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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灰狼与小红帽 (2)

    人僵持之际,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阁下,紫罗兰庄园有急件到。”
    卡洛克听闻脾气更坏,在亚莱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才开门出去。
    亚莱郁闷,为什么自己的前世今生不是杀手之类的?!
    跐溜,一道黑色的小影子从门口钻了进来,前爪搭在亚莱的床边奶声奶气地嗷嗷叫唤求安慰,看来老师生病期间小东西一直担心不已呢。
    小兽人第一次变换兽型会持续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
    亚莱迫不及待拎住小豹子的颈毛,恶趣味地看着无助的四个小爪子凌空乱扑腾。
    整理过后的卡洛克直接回了办公室,看完来自紫罗兰庄园的信件,直接把桌子掀翻。
    送走小豹子,亚莱洗去全身的黏腻,在浴室的镜子中打量着自己,不健康的苍白,不健康的消瘦,“不健康”的牙印儿!
    黑着脸准备出门吃口饭,先见守在门口的俩黑超,这个情景他见过,刚来伊登堡的时候就是这看守阵势。
    他在桌边刚一坐下,亨利拿着一本厚册子走过来,“用餐前请您确定一下婚礼主题。”
    亚莱道:“我已经明确拒绝了阁下。”
    亨利沉着拿出另一本文件夹。
    亚莱狐疑地翻看,全是自己之前和伊登堡签订的合约,按照第一页的索引看完第二页,转向第五页,翻开第六页……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每一份合约都像是一个小铁环儿,本身没什么太大的威力,但是这么多竟然一个套一个地组成了一条严丝合缝的铁链子,任职家庭教师期间,自己是被死死拴在了伊登堡了。
    好卑鄙!
    第二天,亚莱也好利索了,闲暇带着小豹子一起晒太阳,来回捋着那精精神神的小白胡子们,好看!
    小黑豹撒娇地和他蹭啊蹭。
    亚莱真希望这个世界有DV机,就是照相机也凑活,不过总算自己是个会画画儿的。
    小黑豹在草地上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威风的造像,可惜这么个小黑团儿只有可爱的份儿。
    亚莱忍笑把它放进果篮儿里,又揪了一朵花儿扔进去,整幅画面又萌又文艺。
    小豹子倒是听话,老实地被摆弄来摆弄去,小耳朵高兴得扑棱扑棱的。
    轰隆轰隆,地面发颤,一头棕熊跑动过来,变成人型自豪地把小豹子举过头顶晃了晃,wωw奇Qìsuu書com网哈哈大笑。
    然后腆着脸对亚莱说道:“那啥,给我们来张合影儿。”
    ……
    不一会儿,巴里特被亨利请入卡洛克的办公室。
    “我说,挺高兴的事儿,你怎么还臭着脸?”巴里特道。
    “我出门一趟,你帮我守着伊登堡。”卡洛克道。
    巴里特叹气,“至于吗,再说人家才是雷曼的宗父,你就真不让进门?”
    卡洛克狠狠一拍桌子,“既然我是家主,我就有这个权利。”消了消火气,“你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还是有人指使你说违心的话?”
    还是被看穿了,“知道了。”巴里特挠了挠头发,这件事儿他解决不了,真麻烦,要是所有事儿都能用钱解决该多好?
    ……
    位于主城神庙的祭司府,
    卡洛克嫌恶地看着眼前五彩斑斓得骚包的茶具,根本提不起啜饮的欲望。
    “哎呀,原来是公爵阁下大驾光临!”
    铂金碎发青年兽人推门而入,风华绝代,祭司袍脚都带着与生俱来的闪亮之色,仿佛说话之时还伴着周围空气中鲜花朵朵开。
    “我不是非兽人,收起你那过剩的兽性吸引力。”卡洛克蹙眉道,他真不想承认主城的大祭司其实是这个德行。
    “卡洛克啊,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啦?”陶德道,想馋我没门儿,反正我好意思主动问。
    卡洛克懒得和他计较,把带来的礼物一推。
    陶德满意笑道:“找我又有什么事啊?”
    “他拒绝了我。”卡洛克蹙眉更深,好像自己被人拒绝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哦?”陶德很配合地跟着吃惊,“他是谁呢?”
    卡洛克瞪着他明知故问的欠揍表情。
    陶德王子忧郁版委屈,“谁让你显摆得又冰山又闷骚,人家刚刚没反应过来么,呐,从头讲讲,我用神赐的智慧帮你分析分析。”
    于是卡洛克把小雷曼如何能变成兽型一直到和亚莱睡在一张床上的经过整个复述了一遍。
    陶德捶着沙发狂笑,最后岔气儿地爬起来,“你啊,感情这方面比巴里特还愣,连个追求过程都没有,哪个非兽人能答应,就那么睡在人家床上,你该感谢人家没有追究你非礼的行为。”
    卡洛克多少悟了点儿,“怎么追求?”再忍耐一段时间也无所谓,等追求到手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是我,”陶德修长的手指轻抚在脸上,伤感沉思者状,“也没什么经验呐~”
    卡洛克被膈应地坐得远些。
    陶德转而又正经问道:“你还不准备把雷曼还给雷帕德吗?”
    卡洛克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我就知道是你使唤巴里特传话。”
    陶德不禁叹气,“我们五个从小被亚父收养,虽然一起长大,但是毕竟你和安格斯是血缘兄弟,雷帕德、巴里特、还有我肯定是比不上的,想当初雷帕德和安格斯的结合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不过……”
    “我下次来看你。”卡洛克没等他说完,起身便走。
    陶德咬着花手绢儿告别,这件事现在还是不能提,哎~
    ……
    09
    “之前的失礼行为,很抱歉,所以我会追求你。”
    大贵族说得相当正式,而且没有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了。
    亚莱呆啊呆,决定当做什么也没听见,真是莫名其妙!
