探传来的警讯,意为“杀机环伺,祸在萧墙”。
    “主公,”苏瑾捏着请柬的指尖微微泛白,笺上“为烈儿接风”的字迹在他眼中扭曲成毒蛇的信子,“萧莽这老狐狸,连措辞都透着虚伪。您看这鎏金纹路,用的是西域砂金,寻常家宴哪会如此铺张?这分明是在炫耀他辅政大臣的气派,更是在试探您敢不敢接这烫手山芋。”
    萧烈正临窗擦拭龙吟剑,剑穗上的鲛珠被阳光照得流转生辉。他闻言抬眼,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映得窗纸上映出的梧桐叶影都似带了锋刃:“他要炫耀,我便去赏。他要试探,我便让他看看,镇南王府的脊梁骨,不是靠躲出来的。”
    剑鞘归位的轻响里,苏瑾已俯身铺开一张大司马府的舆图。图上用墨笔圈出了七处红圈:“府门内的铜狮暗藏机括,能喷出迷药;穿堂的十二根廊柱,第三根是空的,里面至少藏着三名死士;后花园水榭的栏杆是活动的,底下直通寒潭,一旦触发机关,坠入者顷刻便能冻僵……”他指尖点过水榭位置,墨痕晕开一小片,“这里是主宴之地,四面环水,唯有一座石桥相通,是标准的绝地。萧莽选在此处,就是算准了咱们插翅难飞。”
    萧烈指尖敲着舆图边缘,目光落在寒潭标注处:“寒潭?去年冬猎,我曾听闻萧莽在此溺死过一个‘冲撞王驾’的家奴,想来是早就布好的杀局。”他忽然轻笑一声,“既然他把水榭当屠宰场,那我便让他的寒潭,变成收尸的坟茔。”
    三日后的清晨,黑鹰带着十名影卫在王府后巷换装。他们脱下玄色劲装,换上粗布仆役服,腰间的软剑被油纸裹了三层,藏在挑水的木桶夹层里。为首的黑鹰往脸上抹了把灶灰,原本锐利的眉眼顿时添了几分憨拙:“大人放心,昨儿个已让府里的老仆去大司马府送过菜,摸清了后厨到水榭的路径,连哪块青石板松动都记清了。”
    燕屠则在城外接应三百铁骑。这些精锐皆是从南疆战场上活下来的百战老兵,此刻都换上了绸缎庄伙计、柴米行脚夫的衣裳,腰间的弯刀藏在货担底下。燕屠拍了拍身旁少年兵的肩,那少年左额还留着南楚箭矢划下的疤痕:“记住,听我摔杯为号。冲入府中先砍马厩,别让萧莽的亲卫骑上快马;再堵死东西角门,留着正门给他们当绝路。”
    巳时三刻,萧烈的马车抵达大司马府。朱漆大门外,萧莽正带着一群僚属等候,紫袍玉带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身后的长史捧着个锦盒,里面是柄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匕首——那是三年前萧莽诬陷忠良时,从已故的镇北将军府抄来的物件,此刻却被他当作“贺礼”,明晃晃地摆着杀人诛心的架势。
    “烈儿可算来了!”萧莽上前两步,笑声洪亮得震落了门檐上的几片枯叶,手却在袖中死死攥着一枚青铜虎符,那是调动府中死士的信物,“快让皇叔看看,南疆的风沙是不是把我这侄儿吹得更英武了?”
    萧烈翻身下车,玄色常服上未缀任何纹饰,腰间只悬着那柄不起眼的龙吟剑。他对着萧莽拱手时,眼角余光扫过府门内的铜狮——狮口果然有细微的黑痕,那是迷药残留的痕迹:“皇叔说笑了,侄儿不过是侥幸得胜,怎敢在皇叔面前称英武?”
    两人并肩入府时,穿堂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却掩不住廊柱后飘来的淡淡血腥气。萧烈似不经意地踢了踢第三根廊柱,柱身传来沉闷的回响,与苏瑾预判的分毫不差。他忽然停步,指着廊下悬挂的红绸笑道:“皇叔府中的绸布真是鲜亮,只是这结打得松了,怕是要掉下来伤到人。”
    话音未落,一名影卫已“慌忙”上前系绸结,指尖趁机在柱身上敲了三下——那是告知同伴“死士已就位,准备反制”的暗号。萧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料到萧烈竟能在谈笑间识破机关,只能讪讪道:“烈儿心细,倒是皇叔疏忽了。”
    水榭之上,宴席早已摆开。白玉盘中盛着驼峰炙、烤全羊,都是北朔贵族钟爱的豪奢吃食,可萧烈一眼就看出,那盘醉蟹的蟹钳边缘泛着青黑——那是用砒霜腌制的痕迹。主位旁的席位上铺着白虎皮,毛色鲜亮得不正常,显然是刚剥下的,隐隐还能闻到硝石的气味。
    “烈儿坐这里,”萧莽指着白虎皮席位,眼底藏着一丝期待,“这是西域进贡的白虎,特意为你留着的。”
    萧烈却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普通木椅:“皇叔可知,我在南疆斩杀过一头食人白虎?自那以后,见了虎豹皮毛便心惊,还是木椅踏实。”他坐下时,故意将茶杯往桌沿推了半寸,那是给黑鹰的信号——“酒食有毒,伺机换盏”。
    酒过三巡,萧莽见萧烈滴水未沾,终于按捺不住,亲自端起酒壶:“烈儿莫非还在记恨皇叔?想当年你初学骑射,摔断了腿,还是皇叔背着你去找太医……”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情,壶嘴却悄悄往酒杯里滴了三滴透明液体——那是南楚奸细献上的“牵机引”,无色无味,饮下后脏腑会逐渐溃烂。
    萧烈正要推辞,忽闻水榭外传来环佩叮当。八名舞姬踏着碎步而来,个个身着薄如蝉翼的红纱,腰间的银带随着舞步轻晃,却在转身时露出带鞘的软剑。为首的舞姬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萧烈,足尖在地面划出诡异的轨迹——那是南楚巫蛊术中的“索命步”,每一步都对应着穴位,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这是西域舞姬,”萧莽抚掌笑道,“烈儿在南疆怕是没见过这般舞姿,让她们为你助助兴。”
    舞姬们越靠越近,红纱扫过萧烈肩头时,带着一股异样的冷香——苏瑾曾提过,这种香料混了曼陀罗花粉,能让人四肢发软。萧烈忽然拍案而起,龙吟剑“呛啷”出鞘,剑光如练,瞬间挑落了为首舞姬腰间的软剑:“舞姿太软,配不上我北朔的铁血!某家给诸位跳段军中剑舞,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杀气!”
