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虚空中只有碎石碰撞的轻微震动。
    健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个声音像毒药一样渗进了他的意识，怎么也赶不走。
    “力量……”
    他睁开眼，看着光之国的等离子火花塔的方向。
    那道光芒在黑暗中如此耀眼，如此迷人。它照亮了整个光之国，给了所有奥特战士生命和力量。它是神圣的，是不可触碰的——
    但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超越贝利亚的方法。
    “只要有了力量，我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
    健缓缓抬起头，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
    “那我，就能改变命运了。”
    他的眼中，一道猩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光芒不属于任何奥特战士，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它太暗了，暗得像凝固的血，又太亮了，亮得像燃烧的业火。
    健没有注意到这道光。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松动了。像堤坝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洪水正从裂缝中涌出，再也堵不回去。
    他转身，朝着等离子火花塔的方向飞去。
    身后，无数破碎的小行星碎片缓缓飘散，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等离子火花塔的内部，是光之国最神圣的地方。
    没有任何守卫。
    因为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奥特战士会产生触碰内核的念头。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敬畏，就像不会有人想去熄灭太阳。
    但今天，这道禁令被打破了。
    健站在内核前，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渴望。
    那颗散发着无尽光芒的核心就在他面前，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光芒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黑色身躯染成了金色，胸口的计时器疯狂闪烁，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但健的眼中只有那颗内核。
    “只要有了它……”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我就可以……超越贝利亚了。”
    他伸出手。
    指尖距离内核只有一寸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内核表面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灼热到能焚烧灵魂的温度。
    健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贝利亚站在台上接受任命的画面，想起全场雷动的掌声，想起玛丽眼睛里的光芒——
    那些光芒，本不该只属于贝利亚。
    他咬紧牙关，指尖向前探去。
    “啪。”
    指尖触碰到了内核表面。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无法想象的能量从指尖涌入身体，像一万条烧红的铁链同时贯穿血管。健的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芒从他体内炸开，把他整个人照得透明。
    然后是疼痛。
    无法忍受的疼痛。
    他的光之躯体在焚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肤都在冒烟。淡淡的烟雾从体表升起，带着焦糊的气味，那是他的身体在崩解的前兆。
    “啊啊啊——”
    健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一种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踉跄着后退，手从内核上甩开，整个人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已经变得半透明，像被烧融的蜡烛，光粒子从伤口中不断溢出。
    只是触碰了一下。
    仅仅一下。
    他的身体就差点焚烧解体。
    健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自己的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执念。
    “还不够……”他低声说，“我还不够强……”
    他转身，朝塔外走去。
    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挣扎。光粒子从他身上的伤口中不断飘散，在身后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路标。
    塔外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几十名奥特战士围成了一个大圈，把他包围在中间。他们手中摆出格斗架势，姿态戒备，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
    佐菲站在最前面，胸口闪烁的星之徽章在光芒下格外醒目。
    “健。”佐菲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健心上：“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健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佐菲，落在更远处——贝利亚站在那里，旁边是玛丽。玛丽的双手捂着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眼神，比任何武器都让健难受。
    “拿下他。”佐菲的声音依然平静。
    两个奥特战士从两侧靠近，伸手去抓健的肩膀。
    “放开我！”
    健猛地甩开他们的手，动作粗暴得近乎疯狂。那两个战士猝不及防，被甩得后退了好几步。
    佐菲皱起眉头，绕到健身后，试图从背后制服他。他的手臂刚刚碰到健的肩膀，就被一股巨力甩开。
    健转身，一拳轰在佐菲胸口。
    佐菲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他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健的力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我说了，放开我！”
    健的眼中猩红色光芒越来越盛。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反击着每一个靠近的战士。拳脚相交，光线交错，短短数十秒，十几名奥特战士就被他击倒在地。
    佐菲再次冲上来，试图用抱摔制服他。
    健的右手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能量，猛地甩出——
    “轰！”
    一道猩红色的雷电从他掌心炸开，精准地轰在佐菲胸口。佐菲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出十几米远。
    全场寂静。
    所有战士都停住了动作，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佐菲。
    健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全身冒着烟。他的计时器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疯狂地闪烁着，但他的眼睛比计时器还要红。
    那种红，不属于任何奥特战士。
    贝利亚飞身接住了落地的佐菲，稳稳地把他放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健，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健，”贝利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你在干什么？”
    健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动内核？”贝利亚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死的！”
    “你闭嘴吧！”
    健的吼声在广场上炸开，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些在心底发酵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听到你那套正义的说辞了！受够了看着你站在台上发光！受够了所有人都在说‘贝利亚队长这个’‘贝利亚队长那个’！”
    健愤恨的看着贝利亚，身体在发抖。
    “我比你强！我明明比你强！但所有人都只看到你！只看到贝利亚！”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里有光粒子在打转。那些光粒子没有落下来，但比任何眼泪都让人心碎。
    贝利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健在他身后掩护时的背影，想起战后两人一起时健的笑容——
    那些笑容，原来都是假的吗？
    “健，我不知道你——”贝利亚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知道？”健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当然不知道。你是队长，你有你的职责，你有你的荣耀，你怎么会知道一个‘普通战士’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掌心凝聚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线，能量在压缩、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轰——”
    光线从他掌心喷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贝利亚和佐菲而去。
    贝利亚本能地侧身，同时一把抓住佐菲的手臂，两人朝两侧闪开。光线从他们中间穿过，轰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去，贝利亚再抬头时，健已经踉踉跄跄地飞走了。
    他的身影在空中摇摇晃晃，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光粒子从他身上的伤口中不断飘落，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像是他最后的痕迹。
    “健！”
    贝利亚伸出手，冲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大喊。
    但健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道淡金色的光痕，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下渐渐消散。
    贝利亚站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收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神黯淡得像熄灭的星。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
    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在战场上背靠背杀敌。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比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还要坚固。
    但现在，那道光芒照不到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深渊。
    “队长……”有战士小心翼翼地开口，“健他……”
    贝利亚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哀伤怎么也藏不住。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