    小豹子现在以兽型的角度看任何东西都觉得新鲜,整天东跑西颠儿,所以晚上很容易筋骨痛。
    亚莱从图书室翻出一本关于兽型按摩的书,准备拿小东西练练手。
    亨利管家风一般赶到,总算及时把小主人解救了下来,回想亚莱在厨房的练手杰作,简直不堪回首。
    其实亚莱也挺纳闷儿,按计划这辈子要做个会做饭的男人,但是连精准的天平都用上了,为啥就算做个简单的布丁也像起了什么未知的化学反应。
    也是,“术业有专攻”不是骗人话,自己的潜质果然是专门为艺术而生。
    亚莱不再丧气,重新钻回图书室畅游,小雷曼正在接受兽型教育,所以他清闲一些,有时间为来年入学做准备,笔试成绩很重要,特长科目不简单,面试环节有说道……
    虽说有伊登堡的引荐就算是个文盲也能混个学位出来,但是亚莱并不想如此,最终靠谁不如靠自己。
    伊登堡上下现在已然了解了这位家庭教师的地位不同以往,所以他想干什么一般不会有人阻止,顶多时刻盯着,一有不妥及时向管家大人禀报。
    亚莱的时间很紧,根本不会分心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何况他现在还没有把伊登堡当做人生终点站的打算。
    偌大的图书室里阳光充足,整洁安静。
    一只小巧的黄雀落在窗前啾啾两声,然后悠闲地蹭蹭爪儿。
    亚莱摘下眼镜,有趣地看着它。
    黄雀左看看右看看,大着胆子往窗里凑了凑,最后飞落到地板上迈方步。
    不知在地上啄到了什么,仰脖往肚子里吞,知足地继续在屋子里晃荡。
    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嘴儿敲敲地板,走两步,再敲敲,见用嘴弄不开,喳喳两声,气恼地飞走了。
    亚莱却起了好奇心,难道是长了虫子?走过去掀开了那一小块儿松动的地板。
    是几粒很小的草种散落在一个薄薄的硬壳小本子上。
    拂去了浮灰,上面的小锁头锈坏了,亚莱手指轻轻一捏就把它卸了下来。
    纸页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泛着黄,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也很稚嫩。
    ……
    今天卡卡又问宗父和亚父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说谎他们下周就会回来,神啊,请原谅我,因为我不想让卡卡担心。
    ……
    隔壁的小朋友被接走了,我听见大人们说,他们的宗父和亚父牺牲了,他们会被送到一个大家庭。
    神啊,我和卡卡有很听话,请让我们的宗父和亚父平安回来。
    ……
    昨天晚上打雷了,卡卡很害怕,我也很害怕,但是我是哥哥,我要保护卡卡。
    ……
    卡卡能变兽型了哟,和宗父一样强壮的墨蓝色狼兽,卡卡说能保护我这个非兽人哥哥了,呵呵,其实他还是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
    ……
    亚父写信回来了,告诉我和卡卡要像坚强的蒲公英,即使到了陌生的地方也要努力长大。
    ……
    管家叔叔把我从学校接回家,卡卡在哭,他们说我们的双亲不会回来了,我也很想哭,不过我忍住没哭,因为卡卡还有我,我会当一个好哥哥。
    ……
    今天来了一位和蔼的老爷爷,他说我们被一位很厉害的人收养了,卡卡还是不开口说话,我很担心。
    ……
    卡卡不想上马车,抱着大门不撒手,可是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和其他东西一样都被卖了当管家叔叔他们的遣散费。
    我不知道怎样告诉卡卡宗父亚父真的不会回来了。
    ……
    这里很大很大,和蔼老爷爷是这里的管家,他说我们在这里会很幸福,可是卡卡还是很难过,我告诉他蒲公英的故事,卡卡没有理我。
    小哥哥说让我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
    小哥哥送来好多蒲公英,我拿给卡卡看,但是卡卡把它们摔在了地上,小哥哥很善良,没有生气。
    ……
    今天又来了一位小朋友,年纪比卡卡大一点儿,穿着花衣服,带着花帽子,卡卡不喜欢他和我说话,和人家打了一架,输了,但是没有哭。
    雷帕德哥哥让我不用担心。
    ……
    陶德今天穿了一身亮闪闪的衣服,把比尔管家爷爷逗笑了,卡卡还是不喜欢他,也不让他和雷帕德哥哥说话,他们又打了一架,卡卡又输了。
    ……
    战争结束了,大家都很开心,卡卡偷偷跑回我们原来的家,他说等着宗父亚父他们回来。
    雷帕德哥哥陪着我们一起等。
    一直到天黑,卡卡睡着了,被雷帕德哥哥背回来。
    ……
    今天来了一个人,比尔管家爷爷说他是这里的主人亚伯拉罕大祭司阁下,身后跟着一个掉毛的小熊,年纪只比卡卡小一点儿。
    ……
    从今以后我们要管大祭司叫亚父,但是卡卡就是不叫人,亚父说没关系,巴里特很生气卡卡对亚父这么没礼貌,两人打了一架,卡卡赢了。
    ……
    我和两位哥哥要重新上学了,我很不放心卡卡和巴里特两个人,他们总是打架。
    ……
    卡卡把巴里特偷藏在花园中的银币抢了过来,巴里特很生气,身上又掉了很多毛。
    ……
    陶德笑巴里特很难看,卡卡和他打了一架,输了,巴里特陪着卡卡一起生气。
    ……
    巴里特说以后要赚很多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卖什么卖什么。
    ……
    卡卡和巴里特也上学了,第一天就被请了家长,因为有人嘲笑巴里特兽型掉毛,卡卡把人家的牙打坏了。
    ……
    陶德考试第一,得了很多糖果,有分给我们,但是卡卡没说谢谢,巴里特也没说谢谢。
    ……
    卡卡和巴里特被学校里的大孩子们欺负了,陶德为他们出气和人打群架,被亚父关了禁闭。
    ……
    巴里特偷偷给陶德送吃的,被抓;卡卡偷偷给陶德送吃的,被发现;雷帕德哥哥偷偷给陶德送吃的,被表扬。
    为什么呢?
    ……
    今天是宗父和亚父的忌日,天空下起了大雨,卡卡在雨中跑,巴里特跟着他跑,我也跑,陶德跑,雷帕德哥哥也陪着我们跑,最后大家都被亚父骂了,但是比尔管家爷爷说亚父其实很开心。
    ……
    因为淋雨我生病了,只有我生病了。卡卡很担心,一直守着我。巴里特送我一枚银币,说病好列做合约的东西,加上巴里特,三人总是衣服让我穿,说是能吓跑病痛。雷帕德哥哥说让我安心养病,他会好好照顾弟弟们。
    ……
    比尔管家爷爷给我们介绍他的孙子,是一只胖胖的小老虎,叫亨利的,总是喜欢叫我们阁下。
    巴里特想和他打一架,卡卡说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揍人起码要有足够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保障,而且还要有法律依据。
    我心爱的卡卡终于长大了。
    ……
    我第一次收到小兽人的情书,很高兴,但是雷帕德哥哥好像很不开心,已经三天没有和我说话了。
    听说亨利在卡卡那里签了叫做合约的东西,加上巴里特,三人总是形影不离。
    ……
    陶德跟随亚父去祭司府接受祭司教育,不能经常看见他们,我们都很想念他们。
    ……
    在一位漂亮小叔叔的帮助下,巴里特终于兽型毛发恢复正常了,他问我他们四个谁的兽型最好看,我偏心说的是卡卡,但是其实很希望长大能生一个像雷帕德哥哥那样帅气的小豹子。
    ……
    不知是不再写了,还是换了日记本,里面的内容在青葱时代打上了休止符。
    深入别人的点滴过往,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不声不响把东西放回原处,这是亚莱的处理办法。
    ……
    一只黄雀在亨利管家的手中啄去了美味的小谷子,吃饱后,欢快地叫了两声,完成任务般飞向了天空。
    10
    亚莱把一捧白绒绒的蒲公英使劲儿向前一吹。
    上当的小豹子打个粉可爱的喷嚏,油亮的黑色皮毛上挂上不少小伞兵,于是在地上打滚儿蹭蹭。
    又一个喷嚏,竟然恢复了人型,耍赖趴在草地上,抬头撅嘴,“老师欺负人。”
    亚莱笑眯眯把他扶起来,“明天就去幼儿园了,怕不怕?”
    小雷曼拍拍胸脯,“不怕。”
    亚莱慢慢帮他把头发上的小绒毛摘下来。
    小雷曼乖乖不动,鼓起勇气,说道:“老师要是和卡洛克叔叔结婚,我们就能永远都不用分开了。”
    亚莱手上一顿,“雷曼不想宗父吗?”
    小雷曼低头不说话,看起来还是有些想的。
    亚莱又问:“亚父呢?”
