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分身轻笑一声，随手捏碎了一颗黑色的晶石。
    咔。
    这一声不大。
    整座轮回殿却在下一刻猛然下沉。
    那颗悬在大殿中央的黑色心脏骤然一缩。
    四壁锁链齐齐绷直。
    地面暗红纹路先亮，后乱，接着一寸寸崩开。殿顶压下来的黑雾也跟着翻卷，四面八方同时裂出一道道扭曲光痕。原本还算稳定的殿内法则，转眼就成了一锅翻开的乱流。
    李延春脸色先变。
    “不对！”
    “他不是要打。”
    “他是要掀桌！”
    管宁提刀就骂。
    “狗东西，真不讲武德！”
    狐玲儿九尾一扬。
    “废话少说，先顶住！”
    钟离霁抬手掐诀，银线刚起，便被一股横卷而来的空间乱流当场绞碎。她指节一白，身形一晃，眸底第一次掠过冷意。
    “这里的规则全乱了。”
    “大门，地脉，锁链，心脏，四处都在互撞。”
    姬凰一步抢到左侧，剑锋压下。
    “风凌，先退还是先斩？”
    风凌没有退。
    他只盯着上方那道身影。
    魔尊分身仍坐在黑玉长椅上，衣角不动，眼神平平，像是在看一群已落网的猎物。
    “轮回殿外，凭五灵同心，尚能破局。”
    “轮回殿内，凭什么。”
    风凌声音很稳。
    “凭活人不认命。”
    魔尊分身笑意更淡。
    “那便试。”
    话落。
    黑色心脏猛地一跳。
    轰！
    大殿中心炸开一道巨响。青铜地砖层层拱起，碎片横飞，四方黑暗里同时生出恐怖吸力。不是单朝一个方向，而是整座大殿都在扭，都在撕，都在往五人身上抢。
    风凌反手抬剑，金绿正气轰然铺开。
    “靠拢！”
    姬凰、钟离霁、狐玲儿、管宁四人同时扑向风凌。五道本源刚一接近，先前在轮回殿外结成的“大五行生灭阵”便要再起。金、白、赤、青、黄五色气机瞬间拉出一圈光环，堪堪把众人护在中间。
    管宁咬着牙，脚下重重一踏。
    “给老子稳住！”
    钟离霁双手连翻，数道银芒钉入四周虚空。
    “我锁左侧三处断点！”
    狐玲儿九尾外展，青白净力压向后方黑雾。
    “谁敢卷人，先给老娘退！”
    姬凰剑锋一震，火线横推。
    “阵眼不散，就还能撑！”
    五人动作极快。
    可轮回殿内这一次，根本不是问心迷局，也不是黑白魔甲。
    是祖山核心失衡。
    是空间法则彻底发狂。
    五灵同心刚刚结成，黑色心脏上方那道分身便抬起了手。
    他没出剑，没掐诀，只是一掌按下。
    “散。”
    掌势落下。
    大殿上空竟像被无形巨锤砸中，五色光环先是一凹，接着当场崩出大片裂纹。风凌胸口一闷，脚下后滑三步，掌心青铜古剑发出低鸣。
    钟离霁喝了一声。
    “风凌！”
    风凌强提正气，黄龙虚影自背后起，银角抬空，硬生生又把裂开的阵势往回拉。
    “别散！”
    话音未落，魔尊分身已从高处一步踏下。
    没有花哨。
    只有快。
    快到大殿里只剩一道残影。
    管宁才骂出半句。
    “狗——”
    砰！
    魔尊分身一掌劈在风凌身前那层护体金光上。
    金光先鼓起，后塌陷，再炸开。
    一声闷响压过了全殿轰鸣。
    风凌整个人当场被震退，嘴角溢出一道血线。背后黄龙虚影也被这一掌劈得摇晃，五人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阵线终于断了。
    大五行生灭阵，散了。
    姬凰眸光一厉，回身便要去拉风凌。
    “风凌！”
    可她才抬手，脚下已裂开一道火红漩涡。漩涡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直接把她半个身子吞了进去。
    钟离霁脸色一沉，银带卷出，想缠住姬凰手腕。
    姬凰反手斩断迎面乱流，只来得及和她对上一眼。
    一眼极短。
    却都看懂了。
    钟离霁低喝。
    “活着见。”
    姬凰唇线绷紧。
    “一定。”
    下一瞬，火红漩涡猛地一收，姬凰身影彻底消失。