    剑风骤起时,舞姬们的伪装轰然碎裂。七柄软剑同时出鞘,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直逼萧烈面门。可她们显然低估了萧烈的武艺——龙吟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蛟龙出海,卷起漫天水花;时而如猛虎下山,劈得木桌碎屑飞溅。不过三个回合,已有四名舞姬被挑中手腕,软剑脱手坠入寒潭,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拿下这逆贼!”萧莽猛地将酒壶砸在地上,瓷片飞溅中,假山后突然响起机括转动的声响,数百名死士如潮水般涌出,个个黑衣蒙面,手中长刀闪着寒光。他们显然受过严格训练,眨眼间便形成合围之势,将水榭团团围住。
    黑鹰与影卫们瞬间拔刀护在萧烈身前。一名影卫为挡刀,左臂被劈得深可见骨,鲜血溅在萧烈的常服上,烫得他眸色骤沉。他挥剑斩杀两名死士,朗声道:“萧莽!你勾结死士,谋害宗室,就不怕太后降罪吗?”
    萧莽立于廊下,手中已多了那枚青铜虎符,狂笑道:“太后?等你死了,我便说你勾结南楚、意图谋反,太后纵是不信,也得看满朝文武的脸色!到时候,这北朔的江山,便是我萧莽说了算!”他忽然指向寒潭,“看到那潭水了吗?去年溺死的家奴,骨头都还没烂透,正好让你去作伴!”
    就在此时,一名死士瞅准空隙,猛地扳动水榭栏杆的机括。“咔嚓”一声轻响,萧烈身后的栏杆突然翻转,露出黑沉沉的潭水。那死士狞笑着扑来,却被黑鹰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尖叫着坠入寒潭,瞬间便没了声息——寒潭的水温果然如苏瑾所言,能在瞬息间冻僵活人。
    “点子扎手,加把劲!”死士头领嘶吼着挥刀砍来,刀锋擦着萧烈的颈侧掠过,带起一串血珠。影卫们渐渐不支,已有三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也都带了伤,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萧莽看得得意,正欲下令放箭,忽闻府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惊雷滚过地面,连水榭的梁柱都在微微震颤。死士们脸色骤变,纷纷转头望向府门方向,阵型顿时乱了。
    “萧莽老贼!你的死期到了!”燕屠的怒吼穿透重重院落,紧接着便是木门被撞碎的巨响。三百铁骑如神兵天降,长刀劈砍间,死士们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为首的少年兵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挑飞两名死士,直冲到水榭石桥前:“主公莫慌!末将来了!”
    萧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退到假山后,正欲按动另一个机关——那是通往密室的暗门,却被萧烈掷出的剑鞘砸中手腕。虎符“当啷”落地,被黑鹰一脚踩住。
    “还想逃?”萧烈提着染血的龙吟剑,一步步走向萧莽,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你勾结南楚的密信,我已呈给太后;你私藏死士的名册,我已派人抄获;就连你埋在寒潭底的那箱南楚贡银,此刻也该被我的人挖出来了吧?”
    萧莽瘫坐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剑尖,突然凄厉地尖叫:“不可能!我的密室只有我知道……”
    “你那密室的图纸,”萧烈的声音冷得像寒潭的水,“去年被你溺死的家奴,死前偷偷画了一份,藏在给老母的家书里。可惜他老母不认字,直到上月才辗转送到我手中。”
    铁骑已肃清了残余死士,燕屠提着萧莽党羽的发髻,将他们一个个扔在水榭前。曾经奢华的宴席早已狼藉不堪,白玉盘碎成了齑粉,烤全羊被马蹄踏烂,唯有那柄鸽血红宝石匕首,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折射着血腥的光。
    黑鹰将萧莽捆得结结实实,萧烈俯身捡起那枚青铜虎符,在掌心掂了掂:“这虎符,本该属于保家卫国的忠良,却被你用来豢养死士、祸乱朝纲。明日朝堂之上,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些沾满鲜血的权力,是如何崩塌的。”
    夕阳西下时,大司马府的朱漆大门被铁骑劈开,萧莽被押解而出。他紫袍上的金线被血污浸透,昔日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惊恐。街道两旁,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或许不知朝堂暗斗,却都记得,是谁在南疆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南楚的铁蹄。
    萧烈跨上战马,龙吟剑在鞘中轻鸣,似在应和着百姓的欢呼。他回头望了眼笼罩在暮色中的大司马府,寒潭的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场鸿门宴,终究以设局者的惨败落幕,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朔京的风云,才刚刚掀起真正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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