    小雷曼老实点点头,虽然记不太清了,还是有点儿伤心的,但是眼睛又亮晶晶道:“老师,您为什么不答应卡洛克叔叔的求婚呢,卡洛克叔叔很好很好的。”
    亚莱弹他小脑门儿,“你才多大就开始为大人操心,走了,再检查一遍明天上幼儿园用的东西。”
    小雷曼跨坐在亚莱的脖子上,大手抓小手,很没形象地笑咯咯往回颠儿。
    “亚莱先生,我不得不再提醒您一遍,您的行为非常不合适。”亨利上前一本正经地说教道。
    亚莱把小雷曼放在地上,示意小孩儿先走,“把我撵出去吧。”非常期待。
    撵出去?怎么可能!没见卡洛克连大门都不让你出,生怕被外人多看去一眼。亨利道:“请您抓紧时间把‘攀岩墙’的设计图完成。”
    亚莱头痛,不过是随口一说,巴里特会长大人又发现了商机,“我想参加这次的艺术大赛,你给我当模特儿怎么样,来,变个老虎看看。”听起来很像“妞儿,给爷乐一个!”,其实是时间久了,认同了亨利这个朋友,无伤大雅的玩笑更能促进友谊嘛。
    亨利迅速默念管家守则来平复心中想揍人的冲动,怎么就和这个人熟识了起来?
    想参赛,得有作品,想有作品,得有主题。
    C国人的古老文化根深蒂固,老虎是兽中之王,威震河山,勇猛无比,搓扁捏圆总相宜!
    亨利被亚莱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发毛,“我拒绝。”真要是答应,卡洛克不得拆了我。
    亚莱见他的表情变来变去,以为自己是强人所难了,“那就不麻烦你了,我也更加欣赏有八块儿腹肌的豹型兽人。”
    没走太远的小雷曼突然停下来,摸摸自己肉呼呼的小肚子,八块腹肌么,以后每天都吃很多的食物就能长出来了吧?
    亨利疑惑问道:“为什么?”
    亚莱直爽回答:“其实个人认为,豹的外形才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全身充满爆发力的流线型肌肉,无论是动还是静,雾一般神秘,风一般闪过,迷一样独行,性感到极致。”
    很不巧,兽人的听觉很灵敏,卡洛克正坐在他和亨利经过的阳台上,而且看见全身都是小得意的侄子路过,更加不爽!
    有点儿冷了呢?小雷曼啪嗒啪嗒往回跑。
    当然,兽人的第六感同样很灵敏,亨利赶紧补救道:“卡洛克阁下从小到大都是最受欢迎的。”
    亚莱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变化,慨叹这位管家的善变,不过又实话实说道:“别人眼中最受欢迎的不一定符合我的要求,不如你帮我申请个假期,我去外边溜达几圈儿兴许就能找到合适的。”
    咔嚓,杯具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亚莱抬头瞅瞅,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假期申请理所当然地没批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没批准了,大家都没有意见。
    卡洛克表达自己心意的方式很直接,当天就让人加急特制了一套绘画用具送来伊登堡。
    亚莱觉得有些承受不起,任谁看见被宝石之类的贵重装饰喧宾夺主的各种手感极佳的画笔也都会有这种感觉。
    对方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是东西么,他也不舍得送回去。
    可是没想到对方理所当然地让他在约定时间亲自上门表示感谢。
    那就回礼吧,这盆好不容易在自己手里存活下来还刚冒花尖儿的花儿最能表达真诚的谢意,虽然有点儿舍不得。
    这是亚莱第一次来卡洛克的房间,敲完门后他立即就后悔了,真是头脑一热,应该让亨利管家先行通知一下才更加妥当。
    门一打开,亚莱顿时愣在当下,大贵族估计刚洗完澡,只有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
    不是从性感角度的血脉喷张,而是造物主当时得多在状态才能创作出如此艺术感的黄金比例男性身躯。
    亚莱忽然有一种拉下眼前人浴巾的冲动。
    非兽人眼中的欣赏完全落入自己的眼中,卡洛克的嘴角肉眼可见地上扬,故意又往亚莱的面前靠近几分。
    谁的荷尔蒙在飞啊飞……
    亚莱忍不住咽口水,这胸毛长的,硬汉啊,真让人羡慕,这里像自己这样的非兽人连胡子都没有一根。
    卡洛克赌气似的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八块儿腹肌!”
    亚莱赶紧抽手,事实证明,摸男人也是挺不好意思的。
    卡洛克不松手,似乎幼稚地等着亚莱承认他的腹肌比豹型兽人好。
    “抱歉,打扰了,谢谢您送我的礼物。”灵感不等人,亚莱猛地挣脱,转身就跑。
    卡洛克郁闷地坐回床上,不过下一眼看着门口儿不知名儿的花,摸摸下巴露出森森的笑意。
    回到工作室,灵感井喷,下笔有神。
    欧洲贵族礼服式的军装,剪裁精致的绶带,腰间配挂时刻准备着的决斗之剑;
    造型独特的钢盔,堪比圣斗士小强的闪亮铠甲,嘶叫的战马,仿佛战士来自古罗马;
    肌肉紧实的强壮身躯,猎猎的披风,锋利的矛,坚固的盾,勇猛的斯巴达。
    平静下来的亚莱看着散落在脚边以大贵族为原型的人物画像忍不住真心赞叹。
    但是拿去参赛?算了。
    人家一看出自伊登堡的作品上是谁不得马上上赶子给自己个大奖,那根本显示不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没过多久,亚莱被亨利管家正式告知,必须每天按时去主人房间给花儿浇水。
    送人礼物还要负责到底?亚莱觉着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计划把那盆倒霉的花儿一次性浇死以绝后患。
    临睡前,他把一个崭新的日记本送给小雷曼。
    “老师,要是字不会写怎么办?”小雷曼还是很开心的,但是也有自己的小顾虑。
    “不会写就画,也不用天天写,遇上难忘的事情了就往上面划拉两笔。时间久了,不会写的字就会越来越少,但是感想会越来越多。也许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长大后的雷曼再次翻开泛黄的日记本就会发现出乎意料的收获。”亚莱谆谆教导。
    “我会努力。”小雷曼保证道。
    “好。”亚莱帮他盖好被子,关灯走出小孩儿的房间。
    那本日记上的署名是“安安”,应该就是小雷曼的亲生亚父安格斯先生,看他把儿时的记忆用心封存的如此之久,想必在天之灵知道自己的孩子继承自己的习惯一定会得到安慰。
    回到房间,穿着睡袍的卡洛克堵在门口,等人回来了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硬塞了过去,“好好交代每天都做什么了,我会定期检查。”
    太欺负人了!抿嘴,扔本,推人,摔门!
    11
    对于亚莱来说,这是第一次经历送原本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儿上幼儿园的状况,看着马车远去,他竟然奇妙地有种不舍还有点儿不踏实。
    不过,他很快把这归结于自己被伊登堡圈久了,所以内心都跟着有问题地纤细起来。
    亨利问道:“上午茶点的布丁,您喜欢什么口味?”
