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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黑暗狂澜》
    作者:诸葛洞明
    渡劫失败
    天云山,舍身崖。
    天低云暗,雷声隆隆。天空中的空气无比压抑,四处乱云翻滚。
    突然,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金色的闪电,在无比的虚空中闪耀着眩目的光芒。奇怪的是,这道闪电并没有一闪而逝,而是慢慢地落下,越来越低,向着天云山上的舍身崖缓缓而去。
    在金色闪电光芒的照耀下,可以看到舍身崖上站立着的一个伟岸身影。这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只见他嘴角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深邃明亮的眼睛中闪着不屑的光芒。这人正是出尘子,天云宗二代弟子的大师兄;他就要在这里渡九九天劫了。义薄云天,神通广大的出尘子深受同门敬爱,是海内外年轻一代修仙者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闪电在离舍身崖不到十丈高的地方突然加速,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重重地劈在出尘子身上。只见出尘子全身都好像包裹在一蓬七彩霞光之中;那霞光在与闪电接触的瞬间放出万丈光华,把周围的丛山峻岭都照耀得一片通明。
    “好!”月波峡内传来一片喝彩声。这是天云宗的几代修仙者在这里观看渡劫;在大部分人眼睛里,这不过是一次表演罢了。是啊,出尘子的神通已经出神妙化,恐怕跟掌门人轩辕子也在伯仲之间,渡这么个天劫还不是小菜一碟?更何况他还有七瑞芳华在手呢!
    “大师兄真是好样的!”四弟出刚子兴奋地说。
    “稳住,”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天云宗的掌门人轩辕子,这下众人立即住了嘴,崇敬地看着他。“慌什么,这才第一道天雷,等抗过了所有九道你们再高兴不迟。”话是这么说,看他脸上的轻松表情,显然对爱徒渡劫也是信心十足。
    天雷一道又一道落下……
    出尘子已经轻松地扛过了八道天雷,似乎还毫发无损。但天空劫云密布,金蛇狂舞,第九道天雷正在聚集能量。在狂怒的天地间,出尘子伟岸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但他深邃明亮的目光一闪,好像记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舍身崖上的出尘子眉头微皱。
    狂风起处,天空中突然色彩变幻,一朵朵七彩劫云像脱缰的烈马一样向舍身崖上空狂奔而来,月波峡中观看渡劫的天云宗诸人无不色变。
    “是七彩神雷!”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嘘!”旁边的人立刻把他的声音打断了。“没听说大师兄有心上人啊,”有人在小声嘀咕着,这次谁也没再接他的碴。
    七色劫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好像吸收了整个宇宙的能量,威胁着要把整个天地一起摧毁。
    “您肯定能行?”遥远的佛界,一个带着忧虑的声音悄悄地问。
    “放心,我早有安排,”另一个声音回答。
    随着轰隆隆的声响,七彩劫云向苍穹中央聚集,紧接着逐渐形成了一道磨盘粗细的绚丽闪电;闪电慢悠悠地落下,缓缓地向着舍身崖上那伟岸的身影劈了下来。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七彩神雷凌空而下,出尘子好像根本来不及抵挡转瞬之间,他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元婴也不知去向……
    “大师兄!”“大师伯!”多少人在悲痛地呼唤。
    但他们谁也没看到的是,缥缈的虚空中有一缕神识在飘荡,它悠然而去,不知所终……
    1. 大乱将萌,出尘出世
    狂想星球的天云山山高千丈,苍松翠竹万年青,山中流水永不断。天云山最深处有一处深幽的峡谷,一年四季云封雾障,无论谁到了峡谷里都分不清方向。古旧传闻,峡谷中有神仙隐居,到了现代,这种传说自然没有人再信了,可不管谁进了峡谷还是分不清方向,走来走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以后大家也就不再进谷了,只是有些年轻人不信邪,说是要向上反映,让科考队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但说来也怪,无论是谁反映了什么,上面都没有回音,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没有人再提了。
    天云山,月波峡,银光府,天云宗的根本重地。建筑里看上去并不见得如何豪华,只有些寻常桌椅和摆设,但只要是修真人士到来,谁都能感觉到里面灵气扑面而来,让人觉得自身修为的增长;哪怕是普通人来了,也会感到说不出的舒坦。当然了,这里还从来没有非修真人士来过。
    天云宗是海内外修真的著名大派,曾经出过云飞真人、天心居士等一类名震遐迩的修真领袖人物。但在百多年前的那场正邪大战中,天云宗的掌门人海天真人和麾下四大长老尽皆阵亡,以致近年来颇有式微之意。所幸海天真人的爱徒轩辕子继任掌门,励精图治,又开始有了欣欣向荣的景象。
    今天,银光府里气氛与平常大不相同,议事堂里几代修仙弟子谁也不敢高声,只因师祖轩辕子心情不佳。二代弟子中的老三出险子平时最得师父欢心,这时见另外几个二代弟子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只得走上前向师父行礼。
    “师父,雪月小筑里的七瑞芳华这几天就要成熟了,香气逼人,瑞彩缤纷。我们几个二代弟子不敢擅自做主,还望师父示下。”
    轩辕子默不作声,只抬起头来看了出险子一眼。出险子只觉师父的一双眼睛如同电光一闪,心中不觉一震,低头叉手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们的大师兄天纵奇才,苦修百余年,几乎可以算是海内外修真界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可惜他看不透情关,功亏一篑,渡劫不成,神形俱灭。我知道,外面的形势变了,你们也蠢蠢欲动。许多人,心思全没花在修炼上。古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出刚,你如何解释?”
    “师父在上。弟子以为,这里说的是修行的凶险。一有修为,心魔顿生。修为愈高,抵御心魔愈为不易。”二代弟子中的老四战战兢兢地回答。
    “心魔啊,心魔。”轩辕子一脸不豫。“既知如此,你们为何还心有旁骛?难道你们都想走出尘的老路?什么七瑞芳华,再休提起。自今日起,有再动七瑞芳华心思者,一律革出本门!你们可曾听明白了?”轩辕子说到这里,已是声色俱厉。“就连那株邪草,”轩辕子脸上黑气纵横:“我也要……我也要……”这时他好像心中一震,顿时心血上涌,好像晴天里传来了一声霹雳,下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谨遵师命!”议事堂中众位弟子噤若寒蝉,齐声答道。虽然有人注意到轩辕子神色有异,但惊慌间哪里有人敢多问什么。
    突然有一三代弟子从外面进来。“禀师祖,法海大师来访。”
    轩辕子目光连闪,神色稍霁。
    “快请。”
    雪月轩内,两位得道高人正在品茗。
    “轩辕道友,还在为出尘的事情烦恼?”
