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一个破了音的喊声在她后方响起。
“暖暖——”
是江晏初?
没等确认声音来源,她的身体已经狠狠撞进了一个怀抱。
男人的手臂死死箍住她,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两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温暖的头更晕了。
混乱中,她隐约感觉到上方有另一只手拽了他们一把,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几声沉重的痛哼后,两人终于被一从茂密的灌木卡住,停了下来。
温暖被紧紧护在怀里,感官渐渐恢复知觉。
可除了脚踝处传来的巨痛,她竟没觉得有别的不适。
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随之扑面而来,她这才意识到,是身后的这个男人替她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撞击和刮擦。
她在一片混沌中艰难抬眼。
近在咫尺的,是江晏初的脸。
那张原本阴沉戾气的脸此刻只写着失魂落魄。
他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张开,颤抖得厉害,还保持着将她完全护在怀里的姿势,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后,才挤出一个气音。
“暖……”
温暖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光仿佛倒流。
眼前这张脸,和五年前的那个炽热明亮的男人,奇迹般的重叠在了一起。
“阿晏……”她用气音轻轻唤他。
江晏初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在剧烈的疼痛中,竟可耻地起了反应。
“温暖!”
“晏哥!”
周衍和孟泽惊恐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刚才这短暂的凝滞。
江晏初回过神来,立刻松开了手臂,将温暖从怀中剥离。
她失去支撑,跌坐在地上。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动作有些不稳,显然是在撞击中受了伤。
直到这时,温暖才看清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一片血肉模糊,血污混合着泥土,遮盖住了那道旧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的手……”她声音发颤。
“温暖,”周衍已经扑到温暖身边,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双手颤抖着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查看,眼里全是后怕,“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有没有事?”
孟泽也冲到了江晏初身边,看到他手上的伤,倒抽一口冷气:“我操!晏哥你这手……周衍,急救包,快。”
周衍这才分神看向江晏初的手,声音抖得更厉害:“表哥,你的手……”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型急救包递过去,心有余悸,“表哥,刚才真的太险了,多亏了你……”
“用得着你谢?”江晏初沙哑地打断他,语气冷硬,“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眼前。”
周衍被他怼,也不反驳。
孟泽粗略地清理了一下伤口,眉头皱得死紧:“得赶紧下山,找个卫生院好好处理。”
江晏初无所谓地抽回自己的左手,动作有些粗鲁,视线扫过温暖时,唇角扯出一个自厌的弧度。
“发烧了还出来爬什么山?净给人添乱。”
说完,他抬脚就朝山下走,步子一瘸一拐的。
“晏哥,等等,我扶你下去。”孟泽急忙追上,强行搀住他的右胳膊。
温暖被周衍搀扶着站起来,盯着江晏初离去的背影,心被揪了起来,疼得厉害。
回到营地时,温暖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钻心的疼。
刚被安顿在折叠椅上,一股寒意就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她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冷颤。
周衍蹲在她面前,手背试探地贴上她的额头,声音瞬间绷紧,“烧得更厉害了。”
“我没带退烧药,先给你物理降温,我们收拾好东西马上就去医院。”
他说着,立刻起身去拿毛巾。
晓薇见状,主动走过来:“阿衍,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吧,这里我来照顾,女孩子方便些。”
周衍感激地点点头,将毛巾塞到她手里:“好,麻烦你了。”
晓薇在温暖身边坐下,动作麻利地浸湿毛巾,拧干,轻轻敷在她额头上。
温暖半阖着眼,哑着嗓子道谢:“谢谢……”
“别客气。”
晓薇手上动作不停,又帮她把周衍找出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头。
温暖烧得昏昏沉沉,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起来,只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问:“温暖姐,你是不是以前和江哥有过什么?”
这一句话让她混乱的意识瞬间清明了几分。
果然,女人的直觉总是最准的。
晓薇追问下去:“这事阿衍知道吗?”
温暖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
她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恳求:“晓薇,先别告诉周衍,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的……”
晓薇沉默了,继续用湿毛巾擦拭她的颈侧,半晌才低声回道:“我可以暂时不说,但这事早晚他也能看出来,我只是希望他别受伤。”
“嗯,谢谢你。”
“怎么样?还烧得厉害吗?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马上走,去医院。”周衍快步走回来,想将温暖抱起。
晓薇脸上的复杂神色迅速敛去,叮嘱道:“路上小心,烧得厉害容易晕车。”
周衍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温暖抱到了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
“你表哥呢?”温暖靠在椅背上,不知怎么的就问了这一句。
周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脸,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表哥……和孟泽哥先走一步了,要去处理手伤。”
温暖攥紧衣角,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她靠在椅背上,身体一阵冷一阵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她迫切需要在回忆里汲取一点糖分,来缓解身体的极度不适。
那会儿她和江晏初刚确定关系不久,正是最黏糊的时候。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除了赛车,最大的爱好就是往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钻。
她被他带到了一座野山脚下,山路崎岖陡峭,连像样的路都没有。
她累得气喘吁吁,被他半抱半托地带上了山顶。
江晏初没看风景,在她面前摊开掌心,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草茎编出来的环。
她看愣了,过了几秒,才将手伸了过去。
江晏初松了一口气,将草环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暖暖,”他抬眼看她,霞光落进他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回去我就给你换个真的。”
江晏初回去果真就送了她一枚戒指,还镶着一颗大钻石。
她嫌太贵重,一直收着没舍得戴。
可……
那枚戒指呢?
她有些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