    布丁,好纤细的食物,“直接煮俩鸡蛋就成。”吃鸡蛋长肌肉,都怪大贵族,昨天晚上梦里全是八块儿腹肌,自己的肚子要是能培养出六块儿也算凑合。
    “鸡蛋布丁,我记下来。”亨利管家忍不住道:“请您注意言语的礼节性。”什么叫“直接煮俩鸡蛋就成”,太没规矩了。
    真麻烦,亚莱接受批评道:“好的,那我以后尽量少说话。”
    亨利气道:“我是说,您应该多学习。”他没有低看亚莱平民出身的意思,而是真正的好心提醒而已,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亚莱以后难免会与上流社会进行各种接触。
    对啊,这辈子过把贵族瘾也挺有意思。
    亚莱突然目光真诚,道:“能不能麻烦你找个人教导我一下这方面的礼节。”
    亨利扬头道:“请放心,我可以全权负责。”
    “换个人不行吗?”亚莱有些无奈地问道,安格斯先生日记中写得好,亨利小时候就是个有控制狂倾向的死板小孩儿,这人肯定不会像自己一样是个寓教于乐的老师。
    “您是在怀疑我的工作能力吗?”亨利眯眼。
    亚莱抿嘴,“大概吧,那你想怎样证明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呢?”
    亨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您认为我怎样能得到您的肯定呢?”脾气再好的管家也是会生气的。
    亚莱得逞道:“让我画两幅人体像,脱个半光就好。”这当然是开玩笑。
    亨利脸色锈红铁青泛着鱼肚白。
    亚莱满意回走,继续寻找参赛作品的灵感去了,动物不行,那就来植物,好像也不行,那好看一点儿的花花草草都挺名贵的,万一被自己画坏了,爱斤斤计较的管家又得发飙,最后要是大贵族知道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无精打采地翻看两页,亚莱在图书室里愣神儿。
    艺术大赛并不限制于绘画一方面,雕塑、设计、建筑都有涉猎,就算是绘画一项从不同的角度也可划分为不同的类别。
    名气大于实力的帽子一戴上就很难脱下来,所以这次最好能一鸣惊人,而且不能挂以伊登堡的名号。
    可是,大贵族不好说话啊,再说一飞冲天的新手可没有几个,还是得有相关的背景。
    所以借用后台名声的尺度是个大问题。
    亚莱从图书室愁到花园,坐在休闲的秋千椅上悠啊悠,看着有序夺目的风景发散思维。
    优秀的作品应该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其中必然要求作者能把自己的情感完美地融入其中。
    这么一想,他觉着自己是个情感缺失的人,于是又从花园愁到卧室。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识得太少,何况自从进入伊登堡后基本就没出过大门,好吧,之前合约上写得清楚,自己也没理由抱怨。
    不过,见多才能识广,总在一个地方呆着思维都跟着狭隘了。
    从午睡中愁到清醒,亨利送来下午茶,亚莱心事重重地开动。
    过了一会儿,亨利过来收盘子,默念管家守则才开口,“希望您下次不要随意把餐具改变形状。”
    亚莱不明白的眨眼,看看手里,呦,叉子扭成的小蜗牛,自己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又过了不久,卡洛克回家了,看着亚莱送来的参赛建议书先是一气,这人现在明显是躲着他,巴不得所有事儿都让纸笔待劳,嘴角微微一挑,抬笔唰唰在纸上补上了两行文字。
    亚莱看着被核准的建议书愁大发了,出门暂时还不行,不过至少大贵族同意绝不过多插手艺术大赛的事,但是条件是得天天早上送人出门,晚上迎接人回来。
    忍!为了完成两世的梦想,使劲儿忍!
    卡洛克看着亚莱签完字的文件,满意地笑笑,愉悦地发现了一个让人自愿答应自己要求的好方法,看来纸笔交流也不是没好处地!
    亚莱正在继续修改儿童攀岩墙的草图,亨利敲门进来,“主人希望您能陪同雷曼少爷参加成兽礼。”
    亚莱紧张,主城神庙每年会举行两次成兽礼仪式,为当年能变兽型的小兽人迎接神的祝福。整个过程应该由亚父或者亲近的非兽人长辈陪同。尽管自己非常愿意为雷曼尽这个义务,但是其中意义复杂,到时候真就百口莫辩无法从伊登堡脱身了。
    不过也不能马上直言拒绝,因为那样会伤到小孩儿的心,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答应,还好总算还有周转的时间,必须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请让我考虑一下。”
    “好的。”亨利出门,他明白卡洛克现在不会强迫亚莱,但是绝对是步步紧逼,一个合格的管家不应该对主人的感情置喙,但是作为一同长大的兄弟,他很希望卡洛克能得到幸福。
    小雷曼也到家了。
    显然之前的各种铺垫起了很大作用,小孩儿在幼儿园的第一天很顺利,还在餐桌上也忘了所谓的贵族用餐礼仪就忍不住开始讲白天的趣闻,全是和小朋友友好相处的事情。
    亚莱不禁回想起安格斯先生的日记本中提到,大贵族小时候第一天去幼儿园就替巴里特和人打了一架,都是小孩子,真是大不同。
    想毕,“许久未见巴里特了。”他不禁说了一句。
    卡洛克防备道:“你很喜欢巴里特?”
    亚莱没听出话中有话,“嗯,巴里特给我很多钱。”当然是因为良好的合作关系。
    “只要给你钱,你就会喜欢一个人?”这个方法不错,卡洛克眯眼,自己身为伊登堡家主不缺钱。
    亚莱摇头,“当然不是,还是自己付出劳动得来的钱才最安心。”
    小雷曼插话道,“巴里特叔叔很忙哦,小朋友们买不到巴里特叔叔的产品,有让我帮忙问问。”有点儿小得意,其他小朋友没有的东西自己都有。
    “那你准备怎么帮忙?”亚莱有些好笑。
    小雷曼歪头,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最后看向卡洛克叔叔目光求助。
    卡洛克心情不错,“你就说巴里特叔叔很忙,大人的事你不知道。”
    亚莱偷偷瞪了大贵族一眼,这算什么答案,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其中的关系复杂着呢,真不适合小孩儿掺和进来,年龄小装傻最合适。
    亨利站在一旁,紧盯亚莱手中的各种餐具,都是成套的,坏了一个就得全换,浪费是可耻的行为。
    亚莱果然拿起一只小叉子仔细看了看,下午的时候自己到底是怎么把它变成蜗牛的?
    亨利赶紧吩咐人上其他食物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时,本来很温馨的用餐气氛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仆人打断。
    亚莱会意先带小雷曼回避。
    卡洛克摔了手中的餐具,严肃起身随亨利出门。
    天色渐暗,马车前的非兽人一脸破釜沉舟的忧伤与坚定,隆起的腹部显然让他很不轻松,但是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打算。
    12
    来人,是小雷曼的继亚父,身怀六甲的克雷尔医生。
    卡洛克脸色极差,显然雷帕德没有跟来,而且天色已经全黑,此时就是他也无法狠心把有孕在身的非兽人撵出去。
    克雷尔是故意的,他知道只有这样卡洛克才会允许他进入伊登堡,如果这次还不能修复自己与继子雷曼之间的关系,那么成兽礼之后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通知雷帕德过来接人!”卡洛克吩咐亨利道,没再多看来人一眼,阔步走远的背影散发着刺人的寒气。
    ……
    祭司府邸,
    陶德大祭司看着眼前完全由金币贴面儿的安睡椅,先叹为观止地“啧啧”两声,“这又是亚莱先生的创意?兄弟一场,来探望我不用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上手要占为己有。
    巴里特赶紧把心爱的椅子压在屁股底下,“谁说是给你的?你那一堆花花绿绿的椅子还不够看?”