    “我也算修行有成,但又哪能轻易看破生死。像那出尘,本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奇才。但渡劫碰上的却是只在传说中才有的七色仙劫。本来照他的根底气质、还有阵法布置和法宝,闯过这一劫也非难事,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却堪不过情关,弄了个神形俱灭!可我想来想去,却从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过心仪的女子啊!天云一宗,本还想靠他发扬光大,真是让我愁白了头啊……”
    法海眼睛望轩辕子的秃脑门上瞥了一眼,暗道,不知你的白发从何而来?但嘴上还是赶忙说道:“轩辕道友,我正是为出尘而来。昨夜我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原来是我佛界的师门长辈神识传讯。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轩辕子知道法海在佛界靠山极大,所以不等法海说完,他早已长身而起。
    “你有出尘的消息?”轩辕子目光炯炯,直视法海。
    “道友休慌,听我慢慢道来……”
    狂想星球,神州。李传雄和赵怡娜都是留学海外归来的学者,都在海滨市医科大学工作。他们的二儿子出生于狂想历3951年2月4日,属虎,出生前夜赵怡娜梦见桃花化为白虎入室,吃惊之余感到阵痛入院。孩子出生时异香满屋,接生的医护人员都很吃惊,议论纷纷,有的说是栀子花香,有的说是杏花香;但赵怡娜心底却知道有七道花香。第七道花香一过,便听到婴儿啼哭。
    李传雄见新生儿鼻大口方,眉清目秀,天庭饱满,地角方圆;本希望有个女儿的他也不禁心中大喜。这时忽听得一声“无量寿佛!”便见一个老道不知怎的飘然而至。老道仙风道骨,银须童颜,自称轩辕子,说这孩子命犯白虎,一生凶险。但他与孩子有前缘,要收孩子为徒,带上天云山,以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夫妻二人都是自然科学家,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当然不信。老道也不争辩,只是一笑道:“出尘,出尘,诚不欺我!”
    没想到原来一直闭目沉睡的初生婴儿忽然睁开眼睛,先在襁褓中对老道灿然一笑,然后竟又轻轻地晃了晃脑袋。这一下可真让李传雄和赵怡娜大吃一惊。
    道士笑道:“此子天生与贫道有缘。如若不信,但请看他腋下,右边有一‘出’字,左边有一‘尘’字,是也不是?”
    赵怡娜急忙轻轻抬起婴儿的胳膊。果不其然,腋下淡淡的血管模糊显示字迹,右边是个出字,左边是个尘字,一时间夫妻俩不觉呆了。
    “如何?”道人问道。“此子一生灾祸不断,苦难重重,所幸仙根犹在;入我门来,保他一世平安,早证金丹。”
    李传雄与赵怡娜对望一眼,二人夫妻多年,早已心意相通。李传雄说:“多谢道长高义,我夫妇感恩戴德。但我一家四口,同生共死,决不会抛弃亲生儿子。”
    “施主,”轩辕子又问:“看你夫妻二人也不是无知无识的等闲人等,你们可知天道?”
    “天道?”李传雄答道:“我们都是自然科学家,我们一生致力领悟的就是天道。天道即为自然之道,也就是自然科学。”
    “你认为你的自然科学能够解释一切,能够明了一切,能够改变一切?”
    “当然不能。但我们要努力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认识自然,了解自然,在一定程度上利用自然,改造自然,为人类造福。”
    “那你能解释你儿子腋下出现的字迹吗?你能解释我为什么知道那里有字吗?你能解释为什么你儿子降生之时有花香袭人吗?”
    李传雄一下子被问倒了,但还坚持道:“我确实无法解释这些,但自然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能够解释一切的程度,也永远无法达到那种程度。但儿子是我们的骨肉,我们是不可能把他交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的。”
    轩辕子见李传雄如此坚决,也就不再坚持了:“既然如此,贫道告退,后会有期。”
    老道临走时留下半边玉佩,是一个貔貅的一半,上面打了一个小孔,拴着银链子。玉佩雕刻精细,但玉质陈旧,正面多有划痕,背面更有许多伤处。玉佩触手微寒,似为多年古物,但看上去并非如何珍贵。
    老道对李传雄和赵怡娜说:“此子一生劫难,但灵根未失。既然施主不愿让贫道带去,这自是机缘未到。贫道有四句偈语,让他紧记:莽莽神州,乱象已萌。遇剑勿喜,逢辰宜朋。此玉乃贫道多年旧物,紧急关头对此子必有帮助。”
    然后老道打了个稽首便扬长而去。李传雄若有所思,赶出门去,只见远处一个老和尚对老道说:“肉眼凡胎,岂识天机?”老道答道:“宿缘未尽,尽人事耳。有缘后日,自入我门。”两人转瞬间不见。李传雄大惊,追上前去,却早已不见二人踪影。但不知什么地方有人冷冷地说道:“狂妄!你又识得什么天机?”可这句话除了李传雄谁也没有听见。他四下一看,医院长廊里空无一人。
    李传雄回来与妻子细说此事,夫妻二人暗自称奇,商量后将儿子取名李出尘。
    产假后赵怡娜要去上班,便托同事介绍了一个保姆照顾出尘。保姆四十岁上下,自称库大娘,市郊水师营人,丈夫死去不久,独生子库德生还在上初中,家中生活无着,只得出来找活干。两人正说话间小宝贝突然哭了起来,赵怡娜怎么哄也止不住,库大娘赶忙伸手接了过去。谁承想孩子一到库大娘怀中就不哭了,圆睁着小黑宝石似的一双眼睛盯着库大娘,像在偷偷地乐。
    赵怡娜见库大娘整齐利落,鬓发收拾得一丝不乱,先已有了几分喜欢。又听说库大娘上过扫盲班,试了试,连报纸也勉强读得下来,一般的加减乘除算术题居然也对多错少,赵怡娜就觉得更合适了。现在看孩子跟她这么投缘,自然留下了库大娘。库大娘十分能干,对小出尘异常疼爱,有如己出。除了照顾小出尘,她还洗衣做饭、收拾卫生,把个李家抄持得井井有条,李传雄、赵怡娜非常满意,于是跟库大娘说好,让她长住李家。库大娘一闲下来就跟小出尘说话,哼歌谣给他听,还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儿”。
    小儿十个月开始学说话,库大娘就给他讲些故事,里边有些神仙鬼怪的东西。小儿的哥哥清峰也跟着听。他的记性很好,有一天晚上就照着讲给父母听了。开始李魏两人还听得津津有味,但后来讲到了“天云山”什么的,不觉让他们两人心中一惊。第二天赵怡娜让库大娘别再讲这些“迷信”故事,库大娘自然应了下来。但小儿一岁半时听哥哥说,库大娘会讲好多好多特别好听的故事,就缠着父母一定要让库大娘讲给他听,父母也只得由他,让库大娘每日跟他唠叨这些修仙降魔故事。不过那半块玉佩可让夫妻俩放到了箱子最底下的一层,还用了个数码锁锁得严严实实的。
    狂想星球神州
