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一步踏出。
青铜古剑在黑岩中轻震。
十二尊黑白魔甲已压到十丈内。
重戟先抬。
盾锋前顶。
黑白阵盘随之再起，整片盆地都被那股沉势一寸寸按低。
管宁提刀横身。
“少师，别卖关子。”
“怎么送。”
风凌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先请。”
狐玲儿一怔。
“请谁？”
风凌抬手，掌心按在剑柄上。
“请先辈归位。”
话落，青铜古剑猛地一震。
嗡——
剑鸣不高。
盆地却跟着一颤。
金绿正气顺剑入地，直走轮回殿前青石道。那道气没有冲魔甲，也没有撞阵盘，只沿着十二尊黑白魔甲脚下的脉线一寸寸游走。
李延春眼神陡亮。
“少师不是要破阵。”
“他是要先认骨。”
钟离霁盯着那一圈圈扩开的金绿波纹，语速极快。
“对。”
“先把五族旧印从魔纹里剥出来。”
姬凰已经提剑站到左位。
“然后呢。”
风凌开口。
“再送行。”
最前方白甲猛然前冲。
重戟破空便落。
管宁脚掌一跺，重刀横起。
“滚回去！”
铛！
戟刀相撞。
管宁脚下青石炸开，人却没退。他新生岩臂岩纹齐亮，硬生生把那尊白甲顶住半息。
狐玲儿九尾一展，青白源力立刻压上。
“半息够了。”
钟离霁十指翻动，银线齐出，没去切甲，反而尽数钉进地面阵纹节点。
“我锁左三。”
“李延春！”
“来了！”
李延春算筹落地，低喝一声。
“右四给我封！”
姬凰抬剑就斩。
“那中间归我。”
金红火线直贯而下，砸中阵盘中心。黑白阵盘刚想反震，风凌掌中正气先一步压住了那股回流。
轰！
火势没被送回。
反倒顺着阵纹一路灌进白甲胸骨。
白甲胸口那圈极淡的五色旧印，终于亮了一瞬。
风凌眼神一凝。
“就是现在。”
他拔剑出岩。
剑起，正气大盛。
十二尊魔甲同时一滞。
风凌抬手并指，隔空连点十二次。
“神归其神。”
“骨归其骨。”
“魔退。”
三句落下，金绿正气一寸寸穿过甲胄，直落骨内。原本盘踞骨节间的深渊魔纹开始扭曲，开始脱落，开始被逼出。
黑雾一缕缕往外窜。
魔甲动得更狂。
最后方两尊黑甲同时跃起，战斧与巨锤一前一后，直砸风凌头顶。
姬凰闪身挡前。
“少师，继续。”
她剑势一扬，火意炸开，先截战斧，再引巨锤偏开。钟离霁也已掠到右侧，袖中银芒化成一面空间折幕。
“锤给本宫。”
咚！
巨锤砸在折幕上，整片空间都跟着一晃。钟离霁唇角溢血，却硬是把那一击挪偏数丈，砸进旁侧乱石。
狐玲儿气得直骂。
“一个个都玩命是吧。”
她抬手拍地。
“那老娘也不省着了！”
青白源力铺满半个盆地，贴着十二尊魔甲脚下狂卷而去。那不是杀力，是净力，是洗。黑白魔甲表面的魔气一沾上这股力量，立刻大片消退。
管宁大笑。
“就该这么干！”
他提刀前撞，直接把那尊白甲顶得后滑三步。岩臂一震，刀脊上的兽纹全亮。
“给先辈让路！”
铛！铛！铛！
一刀连着一刀。
每一刀都不劈要害，只砸关节，只震甲骨。
黑白魔甲的联合阵势，第一次乱了。
风凌抓住这乱势，身形直起，青铜古剑横在胸前。
“都退半步。”
姬凰先退。
钟离霁后撤。
狐玲儿九尾卷回。
管宁也提刀一横，猛地抽身。
五人同时让出中线。
十二尊魔甲刚要合围，风凌背后黄龙已起。
银角抬天。
金绿冲霄。
“五灵归位。”
姬凰立左前，剑锋下压。
“火位，镇。”
钟离霁立右前，双指并起。
“空位，镇。”
狐玲儿立左后，九尾垂落。
“净位，镇。”
管宁立右后，重刀顿地。
“土位，镇。”
风凌居中，古剑前指。
“人道为枢。”
五人气机同震。
下一刻，五股本源不再是先前的试探相连，而是彻底并轨。金、白、赤、青、黄五色光柱自五人脚下同时冲起，穿过盆地，穿过夜幕，直撞天穹。
李延春看得呼吸都停了。
“真成了……”
白帝立在远处，目光死死锁着那五道光柱。
“五灵合一。”
“万载后，终于又见着了。”
轮回殿前，十二尊黑白魔甲齐齐震颤。