    “金色更能衬托我的超凡气质。”陶德眼神迷幻。
    巴里特龇牙。
    陶德挑眉,“椅子都搬来了,你想在我这儿常住?收费哦~”
    巴里特叹气,“躲过这一阵儿再说,我可不想回去受卡洛克和雷帕德的夹板儿气,反正他们折腾得再厉害也不敢过来烦你。”
    陶德拿起花里胡哨的扇子扇啊扇,“我还以为你被使唤地挺开心呢。”
    巴里特嫌恶地说道:“你手里的还算是扇子吗,太丑了,赶明儿我让亚莱帮你设计一个。”
    陶德笑道,“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位亚莱先生,看你把他当个宝,卡洛克那别扭性子也巴不得赶紧把人直接拿下,真是不得了的非兽人呢。”
    “那是,”巴里特得意又得意,“人才最值钱,还可遇不可求,就上周新出的那个跳棋,订单就跟雪片儿似的。”
    “想必亚莱先生一定是跳棋高手喽。”陶德从桌子底下也拿出来一副,他对这种老少皆宜的游戏也挺上瘾,关键是花花绿绿的棋子很符合他的审美要求。
    巴里特摇头,带着不可思议,道:“还真不是,教会雷曼那个小东西后,亚莱就再也没赢过,不过亚莱人好,从来不计较无关紧要的得失。”
    “呵呵,真是有意思的非兽人。”陶德眼睛里溜过一丝试探,“其实,你也在埋怨雷帕德,对不对?”
    巴里特撇嘴,“哪儿敢啊,人家现在是深得城主器重的长老会首席长老,再说也没有规定说一个人一辈子就只能结一次婚。”
    “哎呀,瞧你把雷帕德说得不像自己兄长似的。”陶德没有生气的意思。
    巴里特咕噜一口茶水,“安格斯也是我兄长,更是卡洛克的亲兄长。”
    陶德有些无奈地闭上了嘴。
    巴里特突然想起来,“你又把家庭医生辞了?身体不好还总不消停。这可好,伊登堡倒腾家庭教师,祭司府倒腾家庭医生。”
    陶德有些期期艾艾,“可惜我现在还没有像卡卡那样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全身的忧伤感能让无数非兽人为之倾心。
    巴里特道:“也就你还敢管卡洛克叫卡卡。”
    陶德一副我理解你在吃醋的表情,“我也可以继续宠爱地叫你‘小秃毛’哦!”
    巴里特闷头抬脚回自己的房间,不忘扛着心爱的金光闪闪的椅子一起走。
    陶德先是嗤嗤笑,接着却无力地摊在长椅上,漂亮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当做跳棋子的玻璃珠,自己才是夹在兄弟中间左右不讨好的那个。
    亨利已经让亚莱发现安格斯的日记本了吧?按计划,克雷尔现在也应该到伊登堡了。雷帕德知道后可不能批评自己胡乱出主意,谁让克雷尔也不是坏人呢……
    不一会儿,巴里特又拎着一大包营养品回来,“吃吧,彩虹男,别撑死,找不着和你相配的花里胡哨的棺材!”
    陶德心里甜丝丝,挑出一块儿最鲜艳的点心,优雅地咬了一口。
    巴里特来了一句,“明天别忘付钱。”
    啪,包装纸被陶德揉成一团儿砸在巴里特的脑袋上,臭小子!
    ……
    小雷曼变成小豹子窝在亚莱怀里,更确切地说是黏在亚莱身上。
    亚莱无奈地抱着他在地毯上坐好,“不是说过,不必要的时候最好不要变成兽型,会浪费生命力的。”
    小豹子仰起头,水润润的灰蓝色大眼睛里全是委屈,看得人即使没做坏事也有一种良心不安的激动。
    亚莱妥协了,偶尔任性一次应该没关系,好像也没人说生命力是限量供应,的吧?
    亨利进来没说什么,放下雷曼专用的用品,然后欠身出门。
    亚莱明白亨利欠身的含义,有拜托的意思,拜托他今晚陪陪小雷曼,当然没问题。
    不一会儿,亨利抱着另一套被褥进门,然后大大欠身出门。
    亚莱倒抽一口气,果然下一秒身着睡衣的大贵族趾高气昂地跟着进了门。
    小豹子在老师的大水床上蹦啊蹦,扑啊扑,滚啊滚地发小疯儿,大家一起睡,好高兴哦!
    “阁下,我还要维护自己的名誉。”亚莱当然要拒绝,这要是传出去,到时候就算作品获奖也许会被人说成以色事人,虽说伊登堡没有嚼舌头根儿的人,但是也不能听之任之!
    卡洛克不屑道,“你以为你现在在外面是什么名声!”锁门,谁也不许走!
    亚莱抿嘴看着变成人型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傻呵呵笑的小雷曼,比较之下,自己真是郁闷!
    卡洛克只是变成兽型睡在地板上。
    亚莱却没有这种旁边躺着大兽怀里抱着小兽还能睡得踏实的能力,不睡了!
    卡洛克听见声响抬头看着起身的人。
    亚莱吓得好悬一蹦,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人,除了可怕又恐怖的“可怖”,真就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
    兽型夜间视力极佳,明白过来亚莱脸上一瞬间惊恐的原因,卡洛克恢复人型。
    “夜间凉,请您穿上衣服。”亚莱赶紧转身,死贵族,变︱态︱变︱态地!身上就穿了条低腰睡裤!
    卡洛克挑嘴角,慢悠悠道:“穿上了。”
    亚莱睁眼,丫的,睡裤又往下退了几分,“您就不怕我说出去!”不看白不看,真有看头……
    卡洛克侵略性地向人压近,亚莱本能地一步步后退。
    “你不是要画管家的人体像吗?”卡洛克阴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亚莱怕吵醒小雷曼,也不敢发出大动静,其实他也知道这里的世风比较保守,裸︱体画儿算得上伤风败俗,他还没有胆大妄为到挑战权威的地步,所以平时也就是嘴上说说和亨利开玩笑而已,“是我失言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卡洛克这才慢条斯理地把睡袍穿在身上,“记住你的话。”变成兽型重新趴回地铺。
    亚莱松了一口气,抿抿嘴,心里念叨,大贵族的脾气也太怪了,自己又不是油盐不进的愣头青,有意见不会好好说,大半夜弄这么一出!
    这人又抿嘴,卡洛克现在有点儿猜到其背后的含义了。
    下半夜,城堡里响起一阵嘈杂。
    亨利敲门请示主人。
    “呆在房间里。”卡洛克嘱咐亚莱,然后和亨利出门。
    “医生说,克雷尔先生动了胎气需要静养,所以近期不宜远行。”亨利一字不差地回禀。
    “想赖在这里不走?真是大费周章。”卡洛克冷言。
    “克雷尔到伊登堡的事情恐怕雷帕德事前真的不知情。”亨利直言道。
    卡洛克看向漆黑的窗外,“有区别吗?”