    3.邂逅,尘剑初逢
    3.邂逅,尘剑初逢
    3966年五月底,海滨市市郊星海公园。
    出尘从小就喜爱大海。他家出门不远就是星海公园正门,只要天气不太坏,他差不多天天都要到公园里转转,看看大海。那时候星海公园还不用门票,随得他进进出出。海边,眼望着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让他充满了遐想。他喜欢在这里静悄悄地想着自己的困惑。
    出尘十五岁了。小伙子身子板棒着呢,一使劲,身上的肌肉疙瘩就跳起来,一块块的,里面好像蕴藏了无穷无尽的能量。出尘可不是那种只知道读书的呆子。他喜欢体育,足球、田径、游泳、体操他都喜欢,学校里几个代表队都抢着要他,后来只好达成协议:他平时愿意跟哪个代表队训练都行,但哪个队比赛他都得来。
    北方的五月底,天气刚开始暖和,海水还凉凉的,但星海公园海边已经有了不少急着下水的人。
    出尘换上了游泳裤,他能发现周围一些女孩的目光。这他早就习惯了。虽说他不是那种典型的“奶油小生”,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再加上只穿着游泳裤显出的匀称的身材和一米七五的个子,这一切很讨女孩子喜欢。而且他是那种不苟言笑的类型,脸上虽说还有些稚嫩,但神色中看上去很有些深沉,在学校里就不时让一些女同学眼中放电。但他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活动了一下就下水了。
    他一下水就是一通蝶泳,转眼就出去了二三百米。蝶泳不是他的强项,但他觉得蝶泳最能锻炼身体,所以很愿意游蝶泳。他感到胳膊有些酸了,但还是坚持一个姿势。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跟大海连在了一起,游着游着,他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又好像感到有库大娘说的什么“天地灵气”往他身子里钻。他有次偷着喝了杯爸爸的茅台,当时好像就这滋味,有点晕乎乎的。突然,他觉得心里好像一阵悸动:好像有人在他心里告诉他,要有重要的事发生。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那次爸爸差点成了坏人,妈妈不慎流产,他的心里都有感应。他抬起头看看,周围浪花飞溅。他再低下头看看,他能看到身下的水流向后退。他能看到前面不远处漂浮的小红旗,那是给游泳的人设立的警戒线,告诉人们,离岸边不近了,可以考虑回去了。再看看周围,似乎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都没有。但是他总有预感:今天一定有事。
    这附近游泳的人已经没几个了。毕竟还没到夏天,游泳季节还没开始呢。怕冷的人游不了多久就打哆嗦了。
    出尘当然不在乎。他知道小红旗再往前面一些是水产养殖场的海带筏子,他通常游进去再转身他很喜欢在海里看一看除了海水之外的景色。
    过了小红旗,出尘换了蛙泳。再往前游一会儿再回去,但他现在不想游得太累了,况且还有刚才莫名其妙的悸动。
    到了海带筏子了。出尘头抬出水面时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玻璃球。前几年用的还是整根的竹子呢,现在用玻璃了。玻璃球用塑料绳子连着,一长条一长条的,向远远的海面纵深延伸。出尘低下头看到玻璃球上生长着的海带,张牙舞爪的,让他小小地吓了一跳。他不禁回想起库大娘的那些表演,他也常常被那些神奇不可思议的现象吓住。
    嗯,是回去的时候了,出尘想。
    他转过了身子,但就在这时候……
    眼角一扫,他看到在隔了几条海带筏长绳子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游泳。
    “哦,你也游了这么远了。”出尘不禁在心里说。这个季节,游这么远的人很少见,常来游泳的人也时常相互打招呼。出尘十岁就开始一个人游泳,也认识了几个人。他在想,是不是那几个熟人中的一个呢?
    可他马上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大对。那个游泳的人并没有往前游或者往岸边游,而是就在原处时沉时浮。显然他并没有失去知觉,因为那人的胳膊还时时浮出水面,但他也没有呼救。
    该怎么办呢?出尘惊而不乱。他向周围看了几眼,附近没有别人。再向远处看看,好远的地方有一条水产养殖场的舢板,但没法通知他们。他们是养殖海带的工人,正忙着干活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人遇险,喊他们吧,隔着几百米,根本听不见。
    一般到了六月中,海滨游泳场就有救生员了,但现在显然太早了。
    “那就是我自己了。”出尘想。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游泳二级运动员、学校三项少年游泳纪录保持者,学过怎么在水里救人不就是还没真的救过人吗?
    两人之间大概有七八条海带筏子挡着这当然拦不住出尘。他身子先一蜷,然后舒展开来,向下面潜了两三米,再潜水向侧面游去。水下光线比较弱,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要是戴着潜水镜就好了。”出尘想。他有一只潜水镜和一对鸭脚蹼,是今年过生日时爸爸给买的,还没用过呢。现在只能凭感觉了。
    但好在今天天气晴朗,阳光照射下他感觉得出来自己穿过了几条拴海带筏的绳子。穿过五条绳子后他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看到那人还在三条绳子的另一面,还在一动一动的挣扎“嗯,挺好,你还没事,我来了。”出尘心想,深吸一口气,看准方向,就又潜到海带筏子下面。
    他一条一条绳子数过去。该到地方了。没等出水,他先看到了红色的游泳衣。他从水里冒出头来,看到那个正在挣扎的人。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挣扎:那人一双手正扳着左脚,正一挣一挣使劲地拽呢。
    “喂!你怎么样啊?”这时出尘突然愣住了,好像心口窝流过一股热流。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孩,一身红色的游泳衣。她清秀的脸上红红的,有些紧张,但绝对谈不上慌乱。
    “我脚抽筋了,”那女孩回答。“怎么扳也扳不好。”
    “别慌,我带你游回去好了。”
    “你?你行吗?”女孩显然有点不相信他有这样的能力,又或许有点不相信他这个人。“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能行。”
    “你能行?你抽筋有多长时间了?”