它们不是在攻。
是在退。
甲内那些被亵渎的先辈遗骨，正被五灵本源一寸寸唤醒。白甲胸骨亮了，黑甲脊骨亮了，随后是一根根臂骨，一截截腿骨。五色旧印从最初的一点，连成了一片。
风凌一步踏前，古剑平举。
“诸位先辈。”
“后辈来迟。”
“今日，送诸位归清明。”
剑落。
五色光柱在他指尖汇成一道线。
线再化剑。
那剑没有形。
却有势。
上接夜穹，下贯地脉，立于风凌身前，直如天地中轴。
姬凰眸光一震。
“这就是……”
钟离霁声音极轻。
“大五行生灭阵。”
狐玲儿喉间发紧。
“真给他拉出来了。”
管宁提刀咧嘴。
“少师，砍。”
风凌没有半点迟疑。
并指前送。
“斩。”
无形巨剑悄然落下。
没有雷鸣。
没有轰爆。
没有天翻地覆的炸响。
只有寂静。
极静。
剑锋所过，十二尊黑白魔甲连同脚下阵盘一寸寸化开。不是碎裂，不是崩散，是从本源上被抹去。那些深渊魔纹先断，再灭。污染地脉的十二道脉线随之齐断。
黑雾没来得及外逃。
当场湮去。
甲内遗骨却没有随之消亡，反被五色光柱稳稳托起。一道道古老虚影自骨上浮出，有人执剑，有人提戟，有人扛旗，有人空手立于阵前。
他们没有言语。
只朝风凌五人遥遥一礼。
随后齐齐化作清光，归入天地。
狐玲儿鼻尖一酸，张口却还是那句。
“这帮老东西。”
“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管宁哼了一声。
“安生个屁。”
“他们是等着今天呢。”
姬凰收剑而立，看着那一片片升空而去的清光，眼底第一次真正松了半分。
“总算，还回去了。”
钟离霁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盯着地面那片正在恢复清明的主脉。
“污染断了。”
“轮回殿下的脉，也活了。”
风凌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
那些黑白魔甲在金光里彻底散尽，连灰都没留下。只余轮回殿前那条青石长道，一点点露出本来颜色。
紧接着。
咚——
一声极沉的轰鸣，自轮回殿深处传出。
整座青铜宫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众人目光同时一紧。
殿门，开了。
不是猛然洞开。
是很慢。
很沉。
两扇尘封万载的青铜大门，在五人眼前缓缓分开。门上的旧痕一片片剥落，锈皮簌簌下坠，砸在地上，声都发闷。
门缝先开一线。
再开一尺。
殿内没有光涌出来。
只有一股深到极处的幽暗，从门后慢慢漫上地面。
管宁握紧刀柄，咧开的嘴角缓缓收了。
“这地方，不太对。”
狐玲儿九尾下意识绷直。
“废话。”
“能对才怪。”
姬凰往前半步，龙凰真火贴着剑锋流动，却没能照进那片幽暗多远。
“火照不透。”
钟离霁眉心微蹙，空间感知刚探出去，脸色便冷了一层。
“里头的规则……”
“乱了。”
风凌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青铜古剑，剑锋微抬，直指殿门。
五色余辉还未散尽。
他的气机却已全数收回，沉在剑上，沉在眼里。
风起。
殿门后忽有一股冰寒死意无声压出。
不是风。
不是雾。
是能直接压进灵台的东西。
李延春在后方猛地打了个寒战，算筹“啪”地掉了一枚。
“这……”
白帝脸色微变。
“退！”
项燕提枪欲前，脚下却生生钉住，背后冷汗直下。
“这股气……”
狐玲儿骂人的话卡在喉间，眼底难得见了惧色。
管宁咬住牙，刀背缓缓抬起。
姬凰与钟离霁同时提气，站到风凌两侧。
五人谁都没退。
下一瞬。
大殿最深处，响起一道声音。
空。
淡。
没有怒，没有喜，没有半点活人的起伏。
却让所有人灵魂都跟着一沉。
“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