    亚莱侧身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中缩成一团儿的小雷曼。
    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儿的人,只是希望自己能尽量避免被卷入贵族的家庭纷争之中,因为做炮灰的人好像命都不太长。
    但是,如果是为了这孩子好的话……
    13(修)
    小雷曼一起床就有些无精打采,吃着香喷喷的早餐也是蔫蔫儿的,听话地收拾好东西按时去上幼儿园,但是临上马车的时候回头有些不安地多看老师两眼,幽幽地透着可怜地恳求。
    亚莱被看得真想说今天就别去幼儿园啦,和老师在家休息一天,不过那对小孩儿的成长可没什么好处,所以也只能忍着心中的愧疚微笑着说再见。
    卡洛克公事在身紧跟着出门,看着门口等着恭送自己的非兽人,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亚莱是依照约定站在大门口送人的,但是依旧是抿着嘴,外表看起来倒是挺恭顺,心里可就不一样了。
    卡洛克上车前低声吩咐亨利,“别让他靠近亚莱。”
    亨利点头。
    往回踱步,亚莱本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所以按部就班地做着规矩的自己。
    亨利之前是欣赏亚莱知道守本分,现在更多的是好奇,如今克雷尔都来到伊登堡了,他多少有些觉得亚莱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你不问?”
    亚莱反问:“我问,你就能告诉我?”
    “恐怕现在不能。”亨利道。
    亚莱笑道:“所以我不问。”
    亨利突然明白了,亚莱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是事不关己的漠然,这不仅让他为卡洛克担心,看得出来,亚莱对卡洛克并没有卡洛克那样的上心。
    下午,
    亨利收到幼儿园的紧急送来的消息急忙出了门。
    亚莱本来还挺担心,但是看着亨利临走时有些时哭笑不得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没什么要紧的问题。
    克雷尔抓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毕竟他是有身份的,伊登堡此时除了亨利管家,别人并不敢过多地阻拦。
    亚莱深思了一下,准备躲在房里不见人,但是事实证明,大肚子的男人站在烈日下坚持等待和大肚子女人这么做有同样的让人妥协的效果。
    克雷尔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些气喘。
    亚莱亲自倒茶,原本看见大肚子男人的惊奇很快被怜悯取代,这继父母和继子女之间比例来说happyending的还是少数,这不仅让他对这位克雷尔先生产生一些同情。
    好一会儿,克雷尔终于平静了气息,“抱歉,让您见笑了,我是雷曼的继亚父克雷尔。”
    “您好。”亚莱没有多说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一切眼前的这位肯定事先就知道。
    克雷尔淡淡一笑,“您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亚莱眨眨眼,“您想象中的我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其实克雷尔也和他想象中的也不一样,是个和气清雅的男士,可能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身上有些浮肿,但是并不难看。
    克雷尔有些赧然,“是我失言了。”
    “您找我有事吗?”亚莱不想和他多纠缠,天知道大贵族知道后又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克雷尔突然眼中一红,像是憋闷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方向,“我想请求您劝劝卡洛克关于雷曼的事情。”
    亚莱并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不会为眼前男人流露出的真性情而擅自作出承诺,何况他有自知之明,“抱歉,我的雇主是卡洛克阁下。”
    “克雷尔医生,您有话可以直接和我说。”去而复返的卡洛克大步从门口走进来。
    克雷尔随即心灰意冷,看来这位深得卡洛克欢心的家庭教师可能不会为自己说话了。
    “克雷尔医生,您现在身体不便,还应多休息。”卡洛克冷漠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克雷尔的随行仆人不得不扶着主人有些趔趄的离开。
    亚莱看在心里,多少有些觉得卡洛克不近人情了,不禁微微皱眉抿起嘴。
    “他不需要你的同情。”卡洛克语气中有喜色,为刚才亚莱毫不犹豫表明立场而愉悦。
    亚莱推开他的手,退后两步,道:“兽人和非兽人有别。”克雷尔的出现让他警醒,在这里,男人也是会怀孕的,可得注意。
    这时,小雷曼被亨利带了过来。
    亚莱仔细一瞅躲躲闪闪的小孩儿,赶紧忍住笑,左眼皮儿很肿,应该是小虫子叮的。
    亨利道:“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卡洛克不放心道:“明天在家休息。”
    小雷曼听着可以不用顶着丑丑的脸去幼儿园了,这才有些高兴起来。
    卡洛克让小孩儿跟着亚莱去换衣服,问亨利道:“雷帕德那边怎么样了?”
    亨利答道:“正在往回赶,最快大后天能到。”
    卡洛克沉默,这就意味着克雷尔还得在这儿多呆两天。
    回到房间,
    亚莱问眼神儿有些避闪的小孩儿,“你是不是躲在草丛里偷偷哭鼻子才被小虫子咬了?”
    小雷曼扁扁嘴。
    “有你卡洛克叔叔在,一切都不用担心。”摸摸小脑袋,这wωw奇Qìsuu書com网大眼睛肿的太带感了,“柠檬薄荷茶喝不喝?”
    小孩儿点头,喝的。
    厨房,
    亨利看着一大一小眼前浑浊的不明液体,尽量保持理智地选择问大的那个,“亚莱先生,请问,您原本是想做什么?”
    亚莱老实回答:“柠檬薄荷茶,剩下的柠檬皮和薄荷叶做个香包,能驱虫儿。”说完举起手中的书,表明是书上写的自己没说错。
    小雷曼赞同地跟着一起点头。
    亨利沉着,再沉着,微笑,“以后这些小事请让我来做。”
    亚莱看着自己的“杰作”,马上应答:“那就有劳了。”
    亨利趁亚莱去糟蹋其他食材,低声问小孩儿:“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嘱咐过你什么?”
    小孩儿表示记得,也小声回答:“老师做的东西没有其他大人的允许不能往嘴里送,我刚才没喝。”
    亨利满意,“乖。”
    用了最好的药,小雷曼的眼睛到晚上就消肿了,所以坚持明天要去幼儿园,其实是想秀一秀老师给他做的小香包。
    亚莱笑,这回倒是不怕丢,柠檬味儿的小豹子就是自家的。
    不过白天与克雷尔短暂的见面终究让他没法向原来那样不在乎,于是大半夜摸黑偷偷爬起来去了图书室。
    如今,再读安格斯小时候的日记,亚莱心中的感想已经大不相同。
    亚伯拉罕大祭司有意培养陶德继承自己的事业,所以两人经常不在伊登堡,于是年龄偏大一些的雷帕德和安格斯就相当于充当了家长的角色。
    卡洛克、巴里特、亨利是一个完美的铁三角,调皮捣蛋永远是卡洛克幕后指挥,巴里特人前行动,亨利提供最牢靠的后勤保障。
    所以,大祭司收养了五个孩子,但却是兄弟六个。
    而安格斯和雷帕德经历了青涩,朦胧,相互的好感,虽然日记中没有继续写下去,但是不难想象现实生活中后来的幸福结合,不然也不会有雷曼的降生。
    亚莱无法像上次那样坦然地把这本日记放回去,也许应该拿给大贵族?把日记本放在桌面上,他知道自会有人拿给亨利,或者直接交给卡洛克,而自己只不过是不经意的发现者而已。
    14(修)
    早饭,
    餐桌上空流淌着安静中带着隐隐波动的空气。
    终于,卡洛克放下手中的报纸,开口审问道:“你昨天晚上去过哪里干过什么了?”
    亚莱自然回答:“梦游。”
    “是吗?”卡洛克不置可否接着问道:“看见什么和日记本有关的东西了?”