    “也就五六分钟吧。”
    “时间越长越不好弄。你别逞强,天冷水凉,不是好玩的。”
    女孩又看了他一眼,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脱口问道:“你是八中的?叫楚臣?”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上岸再告诉你,你先帮我游回去吧。”
    出尘游到女孩跟前,两个人都面向大海深处、背对海岸,出尘一手搂在女孩胸前,一手划水,两腿蹬水,带着女孩用仰泳往岸边游,那女孩还在用两手使劲扳脚,嘴里不时发出小声的嘶嘶声。这种情况出尘知道,因为他在足球比赛里也抽过筋。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游着游着出尘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那女孩也有些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好像并不是抽筋引起的。下一秒钟出尘突然反应过来了:他的手压在女孩胸前,很柔软很有弹性的地方。
    照说那个年代十五岁的男孩子也不一定就知道这些事,但出尘是个科学迷,读的书又多,父亲是外科医生,家里讲到人体解剖的书自然不少,当然也就知道那里是什么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了,心怦怦跳,全身都发热,放在女孩胸前的胳膊和手都像被火烧了一样。他像触了电似的把手放开了。他的动作那么突然,毫无准备的女孩一下子往下沉,咕嘟一声喝了口水。
    “对不起,对不起!”出尘慌乱地喊道,又赶紧伸手把女孩从水里往上拉,结果这次两只手都按在别人胸脯上,又是那种触了电的滋味,又是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这时出尘的手真是不动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就连出尘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他没有故意去摸别人的胸脯呢,还是没有故意松手害得人家喝水。
    那女孩这时却笑了起来,银铃似的笑声清脆悦耳。“好了,楚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现在重要的是帮我,对不对?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我知道你是乖孩子。”
    乖孩子?你算老几?出尘一楞神,反倒镇定下来了。他想起了爸爸的话:“医者父母心。”医生的职责是救人,救人的时候分不得男女。“我现在也是救人。”出尘告诉自己。“事情并不简单,离岸边还远着呢,你还为这种事分心,真没出息。”于是他把手往下放了放,搂着女孩的腰,带着她继续向岸边游去。
    半小时后他们上了岸。有了依托的女孩在离岸边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把抽筋的腿掰好了,两个人慢慢游了上来。
    太阳有点偏西了。两个孩子都没有手表,现在大约是下午五点吧,和两个人同来的同学都等急了,看见他们上来,都拥上去问长问短。
    “楚臣,我去换衣服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可不准你溜走啊。”
    “我不溜。我还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女孩要走了,她那些嘁嘁喳喳的女同学一个个笑着对她说:“剑春,没事,你就放心地去吧,你就大胆地往前走吧,我们替你看住救命恩人,回来你好跟他拜天……”然后就又是一阵嘻嘻哈哈。
    哦,这么说,她叫剑春。
    矮矮胖胖的孙悦辰,出尘平时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最佩服他的人,这时也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长长的冬瓜脸上小眼睛都快笑没了。
    “出尘,你可真行。好漂亮的小妹妹啊。啥滋味,告诉哥们一声好不好?”
    “啥滋味?咸!又苦又涩!”
    “傻呀,人家都说,初恋是甜蜜的!”
    “你这混蛋,看我不把你……”
    就这样,在蔚蓝色大海的温暖怀抱里,一对少男少年相识了。
    4. 瞳孔中萌动的情怀
    出尘换衣服很快,他那伙哥们都走了,让他自己在原地等着“自我反省”,不过明天对他的政策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
    过了一会儿,剑春也出来了。
    “剑春,还不快点给救命恩人磕头?人家都等急了。”几个女孩戚戚喳喳地说着。
    “磕头?要磕你磕,别扯上我。”
    “不磕?拜天地的时候看你磕不磕?”一个圆脸女孩更来劲了。
    “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嘴!”
    “不敢了,不敢了,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我不敢了!”那女孩连连鞠躬,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夫人?小姑娘怎么成了夫人?出尘不觉一笑,周围几个女孩子都看呆了。
    “他好酷啊!”
    “好有形啊!”
    好不容易,剑春让几个女伴先走了,她还想跟“楚臣”多聊一会儿。
    落日的余晖向无边的浩海洒下了灿烂的金波,海风带来了令人欣喜的凉意。
    现在出尘才有机会好好看了看这个他救助了的女孩。她一头乌黑的秀发,扎成两条长长的发辫垂在胸前。弯弯的眉毛细细长长,黑黝黝的大眼睛水灵灵的,又大又有神。她精致的瓜子脸上五官端正,鼻子微微翘起,显得有些倔强;小巧的嘴巴总带着一层笑意,但真的笑起来时脸上有一对浅浅的酒窝。
    出尘不觉心中一颤,暗自问自己怎么了:漂亮的女孩他也没少见,剑春也算不得其中最出色的。但为什么一见到她梨涡浅笑的盈盈笑脸,他就好像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振动,让他感动,让他觉得过去什么时候见过她,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跟她很熟很熟似的呢?
    他敢肯定他过去从来没有见过她出尘对自己的记忆力从来就有信心。她身穿一身素色连衣裙,胸前显出波形曲线,这不禁又让出尘想起他在水里搂着她游泳的那一幕,和他手上的感觉,这种想法立刻让他的脸又红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心灵肮脏,赶紧低下头来,却忍不住又偷看了剑春一眼,没想到剑春也在看他,他难免又不好意思了。
    似乎剑春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微微一笑,让出尘感到一股春天的气息。
    “头我是不磕了,但还真是谢谢你了。让你受累了。我姓柳,柳剑春。宝剑的剑,春天的春。”柳剑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
    出尘只敢轻轻地握了她的手一下,但觉得手很凉,他抬头看见,她的嘴唇有些发紫,显然是在水里泡久了冻的。就提议:“去我家吧,十分钟就走到了,我让库大娘给你烧点姜汤喝,你已经着凉了,别感冒了。”
    柳剑春略一沉吟,说:“也好,我妈现在天天晚上开会,点钟才回,咱们又都不用做作业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已经坐在出尘家客厅的沙发上了。库大娘送了姜汤进来,很感兴趣地打量了柳剑春一眼,便悄悄地掩上门走了。
    打量着宽敞的客厅里的家具,还有沙发旁茶几上的电话机,柳剑春期期艾艾地问:“你爸爸妈妈干什么工作的啊?市委的?要不就是军官?”
    在自己家里做了主人,出尘从容多了。他呷了一口姜汤说:“都不是。他们都在医科大学工作。我爸是外科主任,常叫他出急诊,所以家里有电话。我妈搞生化的,原来也是学医出身,现在下乡巡回医疗去了。我爸现在也天天晚上开会,很晚才回来。”
    柳剑春也喝了一口姜汤,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出尘的照片,口中读道:“出尘十五岁生日,3966年2月4日。”照片上的小伙子一身蓝色运动服,胸前大大的10号,“海滨八中”,脚下踩了一只足球,球放在绿草地上,背后是球门。他嘴角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照片拍得很传神,看着照片上的出尘,柳剑春轻轻地说:“这么说,你比我大两个月。原来你的名字不是楚国的楚,大臣的臣。可是有姓出的吗?”
    “百家姓里肯定没有。但我不姓出姓李,李出尘。”
    “哦,原来是这样,你的名字很有点世外高人的味道呢。”
    “哈哈,我可不是世外高人,可是听说给我起名字的那个人可是个世外高人。”
    “啊,你的名字不是你爸爸起的啊?那个世外高人是谁?”