    狐玲儿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她九尾刚扫开一团黑雾，头顶便裂下大片青白光幕。那不是路，是倒塌的空间折层。她才骂出一句“真脏”，整个人便被那层光幕卷走，只剩一声尾音砸在空里。
    “风凌——”
    管宁大刀横起，刚朝风凌方向冲了两步，脚下整块地面便轰然翻转。黄褐色的巨大裂缝从祭坛边缘一路撕到他脚边，裂缝中传出沉闷兽吼。那不是敌人，是结界在认人。管宁还想强撑，岩臂上兽纹全亮，却还是被那股蛮横吸力一把拽了下去。
    他最后那句骂声极响。
    “都别死！”
    紧接着，连人带刀，一并没入裂缝。
    钟离霁是最后一个。
    她本还能撑。
    她的空间神通在这种乱局里本就最能保命。可她没走，她一直盯着风凌，一边压制脚下浮起的白色漩涡，一边强行并指连点，想替风凌拆开前方两道交错乱流。
    风凌看见了。
    他提剑一震，浩然正气化作一道金绿长索，反卷向钟离霁。
    “先走！”
    钟离霁没理。
    “再给半息！”
    魔尊分身立在半空，淡淡俯视。
    “情深意重。”
    他袖袍一振。
    钟离霁周身四角同时塌陷。
    她脸色终于变了。
    “风凌！”
    风凌一步前踏，正气长索暴涨，硬是缠住了她一瞬。可也只是一瞬。大殿里暴走的空间法则在此刻已压到极限，那道白色漩涡猛然上翻，把钟离霁整个吞了进去。
    她消失前，目光仍落在风凌身上。
    没有慌。
    没有乱。
    只有一句极轻的唇语。
    风凌看懂了。
    守住。
    五人尽散。
    轮回殿内，只剩风凌一人。
    大殿四周的吸力还在加剧。
    四壁锁链乱震，黑色心脏不断起伏，喷涌出的浊雾已淹过半座大殿。魔尊分身没有继续追击。他重新坐回长椅，居高临下看着风凌，眼底终于多出一分真正的冷。
    “现在，轮到一个一个死了。”
    风凌抹去嘴角血迹，站得很直。
    “未必。”
    魔尊分身轻轻一笑。
    “还嘴硬。”
    “人皇一脉，死到临头，总爱撑个架子。”
    风凌握紧古剑，脚下猛地一点。
    他不是朝魔尊分身冲。
    是朝右前方一处最乱的空间裂口撞。
    魔尊分身眉头一动。
    “想走？”
    风凌冷声开口。
    “想活。”
    古剑横斩。
    “开！”
    金绿剑光狠狠劈进那道灰白裂口。裂口先震，再裂，再猛地塌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风凌身形毫不迟疑，借着那一剑劈开的半息空档，整个人直接撞了进去。
    魔尊分身起身想拦。
    可那道裂口不是通路。
    是轮回殿内某一道原始结界的入口。
    入口一成，便自行闭合。
    魔尊分身停在原地，看着最后一缕金绿光影没入其中，嘴角慢慢挑起。
    “也好。”
    “先让五灵各走一程。”
    “走完了，再来认命。”
    轰。
    裂口闭死。
    大殿重新恢复死寂。
    另一边。
    风凌只觉周身一沉，整个人已经坠入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虚空。
    上下不分。
    左右皆空。
    连灵力流转都慢了半拍。
    他落下百丈，才强行稳住身形，提起最后一口正气护住心脉。青铜古剑横在身前，黄龙虚影缩回背后，气息收得极紧。
    这里没有魔尊分身。
    没有轮回殿。
    没有同伴。
    只有一片看不见边的灰雾，在极远处缓缓翻动。
    风凌没有喊人。
    也没有乱闯。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掌中剑，又抬头扫过这片混沌虚空，呼吸一点点压平。
    “来都来了。”
    “那便看看，这一场又是谁设的局。”
    前方。
    灰雾忽然朝两边退开。
    一条长长的白色骨道自虚空深处延伸出来。
    骨道尽头，一座由累累白骨垒成的王座，缓缓浮现在他的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