    亚莱了然,这是大贵族已经得到了日记本,但是有话直说好不好,用得着这么阴阳怪气儿的吗,“看见了吧,谁知道呢,梦游中不太清醒。”
    小雷曼爬下自己的椅子,担心地伸手想摸摸老师的额头,生怕老师再生病。
    亚莱低头让小孩儿摸,微笑道:“老师没事。”
    小雷曼点点头,回去继续吃早饭,放心下来了。
    “看来你最近不忙?”卡洛克又道。
    这是暗示,我多管闲事儿?亚莱小心揣测,大贵族现在应该是生气的意思吧,自己还得倚仗人家参加艺术大赛呢,“忙,还是不忙,我听从您的指挥。”
    卡洛克是有些生气,不过不全是针对亚莱,城堡里的眼线那么多,他当然知道安格斯日记本的出现和亚莱有关,可是亚莱究竟是怎么得到的,答案真是容易猜到,“从今天晚上开始你睡我房里。”
    “为什么?”亚莱现在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大贵族在心里磨牙,克雷尔为什么想方设法让自己帮忙在大贵族面前说好话,他就是信息再闭塞也反应过来自己和大贵族的关系被外界传言成什么样儿,但是他可没有把传言变成现实的打算。
    “不为什么,本阁下亲自监督你不再梦游而已。”卡洛克已经吃完了早餐,一副还不谢主隆恩的架势看人。
    亚莱被噎,“不用麻烦您,我梦游一年就犯病一次。”
    “我不是在向你咨询意见。”换句话说,卡洛克是在直接下达命令。
    亚莱抿嘴。
    送叔侄出门后,亚莱冥思苦想晚上不用和大贵族同房的对策,同时心中不断呐喊:要是之前重生为兽人该多好,绝对要实实诚诚揍大贵族一顿!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小雷曼的儿童乐园,正看见克雷尔忧伤地站在滑梯旁边。
    男人忧伤起来比女人更加忧伤,亚莱犹豫此时是绕道走,还是等人离开他再过去。
    “亚莱先生。”克雷尔主动打了招呼。
    亚莱没得选择。
    克雷尔看着眼前的一切,“雷曼在这里玩耍的时候一定很开心。”
    亚莱没有接话。
    克雷尔邀请亚莱在小亭子里一同坐下。
    孕夫为大,亚莱无法回绝。
    “卡洛克把您保护得非常严密。”克雷尔温和地说道,“所以我猜想您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亚莱见亨利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阻止,他知道这是有意让自己听克雷尔说话的意思,但是他真的不想知道得太多,“因为我是外人。”
    克雷尔道:“您已经不能算是外人了,非兽人本身也有着特别的生命力,能得到非兽人关爱的小兽人成长得会更好,这也是为什么卡洛克会让亨利精心挑选非兽人家庭教师的其中一个原因。”顿了一下道:“雷曼经历得太多,又因为那次意外,所以,我不能帮助他顺利变成兽型,但是您做到了,谢谢。”
    亚莱还是头一回听说,难免有些吃惊,难道自己真的对雷曼有这么大的影响?什么生命力,自己怎么没感觉?对了,不是说兽人变换兽型消耗的也是生命力吗?大贵族有事没事兽型吓唬人,难道是自求短命?
    “雷帕德一直挂念着自己的儿子雷曼,所以私下里安排了不少人到伊登堡应征家庭教师之类的职务,不过都被卡洛克发现后撵了出去,再后来能进伊登堡的人就越来越少。”克雷尔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亚莱现在明白了,当初大贵族在合约里明确限制自己的自由,估计就是防止自己和雷曼的宗父雷帕德先生搭上线儿。
    克雷尔继续道:“当时雷帕德他们因为公事已经外出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刚有身孕身体不是很好,那天不小心从楼梯上跌了下去,雷曼只是路过而已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的行为,不巧有人只是看见了部分经过所以产生了误会,可是我很快就昏迷了过去,无法为他辩解,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但是一切都晚了。”
    于是雷曼就被人整整误解了三天?宗父和其他叔叔又不在身边,那么小的孩子心灵上怎么受得了,就算事后百般补偿也来不及了,亚莱心中不知不觉升起了火气,怪不得大贵族对这位克雷尔先生如此态度。
    “我肚子中的孩子是保住了,可是雷曼却因此变得自闭,也无法完全变成兽型,收复鹰族的战争一结束,从前线下来的卡洛克是带着雷曼抚养权的判决书直接回伊登堡的。”克雷尔有些声音哽住。
    亚莱能想象得出卡洛克强势的手段,雷曼算是他最后的血缘亲人,得知小孩儿受那么大委屈,按照卡洛克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克雷尔缓了好一会儿,“关于抚养权的事情雷帕德事先并不知情,等他后来到家后只好先带着我暂时搬到紫罗兰庄园,我知道当时无论是对我、对雷曼、还是震怒的卡洛克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说到底一切都是我的错。”
    卡洛克的做法也许偏激,但是很难说就是不对的,亚莱如此认为。
    “不仅仅是卡洛克,还有巴里特和亨利,在他们的心目中,其实安格斯和雷帕德才是完美的存在。”克雷尔失落道,“是我破坏了这种完美。”
    亚莱能理解那三个人对安格斯的感情,所以对雷帕德之后的再婚当然不会轻易接受。
    回去取了工具,他街头涂鸦似的在城堡的一处墙壁上乱抹乱画,猛烈的线条宣泄着内心的情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别人的故事心烦,但是就是无法停笔。
    然而亨利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许久,亚莱盘腿坐在地上,抬头望着整面墙壁上的抽象画面,确定道:“你是故意让克雷尔先生和我见面的。”
    “是的。”亨利承认,“作为合格的管家,我不会违背家主的意愿,但是此事如果有您这样的外力介入,我想现在对整个家族的利益是有好处的。”
    “生命力什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和我以前在鹰族时听的不一样。”亚莱直接问道。
    亨利疑惑了一下,不过马上也反应了过来,鹰族为了更好地控制局面,曾经向民众灌输不少错误的观念。
    亚莱听完,自我消化:
    就陆地上的兽族而言,兽人的生命力是显性的,就像江河上建个水坝,可以自我控制流量变换兽型;但是非兽人的生命力是隐性的,比较来说更像是涓涓细流的小溪,所以没有自我体现变化的能力。
    但是两者都是水循环的一部分,当然可以自我恢复,只不过一个恢复得快,一个恢复得慢,而且实际上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也就是说大贵族经常在自己面前变换兽型……
    他把左手腕转了几圈儿,很灵活,恢复得很好,应该感谢大贵族无声的慷慨吗?