    “起倒是我爸起的,但最先叫出来的不是我爸。”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听我妈说,我刚出生,有个叫轩辕子的老道士来了,要收我为徒,让我‘早证金丹’。我爸当然不干。他就对我说:‘出尘,出尘,诚不欺我!’说是我当时对他一笑,还摇了摇头。老道走了,出门就不见了,我爸就给我起名出尘。”出尘腋下那两个淡淡的字还在,但他可不想现在就挽胳膊露腿地让柳剑春看,当然也不想让她知道玉佩的事何况那玉佩出尘也没见着,只是听库大娘说有这么回事。
    “噢,莫非你以后真的会成仙成神?”
    “我要是成神仙了,度你好不好?”
    “哈哈,这话你可别忘了!”
    两个大孩子一起笑了。另一间屋里的库大娘不禁微微皱眉,觉得他们也太儿戏了。
    “对了,柳剑春,在海里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楚臣’呢?”
    “你还问?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什么时候欠你账了?”
    “我是二十一中的,你们学校足球队今年跟我们学校赛过球。想起来了?”
    “哦,知道了,你看球了。你听见我们学校同学给我加油了。”
    “没错,当时我们恨死你了,看比赛结束时你们胸脯挺的那个牛气样,我们同学都牙痒痒的。刚刚那些同学还小声说我是叛徒呢。”
    想起当时比赛的情景,出尘的嘴角不禁泛出一丝笑意。
    “你还笑,气死我了!”但从柳剑春笑盈盈的脸上还真的找不出多少怒火。
    出尘当然不会忘记那场比赛,那是全市中学少年甲级联赛的最后一场决战,结果八中以八比零狂胜,而出尘在那场比赛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玩了双帽子戏法,独进六球,后来市少年队的主教练王战英找到他,让他参加赫赫有名的海滨市少年队。
    “哦,因为你认出我来了,所以知道我不是坏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
    “万年老二还挺硬气嘛。”
    这次柳剑春可真的有点不开心了。“别得意了,你们又不是没输过球。”
    出尘立刻察觉了柳剑春的不快,赶快说:“你们校队不少人是初一初二的,原来那批老主力都毕业走了。等这批人经验多些,明年说不定能和我们拼一拼。”
    “明年?我们今年不是都初三了吗?明年你还会在八中吗?”
    “大概会吧。我们学校教导主任让我们几个初三的主力队员都报考八中。我还能踢两年少年队呢。”
    “记住,下次跟我们学校比赛不许进球,不然我不理你了。”
    这话很严重,出尘很紧张。
    “别,别,柳剑春,你干脆今年秋天上高中也来八中吧,这样我怎么踢二十一中你都不会生气了。”
    “上八中?”
    “是啊,不都是重点中学吗,哪个不都一样?哎,对了,我们两个学校比赛那天很冷,风又大,我耳朵都冻了,那种天气你也去看足球?”
    “我当然去看了。只要能看到的足球赛,我场场不漏。”
    “真的?你一个女孩,那么爱看球?”
    “女孩怎么了?我还踢足球呢。我妈说了,我以后是要做飞行员的,这些锻炼意志的活动我当然要参加。”
    “你要做飞行员?女飞行员?为什么?”
    柳剑春低头摆弄着辫角。“这是我爸的遗愿。我还没出世,我爸就死在韩朝战场上了。他是开着飞机在清川江桥上空和米国飞机相撞的。我妈怀我的时候他说,不管男孩女孩,以后都当飞行员。”
    ……
    时间悄悄地滑过去,直到时钟轻敲八响,柳剑春才依依不舍地告辞回家。纯洁无瑕的友情在两个半大孩子的心里悄悄地撒下了种子。
    晚上,出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海中的一幕又一幕在他心里像电影一样的回放,还有在家里和他一起度过的那几个小时。柳剑春的音容笑貌,她的谈吐,她光滑的肤肌,柔软而又有弹性的乳胸,这一切让他欢喜,让他激动,让他害羞,又让他产生了许多遐想。他不觉恨自己不争气,怎么让一个女孩整得晚上睡不着。但同时又忍不住想到,柳剑春身上真有些很独特的地方,和他认识的所有女孩都不大一样。是什么呢?倔强?刚强?爽朗?他一时也说不清。“明天再想吧,”然后他便进入了梦乡。睡梦里他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哈哈大笑着说“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当然,他认为他是在做梦。
    几公里以外,柳剑春同样也睡得不踏实,老是像在海里游泳。开始是和李出尘一起游,后来又自己游,然后来了大浪,把她打到了荒岛上。偏巧李出尘也到了荒岛,两个人一起并肩划船回家。没承想又遇到风暴,把船打翻了,两个人搂抱着一起沉到海底,这一下把她给吓醒了,心也在咚咚地跳,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李出尘在海里带她游泳的情景,脸上烧得滚烫滚烫的。她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胸前,抚着自己少女的,心里却泛出一丝甜蜜。
    “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校呢。”她自言自语地说,这才又朦胧睡去。
    5.海滨市街头
    3966年8月的海滨市。
    现在是暑假时间,这天上午,柳剑春在站前广场送人出来,突然看到有人从她眼前走过,但很快就不见了。这人是谁?怎么背影那么熟悉?难道,是他?柳剑春几个箭步跨上前去,穿过人群,但哪里有那个“他”的影子?
    柳剑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那天在大海里和李出尘相遇之后,差不多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他来。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可期待什么呢?她问自己,但她却真的不知道。
    “柳剑春啊柳剑春,你不是从来就不大理睬男孩子的吗?这个李出尘,他好在哪?怎么就往你心里钻?”
    可那天过去没几天,学校就不上课了,大家都满大街闲逛去了。柳剑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党和云主席自然是不会错的,可能还是自己年纪小,不懂事,需要多学习吧。她想问妈妈,可妈妈还是那么忙,有时候妈妈回家时她都睡着了。有时候她想,去跟李出尘聊聊吧,看他怎么想。可马上又觉得自己很荒唐:他不也是个少年,就比自己大两个月吗,找他有什么用?可她还是去了他家:我是去跟他讨论问题的,柳剑春自己告诉自己。
    李出尘不在家。他们家原来那个小院搬进了邻居,只给他们留了一个房间。邻居说他们家一家人都不在,库大娘也不知哪去了,柳剑春只能失望地走了。
    现在,两个月没见着的他,突然有了踪影!柳剑春怎么也得好好找找。她在站前广场四下搜寻。到处看不到李出尘的人影。她又进了火车站候车室,也找不到他。怎么,跟我玩捉迷藏?我还就真不信了,会找你不到!柳剑春恨恨地想。但就在这时,柳剑春真的看到李出尘了,但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该沮丧。
    一伙人,几十个,全是十几岁的中学生,戴着赤卫队袖章,把李出尘围在中间。李出尘神色憔悴,身上斜背着一个印着“为革命服务”字样的草绿色书包,身上穿着的蓝色学生装不知多少天没洗过了,但眼睛里闪着的是不屈的光芒:柳剑春记得她曾经见到过一只小狗被三只大狗围着咬,身上净是血,那只小狗眼睛里闪着的就是那种光。很狼狈,很无奈,但却很坚强,很倔强。
    “李出尘,学校你不去,家也不回,你这个坏人的狗崽子,你什么都不参加,我看你今天还能躲到哪里去!”人群里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男生大声说。
    “坏人的狗崽子”?这意思柳剑春再清楚不过了。她想起了他在出尘家门前看到的那一切。他的父母怎么了?是坏人?是真的吗?可是,李出尘自己没什么问题吧。
    “你还要给你父母辩护,说他们没有问题。你说你爸妈是热爱党热爱云主席的,我看他们是热爱江介久和于美龄的吧?你家藏着的旧报纸上不还有江介久的照片吗?这你怎么解释?”
