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我说了,不许外传。”贝利亚的声音不容置疑:“健的事,我来处理。”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动用我宇宙警备队大队长的最高执法权,加上一票否决权。”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做某种切割:“判处健……戴罪流放。”
周围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目的地……地球。”
贝利亚看向远方,那是健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愧疚。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健的不对劲……
如果他能多花点时间陪陪这个兄弟……
如果他能把队长让给健……
但这些“如果”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只能选择一条路——让健去地球。在那里,和地球人建立羁绊,学会什么是真正的奥特精神。等健明白了这些,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他会亲自去接他回来。
光之国二把手的位置,永远给健留着。
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
“散了吧。”贝利亚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万年。
战士们渐渐散去,只留下贝利亚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健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健……等你历练完了,我来接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健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能量在飞速流逝,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等离子火花塔的灼伤还在持续发作,右肩的伤口不断有光粒子溢出,在身后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终于,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一颗小行星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真空中无声消散,但健能感受到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
他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胸口的计时器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急促地闪烁着,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右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那是等离子火花塔留给他的烙印。灼烧感从肩膀蔓延到整个右臂,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侧过头,看着远处的光之国。
那道光芒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像一颗永远够不到的星星。从这么远的地方看过去,等离子火花塔也不过是光海中的一朵浪花,和普通的建筑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那道光,差点要了他的命。
“呵……”健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远处恒星的微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伤口还在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想起贝利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震惊、失望、不解,还有……愧疚。
愧疚什么?
愧疚当了队长?愧疚比他强?
还是愧疚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健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赶走。但它们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裂痕越来越大,大到再也堵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看起来很痛苦。”
健猛地睁开眼。
一个金色的身影悬浮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身影全身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铠甲般的躯体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和光之国的奥特战士们截然不同。
“你是谁……”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身影缓缓降落,站在他面前。
“我是究极生命体,阿布索留特人的战士——”
他弯下腰,朝健伸出手。
“阿布索留特·塔尔塔洛斯。”
健看着那只手,没有去接。
塔尔塔洛斯笑了笑,收回手,在他身边蹲下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两颗燃烧的恒星。
“我从遥远的未来回到这里,”塔尔塔洛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健的耳朵:“就是想让你看看,你未来的模样。”
健愣住了。
“未来?”
“对,你的未来。”塔尔塔洛斯站起身,朝后退了两步,“一个被所有人遗忘,被所有人背叛,最后连自己都背叛了自己的……未来。”
他抬起右臂,掌心凝聚出一团金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在指尖流转,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水波一样在空中扩散。
“来吧,看看你注定要成为的样子。”
塔尔塔洛斯的手指指向健的额头。
金色的涟漪涌入脑海——
“呃啊——!”
健的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清晰得像发生在眼前。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黑暗中,全身缠绕着猩红色的能量,和一种叫“雷布朗多”的存在融为一体。
他的角变长了,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胸口的计时器不再是蓝色或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那是他。
又不完全是他。
画面切换。
他站在一颗陌生的星球上,手里拿着一根长棍,脚下是无数奥特战士的尸体。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和满足。
画面再切。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上,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奥特战士,胸前的计时器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头上长着和他一样的角,但更小,更年轻。
那个战士站在他面前,眼神坚定。
“我是泰罗!”年轻的战士说:“泰罗奥特曼,这个星球由我来守护,你给我从这个宇宙滚出去!”
健的瞳孔猛地收缩。
画面飞速切换——
他变成了更强大的形态,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铠甲,力量大到能撕裂空间。但他对面的泰罗也变得更加强大,光芒在他身上燃烧,像一颗新生的恒星。
“斯特利姆冲击波——”
泰罗的声音在异次元的裂隙中回荡。
光线从泰罗掌心射出,贯穿了他的胸口。
“泰罗!!!”
他听到自己的怒吼,那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深深的……悲伤。
他的身体在光线中湮灭,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化为光粒子,消散在异次元的裂隙中。
“不——!”
健猛地从画面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全身都在发抖,额头上的汗水凝结成光粒子,一颗颗滚落。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塔尔塔洛斯金色的身影,但什么都看不清。
塔尔塔洛斯蹲在他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恶魔的低语:“你千辛万苦得到的力量,你付出一切换来的强大……最后,被你的亲生儿子打败了。”
“你的身体在光线中湮灭,你的野心在异次元中消散,你的名字——被所有人遗忘。”
健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角有光粒子在打转。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绝望。
塔尔塔洛斯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叫泰罗的年轻战士,那双坚定的眼睛,那道贯穿他胸口的光线——
那是他的儿子。
他的亲生儿子。
打败了他。
“呵呵……”
健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随着笑声扩散,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在空旷的小行星带上回荡。他仰起头,对着无尽的虚空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如果奥特战士有眼泪的话。
“真是太讽刺了,”他的声音在笑声中颤抖:“我千辛万苦得到了力量,结果……结果竟然在未来被自己的儿子打败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变了味道。
从疯狂变成了苦涩,从苦涩变成了悲凉,从悲凉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空洞。
他的笑声停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岩石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上方,瞳孔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塔尔塔洛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跟我一起走吧。”
他伸出手。
“我来帮你,改变命运。”
健的眼睛动了动,焦距慢慢恢复。他看着塔尔塔洛斯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在黑暗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起贝利亚的手,那只在训练场上无数次拉他起来的手。
他想起泰罗的眼睛,那双坚定得让人心碎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光线中湮灭的画面,想起身体一点点消散的感觉——
那真的是他想要的未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那样死去。
健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塔尔塔洛斯的手掌。
掌心的温度很冷,冷得像冰。
但在黑暗中,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塔尔塔洛斯微微一笑,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一道金色的次元门在他身后打开。门内是深邃的黑暗,看不到尽头,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走吧。”
塔尔塔洛斯转身,走进次元门。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转,把他的背影映得格外高大。
健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踉跄。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光之国,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转过身,跟着塔尔塔洛斯的背影,走进了次元门。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光之国的光芒彻底隔绝在外。
小行星带恢复了寂静。
只有岩石碎片无声地飘散,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葬礼。
远处的等离子火花塔依然闪耀着翡翠般的光芒,照耀着光之国的每一个角落。
但那道光,再也照不到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