    看来,当年安格斯先生病逝的时候雷曼还小,伊登堡的几个兽人兄弟全都重任在身,面对收复鹰族的紧张时局更是无法分心家里,那位雷帕德长老也是想儿子得到更好的照顾后来才选择再婚的吧,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人意。
    15(修)
    “你白天又梦游了?不是一年只犯一次吗?”卡洛克回来后看着和仆人一起洗刷墙壁的亚莱戏虐道。
    亚莱不吭声,扶扶眼镜,手中的刷子更加使劲儿蹭墙壁,自己添的乱自己解决,当然很感谢大家一起帮忙。
    小雷曼挽袖子,兴奋奋想上前跟着一起忙,乐呵呵好像要游戏一般。
    卡洛克把小孩儿拎回来,“亚莱老师不是教过你,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麻烦别人是不对的行为。”
    原本帮忙的仆人聪明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训练有素地撤退到风多快他们有多快。
    卡洛克让人把桌椅搬过来,带着小雷曼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欣赏亚莱一个人费劲巴力地刷墙。
    亚莱郁闷抿嘴,不过涂色彩是一门学问,往下除色彩只要掌握好顺序也是一门学问。
    眼见他这儿刷一下,那儿刷一下,墙壁上剩余的画面越来越向少儿不宜的图案紧缩。
    亨利赶紧带着小孩儿先离开。
    卡洛克颇有兴致地继续看,直截了当说道:“我对你真的很好。”
    亚莱停止继续胡闹,老老实实认真清理,他想快刀斩乱麻再次明确表达拒绝,但是如今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总归是欠人家的,尽管对方是主动送上生命力帮自己恢复健康。
    “白天听人说那么多话,不想向我汇报一下?”卡洛克的手指在杯口上慢慢滑动。
    亚莱的感想还是有的,见四周只剩他和卡洛克两个人,也为了回报对方为自己默默地付出,他决定直言不讳,“爱得越深,心里伤得越重,所以活下来的人更需要安慰。别人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先离开人世,我不会强迫另一半做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他选择随我放弃生命,我不会阻止;他选择之后孑然一身,我会尊重;他选择再婚,我会理解。凡事没有绝对,不能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一辈子很短,也就是一睁眼一闭眼,就算能活一百二十年还是很短,好不容易成为家人,双方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沟通一下,设身处地的为对方考虑一下,应该没什么疙瘩解不开。”那次事故中受到伤害最大的无疑是安格斯留下来的雷曼,所以卡洛克又怎能不大动肝火埋怨身为成年人的克雷尔进而迁怒兄长雷帕德呢?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这句话也许不全对,不过眼下首先要为雷曼着想,难道真的要让小孩儿失去亚父之后再失去宗父吗?
    卡洛克久久不语,周围只剩下刷子与墙壁摩擦的声音。
    久到天色大黑,亚莱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卡洛克狠狠撂下一句:“你敢和别人结婚试试!”
    哪儿跟哪儿啊,亚莱拎着水桶,抿嘴瞪着大贵族离开的背影,那本日记出现在自己眼前也许不是偶然,但是就算自己因此了解了一些伊登堡以前的事情也只会说出客观所想而已,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伊登堡家主的手里。
    祭司府,
    巴里特拧着粗眉毛考虑手中的棋子应该落在哪里。
    陶德难得耐心地等,一丝试探道:“巴里特啊,如果卡洛克消气了,你会怎么做?”之前的局面太僵,亚莱到来之后促使伊登堡发生的变化是令人欣喜的机会,而且再拖下去,很难说不被人钻了空子引起伊登堡甚至兽人帝国的事端。
    巴里特抬头瞅人,“还能怎么做,跟着谅解呗。”
    陶德有些释然,马上又挑眉,“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对卡洛克惟命是从的?”
    巴里特不以为然,“习惯。”
    陶德脸上不忿,心里却有些羡慕,与其说是一种习惯,不如说是一种信任。
    巴里特眯眼,“你又算计什么了?不对,瞧你这有话故意不说的样子,你不会已经做什么了吧?”
    “喊什么喊,我还能害你们吗?”陶德照着巴里特的脑袋抬手兄长似的教训。
    巴里特一躲,不耐烦道:“该你落棋了。”
    陶德无趣地把棋盘一推,“没意思。”
    巴里特也不恼,拿出一个新盒子,自得地拍拍盒面儿,“新产品,‘大富翁’,瞧这名儿起得就顺溜,试试?”
    陶德抬眼看看,不错,多彩的颜色很符合他的品味,肯定又是亚莱设计的产品,“试试就试试!”人前耍帅得没边儿的大祭司此时争强好胜的皮小子般。
    ……
    小雷曼又黏着老师一起睡。
    亚莱也乐得有个如此合适的小灯泡晃走真想和他睡一屋儿的大贵族。
    “老师,他为什么还不走?”小雷曼躺在亚莱怀里闷闷地问道。
    亚莱知道小孩儿口中的他是谁,也没有隐瞒,“克雷尔先生身体不舒服,需要在这里多停留两天,你更喜欢呆在卡洛克叔叔身边?”
    小雷曼点点头。
    亚莱道:“如果卡洛克叔叔也有了自己的伴侣和自己的孩子呢?”
    小雷曼没有任何怀疑,“叔叔还是会要我的。”
    有时候大人无需信誓旦旦地保证,小孩儿会敏感地察觉到,就如卡洛克有些专横的守护反而让雷曼更加有安全感。
    亚莱搂着他躺在床上讲睡前故事,看着乖乖的小孩儿,突然有一个疑问上心头,怎么就能怀疑这么呆的小东西能做出伤害人的举动呢,除非……
    小雷曼有些嗫嚅地回答老师的问题:“我往他的茶杯里放虫子。”
    亚莱继续问,不相信这小小的恶作剧能有什么影响。
    小雷曼想了想道:“也往他的鞋子里放虫子。”
    亚莱有些想笑地接着问。
    小雷曼脸红,“还往他的衣兜里放虫子。”
    亚莱好奇,“你哪儿来那么多虫子?”
    小雷曼看向别处,小小声,“在花园里抓来养在他的柜子里。”
    亚莱哭笑不得,使坏都这么可爱,放下书本把小孩儿胳肢的咯咯笑,不过也明白过来小东西当初估计没少折腾克雷尔所以给人留下误解的根源。
    克雷尔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好受一些,但是在床上躺着依旧不舒服,仆人扶着他坐在铺满柔软垫子的椅子上。
    伊登堡不断传来有关雷曼的好消息,雷帕德是多么迫切地想看看孩子,特别是听说雷曼能完全变成兽型的时候。
    可是实际上并不是卡洛克阻止雷帕德看雷曼,而是雷曼不想见自己的宗父,因为生气宗父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喜欢的继亚父。
    幸亏陶德愿意帮助自己想出这个办法,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能在伊登堡降生,那么一切都会有转机。
    陶德说得对,这位亚莱先生才是关键,就算无多言语,但是本身的存在无论是对卡洛克还是雷曼来说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该做的已经都做完了,克雷尔下定决心把小心收好的东西拿了出来,清水带着药丸滑过喉咙,等待一切的来临。
    我的孩子,亚父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只是提前几天而已,其他医生也说没问题,希望你的到来会让这个家族再次完整……
    16(修)
    矫健的雪豹带领身后的兽型随从扬起一路沙尘,逆着朝阳急速奔跑在通往伊登堡的大路上。
    措不及防,
    伴侣背着自己只身前往伊登堡;
    出乎意料,
    自己的孩子提前降生。
    他知道大家都需要一个台阶,但是并不急于一时,总会有机会,可是没想到克雷尔竟然冒险亲身打造这个台阶……
    撕心裂肺的痛叫从房中传出来,大厅中守候的人无一不紧张万分。
    卡洛克和亨利看见冲进门的雷帕德同时尴尬了一下,雷帕德没有犹豫,大步上前与两个兄弟一同守在产房外。
    初生婴儿的啼哭响起,即使是路过的陌生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也为之震颤,渐渐淡了彼此间不可撤销的隔阂。
    亚莱拍拍小雷曼的肩膀,示意他与家人们共同分享这来之不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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