    “对呀,对呀,你怎么不说话?快说话!”
    “打倒李传雄!打倒赵怡娜!打倒狗崽子!”人群里响起了口号声。柳剑春又看到了李出尘的眼神,那目光是那样的困惑,那样的无助。她不禁心里一酸,几乎掉下泪来。
    “李出尘,你不是牛吗?科学狂人,发明小能手,足球健将,钢琴奇才,全科一百分。什么呀,我说你就是一棵修正主义苗子!”
    正在这时,人群里挤进了另一个小伙子。他穿着一身没有领章帽徽的草绿色军装,左胳膊上戴着赤卫队袖章,柳剑春依稀认出是那天海边李出尘同学中的一个。
    “不对!你们说的不对!李出尘家的旧报纸上是有江介九的照片,但那上面写的是九路军坦型关大破倭寇的新闻!李出尘的爸爸就是看了这条新闻才去肤施参加革命的!”
    “嗯?”人群中声音一窒,接着就有人问:“孙悦辰,你什么出身?”
    “我家世代贫农!我父母都是工人!纯牌无产阶级!”
    柳剑春上去就拉住李出尘的胳膊,把他往人群外面扯。尖嘴猴腮还要阻拦,孙悦辰把他挡住了,轻蔑地对他说:“安了吧你,你不是咱班的。咱班同学谁都知道,就这种事还想难倒李出尘,门都没有。”说话间,三个人已经挤出了人群,后面的人好像商量了几句,也没有人跟上来。
    三人匆匆走出候车室,从广场侧面穿了出去,走出几百米,拐过一条街,在一个街角停下了脚步。
    “柳剑春是吧?”孙悦辰大大咧咧地说,小眼睛眯缝着看着柳剑春。“还行,挺够哥们,我这儿就算通过了。哎,兄弟,”他拍了拍李出尘的肩膀。“咱就不打扰你的幸福生活了,再见!有事上我家找我。”话一说完他转身就走,李出尘连反驳都没来得及。
    “这家伙,就我这还幸福生活呢……”李出尘小声嘟囔着。
    柳剑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李出尘,心里一阵轻松,好像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李出尘,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李出尘苦涩地回答:“这你还想象不出来吗?说我爸我妈都是坏人,说他们俩是米国特务。嗯,罪名还不是论箩筐装?”
    “那你爸妈呢?他们怎么样了?”
    “唉,关起来了。工资也停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人。”
    “工资停发了?那你怎么生活?银行存款?”
    “存折都拿走了,可又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那还挺不错嘛。”
    “什么呀,存款冻结了,他们拿不出钱来,那压在手上干什么,还不如送回来,省得将来有麻烦。”
    “哦,是这样,那你吃饭怎么办?”
    “只好靠库大娘了。她是劳动人民,没事。”
    柳剑春想起了那个送姜汤进来的阿姨。“多亏有她啊……”
    “是啊,多亏有她,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可老靠她又怎么行?她的存款也不多,还有儿子。而且她现在也没工作了。”
    柳剑春的心猛地一跳,话也脱口而出。“我还有些钱。”说完她不觉脸上一红,手又向胸前伸去,想摆弄她的辫梢,但却摸到了胸襟的衣服:她的辫子已经剪短了。
    “那怎么能行?况且你又有多少钱?”
    是啊,自己兜里也不过五六块钱,柳剑春想。但他呢?他怎么办呢?一定要帮他!柳剑春已经忘了,她这才和李出尘见了第二面,但不知怎的,心底里似乎早已经把他当成了最亲的亲人。
    “先到我家去吧。看你这个样子,好几天没好好吃顿饭了吧,我给你做顿午饭吃。”
    李出尘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6.世交,昔日亦有情?
    两人乘坐有轨电车到了兴云街,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柳剑春家。那是一个两层小楼,柳剑春和母亲住楼上的二室一厅。柳剑春把出尘让进了自己的房间,让他随便找本书看看,自己就到厨房做饭去了。
    出尘打量了一下房间。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床、衣柜、书桌、一张椅子和一个书架,但收拾得很整洁。出尘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扫过书架:有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民间故事等一些“孩子书”,有中国的古典名著,有现代的革命小说,有外国名著,还有几本唐诗宋词元曲。
    “哈,”出尘轻轻地说出了口:“你还真不简单呢。”说实话,他真没想到,柳剑春会喜爱文学,但这恰恰拨动了他自己心底的一根弦,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走到书架旁,顺手抽出了一本《西厢记》。
    书一拿出来他就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头,仔细一看问题出在书架上。原来放书地方的后面隐约露出了一个相框。出尘知道自己在主人房间里不应该乱翻,但那个相框看上去很熟悉,他不觉多看了几眼,发现照片暴露出来的一部分里有一件蓝色运动服,上面有“八中”两个字,照片隐约看上去是绿草地:跟他原来放在客厅里的照片有些相似。他好奇心一起,就先把《西厢记》放了下来,把那层书架上的书往两边归整了一下,照片就全显出来了:正是自己的那张“十五岁生日”照片,这不觉让他小小地吃了一惊:我的照片!这张照片我还以为是医科大学的人抄家的时候弄丢了呢,怎么到了这里?
    “哎,你吃辣椒吗?”清脆的声音响起,柳剑春走了进来,看到他正愣愣地在看那张照片,脸腾地一下就全红了。她一步跨上前挡住了书架,看了一眼出尘,他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就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好像是偷东西刚好被人抓住了手。
    “柳剑春,这本《西厢记》还是解放前的线装竖排本呢,你是从哪弄来的?”出尘发现了柳剑春的窘态,便说起了别的事情。
    “嗯,那、那本书,是我,我,从古旧书店淘来的,去,去年的事。”柳剑春结结巴巴地说,很感激他没有提照片的事。
    “哦,这里的结局是哪一种啊?”
    “是他们俩后来好了。”
    “嗯,这种结局让人舒服些。”
    柳剑春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就转身从书架上拿下装着照片的像框,对出尘说:“前几天我到你家找你,看到你家没人。后来搬进来的那家人说你们家人都不在,问我是谁。我只好说是你的同学。那家的女人说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墙上有幅照片,问我能不能见到你,要能的话转给你,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接下来了。”不过当时我是很高兴地接下来了,回家怕妈妈看到,就藏到书架后面,没想到被你这个冤家一下子就发现了当然,这后面的话柳剑春没有说出口。“现在就物归原主吧,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柳剑春把照片递给出尘。
    出尘接过照片,感觉镜框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把镜框翻了过来。柳剑春一阵冲动:糟糕,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唉,算了,豁出来了。你要笑就笑吧,管不了这么多了。
    出尘翻过镜框,看到后面贴了一张小纸条,上边写了几句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我的眼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出尘猛抬头,看到柳剑春两只手摆弄着衣角,脸上是一副敢做敢当的样子。他想了想,又把照片还给了柳剑春。
    “还是请你先替我保管吧。我家里太乱了,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见出尘没提纸条的事,柳剑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而且照片都还留下了,这更让她高兴。这几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要悄悄地看一阵照片才能入睡,但又害怕妈妈发现自己的秘密。好在妈妈最近很忙,不然看到自己魂不守舍的样子,她早就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柳剑春慌忙把照片又塞到书架的书后面,然后说了一句:“你先坐着啊,我去做饭。”就急急忙忙逃出了房间。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响了一声,就听到柳剑春怯生生地说了一声:“妈,你怎么今天回来吃午饭啊?”
    接着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倦:“刚刚宣布上面的决定,让我休息。厂里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我不回来还能干什么?”
    “休息?”一听这话,柳剑春全身一激灵,本来私邀男孩子回家被妈妈发现的尴尬一下子丢到了九霄云外。
    “是啊,说我一味强调生产;说我党委书记不讲究政治,还有什么,哦,不说了,跟你没关系的……啊,家里有客人啊?”柳剑春的母亲何文淑看见了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女儿房门口的出尘,便向他微笑了一下,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出尘很有礼貌地回答,同时仔细地看了何文淑一眼,发现她无论身材和容貌都跟柳剑春很相像,年轻时肯定也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何文淑回头看了看柳剑春,发现女儿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子。“是你的同学吗?我从来没见过啊。还不给我介绍一下?”
    出尘见柳剑春羞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就搭上了腔:“阿姨,我叫李出尘,不是二十一中的。我在八中读初三。五月底我们到星海公园游泳,碰巧认识的。”
    “哦,是这样。”何文淑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出尘一下。这时柳剑春也镇定了一些,就把话接过来了。“妈,当时我腿抽筋了,还是出尘(不知怎的她把李字省略了)帮我游上岸的呢。我那天回家跟你提到过的。”
    “嗯,不错,我记得你是跟我说过,有一次你游泳抽筋了。”何文淑微笑着回答,但接着又问道:“但你们今天是怎么碰上的呢?好像没去游泳吧?”
    “我们没去游泳。”柳剑春的脸又涨红了。“是出尘,呃,他爸妈单位的人说他们是坏人,学校里的同学也欺负他,说他是狗崽子。他没有办法,晚上只好在火车站候车室里过夜……不过我知道出尘是好人,他们这么干是不对的……”柳剑春的话越说越慢,终于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何文淑慢慢地说。“现在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她转头问出尘:“你爸妈在哪工作?”
    “他们都在医科大学工作。”
    “医科大学?他叫什么名字?我在医科大学认识不少人呢,说不定我还认识你爸妈呢。”
    “我爸在附属第一医院外科工作,叫李传雄……”
    还没等出尘把话说完,何文淑就打断了他。“什么?李大夫是你父亲?他怎么样?还有你母亲赵教授,她怎么样了?”
    “阿姨,你认识我爸妈?”
    “岂止认识?你爸当年投笔从戎,来肤施打倭寇,九路军上上下下,在他手下治好的伤病员有多少!打完了倭寇,他要科学救国,我当时是有不同意见,但现在看来,他也没错。凭他的医术,哪个国家不抢着要他?但新神州一成立,他就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把你妈妈也带回来了。诺贝尼奖金获得者的高足,全神州有几个?”
    “他们说我爸妈是坏人,弄虚做假的权威……”
    “没错,你爸妈是权威。就拿你爸来说,能切除脑瘤、做心脏手术,还能做肝移植,这样的人,全世界有几个?他当然是权威。咱无产阶级就该什么都不懂吗?懂的多了就有错?”
    “阿姨,你跟我爸很熟吗?”出尘觉得何阿姨现在敢这么说话,真是很有胆量的人。
    “当然很熟。我和小春他爸都是你爸的伤员,他救过我们的命。就连小春他爷爷也找你爸看过病。想当年你爸风度翩翩,本事又大,迷倒了九路军多少年轻姑娘。”
    “妈妈,你也被李伯伯迷倒过吗?”柳剑春见气氛活跃了,居然开起妈妈的玩笑了。
    “这丫头,别胡说!我当时还小呢。”虽然这么说,柳剑春看到妈妈的脸上绯红,不觉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哦,出尘,我过去见过你呢。”何文淑把话题岔开了。
    “是吗,阿姨?我怎么不记得?”
    “那是去年国庆节游行,我去人民广场观礼,在主席台上正好和你爸站在一起。你是八中足球队的队长,是不是?你爸指给我看了,小伙子远远看上去就挺精神的,你爸很为你骄傲。”
    “妈,你还说呢。”
    “哈哈,不说了,小春后来恨死你了,你知道吗?”
    “知道,阿姨,她嫌我进球太多。哎哟!”原来是柳剑春在出尘的后腰上扭了一把,何文淑也不觉笑了起来。“出尘,你接下去想怎么办?”
    “我?我有个想法,想趁现在放假,到全国各处去看看。”
    “大走穴?”柳剑春的精神头立刻上来了。
    “你的想法很好。看看各地都是什么样。”
    “我还想看看我们的国家,看看那些名山大川。古人说,读万卷书,走万里路。我现在才十五岁,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出去充实一下自己。”
    “你说得很对,出尘。年轻人是该出去闯荡一下。要么让小春和你一起去吧。”
    “可是,阿姨,我现在不想去,我还想再等一等。”
    “为什么?”何文淑有些不明白。
    “出尘,我知道你的小九九,”柳剑春插了进来。“妈,出尘爸妈都成了坏人不让回家,工资没有了,存款也拿不出来,现在还靠他们家的阿姨养他呢。他这人啊,不愿意欠人的情。”
    “哦,这就是阿姨的不是了,我没想到这一点。钱的事你放心,包在阿姨身上。”
    “阿姨,我爸肯定不会同意的。”
    “说什么傻话。我和你爸是老战友,如果我关进去了,小春要是有困难,你爸妈会不管?而且也这么长时间了,我觉得你爸妈的日子会好过一些。你去看过你爸妈吗?”
    “我去过,他们不让进。”
    “你再去一趟,我估计这次会让你进的。你去跟那里的人说说,要生活费。即使把工资扣了,生活费总是该给的吧。这样你不就有路费了?”何文淑给出尘出主意。
    “妈,现在大走穴,坐火车不花钱,各个城市里都有接待站,住宿也不要钱,燕京连吃饭都不要钱。花不了几个钱的。”
    “可我出身不好啊。”
    “没事,你和我一起去,我出头就行了。”
    “那好吧,”出尘的心也动了。
    “那就这么定了。小春明天就去学校开证明信。她一个人走我还不放心呢,你们俩有个伴,相互照应着点。我明天去取钱。你别紧张,就算阿姨借给你的,子债父还,我还怕你跑了不成?而且,看这苗头,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的钱也取不出来了呢。”
    7. 隐秘:桃花劫降临?
    吃过午饭,出尘从柳剑春家里出来,乘有轨电车去了医科大学。何文淑果然猜得不错,出尘找到了关押“坏人”的地方,对那里的人说明来意,那人倒也痛快,就让出尘到一个房间里等着,出尘四下里一看,见是一个很简陋的房间,只有几张桌子,几条板凳,墙上除了云主席的像,再就是些云主席的话,还有什么“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此等等。好在没多久,李传雄和赵怡娜就出来了。
    一个多月了,一家人是第一次见面,大家都很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父母明显地瘦了,好像都添了不少白发,但精神还算好。李传雄和赵怡娜看着出尘憔悴的样子(虽然在柳剑春家里收拾过),心里十分难过。
    “出尘,你还好吗?”赵怡娜第一个问。
    “妈,我没事,好着呢。你别担心。”
    “孩子,让妈妈好好看看。你瘦了。我们的工资都没了,你是怎么生活的啊?饿着了没有?”
    “没有,没有,我还挺好的。但全靠库大娘,都是她在照顾我,弄饭给我吃,要不然我恐怕真的要饿死了。”
    “患难见真情啊,”李传雄接下去说。“库大娘来看我们好几次,前几天好歹让她进来了一次,还给我们带来了好多吃的。真是难为她了。”
    “老李,”赵怡娜接下去说。“闲话等一下再说也行,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向出尘交待一下吧。”
    “最重要的事?”出尘一惊,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现在这个时候说“最重要的事”,怎么带上了点“托付后事”的味道?。
    “妈妈说得对。出尘,你也不用紧张,只不过,有关你的身世,有些话我们一直没跟你说,到了今天,这些事情也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出尘专注地看着爸爸,等着下文,心里不觉怦怦地跳。
    “你妈妈生你之前梦见一只白虎,是桃花变成的,款款走进我们家。她一惊醒,阵痛就来了,进了医院,接着不久就生下了你。做梦嘛,本来是当不得真的,但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稀奇古怪了。你出生的时候,产房里有奇异的香气,在场的医护人员都闻到了。你妈妈数过,有七道不同的花香。然后没过多久,那个老道轩辕子就来了,说是要收你为徒。”
    “轩辕子我知道,我的名字不是还跟他有关吗?”
    “是的。但他除了叫你出尘、给你留下半边玉佩之外,还给你留下了四句偈语。”
    “四句偈语?”出尘的脑子里立刻想起了《水浒传》里鲁智深的师傅给他留下的偈语。好像这都是得道高僧给别人揭露未来凶吉的,怎么道士也搞这一套,而且还和自己搭上了关系?
    “没错,就是四句偈语,你记好了,”李传雄看了看四周,又向赵怡娜努了努嘴,赵怡娜走到门边去了,李传雄这才继续往下说:“那四句偈语是:莽莽神州,乱象已萌。遇剑勿喜,逢辰宜朋。说是让你紧记在心,以后可以逢凶化吉。这些天我和你妈妈捉摸了好久,我一个人的时候也常想这事。你是51年生的,那时虽有韩朝战争,但国家相当稳定,而且韩朝战争没过多久也就结束了。老道说‘乱象已萌’,没准就应在现在了。至于‘辰’,我们也拿不准。妈妈说你有一个好朋友叫孙悦辰,会不会应在他身上?说到‘剑’,我们可就都不知道了。”
    “剑?莫非是柳剑春?还让我‘勿喜’?她可是个好姑娘,性格刚强,善解人意,长得又好看,说实在的,我差不多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上了。这怎么能成?”出尘在心里想,但他嘴上说的却是:“这些事情,玄而又玄,你们怎么也信?”
    “说实在的,你妈和我开始也是不信的。但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弄得我们俩也说不准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库大娘的事。”李传雄说。“她其实是天云宗的修行人,是轩辕子的徒孙,是轩辕子派来照顾你的。她有许多奇能异术,都是我们无法解释的。后来轩辕子也来过,来去如风。前几年自然灾害的时候他怕我们吃不饱,还派人来送过东西。他告诉我们近几年让我们小心应对。他还说你有修仙之命,跟他有师徒之缘。他特别要我们把玉佩交给你随身携带,说这样对你大有好处。你妈和我的想法是,戴上玉佩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坏处。那东西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当时医科大学来抄家的人看了一眼,理都没理就丢回箱子里去了。那个箱子现在应该还在家里,号码是3724,你回去就把玉佩戴上吧。至于天云宗的事,我看你还是谨慎处理,能不去还是不去。”
    其实李传雄不知道的是,那块玉佩虽说古旧,但看上去似乎还值几个钱,但轩辕子在上面施过障眼法,弄得它看上去灰蒙蒙的很不起眼,所以除了有关的几个人,谁看见都只像一块没有用的破石头。
    这一段话其实是李传雄和赵怡娜商量了好几次做出的决定。他们是自然科学家,本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但他们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科学解释不通的事情多着呢。而且,给儿子多留一条路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他们对轩辕子这个人印象挺不错,特别是库大娘,一个修行人,甘心情愿地来当保姆,把出尘当亲生儿子一样待,这也说明这个宗派的人的心很诚“可交!”这是李传雄的话。
    出尘当然知道库大娘是天云宗的人,从小库大娘就没少在他耳边念叨天云山的事。而且库大娘那些神奇的本领出尘也见识了不知多少,看来爸妈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说破而已。
    出尘又告诉了父母他打算出去见见世面的事情,他们也很支持,说是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祖国河山这么大,应该出去见识见识。
    出尘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他要跟柳剑春一起走的事,这时赵怡娜突然问他:“出尘,库大娘上次来,说你认识了一个女孩。有这回事吗?”
    “呃,”猝不及防的出尘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在心里感叹,这库大娘的眼睛可也忒毒了。“我,我这次就是打算跟她一起出去走穴。她叫柳剑春,比我小两个月,她母亲叫何文淑,说是认识你们。”
    “噢,是这样,”赵怡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嗯,我们在九路军就认识,”李传雄赶快把话接了下来。“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同志。她爱人柳抗我也认识,是空军的第一批飞行员之一,可惜在韩朝战场上牺牲了。”
    “原来是她的女儿,我们也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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